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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店主端了两碗甜品来,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着话,气氛倒也变得融洽了不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听说你去找幼儿园实习了?”谢漪宁问。
“嗯。”夏邑年点了点头,“想先试试看,能不能适应那样的工作。”
“那,结果怎么样?”对于夏邑年的专业,谢漪宁总是格外的关心,大抵是因为她下意识觉得,夏邑年可以有更好的发展。
“还不错吧。”夏邑年皱了皱眉头,认真地想了想之后回答,“其实现在才开始没多久,所以感受不大,以后应该更清楚一点。但是每天都会有粉嫩嫩的小女孩走过来和我说长大了要嫁给我之类的话,真是,很治愈啊。”
“完了,夏邑年你怪大叔了。”谢漪宁看着他的表情,不寒而栗。
夏邑年舀了一勺布丁,一时间却顿住了,然后才微微一笑,放下了调羹,抬起头看着谢漪宁。
“干嘛?我说错了么?”谢漪宁不解地望着他。
“没。”夏邑年摇摇头,继续吃东西,只是那扬起的嘴角遮掩不住心里头的喜悦。终于,还是叫了自己的名字呢,虽然,是和“怪大叔”联系在了一起。
“那什么,我八卦一下哦。”谢漪宁神秘兮兮地看着夏邑年,“听说你去幼儿园的第一天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是不是啊?”
看着谢漪宁扑闪着一双干净的眼睛,夏邑年赶忙移开了视线,不由有些汗颜,“是朋友就别问我这件事情。”
“很严重噢?”谢漪宁换了个思路。
“不回答。”夏邑年挡得滴水不漏。
“哎,我也是关心你嘛,不然又有人要说我作为长辈一点也不体谅小辈了。现在的年轻人呶,真是,关心么不肯说,不关心么又要不开心。那我到底是关心好呢还是不关心好呢?哎,真是很忧伤啊……”
“啊啊啊,你再啰嗦下去就要变成老太婆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我说,不是先更年期再老太婆的么?”
“你……”夏邑年恨不能一口鲜血喷出来然后晕厥过去,这一刻他终于认识到和女生胡侃其实是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像谢漪宁这种被夏依彦熏陶了多年的人。
不过,即便谢漪宁受过夏依彦的正统训练,也终究没有从夏邑年口中套出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来。
37
说是自幼儿园开始的同学,但是对于应咏言,谢漪宁实在是说不上了解。只是有时候插科打诨小打小闹着,算是还不错的玩伴。更多的时候,是看到他和夏依彦在一起,仔细想想,有一种附属一般的定位。所以,直到谢漪宁带着昨天临时拉着夏邑年去买的生日礼物站在应咏言家门外的时候,才恍然想起——应咏言过生日会请谁,请的那些人是不是自己都不认识?那会不会很尴尬。
或者,看看夏依彦或者吕时阳来了没有?
后知后觉的谢漪宁站在门口,犹豫地想,却听到身后的电梯传来“叮”的一声。谢漪宁下意识地回过头,然后猛然觉得自己这样站在别人家门口不动的行为似乎更加让人匪夷所思了点,忙伸手按下了门铃,听着那悠长的“叮咚”,她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抬起头,却见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男生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咖啡色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斯文安静,只是那微微挑起的嘴角又有一点邪气。
“谢漪宁。”开门的是应咏言,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V领毛衣,米色的休闲裤,看到谢漪宁的时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角的一对酒窝透出几分孩子气。
“你怎么来了?”随即,目光落在了站在谢漪宁旁边的男生身上,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你生日我怎么能不来?”男生毫不在意应咏言的反应,微笑着说,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应咏言瞪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目光落回了谢漪宁的身上,“进来吧,吕时阳早就已经到了。”
谢漪宁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人,可终究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收起了目光,跟着他走近了屋子,将礼物递到了应咏言的面前,“生日快乐。”一抬头就望见吕时阳手里拿着一杯果汁站在玄关到客厅的入口,微笑地看着自己。
“你来得好早。”谢漪宁换上了拖鞋,朝吕时阳走了过去。
“被拖来打工的,交友不慎。”吕时阳又拿了杯果汁给谢漪宁,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说。
“小小地同情你一下。”谢漪宁笑着喝了一口果汁,随后就看见那个在门口遇到的男生朝他们走了过来。
“嘿。”男生朝吕时阳打了个招呼。
“你也来啦。”吕时阳微笑点头。
“嗯。”男生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在了谢漪宁身上,“你好,我是秦白。”
“谢漪宁。”谢漪宁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吕时阳。
“这是我表弟。”吕时阳解释道。
“噢。”谢漪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看秦白的时候,他已经被应咏言拉进了房间里。
“不是说十二点左右到么?怎么现在都十二点半了也不见几个人?”客厅里头只剩下了谢漪宁和吕时阳,餐桌上放了一个蛋糕,还有一些零食和饮料,除此以外,再也不见其他,总觉得有些清冷。
“嗯,因为就只有我们几个而已。”吕时阳说,“现在只要等夏依彦来了。”
看来自己刚才在门口是瞎操心了。谢漪宁暗自想到,但随后又有些不解,“可是,这么少人,会不会不热闹?”
“有夏依彦在,你还担心这个?”
“噗,好吧,的确是我想太多了。”谢漪宁不由得笑了,认同地说。
“对了,我接了份家教哟。”谢漪宁眨了眨眼睛,得意地说,“在中山公园附近,一个小朋友,每天去照顾几个小时。是嫂嫂介绍的,过会儿四五点的时候她来接我过去。”
“说是说接了份家教,看上去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还要人接你过去。”吕时阳笑着刮了下谢漪宁的鼻子。
“那我不认识路嘛。”谢漪宁微微有些脸红,伸手揉了揉鼻子,反驳道。
“不认识路不会跟着地址找过去?”
“哼,你其实是在嫉妒我吧?”谢漪宁撇了撇嘴。
“是啊是啊,我嫉妒你。”吕时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38
等谢漪宁家教结束之后乘电梯离开,刚出了大门就瞧见谢家嫂嫂张朵的红色马自达停在了不远处,穿着深蓝色的大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倚在车门前小口小口的喝着,瞧见了谢漪宁的时候扬起了手挥了一挥。
“怎么样,顺利么?”张朵钻回了车子里,将一旁的保温杯递给了谢漪宁,一面发动车子一面问。
“还不错吧。”谢漪宁回想着小男孩好看的笑脸,不由得也微笑起来。
“看起来那孩子和你处的不错?”张朵看了谢漪宁一眼,问。
“嗯。”谢漪宁点点头,“哎呀,真是粉粉嫩嫩的,抱在怀里软绵绵的,怎么捏怎么好玩。”
“噗,捏?粉嫩?好玩?我的姑娘哎,你确定你是去带孩子而不是去捏面团的么?”张朵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谢漪宁的脑袋。
“哎呀,别闹别闹,我在倒水,打翻了可是洒在你的车上啊。”谢漪宁一手拿着保温杯盖子,一手倒着绿茶,嬉笑着躲闪。
“那我就拿你当抹布,擦车。”张朵说归说,但手到底是收了回来。
“你说我哥怎么找了你这么个老婆,什么是抹布什么是衣服都分不清。”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不是你怂恿我们结婚的嘛?”张朵瞥了谢漪宁一眼,揭穿道。
“我这不是被你的善良外表蒙蔽了嘛。”
“是啊,我是一点都不善良,我就是那白雪公主的后妈,是灰姑娘的晚娘。”张朵说完,顿了一顿,目光流露出意思狡黠,“所以,我一定要把今天我看到的那个牵着某人小手的那个人告诉给某人的爹妈听。谁让我是个不善良、爱打小报告的人呢。”
谢漪宁听完,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咳,你在说谁呐。”
“谁吱声了就是谁喽。”张朵很是得意,“看上去,长得还不错的样子。”
借着喝茶掩饰的谢漪宁忍不住红了耳朵。
“这个,算是男朋友了?”张朵问。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其实她和张朵的年纪并没有相差多少,也就三岁而已,又加上两个人性格很是合得来,所以与其说是姑嫂,不如说是好友,大部分事情,谢漪宁并不会瞒着她。
“哟,小姑娘幸福嘞。”张朵调笑着说,“不过那个男生看起来也不错,应该是会对你好的。”
“哎,嫂嫂,你别说得好像要考虑得很长远的样子好不好?”虽然从张朵嘴里听到称赞吕时阳的话使得谢漪宁心里头甜滋滋的,但是毕竟是家人,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会在这一类的问题上显得格外的羞涩。
“是是是,你年轻,你只在乎曾经拥有。”
“不是这样的,”谢漪宁反驳,却不知道用什么有利的理由,微微皱起眉头,想了想,开口道,“也不是什么曾经拥有什么的,只是,如果很长远很现实的话,会不会太沉重了?”
“哈,这样的问题千万不要找我讨论,我和你哥是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的,作为社会主义的苗,我们要捍卫主席的所有理论,尤其是那一句——‘不利婚姻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张朵说得义正言辞。让谢漪宁囧囧有神的同时也放下了那个稍稍有些沉重的疑惑话题。
“来,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安静了一会儿,张朵问。
“是同学,”谢漪宁说,“幼儿园同学。”
“啊?”张朵不由一怔,正巧前面是个红灯,急急忙忙踩了刹车,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谢漪宁,“幼儿园同学?哪一只?”
“吕……时阳。”
谢家嫂嫂似笑非笑,看了谢漪宁一眼,然后别过头看着窗外,一副感慨的模样,过了一分钟才把自己扭曲的表情弄得比较正常了之后回过头看着谢漪宁,“青梅竹马呀我的小姑娘。来来来,和我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哎哟,这种故事我最萌了。”张朵有些手舞足蹈起来。谢漪宁知道,这样的行为和表情只有一个原因——她家嫂嫂又“犯病”了,就像是曹一一的瞌睡、许晓婕的腐一样,谢家嫂嫂张朵也有一种独特的病,就是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有萌点,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能反抗,都要顺着她的思路,才能保证自己在她的犯病期间存活下去。
于是,等到谢漪宁平安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口干舌燥又浑身虚脱了。
“家教怎么样?顺利么?”喝了一大杯水,谢漪宁这才回过了神来。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然后才想起谢家爸妈似乎是又去医院陪外公了。懒懒散散去开了电脑,还不等那个熟悉的开机画面跳出来,手机就响了。吕时阳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不知不觉,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都听到这把声音,每天都有来自这个人的关心。
每天,每天。
“嗯,还不错,小男孩很可爱呶。”谢漪宁微笑着接起了电话,顺势倒在了沙发上。
“那家长呢?不难缠吧?”
“嗯,也不错,是个很优雅很雷厉风行的年轻妈妈,交代了几句之后就把孩子交给我了。”
“她也不怕你闯祸?”
“没啊,还有一个保姆阿姨在。”谢漪宁抱着抱枕,絮絮叨叨,“好像是单亲家庭呢,没看到小孩爸爸的任何东西,小孩子也跟妈妈姓。不过还好的是,小朋友的性格还是很开朗的,没有变的阴郁之类的。”
“那你还是要多关心他一点了。”
“嗯啊,一定是这样的。”
“不过可别关心得太过分啊。”
“为什么?”
“……万一那小孩子太依赖你了,还说以后要娶你怎么办?”
“他肯娶,我还不一定肯嫁呢。”谢漪宁笑着说。
“那你想嫁什么样的?”吕时阳的话音落下,谢漪宁的耳边又响起了在车上张朵说的话,自己的反驳好像上一秒刚刚说出口。
如果很长远很现实的话,会不会太沉重了?
“嗯……那你想娶一个什么样的?”谢漪宁安静了一小会儿,将问题丢了回去。
“好像……没怎么想过。”吕时阳顿了顿,说,“倒是小时候会想得比较多一点。”
“嗯?那你小时候想要娶什么样的小姑娘?”谢漪宁有些好奇,可当话问出了口,却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可爱的,好看的,温柔的。”
“太抽象了吧。”
“嗯?抽象么?”吕时阳笑了,“你去翻翻幼儿园的集体照,里头有一个叫谢漪宁的小姑娘。”
“一点都不抽象。”他说完,安静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谢漪宁微微扬起了嘴角。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明明是,小时候的定位。可是却能在隔了那么长的岁月之后依旧保存着新鲜的欢喜的味道。
“叮咚”门铃清脆的声响打断了这种微甜的气氛。
“好像有人来了,我去开门。”谢漪宁说完坐起身来。
“嗯,那我先挂了吧。”吕时阳说。
“好,拜拜。”谢漪宁挂上了电话,小跑着去开门,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彦……彦彦?”谢漪宁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的夏依彦。
“小宁。”夏依彦一手撑着墙,有些想要站稳,却免不了有些摇摇晃晃。努力撑起来的笑容看上去比哭还难看。
“你怎么这样了?”谢漪宁吃惊不小,伸手扶住了夏依彦,将她带到了沙发上坐下,这才去关上门,又泡了一杯浓茶递到她手边,让她喝了两口,然后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出什么事情了?”
“唔?没什么事情啊。”夏依彦稍稍清醒了一点,可一双眼睛还是微微眯着,有些朦胧,有些无辜,看上却像是一个被欺负了的孩子,却还要故作坚强。
“别想骗我,你刚才在应咏言那儿就不太对劲。是不是和你上午的‘有事’有关系?”谢漪宁想着下午的时候夏依彦微微泛红的眼眶,突然记起昨天夏依彦的电话来。
“没事,我真的没事。”夏依彦伸手抱住谢漪宁,将头枕在了她的肩膀上,用如同小孩子一般糯糯的声音恳求似的说,“今天我不回家了,你给我妈打个电话,说我住在你这里,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谢漪宁拍了拍她的背。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既然夏依彦不想说,她也就不问。有时候就算问出来了,自己又能做什么呢?只是让正伤心的人,将伤心的事情再重复一遍,在伤口上又划上一刀,倒不如什么都不要说了。
让夏依彦洗了澡之后睡下,又给夏家妈妈打了个电话,谢漪宁关上房门回到客厅的时候桌子上那杯浓茶已经凉了个彻底。谢漪宁有些失神地望着那个杯子,好像那里装的就是夏依彦的眼泪一般。她终于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进了厨房。
流水声里,传来了开门的声响,谢家妈妈进了门的第一句话便是,“咦?怎么屋子里这么大的酒气?”
“妈妈,回来啦。”谢漪宁拿着洗干净的茶杯走了出来。
“谁来过了,怎么还喝酒了?”谢家妈妈皱了皱眉头,不满地问。
39
“没有。”谢漪宁将杯子放回了柜子里,然后试图转移话题,“爸爸呢?”
“停车去了,这个时候回来,小区里都没什么车位了。”谢家妈妈将信将疑,换了拖鞋放好了包,然后去洗手间洗手。
“妈妈,今天彦彦住我们家。”谢漪宁跟着走了进去,对着镜子里的谢妈妈说。
“你们这两个小姑娘啊。”谢家妈妈不太赞同地摇摇头,“从前还小的时候也没什么,可是现在都长大了,大姑娘了,你让她住在我们家里面,是有什么悄悄话不能电话里或者白天见面说啊?这让你爸爸多尴尬。”
“爸爸很喜欢彦彦的,而且有什么好尴尬的,从小就认识了。”谢漪宁嘀咕。
“哼,你说的倒轻松,早上上厕所、洗漱的时候,万一碰个不巧呢?”谢家妈妈的语气有些讽刺,“算了,我知道你,友情比天大。”
“妈妈,这样的话说出来你觉得有意思吗?”谢漪宁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我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谢家妈妈扳起了脸,然后又猛地想到了什么,“怎么她这么早就要睡觉了?不会是她喝酒了吧?喝醉了不敢回家?”
“妈妈你瞎说什么那。”谢漪宁下意识地扭过头不看她,下一刻又觉得这个动作似乎太过掩饰,只能顿了一顿,然后顺手就回过了身往客厅走去。
“我瞎说?是你心虚才对吧?”谢家妈妈的声音追了出来,冷嘲热讽,“告诉你,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夏依彦这个小姑娘,疯疯癫癫不说,一直都只知道打扮,现在又喝酒,你要被她带坏掉的你知道吗?”
谢漪宁不由得苦笑,“这些话你早几年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会听吗?”谢妈妈气势咄咄。
“你现在说了我又会不会听呢?”谢漪宁隐隐也有了些怒意。
“你……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谢妈妈恨恨地瞪了谢漪宁一眼,一言不发地进了房间,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怎么了?”谢爸爸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不由有些怔住了。
“不知道,”谢漪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彦彦住在我们家,妈妈不乐意,就这样了……”
“好了,我知道了,”谢爸爸有些疲累地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最近你妈妈的心情起伏比较大,你不要总是和她顶嘴,有些事情,能忍就忍着吧,她压力也大。”
“又有什么事情了?”谢漪宁问。
“现在还不确定,等过几天再告诉你吧。”谢爸爸笑笑说,“小孩子,不要总是问东问西的。”
“噢。”谢漪宁点点头,“那爸爸,我回房间去了。”
“哎,等一下。”谢爸爸想了一想,还是唤住了她,“宁宁,你过来,我有些事情要和你沟通沟通。”
“噢。”谢漪宁心里头不由露出一抹苦笑——沟通这种事情,词汇是好的,而意图其实是毫无关系的。
“宁宁啊,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你自己也要掂量掂量,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今天我刚进家门,就闻到一股酒味。我知道这酒不是你喝的,但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爸爸希望你自己可以判断,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今你也是个大人了,我也不好管你,你自己要注意,知道么?”
看着谢爸爸无比苦口婆心的目光,谢漪宁自嘲地扬起了嘴角,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你醒了?”谢漪宁看着坐在床头翻着小说的夏依彦,有些吃惊。
“嗯,其实是没睡着。”夏依彦很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不过,没想到我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啊。”她意有所指地说。
“哎,你不要听他们乱七八糟的话。大人们的逻辑是无法理解的。”谢漪宁趴在床上,闻着被子里淡淡的阳光味道,“明明前面还在说,你是个小孩子,这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了,可是下一句就是你已经长大了,是个大人了,有些事情要自己注意。”说着,她无奈地抬起头看着夏依彦,“其实他们自己心里也很矛盾吧,不知道把我们当做大人还是小孩子来看。”
就像是正在破茧的蝴蝶,还没有挣脱那白色的壳,却已经长出了翅膀,那么,该说它是蝴蝶,还是蛹?
“我知道。”夏依彦微笑安慰,“我家里那两只也经常会说出这种话。”
“嗯。”谢漪宁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小明瑞——”这一天谢漪宁正在家教,就听到有人打开了门走了进来,由于抱了一盒巨大的玩具挡住了脸,只听得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划过,然后落在了坐在谢漪宁怀里看图画书的小男孩。
“姑姑。”小明瑞朝来人伸出了手,谢漪宁将他放回到了地上,看着他快步朝来人跑了过去。
“哎哟,想死姑姑了,来,先亲一下。”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女生穿着桃红色的束腰羽绒服,下面是一条黑色铅笔裤,一双高筒靴被扔在了门口。谢漪宁这才看清了她的脸,很是秀气甜美,让人看着,不由自主就想要微笑。
“你好,你是明瑞的家教老师吧?我听他妈妈说起过。”女生很是大方地朝谢漪宁点头微笑,自我介绍道,“我是明瑞的姑姑,我叫凌羽桐。”
“你好,我是宋明瑞的家教老师,我叫谢漪宁。”
“那我就叫你小宁啦?你叫我羽桐就好了。”凌羽桐是个爽直的性格,大大咧咧的。谢漪宁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家这小魔王没让你太伤脑筋吧?我就和嫂子说,不如直接送去假期班算了,结果她说怕老师管不住。提起他啊,所有人都会一个头两个大。”
“姑姑,你不准说我坏话!”被抱在怀里的宋明瑞挣扎着站到了地上,然后气势汹汹地看着凌羽桐。
“哈哈,我就是喜欢说你坏话,怎么怎么?你能把我怎么样?”凌羽桐摇头晃脑地逗着宋明瑞,让一旁的谢漪宁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的很好玩哎,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子,那感觉,好像西部牛仔在对决一样。我恨不能撒一把沙子好制造一些效果。”谢漪宁家教结束之后在回家的路上忍不住给吕时阳打了个电话,兴高采烈地说。
“你的想象力更好玩。”吕时阳笑着说。
“对了,我过几天要去北京。”吕时阳的话让谢漪宁怔了一怔。
“不是说你妈妈来上海么?”谢漪宁问。
“嗯,可是后来大伯他们说想去北京旅游,然后就说索性一起去北京了吧。”吕时阳解释,“也是昨天才确定下来的事情。”
“那,什么时候走?”谢漪宁有些失落,无法回避。还没有相处够,就要相隔两地。其实也没什么严重的,不过就是几天不能见到而已。
其实说起来,他们也没有每天都见面啊。
只是,那种可以见面却不见面的笃定,和,不能见面却心心念念着的牵挂,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还没有启程,就已经想念。
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大后天。”吕时阳说,“表姐已经从公司订好了机票。”
“嗯,那就去吧。”谢漪宁笑着说,“回来的时候可别结伴啊。男伴女伴都不行。”
“知道啦,大人。”吕时阳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暖暖的,仿佛是有风,吹得耳朵不禁有些痒。这“大人”二字总让人觉得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没有说出口,有种隐隐绰绰的朦胧意境。
40
接下来的日子,不过就是每天去家教,时不时去医院看外公,难得几次被夏依彦拖出去逛街。更多的时候,谢漪宁选择窝在了家里头,上网、看剧集、聊天,或者是喝着暖暖的茶晒着太阳发呆一个下午。
有时候坐在封闭的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天际划过一道细长的飞机云,谢漪宁的心里就会想念起吕时阳。
他去北京的那一天,临行前给她打了个电话,不过是最寻常的对话,却在机场嘈杂的背景下仿佛被染上了离别的哀愁。
“等我回来。”吕时阳说。
“嗯。”谢漪宁笑着点了点头,等到挂上了电话,才察觉到不安来。
这样坚定的等待的话语,似乎总是会和一些灾难连接在一起。
男生说,等我回来。然后回来的只有他去世的消息。
女生说,我会等你。等到了白雪满头都不见来人的身影。
自古到今,无论各地。只要是相关的故事,都逃离不了这样的桥段。虽然知道这些都不过是虚构的事情,但是,心里头却总是有些不安。
于是,那一个下午,谢漪宁是在不停地踱步和胡思乱想间度过的。直到临近黄昏的时候,在毛茸茸的夕阳下,响起的那个专属于吕时阳的来电铃声,终于是打断了这一份毫无依据的不安。
不过是几个小时而已,可是再听到这把声音的时候,谢漪宁竟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可终究还是笑了,“快些休息去吧,坐了这么久飞机,不累啊?”
“也没有多久。”吕时阳在电话里说,“几个小时而已。”
谢漪宁在电话这一头扬起一个微笑——对你而言是几个小时而已,对我而言,却是——整整几个小时。
不过,这份心情谢漪宁并不准备告诉给他听。也许很多年后,她会将它当做一个笑话讲起,但是现在的她却只想独自收拾好这种心绪。这是一个证明,证明,她对这个人的感情,到了何种地步。
悠悠的思念里透着笃定,像是自得的流水,静静淌过时间的小河。这本会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寒假,如果说特别,大抵是因为自己的心里头住了一个人,或者,是脸上发得有些明显的痘痘。但是谢漪宁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寒假,还有另一个意义存在。
“嗯?外公不能出院?”谢漪宁在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听谢爸爸说着这一消息,不禁有些吃惊,“为什么?”
“哎,你外公的病没有好,所以不能出院。”谢爸爸说。
“没有好?”联想着这段日子谢妈妈比往常还要勤地跑医院,谢漪宁隐约间明白了什么,心里头不禁咯噔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着谢爸爸,那目光,非要从他的口中听出一个准确的回答来。
“嗯,”谢爸爸说,“手术之后一开始的反应是很好的,可是后来癌细胞又扩散了,这次扩散到了胃里,听医生的意思,做手术也很难了。”
谢漪宁听完,并没有答话,而是坐在车子里,扭过头望着窗外。已经是晚上,街道虽然亮着路灯,但是难免显得有些萧索。关于那一句“做手术也很难”,并不是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可是当这些现实是发生在自己的生活里的时候,就有些虚幻的错觉了。
就像知道老人们会死去,但是从来不觉得这件事情会真的发生,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才对吧。久到自己可以承受得住这样的离别。
可是,怎样才算是能承受,又如何去锻炼这种承受?
一切都还太遥远。
谢漪宁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收回了目光,心里头装了满满的愧疚——她在去医院之前还在抱怨,因为这样会让她错过游戏里的三倍经验时间。
算是很不孝顺吧。谢漪宁想,真是罪该万死了。竟然将三倍经验时间和亲人所剩无几的时间相提并论并且认为前者更加重要。
可是——
真的会死掉么?会在不久之后就死掉?
谢漪宁还是不相信。
41
没有食不下咽,没有睡不着觉。谢漪宁觉得自己还是和平常一个样子。只是在想到外公的时候,会隐约有一点恍惚。不是说那些一直都会有些小毛病的人其实反而会活得比较久么?为什么外公却违背了这句话?陪着谢家妈妈买了糖尿病人喝的豆奶粉走进病房,看着身上插着管子的外公躺在床上,谢漪宁的心里头只觉得格外的不适。
如果,他是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迎接着她们该有多好。谢漪宁想。病房的白色在惨淡的日光灯下更添一份死气,她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讨厌这里。
“宁宁来啦。”在病房浴室里匆匆洗了个澡出来的外婆笑眯眯地看着谢漪宁,一面穿着毛线衫一面说。
“外婆。”谢漪宁唤了一声,旋即将目光落在了正闭着眼睛休息的外公身上。
应该要说些什么才好吧。说什么呢?外公一定会好起来的。外公你要坚持下去……
在咳嗽的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会难过的要死,更何况癌症的病痛。望着外公因为要治疗、不能进食而变得消瘦的面庞,谢漪宁只觉得呼吸有些沉重,只有别过头不去看。
一旁的谢妈妈在给谢家外婆整理衣服,嘴里还念念叨叨,“姆妈你看看你自己,一件衣服没拉好么第二件衣服就要往上套了,这样子穿着你不难过哒?”
外婆只是嘻嘻笑着,并不多说什么。
从哪一天起,连外婆的腰都已经这样弯了呢?谢漪宁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脚边的地面。耳边依然是母女对话的声音。
“阿越今天怎么没来?”外婆问起谢家爸爸的行踪。谢妈妈眼神一黯,“他爸这些天身体不舒服,他去望一望。”
“嗯,应该的,这段日子,你和阿越都辛苦了。”外婆沉吟了一声,说。
“姆妈你在瞎说什么,这个么是我们应该的。况且等爸身体好点了,出院了,一起过年,这才是好呢。”
“哎,也要他能好呀。”谢家外婆叹了一口气。谢妈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尽可能随意的闲话家常。一直到几个小时后离开医院,谢漪宁都没有说过几句话,耳边尽是谢妈妈怎么都停不下来的声音。
“宁宁,你也是个大人了,你倒是给我评评理,看看他们这么做对不对。”谢家妈妈的开场白让谢漪宁在心中无奈苦笑,表面却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开口。
“你爷爷这次不舒服,好,一个电话直接就来找我们。他们倒还真是分的清楚,平时吃饭的时候都是找你伯伯和叔叔,现在不舒服了,要去医院了,算是想到我们了。他们那两家倒还真是做得出来的哦,不闻不问的,最多就是晚上去看一看,一个小时不到就走了,去搓麻将了。你说说,他们这样做算是什么意思。你爷爷奶奶也老糊涂了,还一直向着他们。”
“爷爷奶奶也让我们去吃饭的呀,只是我们一直都不去。”谢漪宁用最柔和的语气抗议道,生怕触动了谢妈妈的神经。
“哼,吃饭,我们下班都五点半了,过去吃什么?你老妈妈一个人站在台子边上一口口吃的开心啊,好吃好吃。倒还真是说得出来。”谢妈妈冷哼了一声,不屑的说,“我是不想和她多计较。”
“那你现在也别和她计较了呀,有什么好计较。”谢漪宁满不在乎,“又不是我们不被允许去,而是我们自己不想去。”
“你这个小姑娘呃,脑子里怎么这么糊涂的啦。”谢家妈妈伸手戳了戳谢漪宁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谢漪宁踉跄了一步,然后不满地看了谢家妈妈一眼,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就这么相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走在街上,身边是呼啸而过的车辆,另一边是一如既往亮着的路灯。只是这慢慢拉长又缩短的身影看起来,透着几分刻意的疏远了。
“怎么最近都不太有精神的样子?家教很累么?”晚上的时候,吕时阳在电话里说。
“嗯。”谢漪宁坐在书桌前,无所事事地转着自己的坐着的椅子,手边的笔记本电脑正在放着《康熙来了》,按下的暂停键使得整个画面定格在了小S大笑的表情上,看久了,竟然会觉得牙关一阵发酸。
“不是家教。”谢漪宁叹了一口气,说,“最近家里头出了些事情。”
“什么事?”
“我外公身体不太好,住在医院里,很久了。”谢漪宁说。她不知道要怎么和吕时阳说出事实,更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的种种情绪。
有时候她觉得难过,为什么别人的外公都还好好的,可是自己的外公却要受到这样的折磨。可又有时候,她又觉得疲惫。每隔几天去医院,家里头沉重的气氛,谢爸爸和谢妈妈之间琢磨不透的细小矛盾,这些都是因为外公的病,至少,这是一根导火索。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情该有多好,如果这些事情都和自己没有关系该有多好。
如果,谢漪宁在某一个瞬间想,这件事情快点结束该有多好。
这样的念头闪现的时候,谢漪宁愣住了。结束,意味着什么。对于癌症而言,不是痊愈,而是——死亡。
她竟然会因为自己对目前生活的不耐烦而有这种念头。
多么邪恶而不孝的念头。
不能让吕时阳知道,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影子上长出的两只恶魔的尖角。
“原来是这样,严重么?”吕时阳关心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没有告诉我。”谢漪宁撒谎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话怎么会脱口而出。兴许她本来就有撒谎的天分而不自知。于是,邪恶的尖角又长长了一些。
“那应该没有什么事情的吧,不要太担心了。”吕时阳并没有怀疑,说着安慰的话。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在北京开心么?”
“哪里是开心,我要累死了,每天都是同学聚会,到处逛,还好亲戚们都有老妈应付,不然我肯定累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真的假的?”谢漪宁不禁失笑,“我听你的语气,好像很开心很乐不思蜀的样子。”
“能见到老同学们自然是开心的,可是你不在呐,感觉心里头少了一大块。”
“刚吃巧克力了吧?甜得有点过了。”谢漪宁微微扬起嘴角,说。
“嗯,被你猜中了,的确吃了不少甜品。今天一个同学过生日呢。”
“男生女生,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女生,当年的同桌。”
“啊,同桌的你啊,借了你半块橡皮,还给你看了日记……”
“橡皮倒是没有,不过总是给我抄作业来着。”吕时阳笑着说。
“哦,患难与共。”
“冤枉了哟,她的男朋友是跆拳道教练,我这小身板可不够他打一拳的。”
“听你这语气,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不敢不敢,大人您误会了,您可要明察秋毫啊。”吕时阳忙不迭的语气把谢漪宁逗笑了。
“开心点了吧?”他问。
“嗯?”谢漪宁一愣,“什么?”
“不要想太多了。老人家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其实对儿孙而言,老人家不也是这样么?”
谢漪宁沉默了,只听到电话那一头男生安定的呼吸,好像是在雪地里踩下的脚印,给自己扫除了障碍,她所要做的,不过就是把自己的脚放进那个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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