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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星寒脸色一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你没问过他?」
「没呀,我问这个做啥?做善事嘛,当然要施恩不望报,若相互留下姓名住址,不就显得俗气了么?」
「你……」冷星寒怒瞠着他。
「老大,这不能怪我呀,我哪会知道他家有星月翠环嘛!」步青云觉得自己好无辜。
「那咱们就大街小巷分头去找,无论如何也要把那孩子找出来。」冷星寒急得大吼。
七年前那个狂风骤雨的夜晚,星月翠环随着主人被暴涨的河水吞没,没想到经过漫长的七年,它会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玉镯犹在,那它的主人呢?是否也无恙?但……这只是他的奢望吧?
以那晚河水的汹涌之势,就算是浪里白蛟也难有生还机会,更何况不谙水性的映月。难道是发现她尸身之人盗走她腕上的玉镯?
乍才点燃的希望之火,瞬间又被自己一向冷静清明的思路活生生熄灭,冷星寒的心再次跌落冰河。噢,不!他内心像被扯裂般,痛极地无声吶喊。
但……无论如何,若能寻到映月的遗骨,携回冷家堡安葬祭拜,一缕芳魂归来兮,从今后她的魂魄不再飘荡无依,最起码能抚慰亡者之灵,也稍赎他的罪愆吧!
☆☆☆
冷星寒跟步青云在苏州城分头寻找水忘尘已经三天了,却一直不见他的踪影。这天黄昏,结束了又一天的寻人行动,两人回到投宿的冷记客栈碰头。
跑了一整天,步青云早已饥肠辘辘,面对堂倌送上的丰盛晚膳,端起香喷喷的米饭,就大口大口享用起来。
一口气解决了三大碗白饭,步青云才满足地放下碗筷抬头望去──
喝!他对坐的冷星寒竟然粒米未进,一口菜也没吃,径自低头喝着闷酒。
步青云摇摇头,心中不免叹气!当年若肯听他的劝,又何至落得今天备受煎熬呢!
「大哥,别空腹喝酒,伤身哪!」他也只能尽量劝慰他了。「别心急,那孩子既然住在苏州,迟早我们总会找到他的。」
「你肯定他是住在苏州城内?」冷星寒双眉纠结,脸色沉郁。
「大哥,你是急昏头了么?若他不是住在城内,怎可能咱们那天午膳还没用罢,他就去而复返拿来了他娘的玉镯子呢?」
这倒是,真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被步青云一提醒,冷星寒才稍微定下心来。
「但,可也奇怪,既然住在城内,我们已经搜寻了三天,为何还是不见那孩子的身影呢?」这时,又听步青云矛盾地咕哝着。
「该不会是他们举家搬走了吧?」才刚定下心的冷星寒立刻又紧张起来。
这几日他老是心浮气躁,跟以往的冷静沉着有若天壤之别。
「大哥,拜托你别瞎紧张好吗,没事他们搬家干啥呀?」
步青云受不了地翻起白眼。不过,能看到以前那个泰山崩于前,依然面不改色的老大如此沉不住气,也算是开了眼界吧!偏头想了想后,他才又开口献策:
「大哥,我看不如这样好了……」话才讲一半,他却又故作沉吟起来。
「嗯,还不快说!」这时候还敢卖关子,真是搞不清楚状况!冷星寒气得直想揍人。
「是是是。」步青云这才赶紧摆出正经相。「我刚才可不是故意吊大哥胃口,小弟只是在想,不知目前对大哥而言,究竟是找那孩子追问星月翠环的来处重要,还是暗中探查那个神秘帮会重要?」
「废话,当然是先找那孩子重要。」冷星寒想也不想就回答。
莫说他对那个神秘帮会的真实性早就起了疑心,就算是真有其事,他也会先将它摆在一边,等找到那孩子再回头处理。
对冷星寒而言,没什么事比找回爱妻的遗骨更重要了。
步青云这才嗒地一弹指,笑曰:「那好,咱们就到冷记粮行走一趟。」
「用意?」冷星寒挑了挑眉。
听老大竟有此一问,步青云不免怀疑,是他这位英明的大哥七年不管事,脑筋生锈变迟钝了?还是他已经方寸大乱,以致于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都没想透?不过老大既然问了,他这个小弟也不能不答。
「很简单,只要我们到粮行露脸,要万奇发动江南分部所有弟兄一起找人,总比咱两人的力量要大太多了。只是这一来,我们化名暗中探查那个神秘帮会的事就得泄底啦!」
其实步青云心里雪亮得很,老大目前哪来心思去理会什么神秘帮会,追查星月翠环对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事;因此就算到粮行,想必也没闲情向万奇盘问究竟。再退一步说,万一老大还是追究起这件事,他跟万奇的「计谋」也不幸穿帮,顶多就是挨一顿骂罢了,故而才放心建议老大到分部去。
☆☆☆
江南平原土壤肥沃,米、麦作物盈野,素有渔米之乡之称。
既是全国米粮最大产地,又是民生必需食粮,冷家堡当然不会错失这门行业,苏州冷记粮行遂成为江南一带规模最大的粮商。
今天,冷记粮行用来招待贵客的别院──金玉轩──大厅内,扬起总管万奇爽朗的笑语声:
「大当家、青云老弟,真是久违了呀,哈哈哈!」
万奇,四十多岁的年纪,外表看似粗犷豪迈,实则沉稳练达,是个粗中有细的壮汉。他跟生成一张娃儿脸,手腕却八面玲珑的步青云一样,都是属于人不可貌相的人物,否则也不会成为冷星寒十分倚重的左右手,一南一北为他打理冷家堡的事业。算来冷星寒可说是慧眼独具,十分有识人的眼光。
面对万奇的问候,个性沉稳的冷星寒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招呼,可步青云的表现就热情许多,打一见面就跟万奇勾肩搭背、笑语寒暄,热络得不得了。
「万老哥,可不是么,咱们也有两、三年没见了,你跟大当家那就睽违更久啦,少说也有七年八载没碰头了吧?」
「是呀,日子过得真快,一晃眼,离上次我护送水家千金到酒泉郡跟大当家完婚,竟也过了七、八个年头喽!」万奇也兴起岁月匆匆之叹。
回想当年到水家提亲、下聘纳釆、送嫁完婚,可都是他一手包办哩。只可惜这桩当时人人称羡的姻缘,最后却落个悲剧收场的结果。
步青云偷睨眼老大,心里不禁替万奇捏一把冷汗。几年不见,这老万怎地变糊涂了?难道他忘了这件婚事的结局,是大当家心口最深沉、永远的痛么?七年来,从没人敢当他面提起这件惨痛的往事,这不啻是在他伤口上抹盐呀!
冷星寒紧抿着唇不语,但脸部的肌肉却微微抽搐着,看得出是在强忍内心的某种情绪。现场气氛陷入凝滞,所幸冷星寒此时的心思完全被另一件事占据,短暂的沉默后就直接切入正题:
「万奇,有一件事,我要你立刻去办。」
「是什么事?」也惊悟到说错话的万奇这才松口气,忙问。
「立刻通令分部所有人,尽快在苏州城找出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他叫什么名字?」万奇再请示。
冷星寒锁深了眉宇。「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万奇以询问的眼光看向步青云。
步青云只能无奈地对他摊手耸肩。
「不知孩子的姓名,那可知他家住何处?」万奇调回视线后又问。
「万老哥,你糊涂啦?若知道他家住哪里,我们还需要出动分部的所有人马去找吗?」步青云好笑地插嘴。
「嘿嘿,这倒也是。」万奇尴尬地搔搔头。「那……那男孩长什么样子呢?」
「呃嗯……大约七岁左右,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步青云天马行空地描述着。
「噗!你这算什么形容,哪个人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的?」这次换万奇失笑出声。
「那叫我怎么讲咧,这长相可不太好描述耶!」步青云苦恼地抓着后脑勺。「哈!有了!」蓦地,又见他兴奋地双掌一击。「去找个画师来绘幅人像就解决了嘛。」
「我看照你这种笼统的描述法,画师绘得出来才怪。」万奇浇他一桶冷水。
「不会、不会,这儿有个现成的人貌,可以供画师取样作画。」步青云笃定地回答。这是他刚刚才灵光一现,突如其来蹦进脑海里的法子。
「现成的人貌,是谁?」万奇疑道。
「就是咱们大当家。」步青云指向冷星寒。
「我?」冷星寒错楞了下。
「大哥,我老觉得那孩子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现在总算让我想起来啦!」步青云兴奋地嚷着:「可不就像透了大哥你么,那简直就是小一号的你嘛。只要让画师照着你的五官,临摹绘出你七岁时的模样,包准是像到分不出谁是谁。」
冷星寒心头猛地一震!对呀,他也觉得那孩子眼熟,却一样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被步青云这一提醒,才发觉跟自己确实十分相似。咦,慢着──
拥有星月翠环、长相酷似他、算算年纪似乎也相妨……这诸多巧合意味着什么?冷星寒的心再度炽热起来。
难道映月大难不死还活在人间?前几天已熄灭的希望之火,此时又被点燃,他衷心盼望老天垂怜,让自己还有赎罪的机会。
但……有可能吗?这会不会只是他的痴心妄想?冷星寒不免又患得患失起来。如此一来,他想找出那孩子的心更迫切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个主意不错。万奇,你立刻派人到长街,找几个精于人像的画师回来。」冷星寒急急吩咐万奇。
这个谜底,唯有等寻获那名小男孩才能解开了。
☆☆☆
苏州城所有的画师,几乎全被请进了冷记粮行。
他们照着冷星寒的相貌,揣摹他幼年时的模样作画,结果绘出来的人像,当真跟步青云料想的一般,简直就是那名小男孩的翻版。
于是那些画师全被留在粮行,日以继夜不停作画。只要完成一张画像,立刻迅速地被传送出去,张贴在苏州城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口;而冷记粮行的弟兄更是人手一画,走在大街小巷四处寻人。
步青云这个方法果然奏效,不出三天,就有好消息传回冷记粮行。
一名粮行伙计在保安堂药铺门口,碰上前去抓药的水忘尘,于是将他带回粮行。冷星寒及步青云在听闻万奇报讯后,立即火速赶往前厅。
「叔叔!」等在前厅的水忘尘一见步青云,忐忑的一颗心才安顿下来。
方才在药铺替外公外婆抓好药准备回家时,忽有一名汉子挡住他去路,告诉他赠他三十两钱票的叔叔有事要找他。水忘尘半信半疑,不敢贸然跟个陌生人走,怕是碰上拐诱小孩的人口贩子。
哪知还在犹豫间,那汉子却不由分说拉了人就走,他人小力气小挣也挣不脱,就这么被带到这儿来了。幸好那名汉子并没有骗人,真的是叔叔在找他。
「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你了!」步青云一个箭步上前,笑揽住他肩头。
「叔叔找我做什么?」水忘尘仰头讶问。
「哎,先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首要之务就是先问清楚姓名,这几天他已经被老大念到耳朵都快长茧了。
「我叫水忘尘。」他听话地报出自己姓名。
冷星寒乍听他姓水,内心顿涌一阵波澜狂涛。
他忖测着──这孩子虽不姓他的姓,但却跟映月同姓,毕竟姓水的人家并不多呀!当年自己不认这个孩子,又无情地休离了映月,所以孩子才从了母姓吗?
「那你娘叫什么名字?」他赶忙接问,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起来。
「我娘叫水离情。」
「水……离情?」冷星寒一愕。
不是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名字,失望的情绪立即攫住了他,令他整个人失神地呆怔祝
见老大像掉了魂般,步青云只好接下去问话:「那你爹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知道。」水忘尘小脸黯淡了下来。
「你不知道你爹叫什么名字?怎么可能?」虽然之前水忘尘曾经说过他没有父亲,但最起码也该知道自己生父的姓名吧!
「我问过我娘,但每次娘都流泪不语,为了怕惹娘伤心,问了几次之后我就不敢再问了。」
「那你可以问外公或外婆呀,他们总不会不知道自己女婿的姓名吧?呃,对了,你外公叫什么名字?还有,你怎么会姓水呢?」步青云认为唯一解释不通之处就在这里了。
大嫂幼年丧母,父亲七年前也在黑森林自尽身亡,这对老人家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旁怔忡的冷星寒这时也回过神,他心中同样有这层疑惑。映月的双亲都已过世,除非……她不是映月!
这想法令他不由也绷紧全身神经,等着水忘尘的回答。
「我外公叫林旺,外公外婆是娘认的义父母,他们也不知道我爹的姓名,因为娘从来没对他们提起过。还有,叔叔,我不该姓水吗?」小孩子天真单纯,还不甚了解姓氏代表的意义,小脸写满疑问。「因为我只有娘亲,当然要跟娘姓了,不然我能姓什么呢?」
原来如此!他果然是从母姓。冷星寒松了一口气,仿佛见到黑暗中露出一线曙光,又重新燃起希望。或许离情只是她的化名,自己跟青云这次南下不也用了化名吗?毕竟她拥有星月翠环的这个谜团太令人迷惑。
「忘尘,这只镯子是你娘的么?」他又急切追问,从怀中掏出步青云交还给他的那只星月翠环。
「这玉镯是?」水忘尘疑诧地盯着它。
「就是上次你交给叔叔,说是你娘交代要拿来抵那三十两的镯子。」步青云插口说道。
「喔,那应该就是娘的吧?要不,她怎会要我交给叔叔抵帐?」水忘尘如此推断。
「你是说你没见过这只玉镯?」
「嗯,我从没见我娘戴过这只镯子,或许她收藏起来了吧。」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玉镯的来历喽?」
「嗯。」水忘尘很老实地点点头。
「大哥,看来我们只好去问忘尘的娘了。」步青云转而征求冷星寒意见。
冷星寒点头同意,他比谁都更急着想揭开这个谜底呀!
步青云于是又转向水忘尘。
「忘尘,叔叔有些事想问你娘亲,你方便带我们去你家一趟么?」
「这个……叔叔有什么事要问我娘呢?」水忘尘脸色有些迟疑起来。
娘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因此,总交代他不可随便带陌生人返家。但……这个给他钱票的好心叔叔看起来不像坏人呀!他心里犹豫不定,既不好意思推辞,又担心自作主张会惹母亲不悦。
「忘尘,我们绝对没有恶意,只是想去问你娘玉镯的来历罢了。」步青云解释道。
「这镯子有什么问题吗?」水忘尘担心地看着他。
「这只玉镯十分名贵,我怕三十两给得太少了,所以想去问问你娘它的价值,好补足银子给你们。」步青云找了个理由。
「真的?」小孩子单纯没心机,当下就信了。「好,我带两位叔叔去我家。」
毕竟外公外婆久病未愈,能多些银两治病总是好的,相信娘也会很高兴。
☆☆☆
青板巷老旧的屋宇远远在望,二大一小的身影渐行渐近。
谜底即将揭晓,冷星寒反而情怯起来,他真担心自己的希望再一次破灭,脚步不由迟疑地拖缓下来。
「叔叔,我家到了。」
然而,该来的总是会来,要面对的逃避不了,三个人终于站定在一间屋宇门前。
看着这间老旧的小屋,冷星寒心脏强烈收缩起来。
那是因为心中极度的紧张,更有着万分的不舍,如果真是映月,他们母子竟住在这么简陋的屋宇,教他如何不心疼呢!
「娘,我回来了。」水忘尘对两人露出一抹稚气的笑容后,举手拍着门。
「是尘儿吗?等等,娘马上来。」屋里立即传出温柔如水的女人回话声。
冷星寒霎时如遭雷击般,高大的身子竟止不住轻颤起来。
天哪!那声音……是他这辈子想忘也忘不了的。而步青云也是庆幸不已,那柔美的声音他也耳熟得很,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他衷心为老大高兴呀!
嘎──这时,门板拉了开来,一张熟悉的美丽脸孔含笑出现在眼前。
果然是她8大……」步青云兴奋地正要称唤,但随即又哑口错愕。
因为他看见水离情抬起水灵的眸子望向他们,脸上却没有一丝丝震撼的表情,仿佛见到的只是两名陌生人。
而乍见魂萦梦牵的人儿,冷星寒更是欣喜若狂,一时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不断地纳息吐气,藉以平抑心中翻腾的情绪,但旋即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为什么她的眼光如此生疏?为何她的态度能够这样平静?经历了七年前那场重大打击,她不该在再见他时,表现得如此漠然与无动于衷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那张脸明明就是映月,天底下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吧?就算有,也不可能拥有同样的玉镯。据他所知,天底下就只有这么一只星月翠环呀!
「尘儿,有……客人么?」这时水离情开了口,声音透着些迟疑。
这句话又让冷星寒及步青云不解,难道她没瞧见他们这两名站在她面前的大个儿?但,接下来他们随即明白了。因为他二人惊异地看见水离情伸手向空中摸索着,而水忘尘立即趋前投入她怀中。
原来她竟是个……瞎子!两人心中同时大震。
天哪!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不幸?冷星寒心如刀割,而步青云也是惊诧不已。
「娘,是叔叔他们有事要来问您。」在他二人怔愕中,水忘尘偎在娘亲怀里回了话。
「他们……是谁?」水离情脸上立刻露出防备神色。
「娘,他们就是给我钱票的好心叔叔。」
「喔。」水离情的脸色这才稍缓。「原来是恩公驾临,尘儿,快请他们进来,可别失了礼数。」
「喔,两位叔叔请进。」水忘尘立刻乖巧地回头招呼。
「两位爷,寒舍简陋,望勿见笑。」水离情也客气地侧身让客入内。
「大……」步青云一句大嫂又要脱口而出,却见冷星寒已定下心神,抬手制止了他。
「水家嫂子莫要客气,冒昧来访还请见谅。」他的语调较平日低沉,似乎有意掩藏原本的音质。
「哪里,两位请坐。」水离情柔柔一笑。
「多谢。」盯着那抹熟悉甜美的笑容,冷星寒心情再起波动,现在他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映月了。感谢上天!又将他的爱妻还给了他。
「两位恩公贵姓大名可否赐告?」水离情有礼地询问。
「呃,我叫……莫仇,这位是我的结拜义弟,名叫钱飞。」冷星寒沉吟了下,报出的却是他们这次南下所用的化名。
「原来是莫爷跟钱爷,你们好。」
「呃,咳……水家嫂子客气了。」步青云不知老大想搞什么鬼,只好先依样画胡芦,也学他变起嗓音。
「我还没谢谢两位大爷慨伸援手,致赠尘儿三十两钱票呢。」水离情又客气地向他俩致谢。
「说到三十两钱票,我们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冷星寒立即顺着她的话叙明来意。
步青云尚不知老大腹内机关,因此决定暂时三缄其口,静观其变。
「是吗?为什么?」水离情明亮的眼浮上一层迷惑。
「忘尘拿来抵偿的那只玉镯相当名贵,恐怕不只值三十两。我想东西既是水嫂子的,应该知道它的价值,请妳说个价钱好让我们再补足妳银子。」冷星寒这么说自然有其用意,他想套她说出玉镯来历,好更确定她的身份。
「这……」水离情却沉吟了起来。
「难道水嫂子也不知它的价值?」冷星寒一颗心不可抑地狂跳起来。
「玉镯有价,心意无价。」良久,水离情才意味深长地轻语。
「这是何意?请恕在下愚昧。」冷星寒一时参不透她话中玄机。
「两位爷有助人之心,这份心意岂是银两可以计量的,那玉镯就抵给爷们三十两,不必再补我银子了。」未料水离情竟大方地说。
「这玉镯少说也值几百两,水嫂子也忒大方了吧?」步青云忍不住插嘴。
「它在你们眼中或许价值不菲,但在我心中却已一文不值,事实上,我早该将它丢弃的。」水离情淡然摇头。
虽然星月翠环可以再为她换得不少银两,但她不想太贪心,诚如她刚才所说,他们当初助人的心意才是最珍贵的。更何况她已决定把往事彻底放下,又岂会执着于玉镯的价值。
「为……为什么?」虽然她并未说出玉环来历,但冷星寒此时已能悟透她语意,心头顿时像火炙般难受。
「详情不足为外人道,只能说是想放下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吧!」水离情美丽绝伦的脸庞浮现一丝凄凉笑意,清澈的眼眸也变得深幽迷离。
听她如此说,冷星寒心情更受冲击,双手不由紧握成拳,竭力克制自己不让情绪外泄。是呀!在自己那么残忍地对待她后,又怎能奢望她不恨他呢?
每一思及往事,冷星寒都觉不能原谅自己了,更何况她是那个深受其害者?七年前,他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凭什么希冀她会心无怨尤?
屋内三人一时皆无语,不约而同都回想起七年前发生的那段爱恨纠葛、情仇交缠的如烟往事……
第三章
一匹快马驰进冷家堡,江南分部冷记粮行的总管万奇,派人送来一封书信。
冷家堡堡主冷星寒踞坐厅堂之上,展读手中书信内容,那宛似千年寒冰不融的冷眸,很难得地浮现一抹快意神色,让他冷峻的脸庞因而柔和了些许。
「大哥,万奇捎来什么信息,瞧你乐的。」一旁的步青云不禁好奇。
「水重生已经答应婚事了。」冷星寒唇角微弯,勾出一弧哂笑。
「大哥当真打算娶那苏州第一美人水映月么?」
婚事谈成,步青云本当恭贺老大一番才是,但他心里明白这不是件单纯的婚姻,教他如何向准新郎倌贺喜呢!坦白说,他对老大的作法甚至还有点不敢苟同哩,无论如何他是不赞成伤及无辜的。
「当然。」冷星寒语气坚决,不容质疑。
这件婚事他已筹画多时,并且在万奇努力地游说下,水重生总算也同意联姻了,他岂会轻易放弃。
「大哥,你不再三思么,毕竟水姑娘是无辜的。」步青云不死心地想劝他打消原意。自从老大告诉他全盘的复仇计画后,自己都数不清劝过他几回了。
「父债女还,天经地义。」冷星寒不为所动,一意孤行。
「冤有头债有主,你只要找水重生算帐就好了,何必伤害无辜之人?」
「青云,你不是当事人,我的心情你根本无法体会。」冷星寒俊逸的脸闪过一丝痛色。仇恨的种子,埋藏在他心中长达二十年之久,已经根深柢固,绝非旁人三言两语就轻易化解得了的。
「罢了!但愿大哥将来不要后悔才好。」步青云知道他的心已被仇恨困缚住,只好言尽于此。
「不报此大仇,我才会后悔。」冷星寒冷硬地回他一句。
「好吧,那小弟是不是该恭贺一下新郎倌了?」
「你明知这桩婚姻没什么好贺喜的。」对他的讥讽,冷星寒不悦地板起脸。
「不管怎样,能娶得苏州第一美人为妻,还是可喜可贺吧!听说未来的嫂子有沉鱼落雁之貌,倾国倾城之姿。大哥,或许是我多虑了,搞不好你会陷入情关,深深为嫂子着迷,从此忘却复仇这回事呢!」步青云犹不怕死地揶揄他一番。
「哼,漂亮的女人又不是没见过,就算她是广寒仙子下凡尘,我也绝不会动一点心。」冷星寒不屑地嗤之以鼻。
投胎到水家算她倒楣,就得为二十年前他母亲所受的凌辱偿债。水重生,等着吧,你的报应就快临头了。
冷星寒英俊出尘的脸上,骤然拢上了一层狠戾冷酷之色。
☆☆☆
苏州不仅山水宜人,风光明媚,当地的手工刺绣亦颇负盛名。
由于苏州姑娘手巧,个个擅长刺绣,苏绣因而驰名天下。而个中最翘楚者,当推水府的千金,有「绣圣」之称的水映月姑娘。
水映月,不仅长得花容月貌,被誉为苏州第一美人,她那一手精巧的刺绣功夫,更是堪称一绝,令人津津乐道。
苏州城内一家巧绣坊,打的就是展售水映月姑娘绣品的旗号。那绣品简直供不应求,售价自然也水涨船高,昂贵得不得了。
水重生是苏州富豪,水映月千金之躯,原本犯不着出售自己的绣品;但自从三年前她应苏州府尹之请,呈献了一件「龙凤呈祥」的绣溃Ы屎蠛爻街螅乔啥崽旃さ恼胄遄髌罚霉械墓麈慑蔷静灰眩哟松笤耄恍迥亚螅巳饲髦麴停家杂涤兴吃碌那资中迤肺佟?br />
想当然尔,这间巧绣坊的老板,定然就是被苏州人尊称为「水大善人」的水重生员外了。
水府庭院深深,房宇连檐错落,园中幽亭雅榭,一幢绣阁朱楼深藏花圃荫中,此处即是水府千金水映月的闺阁──明月楼。
水映月端坐在绣架之前,一双巧手忙碌地穿针引线、描龙绣凤。绣架上的作品「送子观音」已接近完成阶段,她必须再加把劲赶工,好赶在商员外爱孙出生前送到他府上。
商员外是苏州首富,也是水重生的至交好友,他的长媳怀了头胎即将分娩,水映月遂在父亲授意下,绣了这幅应景的送子观音绣作,准备送到商府讨个好彩头,预祝商家能够一举得男。
在绣架前凝神静气,专注于刺绣的水映月果然不负她苏州第一美人的封号,但见她生成──
蛾黛眉,弯如月;湛秋波,双剪明;樱桃口,齿编贝;肌胜雪,脸衬霞;细柳腰,不盈握。着一袭淡紫溃老嫒梗寡惴⑷绾诙邪闳崃粒娓鍪呛旆勖梨烤辍⒕烙窦讶耍?br />
「小姐、小姐!」这时,水映月的丫鬟紫燕,一路从回廊嚷着跑进房内。
「紫燕,发生什么事了?瞧妳急的。」垂首敛目的水映月这才一掀羽扇似的长睫,盈盈秋水疑诧地看向侍女。
「紫燕要恭喜小姐、贺喜小姐!」紫燕喜孜孜笑道。
「我喜从何来呢?」水映月神情一愣。
「小姐,老爷已经替您订下亲事了。」
「嘎?哎!」水映月心中一凛,微一晃神,竟被针儿刺破了手指头。
「哎呀,小姐,您怎地这么不小心哪?」
紫燕跳着脚急道,想抓过小姐的手指察看,水映月却若无其事地将冒出血渍的指头放入口中轻吮。
「妳别瞎紧张,挑针刺绣总会有被针扎到的时候嘛。」水映月笑着安慰侍女。「倒是妳刚说的消息才教人吃惊。」
「小姐,这有什么好吃惊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姐年已十八,要不是老爷舍不得您,才不会拖到现在呢!」
「这么说我爹现在就舍得了?」水映月玩笑着道。
「不舍也得舍呀,再拖下去就会──留来留去留成仇啦!」紫燕摀着嘴笑。
「死丫头,妳胡说,我才不想嫁人,我要陪爹一辈子。」
「天下父母心,小姐有好的归宿,老爷才会放下一颗心呀!」
由于水映月是水重生的独生爱女,他的确舍不得太早将她出嫁,因此纵使登门求亲的豪门贵公子不少,水重生却一一婉拒。
但,眼看女儿年已十八,再不出阁就要变老姑娘啦,他这做爹的人这回就算再不舍也得舍了。更何况,这次上门提亲的冷家堡财大势大,几乎掌控了全国经济命脉,凡是经商之家都得罪他不起,因此,即使女儿必须远嫁西塞,他也只好忍痛点头。
不过,让水重生稍感欣慰的是,众人皆知冷堡主眼高于顶,能够看上他女儿,也算是他们水家的造化,他又岂敢说个不字呢!再说万总管也向他提过,未来冷星寒带着妻子迁居苏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爹这次为什么没先问问我的意思,就擅作决定了呢?」水映月十分纳闷。
以前,每当有媒人上门提亲,爹总会告诉她男方的人品及家世,然后再征询她的意见;而她由于知道自己娘亲早逝,爹将对娘亲全部的爱转而疼宠她,因此也不忍心太早离开父亲,故而总是推辞每一门婚事。这次爹提都没向她提起,就订下亲事,让她颇为意外。
「小姐,我听老管家说,这次上门提亲的人来头太大,老爷根本推辞不了,所以才没事先跟小姐商量,因为就算小姐想反对也不成的。」
「是吗?」水映月颇为讶异。
之前来提亲的人家也不乏朝廷高官子弟,为何她爹就可以回绝呢?这次,男方究竟是什么大人物?
「紫燕,那妳可知道这回来提亲的人家是什么来头么?」
「老管家说,未来的姑爷是西北霸主,在我们江南地区也设有据点,所做的营生遍及全国各地,他们冷家堡的财力,连朝廷都不敢小觑呢!」
「西北霸主?」水映月心头一凛,霸主这两个字听起来怪骇人的。
「西北的哪里?」她担忧地拢起秀眉,自己可不想离开家乡太远。
「听说冷家堡在酒泉郡。」
「什么?酒泉郡?那地方已经快靠近嘉裕 关了呀!」水映月面色如土,差点哭了出来。她的脑海已经浮现狂沙卷肆、寒风刺骨的边塞荒凉景象。
「的确是远了点,但也无可奈何,老管家说咱们得罪不起冷家堡。不过还好,来提亲的人也说了,若小姐不惯西塞的生活,姑爷也有可能会南迁的。」
「媒人说的话妳也相信?为了说成婚事,死人都可以让他们说成活人。」水映月不以为然。
「小姐,不管怎样,这件婚事已成定局,您再烦恼也不能改变什么,不如就想开点吧!换个角度想想,能匹配姑爷这样的豪杰人物,未尝不是小姐的福份哩!」
紫燕虽是这么安慰她,但水映月美冠天下的容颜却锁上一层轻愁。远嫁西北边塞,未来的生活究竟是福是祸,她能适应当地严寒的气候吗?
思及此,水映月心中竟莫名地泛上一层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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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吉日,冷家堡堡主迎娶苏州第一美人的盛大排场,轰动了整个苏州城。
不过教人遗憾的是,到水府迎亲的并不是冷星寒本人,而是由他的拜弟步青云,代表新郎迎娶新娘到酒泉郡拜堂成亲。而当初说成婚事的冷记粮行总管万奇,则陪同女方送嫁至酒泉郡,当然最令他高兴的是,自己可以趁机向主子讨杯喜酒喝。
冷星寒行事一向低调神秘,想见他庐山真面目并非易事,却没想到他连迎娶新娘都不肯露脸。大伙儿心中难免失望,毕竟人人皆有好奇心,谁不想一睹这位传奇人物的风釆呢?
水映月嫁出水府大门,是循古礼坐上一顶大红花轿,但一出苏州城门,立刻换乘一辆大马车,陪嫁的丫鬟紫燕,也随同在马车内照料新娘子。
水府的人送迎亲队伍出了苏州城门,双方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小姐远嫁西塞,这一去路途千里迢迢,再聚首不知何年何月?众人不胜欷殻В睦锒纪蚍帜焉嵴馕幻裁廊缁ā⑿宰游氯幔思推拇笮〗恪?br />
但,要说最最舍不得的人,那自然是水重生了。一见女儿坐上花轿,立刻难过得躲到房中悄悄红了眼。他万万没想到远在西北的冷家堡竟会派人前来提亲,偏偏自己又难以回绝。早知道会如此,他该早早将女儿许配给苏州附近的人家才是,也免得父女俩千山阻隔,今后想见上一面都十分困难。
早知道、早知道……却已太迟了呵!水重生真是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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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至苏州迎亲的车马队伍,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回到酒泉郡。
步青云先安排新嫁娘住进一家客栈休息一夜后,第二天,又是一顶大红花轿,吹吹打打将新娘子娶进了冷家堡。
花轿进了冷家堡,这回新郎倌总算露面。冷星寒等在城堡门口,亲自踢轿门将水映月迎进大厅交拜天地、行礼如仪。
盛大的婚礼贺客盈门,喜筵直到中夜方散。客人陆续辞归后,接下来才是一对新人的有情天地。
水映月凤冠霞帔,脸遮绫罗红巾盖头,羞人答答端坐在床缘,此刻,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跳得好急。只因她听见一阵沉稳的步履声踏入屋内,接着听到喜娘的贺喜声,才知是自己的夫婿已经进入洞房。
「恭喜新郎新娘,祝 堡主、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喜娘说着吉祥话。
「唔,忙了一整天,妳们也累了,下去歇着吧!明日再到帐房领赏去。」
灌进水映月耳膜的,是一阵低沉严肃的男人声音。水映月的心跳更快了,想到紫燕说过自己夫婿是西北霸主,难怪连声音都带着威仪,那么……他会不会是个霸气到难以相处的人呢?
水映月发现自己的双手,竟不可抑地微颤着。
「谢谢堡主,夜深了,请安歇吧!奴婢们告退。」
水映月又听见喜娘的声音,接着听到自己的陪嫁丫鬟紫燕也说话了:
「小姐,燕儿明天早上再来伺候您。」
「嗯。」水映月轻轻颔首。
一干人离去,门被喜娘顺手带上后,房内顿时静寂下来。
冷星寒并没有立刻揭去新娘盖头的打算,反而好整以暇地在桌案旁坐了下来。他端起桌上的交杯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他的复仇戏码今晚才将开锣,好戏还在后头呢!
瞥一眼坐在床缘的新嫁娘,螓首低垂、两手交叠搁在腿上,一副端庄的大家闺秀模样。苏州第一美人?听说还有个绣圣的雅号,只可惜错生了家门,注定她今生无法匹配良缘,必须为她父亲二十年前的兽行赎罪。
他曾誓言,母亲生前遭受的凌辱,定要从仇家的女儿身上讨回公道。而五名仇人中,只有水重生成了亲,并且生下一女,所以水映月也就成了唯一的代罪羔羊。这是她的宿命,怨不得人,谁教她哪家不去投胎,偏要生在水家呢?
一口饮尽手中合卺酒后,冷星寒才拿起桌上的挑头秤杆,起身踱到床边。他倒想见识一下苏州第一美人,是生成怎样的国色天香?
秤杆挑起盖头一角时,冷星寒瞥见新娘叠放在腿上的纤纤素手,紧张得交握起来。他牵唇一笑,利眸忽尔放柔,脸上的线条也不再紧绷,在掀开新娘盖头的剎那,他已巧妙地隐藏所有心思,换上一副温文的面孔。
水映月紧张得呼吸险些停顿!盖头尚未掀起,她已感受到站在她跟前男人那股迫人的气势,仿佛泰山压顶般,教她差点喘不过气来。待盖头一揭开,她更是羞垂粉颈,不敢抬头注视自己夫婿。
冷星寒却抬起她下颚,教她的美丽无所遁形,一览无遗地呈现在他眼前。
此刻,唯有四个字足以形容冷星寒内心的强烈震撼──惊为天人!
美!确实美极了!美得教人屏息,美得教人惊叹!果然是人间绝色,不负她苏州第一美人的封号。冷星寒的心激荡起一圈圈涟漪,但他很快就压下那股异样的波涛。他告诉自己,这是每一个男人见到美丽的女人难免都会有的正常反应,并不代表什么特殊意义。
她是仇家之女,不过是他复仇计画中的一颗棋子罢了!他有自信不至让她的美丽迷惑,二十年来蒸腾的仇恨火焰,已铸炼出他一颗铁石心肠。在他的意识里,唯有一个「恨」字充塞脑海,仿佛驱策他活下去的力量,就只是为了复仇。而这几年来,他也的确先后铲除了四个仇家,现在就只剩下水重生一人了。
说到这,水重生也着实狡猾,他原名叫卓平,居然改名换姓娶妻生子,并且迁到苏州落籍,还博得个水大善人的伪善美名;又有谁知他当年竟是个杀人越货、无恶不做的盗匪呢?
就因为卓平隐姓埋名,害他追查了许多年,才打听到他的下落。知道他有个女儿后,冷星寒的复仇计画便在心中成型,他决定要为二十年前母亲所受的羞辱讨回公道。
握住她下颚的手指传出温热的力道,他的鼻息拂掠过脸上,更教水映月的心止不住颤栗。十八年来养在深闺,生平第一次跟男人有如此亲昵的接触,直教她羞不可抑。
他是个极为高大俊美的男人,炯亮的双眸凝注在她脸上,那仿佛能灼人灵魂的目光,让水映月感到口干舌燥、呼吸不畅,不觉逃避地合上双眼。
「妳累了么?」忽听低沉的嗓音温柔轻问。
这声音,跟刚才对喜娘讲话时的冷肃有天壤之别,让水映月紧绷的神经松弛不少。她再次张眼对上他黝黑的眼眸,红着脸轻点了下头。
冷星寒这才放开手,坐到她身畔,歉疚地说道:
「真抱歉,我该让妳在客栈多休息几天,再迎娶妳过门的。但,我就是遏不住想早些见到妳的心,害妳累着了,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呃,没关系的。」水映月低头抿唇一笑。她没想到这位西北霸主竟如此温文有礼,心,顿时涌上一股温馨的暖意。
吴侬软语,是江苏特有的口音,语调本就旖旎动听,加上水映月柔软的嗓音,更像仙乐飘飘动人心弦。冷星寒感觉心口又轻抽了下,不由懊恼地轻啐自己一声。暗中深吸了口气,待略显纷乱的心神平复后,才从腰带间拿出一个绣囊,取出里头的一只玉环,柔情万千地告诉她:
「这只玉镯,是我送给妳的见面礼。我们订亲后,我心里就想着要送妳一份别出心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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