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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阁楼的门,便是一怔,以为走进了一个图书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四壁数十个书柜,上面密密麻麻地排着无数本册子,书柜封条上写着江湖各派的名称,御驰山庄赫然在目。我抽出来,翻到历届庄主那一卷,找到容疏狂的名字,定睛一看。
容疏狂,女,生年父母不详,幼年由林千易收养,教习武功。
十三岁,随林千易赴东海梦槐岛,贺岛主柳梦槐八十寿诞,得其赏识,以裁云刀法和流云出岫指相授。
十七岁,崂山落雁台,与崂山七鬼一战,十招歼七人于裁云刀下,遂名动江湖。
二十岁,御驰山庄庄主选举大会,击败二十名候选者,出任御驰山庄庄主。
我呆了半晌,接着朝后翻,急欲找到林少辞的资料,册纸被我翻得疏疏直响。
蓦然,一缕细锐的声音破空而来,是一种极细小的暗器以极快的速度摩擦空气的声音。
我一惊,挥袖如流云,将三枚暗器尽数接下,转过身,就看到久未露面的飞舞。此刻,她冰霜般的脸上溢满欣喜,那是一种从心底发出的喜悦,连带着声音也温柔舒缓起来,〃私闯求真阁,你死定了。〃
〃是吗?〃我不动声色,轻舒衣袖,抖落银针。
她冷笑道:〃容疏狂,你如此大胆,到底凭仗着什么?〃
〃你的胆子也不小啊。〃我看着她,淡淡道,〃你对你家主人的夫人,从来都直呼其名吗?〃
她笑:〃只怕从现在开始,你就什么也不是了。〃
我也笑:〃这个恐怕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她神色一变:〃那我只有先杀了你!〃
我冷笑:〃你敢对我动手?〃
她目露凶狠,〃擅入求真阁者死!这是主人定下的规矩。我杀了你名正言顺。〃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我说,〃而且,你也未必杀得了我。〃
〃那就试试看!〃
她轻笑一声,身子忽然急退开去,双手连扬,漫天碧针飞蝗般狂袭而至。
我尚不及动作,眼前忽有一道白光当头泻下,无数银针好似遇无形的铜墙铁壁一般纷纷坠地。
飞舞惊叫一声:〃主人!〃
艳少垂头闭目,满头银丝披垂而下,遮住苍白的脸颊,极疲惫的样子。我心头一悸,一个月不见,他竟消瘦了许多?
飞舞跃入阁中,急道:〃主人,她私闯求……〃
她一语未毕,面上就挨了一巴掌,我顿时傻了眼。我甚至没有看到他抬手。
飞舞愣了一下,忽然大声道:〃您订下的规矩,没有人能更改!〃
〃我自会处理。〃楚天遥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这不公平!不公平!〃她叫起来,〃您做的这些,她根本不在乎,我替您不值……〃
艳少低吼:〃出去!〃
她顿时面如死灰,红唇微微颤抖,站了一会,终于一甩头,扭身出去了。
房内静默。
好半天,他方才抬起头,漆黑双瞳冷电般盯着我,似要在我身上灼出两个洞来。我不知道他究竟想怎样,心底也禁不住有些发寒。
终于,他轻轻叹息一声:〃疏狂,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觉得有一股酸气直冲鼻头,忙极力控制住……我不能再被他迷惑,他是魔鬼,是魔鬼!
他忽然走过来,揽住我的腰,轻抚我的头发,低低叫我的名字:〃疏狂,我们讲和吧!〃
我再也控制不住,热泪轰然来袭。
他摸我的脸:〃你瘦了。〃
这个混蛋竟然抢我的台词!我转过头,大颗泪珠纷纷坠落。
〃我想去大明湖住一段日子,陪我好吗?〃
我就着他的衣服擦干眼泪,瞪着他:〃我进过求真阁,死路一条,鬼魂陪你去吗?〃
〃你……〃他气结,然后点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不语。
他放开我,拣起地上的册子,轻叹道:〃这里记载着江湖各派的秘密,有些秘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必须重重的惩罚你,嗯,就罚你永远不许离开我。〃
他看着我,补充一句:〃直到我死!〃
我哼道:〃放心,你绝不会死的。〃
他一愣:〃嗯?〃
我没好气道:〃祸害遗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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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一章:人在江湖(2)
他静静地看着我,忽然笑了,〃承你吉言!〃
我眼皮一跳,莫名有些心惊,脱口道:〃我不许你死!〃
他不动声色,〃哦,为什么?〃
我不敢看他的眼,嘴巴却道:〃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你!〃
他握住我的手,应道:〃好!〃
我的泪又一次倾出,纵身搂住他,他的身体微微一震,用力抱住了我。
我不知道,楚天遥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起死这个字,也许他已经得知我身中奇毒也未可知,毕竟他是无所不晓的。我只恨我的意志竟如此薄弱,他说两句动听的话,我就心软。但是,倘若他果真对我尚存有一些情意,是否可以皆由我的死,去平息这场谋反?那么也算对得起小榭了。
或许,我真的高估了我自己,不过有机会总得去尝试一下,又或许,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伟大,假如命运一定要我在风亭榭与楚天遥之间做出一个选择,我难道真的就能将刀刺进楚天遥的胸膛?
我知道,我势必下不了手!
这叫我想起张爱玲的小说《色戒》,女杀手爱上特务头子,最后落得一个死亡的凄凉收梢。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个故事有些不可思议,原来却是真的。人性复杂,命运多舛,我也不过是一个平凡女子。
马克·吐温有一句名言说:有时候真实比小说更加荒诞,因为虚构是在一定逻辑下进行的,而现实往往毫无逻辑可言。
爱情亦是如此,毫无逻辑可言。
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倘若一定要我挑一个人去爱,最合适的,当然是林少辞,可我偏偏爱上楚天遥。人生的许多事,由不得我们自己做主,譬如何时生,几时死。我不知道,我将会哪一天死去。而我贪慕这滚滚红尘,和他所给予的温暖,即便只是昙花一现。
我不知道他这些天去了哪里,是否又杀了什么人?他回来之后,明显的消瘦了,眼角的细纹渐深,好像极其容易疲倦。
这一刻,我们坐在驶往济南的马车里,他枕着我的膝盖沉睡,呼吸平稳,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一种孩子似的满足,看得我莫名心疼。
这个男人长了一张清俊文秀的脸,却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忍不住深深叹息。
〃好好的,叹什么气?〃
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睁着一双乌黑皎白的眼,含笑看着我。
我微笑,顺手理他的头发……这头流瀑般的白发提醒我,我欠他的。
〃你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
〃你还不是一样。〃他第一次近乎赌气般跟我说话。
〃啊?〃我一愣。
〃你醒时,像一只牙齿锋利的小老虎。〃
〃胡说!〃我佯怒道,〃我比老虎要凶残得多,你最好小心一点,不要再被我抓住什么把柄。〃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一道漂亮的弧线,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明亮的眸底有一股克制不出的喜悦朝外流泻。
我摸摸他的脸,戏谑道:〃傻了,被骂还这么高兴?〃
他握住我的手,轻吻一下,笑道:〃你刚刚说〃再〃,我什么时候被你抓住把柄了吗?〃
我甩开他的手,重重哼一声:〃你自己心里明白。〃
他忽然低低叹息一声:〃这种感觉真好!〃
我微微皱眉。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吃醋了,不是吗?〃
我禁不住脸红:〃你想得美啊。〃
他嬉笑着,伸手搂住我的腰,〃傻瓜!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将他推开一点,拿出警察叔叔审讯犯人的口吻道:〃老实交代,你们那晚都干了些什么?〃
他兀自傻笑,轻声道:〃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她帮我扎针。〃
说完,他便低下头,轻吻我的嘴唇,前所未有的温柔。忽然之间,我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什么汉王谋反,什么江湖恩怨统统都抛到九霄云外,我只想好好活着,与我心爱的人执手终老。
良久,他放开我,忽然提高嗓音道:〃凤鸣,找最近的客栈投宿。〃
凤鸣打马疾驰,我的脸顿时像火烧,不敢看他。
他大笑:〃真难得,你也会害羞。〃
〃害羞?〃我抬头瞪着他,〃我这是期待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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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第一章:人在江湖(3)
〃天!〃他又惊又笑,〃没见过你这么直接的女人。〃
〃还有更直接的呢。〃我立刻移到他腿上,迅速吻住他的唇。
车内气氛立刻升温,暧昧香艳之极,少儿不宜。[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幸好马车适时停住,否则我怕我不能自控。
是夜,他沉静地睡去,我起身去找凤鸣。
他正在楼下喝酒,清秀的面上有几分冷峭。他很像艳少,连喝酒的姿势都像足七分,亦或是在模仿。
他看见我,起身道:〃夫人!〃
〃坐吧。〃我开门见山地说道,〃艳少究竟怎么了?〃
他面色微变:〃您为什么问这个?〃
〃他身体不舒服,怎么回事?〃
他沉默一下:〃您何不直接去问主人?〃
我一怔:〃是很严重的病?〃
他看着我,目光闪烁,忽然问道:〃您很爱主人?〃
〃废话!〃我瞪着他,〃他到底怎么了?〃
他仰头喝下杯中酒,一口气道:〃没什么,练武之人,免不了要有些病痛。〃
我还欲再问。
〃夜深了,您何不早些歇着。〃他飞快说道,〃属下也有些倦了,告退!〃说着头也不回地上楼去。
我一愣,有些疑惑是否自己眼花,他的眼睛里恍若有水光?
我悄悄回房,刚躺回床上,就被一只手拦腰抱住。
〃老实交代,刚刚干吗去了?〃他目光灼灼,学着我白日的语气。
〃刺探消息去了!〃我笑。
〃刺探到什么了?〃
〃对手非常狡猾,一无所获。〃
他轻笑一声:〃那你让我独守空房,是否该有所表示?〃
我惊呼:〃还来?〃
他戏谑道:〃你还有力气到处乱跑,不是吗?〃
我不及抗议,便被封住了唇。
他的吻轻柔而深情,似品一盏甘醇绵厚的梨花白,浅啜深饮一路蔓延,又像是云层携夹而来的密集细雨,倾洒而下。
我几乎窒息,似身在温软云层之上,月光柔和宁谧,无数星辰聚积的瑰丽光芒,在我的身体里轰然绽开。
日暮,大明湖畔柳绿花红,夕阳未沉,冰轮已升。澄碧湖水中倒映着一个淡白色的身影,清俊挺拔,影随波荡,扑朔迷离。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影,眼眶里渐渐蓄了泪。相处日久,我越无法自拔,我爱上一个人,却没有感到喜悦,这多么悲哀,如云端寂寞的孤鸿,一声声凄怅哀鸣。
〃过来。〃他转身朝我伸出手,温柔地微笑。
我用力眨眨眼,笑道:〃你不是有很多事要忙吗?怎么忽然想起来这里?〃
他握着我的手:〃你就是我要忙的事。〃
〃少来这一套。〃我哼道,〃没准又是帮朱高煦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依然微笑着,语气有些无奈:〃昔日江湖朋友说我楚天遥狂傲,我看,这两个字应该送给你才对。〃
〃哦?〃我侧头。
〃你左一个朱元璋,又一个朱高煦,还不够惊世骇俗吗?〃
他带些宠溺地微笑道:〃以后人前切莫直呼帝王的名讳。〃
我一阵心酸,他最近越发的纵容宠溺我,似乎已知我时日无多。
我岔开话题,道:〃你前一阵跑到哪里鬼混了?〃
〃找一样东西。〃他淡淡道,〃不过很可惜,没找到。〃
〃咦?〃我瞪大眼,〃这天下竟然还有你找不到的东西?〃
话一出口,才惊觉这句话简直近乎讽刺。谁知,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苦笑一下,轻叹道:〃是啊,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我靠在他的肩膀,伸手搂住他的腰。
〃我才不稀罕你的无所不能呢,我只想能永远跟你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
我抬头看着他,恳求道:〃你不要管汉王的事了,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哪里也不去,好吗?〃
他低下头,微笑道:〃你还想着那份名单?〃
我无奈,这个人太精明,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傻瓜。〃他摸摸我的头,〃其实有没有那份名单,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想取他们的性命易如反掌……〃
我拉他的衣服,〃我不喜欢你杀人。〃
他眸光渐深,轻叹道:〃疏狂,你要明白,江湖上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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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第一章:人在江湖(4)
我点头,〃希望有一天,我们能远离江湖。〃
他笑:〃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他的声音忽然一变,朗声道:〃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水波中忽然出现三道刺眼的白光,本来平静的湖水蓦然化作数丈雪亮银白的水柱,冲天而起,和这股银波同时而来的,是三道凌厉的剑光。
银白的水光混夹着宝剑的森冷的寒芒,在天边的绚丽晚霞映照之下,显得异常美丽,美丽且致命……无数水珠漫天盖地般向我们兜头罩下,锋利的寒气迎面而至,来势迅猛之极,直叫人避无可避。
我下意识地一闭眼,不及思考,身体似有一种本能反应,甩袖翻腕闪电般去擒那剑锋,五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顺着对方的胳膊一路急上,瞬间点中那人的眉心。来人的长剑应声而落,身躯〃扑通〃一声跌入水中,瞬间毙命。
艳少没有动,在他身后有人横空刺出一剑,刹那间只听得宝剑铮铮鸣响,龙吟不绝。万顷碧波之上,三道身影宛若雄鹰翱翔般翩翩飞舞,忽上忽下,纠缠一片。半刻工夫,有两人惨叫落水,凤鸣收剑回身,飞掠上岸隐身不见踪影。
我兀自呆住,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杀了一个人。
他似知我心思,用力握我的手,但笑不语。
我回过神来,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他们是要杀我。〃他笑了笑,〃看来,那位皇太子终于沉不住气了。〃
〃是他派来的人?〃
〃显然是的。〃
我忽然生气,〃谁叫你杀了风亭榭?活该他要找你报仇。〃
〃你啊……太天真了。〃他长叹一声,〃对于朱瞻基来说,风亭榭这样的侍卫死一百个也不足惜,无论我杀不杀风亭榭,他都一样要杀掉我。〃
我惊呼道:〃我想起来了。〃
他问:〃想起什么?〃
〃那一晚在南京,你明明可以刺杀他,为何不出手?〃
他看着我,笑道:〃因为你!〃
我一呆。
他微笑道:〃留着他,御驰山庄便无路可退,你也就不得不来偷名单,不是吗?〃
〃原来你一早就设计我?〃我叫起来。
他含笑看我,忽道:〃我很纳闷,你怎么知道名单里有张辅的名字?〃
我一怔,当日气得口不择言,现在要怎么圆谎?总不能告诉他,我是从明史上看来的吧。
〃这个……是朱瞻基告诉我的。〃
〃说谎!〃
〃真的……〃
他皱起眉头,〃疏狂,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每次说谎都会脸红吗?〃
〃啊。〃我真的吃惊了,〃一直以来,我都以说谎从不脸红而自豪的。〃
他沉脸瞪着我,静默半晌,终于笑出来。
我伸手去搂他的胳膊,〃好吧,我答应你,一定会告诉你这件事,但不是现在。〃
他点头道:〃起风了,回去吧。〃
这时夕阳落尽,夜幕已垂,湖面上聚了一层薄雾,御驰山庄的别院就在烟柳深处。
他忽道:〃想去看看?〃
〃不想!〃
〃口是心非!〃他冷哼一声。
我笑道:〃你不是罚我永远不许离开你嘛!〃
他无奈轻叹:〃想去就去吧。〃
我大喜:〃那我现在就去!〃
〃不行!〃
〃啊?〃
他微笑。〃至少先陪我吃完饭。〃
我嬉笑,〃荣幸之至!〃
******
我吃完饭,就直奔御驰山庄的别院,蓝子虚等人都在。
他们见到我,面上都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我直接问道:〃林少辞呢?〃
蓝子虚道:〃少主不在!〃
我一愣:〃他去哪里了?伤好了吗?〃
他奇怪地看着我,〃少主的伤半个月前就已痊愈,至于他的去向,庄主不知道吗?〃
〃我知道还用问你嘛?〃
他也疑惑,〃可是,少主是收到您的飞鸽传书,然后才离开的!〃
我皱眉,〃这么说,他伤一好就走了?〃
〃是!〃
〃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属下不知!〃
〃你难道就没问问他?〃我的嗓门有点高了。
蓝子虚苦笑道:〃少主一向四处游历,行踪飘忽不定,属下确实不曾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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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第一章:人在江湖(5)
我纳闷了,难道说,我拒绝他来乐安看我,他想不开离家出走?我还没那么大的魅力吧,而且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眼下父亲和妹妹的下落不明,还有心情出去游历?
〃有没有林……咳咳!〃差点说漏嘴,我干咳两声,〃有没有义父和晚词的消息?〃
蓝子虚摇头。〃没有!〃
我追问道:〃没出什么其他的事吧?〃
他沉吟道:〃朝廷派人来过两次,催逼那份名单……〃
我靠,朱瞻基这小子也忒心急了点吧,他老子还没死呢,就对皇位虎视眈眈。
〃庄主,您若可能的话,请尽快下手。〃
我白了他一眼,〃我连名单的影子都没看见呢。〃
蓝子虚沉默一下,忽然道:〃暗偷不行,不如明抢!〃
我一惊,〃怎么说?〃
他面色微红。〃这个方法有点卑鄙。但为了御驰山庄……〃
〃有话直说。〃
〃楚天遥此刻就在大明湖,倘若能将他一举擒下……〃
我不动声色道:〃他的武功,当今天下已无敌手。〃
〃倘若能合我与青龙、朱雀、玄武三位坛主,合我们四人之力,或许勉强可以与之一较高下。不过……〃他看着我,〃这件事的成败,关键在于庄主。〃
〃在于我?〃我皱眉。
他有些谨慎地说:〃据属下多日旁观……楚天遥似对庄主情意非浅。庄主若是能在他的饮食中下些软骨散之类的……〃
〃我明白了!〃我点头道,〃这一招果然够卑鄙的。〃
他神色一正,大义凛然道:〃属下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何况楚天遥助纣为虐,意图谋反,这等大逆不道的行为,人人得而诛之!〃
我沉吟不语。
他试探道:〃庄主,您不会是对他动了真情吧?〃
我瞥了他一眼。
他面色微变,忽然长叹一声道:〃林老庄主若在,必定也很赞同此计。〃
我靠!竟敢拿林千易来压我?看来容疏狂这个庄主做得很窝囊啊。
我点点头。〃此计甚妙!但不急于一时。〃
他面露喜色。〃那么庄主准备何时行事?〃
〃时机成熟,我会通知你的。〃我问道,〃对了,你跟京城的官员熟悉吗?〃
他一愣。〃御驰山庄在京城经营一些生意,跟他们有些往来?不知庄主为何问这个?〃
〃了解一下山庄的经营情况。〃我说,〃他们中有没有人收过我们的贿赂?〃
他满脸狐疑,〃基本上都收过。〃
〃把名单给我。〃
〃这个……〃
〃快去!〃
他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就拿了三张纸出来。
我大吃一惊,〃这么多?〃
他苦笑一下,〃没办法,本朝重农抑商,生意难做,上下都得打点。〃
我收起名单,起身往外走,〃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庄主!〃他跟上两步,〃那件事……〃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立刻道:〃属下等庄主的消息。〃
我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黎医生还在吗?〃
他又是一愣:〃还在!〃
〃他在哪里?〃
〃在后园的客房,庄主要找他,属下带您过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
我说着转身朝后院去,刚过水榭,就看见一道黑影疾闪而过。
我靠,居然敢夜窥御驰山庄,太目中无人了。我待要追过去,忽听有人叫了声:〃容姑娘,这是要往哪里去?〃
黎秀然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姑娘气色大好,想必武功已经恢复。〃
我笑道:〃托先生的福。〃
他谦虚道:〃不敢!〃
我心知这时肯定追不到那人,只好作罢,〃黎先生,我最近身体不大舒服,想请先生看看。〃
〃哦?〃他一怔,〃姑娘请到房内坐下,待老朽先把把脉。〃
我进房坐定,他垂目把脉。
半晌,他抬头道:〃容姑娘的身体很好,并无大碍啊。〃
我一愣,〃真的没有问题?〃
他也一愣,〃老朽自认医术尚可……〃
〃我绝不是怀疑您的医术。〃我连忙解释道,〃只是在我中玄冰寒玉掌之前,已经中了一种奇毒。〃
他吃惊不小,〃是何奇毒?〃
我摇头道:〃不知道,据说此毒没有解药。〃
他笑了笑,道:〃根据老朽数十年的行医经验,天下绝无解不了的毒,不过是解药尚没被人发现罢了,请让老朽再看看。〃
他查看一下我的眼睛,再次握住我的手腕,约一盏茶的工夫。
他道:〃容姑娘确无中毒征兆。〃
我万分疑惑,风亭榭说这种毒天下无解,显然是剧毒无比,莫非连黎秀然也看不出来?
我仍有些不确定,但又不好意思一再追问他,免得他又以为我怀疑他的医术,只好客套一番,告辞而出。回去的路上,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这么权威的医生都说我没有中毒了,我却一个劲儿地怀疑人家,好像巴不得自己中毒一样。
我回去时,艳少已经睡着了。
这家伙最近很嗜睡。我不敢惊醒他,悄悄出门到后院的竹林站定,只见月挂梢头,花影扶疏,夜色宁谧。
我拣起一颗小石子,朝林中投去,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扑簌簌腾空惊起。我飞身探手抓在掌心,借着月光一看,是只颇可爱的小鸟,可惜了。
我直奔书房,点亮烛火,铺开宣纸,拿出蓝子虚提供的名单,找到那些个看着不顺眼的名字,忙活起来。
嘿嘿,朱瞻基同学,你不是要名单嘛,我现在就写给你!反正谁也没见过那份名单,谁也不晓得它长什么样子。
约摸一个时辰,我就制作出一份鲜血淋淋的名单,拿起来就着灯光一看,嗯,很像那么回事,不枉我累得腰酸胳膊痛,幸亏我之前练过一点书法,否则这么多种笔迹真是要了我的命。
我刚把名单收好,就听见艳少叫我的名字,连忙开门出去。
他站在门口,笑意盈盈道:“原来你还这么好学?”
我挥手灭了烛火,干笑道:“嘿嘿,我可是饱览群书。”
“是吗?”他轻应一声,揽着我往回走,“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我坏笑道:“我怎么舍得让你独守深闺,寂寞难耐呢。”
他笑,忽然咳嗽起来。
我逗他:“不用这么激动吧。”
他止住咳嗽,抬眸瞪我一眼,苍白的面上浮起一丝嫣红,清澈的瞳中隐隐透出一股深紫色,在皎白的月光映照下,莫名妖艳。
我痴痴看着他,“你的眼睛……”
他面色微变,随即调皮地眨了眨眼。“我的眼睛怎么了?”
我双手捧着他的脸,皱眉仔细去看,那抹深紫色又不见了,清亮眼眸黑白分明。
“奇怪……可能是我眼花了。”我笑道,“不过,你今天晚上可真是美丽啊,面带桃花,眸光璀璨。”
“老天!”他闭上双眼,无力地呻吟一声,脸上颇有一种无奈的神情,“快回房吧,夜凉了。”
我挽着他的手,笑嘻嘻地回房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本想找机会叫蓝子虚来拿名单,结果艳少要我陪他到街上去逛逛。说起来,我自从穿越到明朝,还真没有好好玩过。
他领着我一路买了很多琐碎的东西,还亲手挑选了若干上等的胭脂水粉,头饰珠宝。这个人平日里手不沾尘,今天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经。我满腹疑问,问他,他却只笑不答。
待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悠闲地喝着茶。
我敲敲桌子,佯怒道:“你再不说,我就不陪你逛了。”
他握住我的手,孩子气地说:“这么多的东西,你要我一个人拿啊?”
“你买的东西,当然是你拿。”
“可是,这都是买给你的啊。”
“少来,我可没要这些玩意。”
“先吃饭吧。”他拿起筷子,“吃完饭,还有很多东西要买呢。”
“我——”
“你真的很烦啊!”他伸手按下我的头,轻喝道,“快吃饭!”
我沾了一鼻子的米粒,气得埋头猛吃。片刻后,就把桌子上的菜一扫而光,顺手把他的酒也抢过来,一饮而尽,然后睁圆两眼直瞪着他。
“我吃饱了,走吧!”
“可是,我还没吃啊。”
“嘴巴长在你身上,谁叫你不吃的。”
“悍妇!”他嘀咕一声。
“你说什么?”我两手叉腰。
“我说你脸上沾了一粒米。”
我连忙擦掉,“别以为我没听见,晚上跟你算账。”
他笑着下楼,我连忙拿起东西跟上去,一路穿街越巷,来到一家门面很大的衣馆。他挑了一匹艳红布料,吩咐老板裁剪两件喜服。
我奇道:“这是干什么?”
他淡淡道:“拜堂用的!”
“谁要成亲?” 我惊呼,忽然灵光一闪,“难道……你要娶飞舞?”
他笑着拥我出门。“你怎么会扯到她身上。是我们俩拜堂!”
我皱眉,“我们不已经是夫妻了嘛!”
他佯怒,“你还说——竟敢在新婚之夜跟人偷情。”
我立刻赔笑,“最后还不是栽在你手里了嘛!你这么厉害……”
“少拍马屁!”他冷哼,“我问你,你现在把我当艳少,还是楚天遥?”
“这个有区别吗?”
“当然!”
“两个都是你啊!”
“回答问题!”他加重语气。
“嗯。以前呢,我是喜欢艳少多一点,现在嘛……”我故意沉吟。
“快说!”
“根本就是一个人嘛!”
他停住脚步,怒目瞪着我。我无奈,万分委屈地说:“无论你是艳少,还是楚天遥,我都喜欢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他重重哼了一声,面露微笑。
暴君!我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个家伙可从来没有对我表白过,不行,得问个明白。
我快走两步追上他,问道:“那你呢?”
“什么?”
我涎着脸,笑嘻嘻地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反问:“我有说过我喜欢你吗?”
“啊?”我叫起来,“你太过分了——”
他笑,“这样就生气了?”
我抓住他的胳膊,喝道:“快说!”
“嗯!这个吗——”他学我的语气,“好像是从你掉到我身上开始的那一刻,我在想——”
“想什么?”
他一本正经道:“我在想,原来我楚天遥的魅力这么大,居然能令一个女子如此奋不顾身的投怀送抱——”
“我的天!”我抚额惨叫,这个自大狂!
他微笑,“我贪图你的美色,不是吗?”
我白他一眼,“所以你打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他乐不可支。
我长叹,“天知道,我一直当你是个败家子,而且你那么好骗——”
“哦——”他也故作恍然,“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嬉笑一声,“这又有什么关系,如今我嫁了你,你娶了我,这叫做双赢。”
“双赢?”他笑出声,“你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词语。”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
洪熙元年四月十二,大明湖畔,楚宅。
整个院子张灯结彩,下人们都换了新衣,就连凤鸣也换了一身鲜亮的珊瑚色,一派喜庆气氛。除了新郎新娘是旧的,其他东西基本上都是全新的。
我与艳少将一套礼仪行毕,进房坐定。
他一直痴痴地看着我,我亦痴痴望着他,颇有一种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红烛映照下,他艳红的衣,银白的发,漆黑的瞳,三种颜色均纯粹到极致,有股妖异得近乎圣洁的感觉。
我竟恍惚有种不祥的感觉,但这个念头立刻被我过滤了——这一刻,想这个实在是种罪过。
于是,我微笑道:“红色很衬你,果然不负艳少之名!”
他兀自傻看着我,讷讷地唤我的名字,叫得我莫名心疼。
我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在这里。”
他微笑,语气略带感叹:“奇怪,世间有你这样一个人,我竟没有早点认识。”
我笑,“现在也不迟!”
他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终于,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去。
他忽然道:“疏狂,我其实一直有些害怕。”
“害怕?”我震惊抬头。
他点点头,轻叹道:“我害怕你会突然恢复记忆,然后发现我并不是你最爱的人。”
我呆住。我从来不知道艳少也会缺乏自信。原来他是这样的爱我,以至于不能够承受失去。
我低头亲吻他的手:“傻瓜,你就是我最爱的人。”
他反握我的手,苍白的面上泛起红潮,忽然近乎自嘲地笑了笑。
我问,“傻笑什么?”
他轻叹:“我突然想起,你在蠡湖那一晚所说的话,如今看来,倒像是一道谶语。”
我一愣。
他温柔地看着我,“我的前半生恃才傲物,放浪形骸,本以为把一切的红尘情爱都看破了。没有想到这次再出江湖,就迎头遇上了你,像是命中注定。”
他笑了笑,“疏狂,你能理解这种心情吗?
我感觉有泪盈睫,将落未落,用力一点头,热泪倾洒。
他抬手拭去我的泪珠。
我笑了笑,“你放心!我的记忆是永远都不会恢复的。因为——”
我抬起头,看定他的双眼,轻轻道:“我根本就不是容疏狂!”
他微微挑眉,没有过激的表情。
我小心翼翼地道:“我说出来,你不要被吓到!”
他展眉一笑,眉间重新焕发出那种不可一世的飞扬神色,“活至今日,我尚未惧怕过何事!”
于是,我将事情始末细细告知于他。
他面无表情,眸光深邃而缥缈,捉摸不定。
室内静默。
良久,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笑道:“果然够吓人的!不过,终于了却我一桩心事。”
“嗯?”我不明所以。
他微笑:“方怡不会爱上林少辞,不是吗?”
我惊叹:“老天!你只关心这个?”
他反问:“那我应该关心什么?”
“你难道不想知道些历史大事?”
“眼下,我最关心的是你!”
“啊?”我喜形于色,脱口道,“那你不帮汉王了?”
他沉眉,颇苦恼的样子:“暂时,我的兴趣只限于你!我要好好看一看,未来的女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他说着,一把抱起我,闪入红绡帐中,横卧鸳鸯锦被之上。红烛摇曳满室春光,分外香艳。照老规矩,个中详情,就不细说了。
第三天下午,我终于忍不住告诉他,整个大明王朝只有276的历史,汉王谋反必将失败!朱瞻基将登基称帝,年号宣德,史称明宣宗。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端坐亭中,白衣胜雪,宛然出世风采。
我摇他的肩膀:“你到底听见没有?”
他转头看我,眸光幽深不明,“你呢?”
“我?”我皱眉。
他微笑道:“你是御驰山庄的庄主,我是汉王的谋士,他谋反势在必行,我们是敌非友。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愣住。
他站起身,道:“疏狂,倘若我一定要扭转乾坤,你会怎么样?”
我呆了一下:“我只知道朱瞻基是一个好皇帝。”
他沉默一会,忽然道:“那我们各尽其力!”
我有些生气:“明史已有定论,我就不信你能只手翻天?”
他轻叹一声,低低道:“那要看天意,如果我避过此劫……”说着忽然住口。
我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有些感慨罢了。”他笑,“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一下,三个时辰后,再叫醒我。”
“我陪你!”我伸手去挽他!
“不用!”他笑着拒绝,“你若觉得无聊,不妨叫凤鸣陪你到四处走走。”
我突然想起那份名单的事,当即点头道:“好吧!”
等他走后,我立刻发出讯号,通知蓝子虚名单到手,命他今晚子夜来取。上帝保佑,这份名单能暂时蒙混过关,好叫朱瞻基不要紧迫盯人,为御驰山庄争取点时间——他若发现名单是假的,也只能怪汉王太狡猾,可不能怪我不尽心。
我想了想,又把那名单拿出来看看,确定没有什么漏洞,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可谓一切具备,只欠东风了——得想个法子让艳少一觉睡到天亮,不要误了我的妙计才好!
眼看天色将晚,我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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