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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是软文……简直跟骂人一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真该让薛雅江听听,《新尚居》也没什么高度了,把篇软文当专题扩开来写。
邰海亮敲门无人应,头探进来。
上司就坐在椅子里,一派斯文地手执书卷,另只手托腮,臂弯是极其标准的思想者弧度,表情高深莫测,沉思得那叫一个忘我。
小邰咳了咳,打趣道:“这要进来的是只狼,您给叨走了都没知觉。”
打得狠不如打得准,段瓷正为那只无法驯服的狼烦燥难已,被这话直撞中了心坎窝子。负气地将杂志轻摔至桌面,挑眉毛翻眼睛看人,几道抬头纹横现额上。
知道自己触了雷,小邰一脸的笑顿时僵成面具,暗忖今天彩头不好。端正姿态,公事报备清楚了迅速逃逸,好心向门外秘书言传身教,“精神点儿,时差还没倒过来呢,别惹着啊。” 本来就没什么紧要事,例行小结而已,既然老板没兴趣听,他便能简则简。 段瓷在美国时,公司权限极限下放,每天只登陆邮箱查看日志。传媒这边几乎全是旧有业务,以邰海亮的能力足够游刃泰然,而他仍习惯将任何突发小变故时刻知与段瓷。
许是与自己早期的工作方式有关,小邰刚做助理时,段瓷并不鼓励他自作主张,致使他现在决策力度不足。即使已经非常清楚怎样定夺的事,总是会问一句在先。虽然保证了绝对不会造成难以弥补的纰漏,可在段瓷看来,这种表现稍欠大将之风。
另一边顾问公司的苏晓妤则与他相反,做起事来很敢放开手脚,没有麻烦到一定程度的事,基本不会劳烦领导。
因此当接到她电话时,段瓷免不了头皮发麻。
新顾问代理的几个大项目均按计划签下,若干小提案也有超预期回报,唯独香港最为重视的精冶项目进展不顺。几个前期流程无一不拖期完成,究其原因竟出在最后的确认反馈环节。是否为甲方内部变动导致业务搁置,段瓷只知道精冶房产外各单元业务运营正常,股价走势平稳,他未收到任何风声。苏晓妤与精冶高层来往频频,也没有确切消息。
看不出波澜,却看到异常反应,更让人不得不起猜疑。段瓷拿捏不准时势,担心随时有变故,没敢在波士顿多耽。
再加上想见连翘的冲动,连他自己也惊讶的强烈,马不停蹄。回来后他才切切地知道了,什么叫相见不如怀念……
瞄一眼薛主编极力推崇的文章,余怒犹存,“这叫软文?”
咬牙咬得腮腺生疼,不再跟她峙气,揉着耳根吩咐秘书准备会议室。
关于精冶的举动,驻场专组各阶主管意见都很大,总体看来一致倾向认为精冶有意延迟项目开工。一有极端的看法,说他们想中止合同毁约。纵是面对总裁已压着火,被再三返工折腾成半疯的策划人员,话语里仍不免透出抵触情绪。
向来耐心的苏晓妤,此时也露了倦色,整个下午没说几句话,只在临近散会时忽然质疑道:“会不会是地皮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的项目普遍在申办用地手续之前,已开始做规划甚至动工,导致封顶了还没有售楼许可证。原则上来说,政策不允许,但一般开发商对这类文件志在必得。反正签下来只是时间问题,宁可先斩后奏地打个法规的擦边球,谁都不愿让冗长的审批进程影响工期。
对于国企背景的精冶而言,段瓷不认为拿地会对其造成困扰。听到项目组抱怨甲方在将时间耗费在无意义的行政手续上时,脑中隐约有个不成形念头,只灵光一闪,大抵是过于疯狂且不理智的,被他潜意识里给否掉,又记不起是什么了。
诸多需谨慎留意的事项一一交待后,持续半个下午的精冶话题总算告一段落。 会后,段瓷留下几位商业规划总监,磋商下一阶段的内容,又谈起行业动态。有消息说经营型物业的金融政策正相继出台,段瓷想到可向某位财经界精英前辈请教。
不觉已逾下班时间一钟头,秘书提醒到了与总部电话会议的约定时间。
尽管精冶令段瓷及他的一干人马挠头不已,然而总部对顾问公司的现状却很满意。提起精冶的代理,视频中几位董事的脸上更是浮现赞许之色。项目具体进展乏人问及,与这一单的利润相比,他们更重视新顾问的市场占有率和行业生命力。可持续发展才有利润可谈,这群老头子谋略极深,看事酌情恨不得比自己有生之年还长远。
在他们眼里,新顾问公司只是拿到了营业牌照,还算不得正式运转,却已经将精冶这种全球显赫的企业揽为战略客户,单就这项合作本身而言,所创造的无形价值,已经远超过了它的直接收益。由此认定大陆市场形势利好顾问行业,新公司前途无量。
一整天待在室内,段瓷嘴里泛苦。小邰叫秘书订的晚餐,他也没动几口,让二人先行下班,自己又打了几支电话,这才提电脑离开办公室。
坐进车里拨通连翘手机时,她仍在公司,居然比他还操劳。
听筒有敲打键盘的轻微声响。她似乎在让助理为她打印东西,刻意避开手机说话,指令廖廖几字,简短明确,音色是她的,润软柔糯,语调却不带起伏,与他印象中的狐狸腔判若水火。 段瓷他想像不出她忙碌的样子,却觉得一定比她歪在沙发上涂指甲油看选秀节目的姿势好看。 那种命令的语气非常适合她。
上大学起就鲜少涌现的无聊好奇心瞬间爆发。
连翘拒绝他的探班,“你也忙一天了,早点睡吧,我自己回去就行。安绍严把车子抵给我做加班费了。”
镜片下两抹清浅嘲色,车都会开了,真是士别三日,烟袋换炮。段瓷哼道:“等着吧,我去接你,还没吃饭呢。”
连翘喂了一声,确定电话已挂断。过两秒钟才咧嘴失笑。好没逻辑的段瓷,接她和吃饭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他家厨子。
段瓷倒是认当她的司机。新尚居到恒迅再到连翘家,就快成为北京城里他最熟悉的一条路线了。九十点钟路况良好,只可惜全程路段测速监控,心飘得车不飘得。
抵达楼下,不等他叫人,电话抢先响了。
美国长途。
老约翰真诚地抱歉,因为段瓷来美国时专程去研究所找他,他人却不在。 段瓷是想着顺便见他一面,看能否幸运地拐回一个半个进修生支援中国商业地产行业建设,可惜没有事先摸准日程,被告知威廉姆斯教授几个小时前受邀飞去了华盛顿参会。若非惦挂太多,段瓷本可为了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等他回来。
“这其实是我的损失。”段瓷说,虽然父母都在波士顿,但他并不经常过去。 老约翰粗着嗓子道:“嘿,别沮丧,十一,谢天谢地你没因此等我回去。你想要员工,来找我是个错误。我的学生中,今天仍从事商业不动产行业的几乎没有,除了学术领域工作者,你并不需要贩卖研究报告不是吗?那么剩下的几位,应该都在经营家族企业,没有可能会为老爸以外的男人卖命。”
段瓷苦笑,“我更加沮丧了。”其实就算没能挖到墙角,只是与这位全球不动产领域的权威人士聊一聊,也不枉跨洋之行。“好吧,下次我会记得提前给你预约,威廉姆斯教授。” “哈,这很有必要,避免使你我都留下遗憾。该死,这面包为什么这么硬?” “在吃早餐吗?”段瓷笑笑,“你起得很早,似乎我姐姐那种东八区的生活习性并没有影响到你。”
老约翰头痛地呻吟一声,“不,说实话我困死了。可是有事要去学院处理,拖了很久……”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下来。
“你还在吗老约翰?上帝,那片见鬼的面包做了什么?”段瓷没有信仰,此刻只却希望老约翰的信仰能保佑他。他不希望这位伟大的学者死后,墓志铭上写着:睡在这里的是一个没有妻子做早餐而被隔夜面包噎死的人。
老约翰终于再次发出声音,他还在吃,因此警告段瓷,“请不要咒骂我的食物,它正完成自己的使命。言归正转,刚才说到我要去学院,是为了一个中国学生的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最近才与我联系过,将要来研究所任职。”
“哦?我该说祝贺?”
“谢谢。我正准备去学院拿一些表格,手续有些繁琐。”
“继续说那位学生好吗?他在国内是做什么的?”
“购物中心的运营与管理。因为私人原因休息了一段时间,非常有天赋,读研究生的时候每份报告都是学院优秀论文……你知道,或许一些人其实更适合做研究方面的工作……” “抱歉。”不可抑制的笑声打断了教授略带悔意的唠叨,“老伙计,你果然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你说过你需要一个作战参谋,而我不确信写兵书的人是否懂得调兵遣将。也许这个推荐你并不会满意。”
“我想我恰恰相反。”段瓷自认正是深谙调兵之道的人,并不在意对方有此缺陷;“他现在在中国吗?还是已经到了波士顿?”
“还在中国。因为她希望来美国定居,审批要比H签证复杂。当然这并不难,至少三个有效的论文奖,足以使她成为受美国政府欢迎的杰出公民。”解决掉难以下咽的食物,老约翰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我打赌她获得移民签证的过程不会比买一张机票漫长,在我将学院与研究所的推荐信拿回来之后。”
“打赌不是好行为。我建议你趁被窝还没冷,重新躺下睡一觉。”段瓷笑道:“还有,在那之前,介意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吗?”
“当然不。但是基于对女士的尊重,我必须更正你,不是他,是她。一位非常有魅力的东方姑娘——正如你姐姐一样。噢我记得了,她在研究所读书的时候与芭芭拉很熟,我想她们应该还保持着联系。她叫Liengel,中文名字我一直无法正确发音。”
“连翘。”礼尚往来,段瓷还他一个字正腔圆到近乎凶狠的发音。
“好极了。”老约翰稍有诧异,“可你为什么会知道?”
“听着,教授,最好在你前妻知道你为连翘办移民这件事之前,中止它。”往常清凉的晚风,今日不知怎地燥闷难捱,段瓷靠立于车门边,被吹得头重脚轻,可额上竟然沁出一层扰人的细汗。 “我不明白,十一。你认识Liengel是吗?难道芭芭拉不希望她来美国?” “很难回答是不是。不过如你所言,那的确是一位有魅力的姑娘,所以;关于她,能对我介绍得更多一些吗?”他摘下眼镜揉揉汗湿滑腻的鼻梁,“比方说,她大约是什么时候向你提出移民申请的?”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ˇ第卅五章ˇ
连翘已将要带回家的资料拷进自己电脑里,坐等那个找她吃饭的人。
本来胃口被看不完的资料堵满,没吃晚饭也不觉饿,收工闲下来便无以聊藉,辘辘饥肠挑起对段瓷家楼下那间餐馆的向往。
那家餐馆有一种巴掌大小的肉馅皮塔派,佐配的秘制酱料甘咸香鲜,蔬菜沙拉里放足了葡萄油醋汁。连翘喜欢味道重的食物。更难得段瓷也似乎对这家小店情有独钟,开车出去找饭吃,十次倒有八次会绕回这里。
段瓷吃饭的问题确实比较严重,他不是挑食,而是对所有食物都很冷漠。饿的时候还好,连翘点的东西他几乎什么都吃,肚子一填饱就开始要么油了要么腻了,挑三拣四。不过也确实两人一起吃饭时,连翘专点有助于发胖的食物,只想喂得一餐是一餐,他并非吃不胖的体质,只是平时肯定不会吃这些。
听到芭芭拉说他长胖了,连翘忽然不适时宜地有种母性满足感。
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肚子咕嘟抗议,连翘站在窗前不停看表,猜他又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决定不再等人上来参观她的办公室。
从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把车子开出,想想到底不太放心,打电话过去,响了几声没人接,也不回忙音。连翘心知应该没什么不妥,还是按下重拨。
摸索安全带扣时,视线偏转,公司写字楼门前不甚明亮的位置灯,照出她颇为熟悉的车身。
段瓷倚靠引擎盖站在车外,半仰头望着面前的楼宇上方,瘦长的影子斜投于地面。 这个姿势保持很久。连翘替他脖子疼,开车靠过去。“一个人看星星哦?” 他回头寻找声音来源,不太确定地望着她的窗口。
“到了怎么不上楼?也不接我电话。”她注意到他手里亮了屏幕的手机。 他眼色无波,“想看看你会不会着急。”
连翘之前还是连他和晚餐一起惦记的,现在人已经见到了,她脑子里只有皮塔派,没听出异样,只当他恶作剧,嗔笑道:“还以为你临时有事又来不了了。”
他轻哂一声向她走去,“我说不来就不来,也没一句交待,你不生气?”手扶反光镜倾下身,眼镜几乎撞到她的鼻尖。
连翘没有躲。她想知道他说这种话时,是什么表情。可两张脸靠得那么近,她眼前一片模糊。 离得太近,反而更加看不清楚。原来眼睛也是讲最近对焦的。
他追问:“要是没在这儿看见我,你就打算自己开车走了?”
“对啊,”不着痕迹地拉远二人的距离,她莫名其妙地与他对视,“就说让你先回去,我到了会给你电话的。”她又不是找不到他家。
每次爽约于她,她都表现得没有所谓,转个身自有别的节目安排了。他庆幸不会扫她的兴,却也因此深感挫败。她不依赖他,与独立无关,只是清楚他的时间不全属于他自己,进而认为他无法胜任一个合格的情人。可她不知道,有时正是由于她的不在乎,他才没推掉一些非必要的公事。 是这种恶性循环,导致今天的局面出现吗?
他为数日的分离苦恼,她却在兴致高昂地准备去美国定居。那她和他的关系算什么?或者自己从来就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所以她才不需要他任何的交待。
连翘不解他的沉默,只觉得正对着她的两道眸光愈深,吐纳清冷,也不像是要吻下来。 指尖在他颊畔摩挲,“你这是在生气吗?”她凑上前,说话时嘴唇与他相触。 “我为什么?”他哑声反问,呼吸仍然匀稳。
“因为我不老实……”抚着他颈后粗硬的发茬,连翘主动送上一吻。
她料到琳娜的揭穿会是一个引子,引起段瓷的好奇心,恐怕不需费力,他就能查到她的工作经历。而她一直以来同他打马虎眼,在他起了疑心的时候,她却拒绝他,去为安绍严做一个收尾的项目,他自然不肯甘心。
他的霸道、紧张和自负,是私占秉性作祟,占有欲可以脱离其它一切感情独立存在的一种欲望。 希望他能理解,她无法为这种虚荣的欲望,待在他身边。
段瓷的手按在冰冷的车门上,不去碰她,掌心依然汗如涔积。
她在认错,像打破花瓶的猫咪一般,用自己的方式企求原谅。那两片唇软得险欲融化,不带挑逗,不与他纠缠,只在细密辗转间,把浓浓歉意无声递过来。
他收到了,可是消不了气。对这件事,他要怎么原谅?潇洒起身说你有多远走多远? 这次他真的火了,不过这不是算账的地方。
捏着她的下巴,结束容易使自己失控的行为,“你是很不老实。”段瓷看一眼方向盘上方硕大的两个仪表,“开得好吗?”
她随他目光回头看看,辞令逊敏:“比牙刷肯定是不行。”说到杨霜,灵感贲现,她突发奇想道:“我们拉队回去吧,你做头车报路况。”
视线在她的五官上逡巡,“好。”拍拍下窗框,段瓷起身欲回自己车里,这时候与她单独待在同一车厢里,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忍住不去掐死她。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眯起眼打量这辆白色TT。办公时安绍严应该不会开跑车的,可他仿佛见过这车与自己的A8停在一起的画面。
连翘不给他时间回忆,发动车子,领先头车上路。
再晚,店就要打徉了。
一黑一白不同类型的两款奥迪车并驾齐驱,在三环路上飙出诡异风景。
远远已看到餐馆店招,却被一个大红灯拦下,连翘无聊地对并排司机说:“很顽强嘛。”整天被司机接送,偶尔自驾也是慢条斯理的人,竟然跟得上她为食物拼命的速度。
段瓷塞紧耳机,看也不看她,“你这一路跑得挺溜。”盘桥上道,进出主辅路毫不犹豫,没绕一点远。平常接她下班都在晚高峰上,这条路堵得厉害,他是宁可绕远也受不了趴着排队的。他不记得载她走过这条路。
连翘说:“我方向感好。”放下手机,挂档,顶着黄灯踩下油门蹿过了街。 段瓷尾随她穿梭在车河中,发现自己对她娴熟的驾技表示漠然,现在就是看到她忽然长出两片翅膀飞起来,他也不会惊讶到哪儿。
营业时间快结束了,店里只有廖廖两桌人用餐,迎宾服务生仍把连翘引至最里面的靠窗位置,体贴地拉开了椅子。
态度熟稔,笑容亲切。
连翘道过谢,点餐,常吃的几样。
“多拿一份酱汁?”服务生已记得她偏重的口味。
段瓷讥诮地半眯了眼,看这小子卯劲讨好他的女人,因一个满意的微笑而乐不可支。心情并不若自己的文章被人众人欣赏时那般得意。
连翘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兀自夸奖道:“这儿服务员的记忆力真好。”
他没接这话题,只说:“你倒把这片混得比我还熟。”
连翘只笑不语。
他大概不会猜到,最近她差不多每天下班都开车过来。点一份皮塔派,坐在这张桌前,配着挚爱酱汁,慢慢享受。全麦面饼醇香有咬头,嚼咽美食的同时,抬眼就可以欣赏窗外好景。 隔着一条街道的正对面,是他家小区的大门,他回家一定要从这道门开车进去。或许她这样随便的抬眼一望,会看到刚从美国回来的段瓷,就像去的时候一样,毫无前兆的。然后她便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段瓷啊,我梦到你回来……
他慌慌张张怀疑被跟踪的模样,只是想着,她都忍不住都要笑出来。
华灯甫上时,她边吃边在脑中放电影,足待到夜色深沉,满街琉璃碎。
可惜影片中的情节到底没发生。现实是,他回来的那天她早退回家,结果扭伤了脚。
段瓷把盘中大部分食物解决掉,撂了餐具,捧着一杯冰柠檬水解腻。
她仍在忙碌,所有吃的都要沾一点手边成份不明的酱料才入口。面前那盘沙拉简直滤得出油来,她非但不嫌,还浇了两勺浓香四溢的脂质调味汁拌着吃。
脂肪对完善大脑的复杂和精巧功能有重要作用,难怪她能跻身顶尖商学院做研究生。 察觉被注视,她看他一眼,皱眉,“不吃了?”
他冷着脸道:“胃涨气。”没她那么好的味口!
知道他仍在使性子,而非真的身体抱恙,她幅度极极小地摇摇头,低头继续分割肉类,随口说道:“夜里饿了别哭啊,我打赌你的冰箱里能做三明治的材料全部都变质了。” 段瓷很想告诉她,赌博不是好行为。
美国人大概嗜赌,她也学得时时把这挂在口头;美国人喜欢高热量食物,教出的学生也贪吃不顾身材走样危险……美国究竟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他扭头看向窗外来往车辆,估且纵容她把饭吃完。
小区大门两侧的巨型灯泡又不亮了,据说一颗价格上千块,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舍得打开。 一只明晃晃反着银光的刀子进入眼睛余光范围,段瓷猛地向后避去,椅脚与地板磨擦,发出轻微的刺耳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他没好气地低吼:“没吃够就再点,跑我身上动刀来了。” 她把刀身横向他做镜子照影,“你看看你的死样子。吃也不愿吃你,脸那么臭。”收回来摆在盘边,捉起餐巾下摆擦擦嘴,“我们谈谈吧,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他不是有话摆在脸上的人,明显就是做出来等她问起。
“应该有话说的是我吗,连翘?”段瓷放下杯子跷起腿,笑出两枚酒窝,“还是应该叫你Liengle?毕竟就快成为美国公民了,嗯?约翰•;威廉姆斯教授的得意弟子,哈佛商学院都市科学研究所硕士,研究方向是……什么来着?”
“持有型不动产物业政券化。”餐巾在嘴角有明显的滞留,几不可辨的谎乱在她脸上浮现,终是一闪而过,连翘极力稳住心跳,想维持冷静假面,到底还是不敢看他的表情。 将一干反应尽收眼底,他有残忍的快感。心头一团火反倒越燃越高,顾忌地看看周边用餐客人及服务人员,没有当场表演喷火奇观,只以食指轻轻一指她即放下,关节攥得嘎嘎响。大怒无言,只想动手揪过来灭掉算了,眼不见心不乱。可若能甘心不见,他又何苦这么大的怒气。 火燎得唇焦舌燥,一开口嗓子竟哑得仿若失声,“你啊你……”
他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被罚做人,偏偏爱上一只狼。
不去在意他叹息般的的语气,也不去在意自己心神摇荡,连翘轻咳一声,似被揭穿的不自在,实为掩饰哽在喉咙的酸楚,“听我说……”不可能是他姐告诉他的,芭芭拉至今仍未把她出国的事当真,那么就只有她以为他不会有联系的前姐夫了。“你见过老约翰?这次去美国的时候吗?那为什么琳娜拆穿我年龄,你还那么惊讶?”
他扬眉,“你问的这些个有意义吗?”装什么好奇宝宝转移话题。
连翘对他吵架的模样敬而远之,看看手表,“明天早上还有会,我先走了。”保持风度等他结完账,在扑面而来的热情的“欢迎再来”道别声中,一秒不多停地出了餐厅。
段瓷轻松赶超她,伸手扼住她的腕子,“过来帮我。”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怎么留她。 默默看他许久,连翘爱莫能助地叹息,“不可能的,安绍严会杀了我。” 安绍严知道她为他树立暴君名声,可能真的会杀人。
“安绍严直接去死。”他口不择言。
“他死了我坚绝陪葬,不然良心上说不过去。”她恢复嘻笑表情,欲推开他的手,却被捉得更紧。
段瓷暴怒,“你有什么良心?良心都被大毛吃了。我之前有没有说过让你来做我助手?不同意我,却肯跟安迅去游山玩水。”杨霜提起说她要去云南工作的时候,他尚能保持冷静,因为想过她工作性质变了,生活上亦有可能随之改变。云南那项目进度他清楚,她去了也待不了多久,就在他还没考虑清楚能否接受这种短暂分离时,又爆出她要移民的消息。
“是出差。”她更正。安绍严给她位置比他要早,他真的没什么好不甘心的。“你并不缺我,段瓷,据说地产圈最有价值的花瓶已经被你摆到新尚居了。”
“那些不相干的人与你无关。总之你想工作,我的平台足够大,也会增设研究院,有你擅长和感兴趣的东西。为什么非去美国不可?研究所的待遇绝对不会有我给你的更诱人。何况连明云的女儿对钱还会有什么渴求吗?”特意打电话问文爷,果然她身份不可小觑。全球集装箱海运业老大的继承人,这女人真懂得不断提升高度地给他制造惊奇。
“说够了吗?”眼儿依旧是半弧美月,然只有月的凉;没有一星柔和在里面。 连明云三个字清亮无比地贯穿她的耳膜,不知何时被软化消融的壁垒,迅速在她与外界之间再度形成。
“放开我,段瓷,”她挣着他的手,“我不想待在你身边。”
这样的段瓷,早晚会把她刚结痂不痛的伤疤狠狠揭起。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ˇ第卅六章ˇ
对于连翘,段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态。是否只如小邰和杨霜他们所说的那样,她勾起了他的征服欲,段瓷不完全同意这种说法,诚然,让这游移不定的狡猾女人真正为自己所有,听起来颇具满足感,可他自认不会幼稚到为这种简单的欲望所操纵。
征服需要手段,而他甘愿不动心机。或许潜在的期望,不仅仅是征服她,更能在征服的同时,被她征服。
可她却说:“我不想待在你身边。”
有那么一瞬,段瓷想,如果他不是她想要的,那他就如她所愿,不再纠缠。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依言撤手,退后一步。
连翘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容易妥协,错愕中回首对视,视及镜片之下暗成两窝黑洞的眼,心忽然一恸。惟恐表情泄露心思,她飞快转身逃开,肩膀随即被粗鲁捉住。他不容挣扎地自背后将她整个儿按在怀中。
皮肉遭受的疼痛尚可忍受,窒息则使她本能反抗,“放手好吗,段瓷……” “办不到。”力道又加一成,心跳抵着她支愣的肩胛,他倾颌凑近她,低语,“连翘啊,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他无惧于她对待感情的方式;她若喜欢虚与委蛇的游戏,他也敢陪她玩,可这一切有底线,让他放手,不可能,她不能跨过这道底线,来一再威胁挑衅他。
曾经她在噩梦醒来时问他,人受到威胁时,是否会做出令自己也感觉残忍的事?段瓷承认,因为所有的残忍皆源于胆怯。
“你替安迅工作,可以。去驻场也可以。要出差去云南,去波士顿,都可以。”他将自己的底线告知与她,“但是如果想的是离开我,你哪儿也走不成。别把大伙儿都逼得不得安生。” 似恳请似商量,语调却清冽到残忍,连翘只觉寒意沁髓,双肩瑟紧。
有同样低沉如嗟的声音重叠入脑。
别走了,小翘,你能走到哪里去呢?
忘了这件事,接受我。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知道我不会让你离开,即使你要恨我。
……
她只要离开,并不要恨。
即使往日的笑容都是阴谋伎俩,宠爱也只为复仇铺垫,她确实是得到了一个工具不该有的幸福。这使她感恩,能够原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任何事。但是无法忘掉。
连翘忘不了,那个她曾仰赖敬慕的男人,是怎样将她压在身下,在一串代表纯白的砗磲面前,恣欲肆逞。砗磲见证了有如背弃的绝望,决裂四散,似在嘲笑她曾经不齿的情怀。 放我走吧。在你身边,我活不下去。
记得自己这样请求。他终究允诺,也许是弥补。她不知道他是否对此懊悔,作为惩罚工具而存在的日子,他有没有真心为她笑过。
为什么要选择用她来惩罚夏初?如果夏初会为了她的劫难而心生不安,又怎么肯让她有这样的劫。滑经脸侧润入嘴角的眼泪,没有任何味道与温度。
段瓷却被烫到,手臂倏然弹开。
紧箍的枷锁撤离,肺部贪婪吸取大量氧气,一息间,连翘的眼前与脑中同时空白。她垂着手,背包从肩头落下,掉在地上发出闷响。被他勒痛的皮肤变得蚁走般细痒,渐渐失去知觉,身体已软软欲坠,可是不知道应该朝哪个方向倒去。
段瓷默默望着她的背影,想起某个夜里,他也是这样望着她。她蜷在宽阔的沙发后面,极力压抑的哭声像动物受伤后的哀泣呻吟,在空荡的房间里断断续续传进他耳中,远比放声更令他心酸。 段瓷弯腰拾起背包,站在她身边无语凝视,那抹勾人成份的笑容被眼泪融化,泪干了两颊冰凉。毫不无费力即可抱起的单薄身躯里,到底封印了多少心事。
良久,他试探地触碰她柔软卷曲的发,将她轻轻拥住,“随便你吧。”
不想再看她独自舔伤。美国的那个人若真能止疼,不管是毒是药,他愿意放手。
这夜连翘没做梦,但睡得并不好,一忽儿发冷,没过多久又热得透不过气来,似有闷雾弥漫了口鼻。早晨醒来呼吸不稳,眼睛又合了半晌,再睁开时被天花板上那只简洁的欧式吊灯吸引,不解它为什么大清早就亮着。坐起来想要关灯,发现被子全盖在自己身上,段瓷则穿着睡衣侧躺在旁边,睡得很沉。
连翘把被子推过去,正准备起身,他被惊醒,迷糊着拉住她探了探额头,这才挪开手翻身转向另一侧重新入睡。
再看那床叠成双层的被子,连翘恍恍明白了夜里异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洗过脸出来,看着窗外天气,懒懒拉开壁橱。还有些退热后的头晕,拨了半天摘出一件,竟然男款衬衫,嘟囔着挂回去,忽然惊觉自己在这间房子里的痕迹。
衣帽间陆续挂起的女装,先还是只辟一角,与他的衣服分置不同区域,后来越添越多,小时工洗过了,只按颜色分类收起。她和他两人都喜欢穿白色,有时候段瓷连抓两三件都是她的,蛮不讲理地禁止她以后再买白衣服。
卫生间有她专用的沐浴用品,冰箱里总放着新鲜的布朗,卧室电视墙前面的横格上,摆了她整套的化妆品……他轰她去卫生间,她说粉体受潮会变质,其实只是想从镜子里捕捉他假装不屑却又忍不住偷看她上妆的表情。
关了灯,昏暗中可见他疲惫的睡颜,连翘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很想偷偷吻一下。 结果什么也没做,掩门退了出去。
不想要将来,也不给他过去,她只想在一切还未被拆穿前离开,起码他的回忆里,她是曾拥在怀的温暖,哪怕是一只养不熟的狼。
安绍严从新加坡回来的当天就赶到公司,前台燕洁因为不能好好控制自己太过意外的情绪,对着电梯门开启后出现的太阳眼镜老帅哥惊呼其名:“安迅?”惹得旁边小莫刷地掉头瞪她。好在安绍严不以为杵,微笑点头打过招呼,吩咐通知各部门总监明早十点开会,这才一派淡定地步向自己办公室。走几步停下来。
窃窃私语的二人见状忙各自己坐好抓起电话。
安绍严回头问:“小翘在哪个办公室?”
连翘现在的办公室属于原来恒迅的商业副总,现在人被调去为昆明项目成立的商业管理公司做总经理,再回北京便是出差性质了,也实在无需专用办公室。刚好新项目总监上任,行政部协调之后,这间风水仅次于总裁室的办公室,划给了在行政经理心中决策权也仅低于总裁的人。 安绍严边走边笑,推开宽阔的摩砂玻璃门,语带嫉妒,“这儿比我那屋还亮堂。” 只可惜主人没精打采,合眼靠在椅背上,头微仰,背后那一窗好阳光,反衬得她愈加气色黯滞。 可以用久违来形容的声音,让连日疲于言笑的人也舒眉展颜。连翘的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 “不是说明天回吗?”说话时缓缓张开眼。
“回是一早定在今天的,本来打算明天才到公司,一想小寒今天也不在家,想你了,就直接过来看看。”安绍严将公事包丢在她桌前一张椅子里,自己则坐进另一张里,手指支着额角,歪头逗弄地打量她,“等我等得焦燥难安了?别急啊,这就领你上前线了。”
“这就走吗?”连翘把签字笔丢进笔筒里,一脸认真,“你不多休息几天?不过安总精力过剩,还有兴致给公司茶余饭后供献消食点心,明显不需要休息。”
安绍严抓抓脸颊,“听不懂。”
连翘负气道:“慢慢理解吧。机票买了没,我们这就走吧。”
“什么机票?”他正色,老板架子适时搭起来,“公司规定总监级别出差一律乘坐火车软席。” 她咬牙,“那就去给我订一张今天的火车票。”
安绍严吃吃发笑,“我好像不负责员工订票的……”看出来了,经过他用心良苦的磨砺,小翘的幽默细胞成功转成尖刀锐刺,“怎么样?这几天闲得厉害吧?没事光给我发短信来着。” 连翘哼声,“你好意思说~签完调动单就跑去南洋快活了。知道沈主管找我谈话时是什么表情?只差没讲:连翘啊,你不容易,终于让金主开口给你名份了。我拜托你要升我也给人事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好不好?”
她被破格启用的事,使得关于二人之间暖昧关系的猜测少了,都纷纷开始议论他们什么时候结婚。连翘是从来没在乎过这些八卦,可不代表就很喜欢听,在她看来,安绍严这回根本就是想看她如何应对瞬间四起的流言。
算面试吗?
安绍严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来,并不检讨自己的欠妥做法。“有什么不好?公司那些男同事也该给我收心好好干活儿了,有事没事往前台跑,什么样子?”顿了下
( 你抱着的是只狼 http://www.xshubao22.com/0/3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