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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主子!宫主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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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不曾想过,快意恩仇的自己,有朝一日会身处血房,为一个女子接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凝视着床榻上痛苦呻吟的女子,她是他心爱的女人,看着她为别的男人生孩子,他不知该如何面对。
纤眠手忙脚乱伺候着水灵灵,环顾血房,十来个人,无一人知道该如何接生,皆是幽婉阁高手,杀人比谁通透,接生却一个不会。
诺大的血房中,连个太医接生婆也没有。
“夏侯忠!太医呢?接生婆呢?你去请了没?”纤眠忍着伤痛怒喝道。
门外跪着御前侍卫首领夏侯忠。
先前,兰草临死前的叫喝终于引来宫中侍卫的注意,夏侯忠带领一对巡逻侍卫匆匆赶来,面对的,是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以及血房内皇后痛苦的嘶吟之声。
水灵灵,早已被残阳抱入血房内,幽婉阁其他人,几个跟着躲入血房之中,几个轻功好的,派出去寻找接生婆,残阳根本就没指望过皇帝聍会派太医接生婆来。
皇后的凤暄宫,区区四五个侍卫,如此做法,残阳心里能不清楚,皇帝是怎样对待他的小丫头的么?
当初若非老家伙一意孤行,他的小丫头此刻已是他的女人,怎可能入宫为后,更要为皇帝生孩子。
望着染红的被褥,望着水灵灵惨白的脸,汗水湿透衣衫,痛苦地呻吟着,挣扎着,求救着,心底忽生出一股怒气,一股无法克制的怒气,喷薄而出。
如狂风暴雨,如雷霆万钧,席卷天地间所有生灵,激荡身心,游走全身,叫嚣着寻找薄弱点,叫嚣着企图爆发。
而他,却必须硬生生将它压制下,任它在体内爆炸,面上也无法露出半点。
若不是他无能!
若不是他需要她来牵制风雨雷电,是老家伙孤立无援!
若不是他要夺得阁主之为!
她怎会受如斯痛苦?
嫁与无良之人!
成为各方相互牵制的棋子!
忍痛看着母亲死去,却无法为母报仇!
怀了薄情人的骨肉!
无人照顾,无人怜惜!
生产之时,徘徊在生死边缘之际,却无人可以帮她一把,救她一命!
她才十四岁啊!
过完年也不过十五岁及箐之年啊!
本是大好年华,灿烂绽放之时,却因他的自私,他的无能,让她躺在此处,痛苦挣扎着。
心,好似被无数针扎着,扎入,拔出,再扎,再拔,周而复始,扎的他的心血肉模糊,却不及她的身心受到的创伤来的更为深沉。
门外沉默片刻,才传来夏侯忠的声音:“贤妃娘娘也要生了,皇上召集所有太医接生婆伺候来仪宫,不准……”
不准什么,无须多说!
纤眠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冲出去劈了皇帝聍,却必须忍耐着。
她的主子还在受煎熬,她必须忍耐,若她走了,谁能帮她的主子呢?
一旁之人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纤眠心头大震,急喝道:“马上派人出宫请舒相派接生婆前来!准备热水、剪刀、药膏、布条!快!派人去衍喜宫请太妃娘娘!”
皇帝不管是吧?
那好!
那她就惊动所有人!
让说有人知道,知道皇后要生了,知道皇帝的薄情寡义!
看他到时再朝堂上如何面对舒隆革的咄咄逼人!
门外传来脚步匆匆之声,不一会滚烫的热水,干净的剪刀、布条,上好的药膏都送进血房。
水灵灵咬着牙,痛苦地呻吟着,腹部刀剐般的疼痛凌迟着她,痛的她死去活来,身下的床单早已抓成条条布絮,紫檀木制成的床面上留下道道抓痕。
想叫,叫不出,也不知该叫些什么。
朦胧中,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容颜,她不禁失笑,想问自己,自己腹中的孩子,到底是皇帝的还是眼前这个男人的?
在她生产的时候,陪伴在她身旁,陪着她痛苦,陪着她心惊胆战的人,竟不是她嫁的男人,她孩子的父亲,而是他!
方才,她隐约停发哦,贤妃也进血房了,他把宫中所有的太医、接生婆都调到来仪宫,不留半个给她。
若非今日风雨雷电一闹,她要过一个多月才会生产,谁知……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然而,他似有意似无意的举动,却召显了他的态度。
即使没有风雨雷电的作祟,即使她还有一个多月才临盆,他也没有想过,留给人供她使唤。
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她腹中的孩子!
即使是个小公主,威胁不到他皇帝的小公主,他也不愿放过!
虎毒不食子啊!
同样的天空下,同样的是时辰,他名义上的正室,与他心中真正所爱的女人,同时生产,他守在她身边,对她弃若敝屣。
她该哭该笑?
哭她的境遇悲惨?
笑他的痴心只待一人?
呵呵……
罢了罢了。
何必在乎呢!
有残阳哥哥守在她面前,有前面强撑着助她,有幽婉阁其他地位高的人在一旁担心,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强撑着最后几分力气水灵灵努力用力,她知道,即便此刻死在血房中,也会有人照顾她的女儿的。
痛苦的尖叫声充斥着血房,凌迟着残阳的心,颤抖的手,紧紧握住水灵灵痛苦挣扎的手,坚毅地支撑着她,不让她瞧见他的恐慌。
他想叫她别生了。
他想保住她的命。
方才的激战,她已接近油尽灯枯,此刻耗尽最后一分力气,她撑得下去么?
想阻止,却不能。
青梅竹马,朝夕相处,他怎能不了解她心中对亲人的渴望?
如果失去这个孩子,她会崩溃的!
担忧,如平静海面下的暗涛,汹涌呼啸,排山倒海而来,海面上却看不出半分异常。
血房里手忙脚乱,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知道,生下孩子,他们的宫主很可能丧命。
水灵灵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似乎过了数百年,疲累的身子,无力的双手,连抓东西的力气都悄悄流失,神智迷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悄悄流失,整个人变的轻飘飘的,好象漂浮在彼岸云端,隐约似乎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哇……哇……哇……”
“主子!主子!小皇子出生了!您睁开眼看看啊!”纤眠喜极而泣,抱着浑身血淋淋的娇弱小婴儿,递到水灵灵面前。
睫毛,似乎变长变重很多,眨了眨眼,努力睁开,迷茫中似乎瞧见了婴儿的小鸡。
“不……不是小公主……”嘶哑的声音,干涩无比,水灵灵摹的瞪大水眸,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咬了咬牙,想坐起来,证明自己看到的不是真的。
太医不是说应该是小公主么?
怎么会变成小皇子的?
“啊——”肚子好痛,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难道……“我,我……肚子里还有一个……”
双生子?
她怀的是双生子?
可她的肚子根本没有贤妃大!
如果她怀的是双生子,那贤妃呢?
三胞胎么?
“还有一个?!”
“啊————”
残阳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与水灵灵的尖叫声同时响起,掩盖了他的声音,不叫守候在外的夏侯忠察觉。
水灵灵的话惊得一干人等差点跳起来,纤眠抱着小皇子的是后哆嗦一下,险些把小皇子摔落在地。
电光火石间,水灵灵喝下残阳体贴端来的热汤,滋润下喉咙,沉声吩咐纤眠:
“纤眠,你马上叫夏侯忠出宫,告诉舒老狗本宫生下嫡长子,让他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此事宣扬开来,派人去衍喜宫,告诉太妃,嫡长子出世了,你亲自去来仪宫,一定要见到皇帝,告诉他,本宫为他生下嫡长子!记住,速度要快,一定要抢在贤妃生下皇子之前坐实嫡长子的名分!”
眼珠子一转,水灵灵对残阳恳求道:“残阳哥哥,请转告主上,丫头生了个小皇子,让他务必想办法保住小皇子性命!”
交代完,水灵灵不住喘气,脸色更显惨白,不见纤眠有所动作,当即恨声道:“还不快去!你……你想让本宫死,死也……”
望着残阳森冷的眼神,滑过一丝霸道的惊慌,水灵灵心头一寒,顿时明白他为什么捂住自己的嘴,他不要她有事。
纤眠怔仲一下,将手中小皇子抱给一旁的人,叮嘱他们给小皇子洗干净,匆匆跑出去,眨眼又折了回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主子,贤妃也在生产,皇上不会见奴婢的!”如果皇帝肯见,方才派出去的人不会被赶了回来。
水灵灵一怔,眼底闪过羞耻,愤恨地指指头上的金凤冠:“告诉他,不见,就在朝堂上废了本宫!”
罢黜皇后,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以他现在的实力,罢黜她无疑于自断生路!
他不敢,因为他不能!
纤眠一惊,知道自己主子已经发了狠,动了真格,匆匆奔出血房。身后,尖叫声再度响起,比方才沙哑无力了许多,似锦缎拉紧,几近崩断般挣扎呻吟……
第五十七章
皇帝聍焦急万分地徘徊在血房之外,天寒地冻,他只觉燥热难当,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血房内传出,如在心房上架上一把弓,以心为弦,一次又一次的拉动,痛的他想颤抖,却不能。
他心爱的女人在血房之中,在为他生孩子,为大莫皇朝生下第一个皇子。
因桂海宝被皇后乱杖击毙而荣升为大内总管的毛离顺跟在皇帝身后踱来踱去,小心宽慰道:“皇上莫急,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都在这儿,贤妃娘娘定能平安生下小皇子的!”
皇帝聍稍微听进去一些,却更急了,清晨他尚未退朝,贤妃就出现了生产阵痛,到现在两个多时辰过去了,半点消息也没有,怎叫他不着急呢?
“啊——皇上——啊——啊——啊——”
尖锐的声音,如同钝刀一下一下割着皇帝聍的肉,感同身受。
“心儿!心儿!”皇帝聍忍不住叫了出来,喷薄的担忧之情冲破心中沉静如水枷锁,呼啸而出,急步冲向血房。
“皇上,万万不可啊!”毛离顺拼死抱住皇帝聍的脚,阻止他闯进血房。
“滚开!”皇帝聍怒喝一声。
“皇上,血房不祥,男人进血房会遭来血光之灾的!奴才乞求皇上忍耐啊!”毛离顺急喊道,脸上忠诚展露无疑。
若此时皇帝聍真的不顾一切闯入血房,必在后宫引起不小骚动,贤妃早被指责狐媚惑主,如此一来,后宫岂肯罢休,朝堂大臣岂会罢休。
尤其是舒相,皇后进宫之后,皇帝聍对她冷落异常,自大婚之夜后再没在凤暄宫过过夜,舒相怎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不趁机至贤妃于死地呢?
要贤妃的命,还是往小里说,往大里说会怎样,他一个奴才怎敢预测呢?
来仪宫里一干奴才纷纷跪在地上,哀求皇帝聍忍耐。
“心儿!心儿,你撑着点,你一定会平安生下我们的孩子的!”皇帝聍急了,惟有使劲敲门大吼,期望贤妃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期望借此舒缓自己紧张的情绪。
慌张的模样,哪有半分平日的镇定自若。
换做往日,即便是朝堂上舒相咄咄逼人,他也能应对自如,不叫人看出心底想些什么,可现在……
他无法不紧张,无法不担心,里面躺着的是他心爱的女人,她在为他生儿子,将近三个多时辰过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莫非是难产?
这年头,好的不灵坏的灵,想的快,来的更快。
“皇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血房内传出接生婆惶恐的惊叫声,“贤妃娘娘难产啊!”
紧接着,又传出一个令皇帝心惊胆战的消息。
“皇上,贤妃娘娘的孩子长倒了!”
长……长倒了?
什么意思?
皇帝聍木然的望着薄薄的门,竟觉它厚如城墙,隔着阴阳,隔着生死。
“什么叫长倒了?”皇帝聍呆呆问道。
侯在一旁的毛离顺一听贤妃难产,孩子长倒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待听到皇帝略显茫然的问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回皇上的话,”跪在旁边的小太监赶紧回道,“孩子出生时头应该先出来,然后脚出来,长倒了就是脚先出来,头后出来的意思。”抢在毛离顺回答之前说。
“脚先出来会怎样?”皇帝聍似无意识地问道,生铁般坚毅的手,轻颤着。
“会……孩子可能会窒息而死……”小太监颤抖道,“而且,贤妃娘娘也可能性……性命不保……”遇到难产,能活下来的没几个。
死?
死……
他的皇子可能会死?
性命不保?
他心爱的女人也可能会死?
为什么会这样?
这九个多月来,他们那么小心,那么谨慎,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他的孩子不会死的!
他的心爱的女人也不会死的!
哪个狗奴才居然敢诅咒他的孩子和他孩子的母亲?
目光一沉,往下一扫,寒气席卷来仪宫,命令道:“来人,拖出去,斩了!”
守在宫外侍卫赶紧进来把方才回话的小太监拉了出去,捂住他嘴巴,不让惊动了贤妃娘娘。
“皇上!皇上!夏侯侍卫求见!”一个小太监匆匆冲进来仪宫,忙禀报道,“皇上,大事不好!皇后娘娘遇刺……”
“死了吗?”皇帝聍冷声道。
遇刺?
皇宫守卫森严,舒隆革暗中也安排了不少人保护她,她怎可能遇刺?
为了见他,竟编出如此理由?
哼!
舒菲烟,看来他高估她了。
小太监打了个寒颤,感受到皇帝聍身上透出的阵阵寒意,忙回道:“没……皇后娘娘摔倒早产了……”
早产?
怕是为顺产找的借口吧!
他从来不相信,不相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滚!”皇帝聍沉声道,肃杀之气弥漫来仪宫,周围奴才感受到,忍不住悄悄后退。
贤妃徘徊在生死线上,他没精力陪她耍花招!
“皇上,皇子太大,脚已经出来了,臣等无能,贤妃娘娘和小皇子只能保住一个,请皇上下旨!”血房内传出太医惶恐不安的话语。
保一个?
脑海中两个声音不停争吵,一个说为了江山社稷、国家安稳保皇子,小皇子是未来的太子,另一个声音说高处不胜寒,没了贤妃,以后的漫漫岁月,他该怎么度过?
头疼欲裂,他该保谁?
“皇上——啊——救救孩子——啊——救救臣妾的孩子——啊——啊——”
“里面的人听着,朕要不准贤妃娘娘出任何差错,也要小皇子平安出生!两者任何一方有所损伤,所有人提头来见!”皇帝聍雷霆震怒道。
他说皇帝,世界上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儿子他要,心爱的女人他也要,谁也别想从他身边抢走他们。
毛离顺偷偷望着皇帝聍焦急不安的模样,心中不禁感慨:皇上对贤妃娘娘真是情深意重啊!却不知贤妃娘娘是否有这个福分,享受皇上的独宠?
贤妃娘娘的肚子大的出奇,皇上的宠爱让太医院的人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往贤妃娘娘这里送,皇子的诊断让贤妃娘娘成为众矢之的,独宠、皇子,这两点中的任何一点,都足够贤妃娘娘成为众人心中的箭靶子,随时准备致她于死地。
漫长的九个多月,皇上贤妃处处小心,层层设防,好不容易熬到一朝分娩,后宫各位主子有谁不会把握最后的机会呢?
她们容的下贤妃真的生下皇子么?
后宫的主子,可没吃素的!
皇后娘娘赶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刺,不知与贤妃娘娘的难产是否有关?
毛离顺在宫中活了二十多年,见惯各种勾心斗角,自知后宫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尤其是想要一个人的命!
血房内凄厉的尖叫声不时传出,皇帝聍的心越纠越紧,如拧了不知多少个死结的眉头。
突然,血房内冲出一个满手是血的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着头哭求道:“皇上,微臣请皇上以大莫江山为重,贤妃娘娘和小皇子……若再拖下去,只怕一个也……保,保不住……”
“你说什么?”忘记皇帝应有的威仪举止,皇帝聍猛的攥住年轻太医衣领,怒喝道,凶神恶煞的深情骇的他不住哆嗦,勒紧的衣领卡的他喘不过气来。
“皇……皇上……请皇上……下……下令……”年轻太医断断续续道,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若不是因为人微官小、责任心太过强烈,他怎么可能被推出血房承受皇上的怒气呢。
皇帝聍似乎听到脑袋里“轰”一声巨响,似乎一记焦雷打下,轰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茫然不知所惜。
他好象走进了荒芜人烟的沙漠地带,四周不见人影,更没有水源救命,他挣扎着,无力的躺在沙漠上,干裂的嘴唇,涣散的眼神,说明着他的脆弱无力。
身为帝王如何?
权掌天下如何?
却连自己的儿子、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
嗫嚅着唇,嗓子一阵干涩,皇帝聍喃喃道:“保,保……”
“啊——皇上——臣妾要孩子——啊——求皇上保孩子——求您——求您啊——”贤妃似乎知道自己的情况,凄惨的尖叫断断续续传出,混合着她虚弱的气息。
皇帝聍心痛的抽紧,拳头上青筋隐显,沉声一字一顿道:“太医,保皇子!”每说一个字,都是在他心里狠狠割下一刀,话说完时,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抽尽,身子一软,扶靠在墙上。
年轻太医大呼万岁,磕了个头,赶紧进入血房。
皇帝已经下旨,他们可以不顾贤妃娘娘的性命冒险把皇子取出来了。
皇室,从来不缺女人,缺的,是龙子凤女。
下了旨,皇帝聍呆呆的靠着墙,毛离顺小心翼翼的把神情略显恍惚的皇帝扶到一旁坐下,使了个眼色吩咐人端来茶,皇帝聍捧着茶碗,一动不动。
浑浑噩噩中,似乎有人惊慌失措的跑进来禀报,禀报了什么,他没有听见,眨了眨眼,一道血淋淋的身影跌跌撞撞跑进内室,浓重的血腥味、刺眼的殷红,耀眼的黄金,似乎来回了他的心神。
“奴婢参见皇上!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皇后娘娘刚刚诞下嫡长子,特让奴婢前来禀报!”纤眠强撑着软绵绵的身子,气喘吁吁道,严重失血,让她头晕目眩,体力不支。
若非凭借着保护主子的强烈意志,她早已倒下。
方才残阳虽命人为她点穴止血,并抹了药膏,但失血过多,又经历了一场比生死大战更为艰辛的接生,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颤抖着,小腿肚隐隐抽筋。
皇帝聍猛然回神,笔直的注视着手捧凤冠的陌生宫女,犀利的目光,似乎想在她身上灼烧出一个洞,迫使她把先前的话全部吞回去。
纤眠打了个寒颤,第一次直接面对人间拥有最高地位的皇帝,她怎能不害怕,却咬着牙坚持着:“皇后娘娘已命人将这一喜讯传给太妃娘娘、舒相大人,皇后娘娘怀的是双生子,请皇上移驾凤暄宫!”
半晌,纤眠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只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如被烈火灼烤般,干燥的皮肤严重缺水,几近龟裂,发丝,泛着枯萎的焦黄,心脏,失去所有水分,在干涸的胸腔里,迟缓的蠕动着,再也无法强而有力的跳动。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体会过。
主上,少主,宫主,都没有给过她如此强烈到恐怖的感觉。
颤抖着身躯,心,停止跳动,屏息着,她怕,害怕吸进胸腔的空气,会转变成熊熊烈火,直接从身体里开始燃烧,烧尽她孱弱卑微的身躯。
此时此刻,纤眠清晰的认识到,站在她面前的人,的的确确是人间至高无上的帝王。
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讥讽的笑容,讥讽自己曾经的愚昧,她怎会愚昧到认为皇帝是软弱可欺的呢?
即使皇帝聍现在没有皇权在握,他依旧是至高无上的帝王,怎是她一介卑微蝼蚁可以仰视的呢?
皇帝聍怒视着纤眠手中的金凤冠,他明白皇后要表达的意思,除非他有能耐废了她这个舒皇后,否则他必须移驾凤暄宫,必须承认皇后生下皇子嫡长子的身份地位。
大莫皇朝的皇室继承法则,太子之位,是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立贤不立庸。
舒菲烟急命人来禀报,同时将消息送出宫外,送进衍喜宫,目的便是坐实她生的儿子嫡长子的身份地位,在将来立太子之时,占据最关键的两点。凭这两点,朝臣便能威逼他立舒菲烟的儿子为太子,从而谋夺他莫皇朝的江山。
“啊——啊——啊……啊……”血房内,贤妃的尖叫越来越虚弱,似油尽灯枯之召,听在纤眠耳朵里如同丧魂钟般,挖着她的命。
贤妃难产之时,她方才强行冲进来仪宫才知晓,撞在此时,皇帝不杀她出气才怪。
“不……不好了!”血房里,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渐渐没了贤妃凄厉无比的尖叫声,难道是……
纤眠低着头,跪着,指尖与地面相触,地下阴森的寒气渐渐冰冷了手指,通过手指慢慢上涌,扩散至全身,冰冻着身心。
门,仓皇打开,如同地狱之门,浓重血腥扑面而来,弥漫着死寂气息,纤眠不住颤抖着,如狂风暴雨中的枯黄秋叶。
“皇……贤妃娘娘生了个小皇子……”惊蛰慌乱的声音传进耳朵,纤眠的心紧缩。
身处皇宫多日,她隐约明了些,皇宫里若发生喜事,必会宣扬的天下皆知,若是不好的,天大的事也会瞒的死死的,化为乌有。
贤妃生下小皇子,太医的反映不是高兴,而是面临死亡的惊恐,血房里出什么事了?
皇帝聍心头大喜,初得皇子的喜悦冲垮了他的理智,一心只想看见自己的儿子,彻底无视太医奇怪的反映。“快抱来给朕瞧瞧!快啊!”
纤眠瞧着接生婆的脚,一步一步颤颤巍巍走来,恍然惊觉:怎么没听到孩子的哭声?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纤眠白了脸,大口呼吸,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般。
皇帝聍看着接生婆怀中没有一丝生气的婴儿,满身是血,心,似乎停止了跳动。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聍听见自己这么问。
“回……回皇上的话,贤,贤妃娘娘生下的是……是死婴……”接生婆粗嘎的声音如同千万年老树皮被硬生生剥落般,粗糙刺耳,听的人饱受折磨,说的人更是痛苦不堪。
皇帝聍不绝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刷白,颤着手,嗫嚅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死婴?
他期盼已久的小皇子,是个死婴?
他放弃贤妃的命,换来的儿子是个死婴?
不!
不————
一份痛,一种苦,一抹涩,在心头悄悄绵延。
痛的刻骨铭心,苦的肝肠寸断,涩的全身抽搐。
血房内幕的传出无数惊叫:“血崩!贤妃娘娘血崩了!”
血崩?!
皇帝聍诧然,不明所以的望着太医,只见他什么也来不及说,匆匆忙忙冲回血房中,血房的大门,轰然关闭,隔绝内外联系,隔绝了生死。
纤眠轻晃着身子,眼前景物似乎都在摇晃,恍惚中,一道黑影袭胸而来,重重印在胸口,腥甜之味涌上喉咙,充斥口腔,如离弦之箭飞射出口腔。身体跟着飞快后移,砸上华丽墙壁,落在地上。
第五十八章
阴暗的御书房里,皇帝聍静静地坐着。
午后阳光透过窗外斑驳树叉,投影于脸上,或明或暗的阴影,使他的脸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龙袍上张牙舞爪腾飞狂龙,狰狞着龙爪,金丝线勾勒出狂放不羁的身躯,飞跃九重天气势逼人。
冷冽寒风呼啸着,冲击着,闯入御书房,温暖的暖炉与冷冽寒风对抗着,冷热交混,强势冷却了御书房里的温暖。
毛离顺悄悄关紧窗户,不再让寒风有机可趁侵入,冻着皇帝。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这些日子皇帝的脾气非常不好,阴晴不定不足以形容他脾气的恶劣与多变。
贤妃娘娘生的皇子是死婴,舒相带头上书请皇帝将贤妃的死婴丢弃于乱葬岗。
大莫皇朝的惯例,生下死婴是不祥的预兆,孩子连同生母,都应处以极其严重的处罚。
死婴丢弃于乱葬岗,生母则应毒酒赐死。
要皇帝将死婴弃于乱葬岗没问题,但要皇帝将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前救回来的贤妃毒酒赐死,就不可能了。
贤妃应难产之故,虽保住了性命,但血崩造成她以后再也不能生育的命运,打击之大,几乎逼的贤妃心力绞碎而死,整日郁郁寡欢躺在病榻上,以泪洗面。
贤妃娘娘至今没有被赐死,与皇后有着莫大关联。
当日,皇后与贤妃同时生产,皇后诞下嫡长子,随后诞下小公主,谁知小公主降世才哭了一声,便断气夭折了。
因为皇后生下小公主之时,衍喜宫的奴才尚未赶到,血房内只有皇后一人,没人能证明小公主是生下来后才夭折的,皇帝一口咬定小公主也是死婴,朝堂上形成了僵持的局面,迫使舒相不敢逼的太紧。
贤妃娘娘现在已经苏醒,皇后娘娘因伤重加上生产时耗尽体力,至今依旧昏睡不醒,整整两天过去了,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皇后遇刺的事情,震动朝野,舒相借机大做文章,御林军中皇帝聍好不容易安插的心腹被舒相大肆清除,清除的一个不剩。
毛离顺退了出去,皇帝手中的朱砂笔凝滞于奏折上方,半晌批不下一个字,朱砂笔也“咯吱”一声折断。
舒菲烟!
该死的舒菲烟!
她真的遇刺了么?
还是事先安排好的计划呢?
“影卫!”皇帝聍一声低喝。
身后闪出一道黑色身影,单膝跪地,挺的笔直的脊背,如同伟岸的松柏,坚强不屈。
“影卫参见皇上!”
“凤暄宫遇刺,查得如何?”惟有影卫,才可能查出真相。
“回皇上,行刺皇后一事决非舒相或者他人事先安排。行刺凤暄宫的人,是江湖一流杀手,貌似是幽婉阁的人。”
“幽婉阁不是为舒相所用么?”皇帝聍说道,派自己手下的江湖人士去行刺,才能确保皇后的安全,不是么?
“是!幽婉阁是为舒相所用,但行刺皇后的,是幽婉阁最顶尖高手,以影卫猜测,他们是幽婉阁阁主身边的四大护卫,江湖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雨雷电四大护卫。若真是舒相命人行刺皇后,幽婉阁阁主绝对不会动用到自己的人,更不会动用四大护卫。四大护卫一死,幽婉阁的实力等于被消减了三成,幽婉阁与慕容家争斗日益白热化,少了四大护卫,比逊于慕容家。”影卫客观分析道。
“幽婉阁四大护卫……”皇帝聍诧异,“凤暄宫所有人,除了皇后外,只有两个宫女勉强活了下来,是什么人杀了他们的?”江湖一流杀手,在一瞬间杀死他安排在凤暄宫外的四个侍卫。
凤暄宫外四个侍卫,人数不多,功夫却是御林军中顶尖的,一剑封喉,面上无挣扎之色,显然风雨雷电出现时他们丝毫没有察觉,被杀时更是没有预料到。
影卫怔忡道:“影卫该死!影卫查不出是何人做的!”四大护卫中三个是被类似于缎带的兵器重击勒毙的,另外一个则是被锋利无比的宝剑杀死的,伤口薄如蝉翼,仅剑锋贴肉划过,如蜻蜓点水般。
江湖上有如此身手并如此神兵利器的人屈指可数。
会是谁呢?
“幽婉阁四大护卫死于凤暄宫,幽婉阁会善罢甘休么?”若是他,决不可能。
隐藏在凤暄宫背后的人,会是谁呢?
是谁在暗中保护舒菲烟?
真要保护,为何凤暄宫中只有两个宫女活下来?
“应该会!”影卫迟疑道,“江湖传闻,幽婉阁少主弑父夺位成为新阁主,风雨雷电乃前幽婉阁阁主身边四大护卫,在平定幽婉阁内部前,新阁主应该不会对皇后采取行动。也可能,他会借此机会,除掉隐藏在皇后身后之人,以此征服幽婉阁内部的人。”
“弑父夺位?”皇帝聍低笑一声,“看来新阁主有好一阵子会很忙碌,舒相找不到他们了。”
“不会!幽婉阁的不平静,最多持续半个月时间,弑父杀兄夺位是幽婉阁历来新阁主产生规则。每一任的幽婉阁阁主都是如此产生的,幽婉阁里的人早已习惯,他们不会反抗,只会服从胜利强者。”影卫冷声道。
幽婉阁阁主产生的残酷规则,令人发指,比皇室皇位的争夺更为残酷。
皇位争夺,有时是根据先皇的遗诏,而幽婉阁阁主,只要活着,决不放弃手中的权利,惟有被自己的儿子或则兄弟打败杀死,才会不得不放弃手中的权利。
皇帝聍眯了眯眼,冷笑一声:“有意思的规则!”维持长胜的不二法则么?
“小皇子的事,处理好了?”皇帝聍突然压低声音,口吻阴沉。
“处理好了。”影卫应声道。
当日,皇帝被迫命人将贤妃生下的小皇子、皇后生下的小公主抛尸乱葬岗,他一路尾随,待负责抛尸的人离开后,悄悄收了小皇子的尸体,潜入皇陵,将小皇子葬于为皇帝聍准备好的万年龙穴旁。至于小公主的尸体,他在等皇帝下旨如何处理。
皇帝,似乎非常厌恶小公主,为何命他收小公主的尸体呢?
“朕要你做一件事,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皇帝聍嘴角轻勾,挑起阴狠的弧度,直如来自地狱的使者。
皇帝聍从来没想过,今日为解一时之恨的决定,造就了日后大莫皇朝多少风云变幻,成为他心头最为懊悔之事,一生追悔莫及,活在悔恨之中。
影卫猛然抬头,眨了眨眼,睫毛掩住眼底浩瀚如海神色,应道:“影卫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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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天际飘荡,似象似虎,随风浮动。
阴沉的云,沉甸甸的压低天空高度,压制着呼吸。
寒风造次,却被凤暄宫厚重沉实的宫门隔绝。
雪花漫天,难以入侵。
凤暄宫的宫门,不仅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也隔绝了内部与外界的联系。
药箱弥漫,苦涩药香充斥着鼻息。
所有人微微屏息,心,“扑通”跳着。
三天了。
皇后昏睡了三天,太医说难以确定皇后什么时候醒来,甚至,更无法确定皇后是否会醒。
笑颖没死,躺在她自己的房间,四大护卫的剑没有刺中致命要害。
若是剑锋再往左偏一寸,她就必死无疑。
纤眠伤势过重,胸口挨了皇帝一脚,若非皇后派人前去来仪宫召回纤眠,及时挡下皇帝的重脚,只怕纤眠没有死在四大护卫剑下,反倒死者不懂武功的皇帝聍脚下。
凤暄宫原来的其他人,早已消失,因为他们都死了,一个不剩。
凤塌上,睫毛微动,水灵灵微微睁开眼,随即又闭上。
多年行走江湖的习惯,使她在清醒的一刹那,迅速瞌眼,如此一来,便可迷惑敌人,使敌人以为自己尚处于没有威胁状态,降低敌人的警戒心,在必要之时,给予致命一击。
“张太医,皇后娘娘什么时候会醒啊?都三天了!”
“音旋姑姑,皇后娘娘气息微弱,生产前已经用尽力气,生下小皇子小公主更是让她油尽灯枯……”
“张太医,皇后娘娘金贵,她若是醒不来,别说是奴婢,整个凤暄宫,甚至是后宫、朝廷,将会一大批人给皇后娘娘陪葬,不管如何,您一定要想办法让皇后娘娘活下来啊!”
“这……音旋姑姑……”
“这是太妃娘娘的懿旨!一定要让皇后醒过来!”
“微臣……遵旨!”
“音旋姑姑,皇后娘娘若真的醒过来,微臣怎么跟皇后娘娘说,说……小公主夭折的事?”
夭折?
床单上,划出道道爪痕,眼角渗出泪水,潸然落下。
她想起来了。
她隐约记得,在她昏睡前,听到了门外嘈杂之声,听到婴儿的哭泣声,残阳哥哥帮她接生,说是个女孩……
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夭折了!
稳了稳呼吸,水灵灵缓缓睁开眼,低声道:“本宫渴了,扶本宫起身,传膳。”
沙哑的声音,如山间清风吹拂落叶,隐隐发出不协调的声响,惊动内室众人。
音旋一回头,瞧见方才尚处于昏睡状态的皇后,清醒地望着床帏,清晰若静水的眼神,不显才清醒之人应有的迷蒙,心下大慌,不知她是何时清醒的。
顿了顿,音旋赶紧吩咐人传膳,小心扶起皇后,取来垫子让她倚靠着床栏。
太医们纷纷悬丝诊脉,诊断皇后此刻的身体状况。
脉象若有似无,有些絮乱,皇后虽然清醒了,情况却不见得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不好。坐月子时,若不好好调养,绝对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若是好生调养,没有六个月,也难以走出凤暄宫的大门。
“纤眠呢?”怎么没看见纤眠?
她的伤怎样了?
音旋一怔,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纤眠在隔壁躺着,医士说她伤的非常严重,需要长时间卧床修养。”皇后居然会关心一个奴才?
水灵灵冷声道:“有几名太医在外伺候?”
“回皇后的话,皇上吩咐太医院院使,左右院判、御医共十六人在外伺候。”音旋小心回答。
水灵灵心中冷哼一声:十六人?
“本宫的奴才除了纤眠,其他人都不在了,派两名御医好生照顾纤眠。”纤眠拼死护她,她绝对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音旋不禁抬头望着皇后,瞬时忘记了宫中规矩,说道:“启禀皇后娘娘,笑颖也还活着!”
水灵灵微微低头,吩咐道:“再派两名御医照顾笑颖。”漠然的脸,瞧不出神色。
笑颖还活着?
四护卫剑下竟有漏网之鱼?
“让人去瞧瞧她们醒了没?本宫想和她们说说话。”眼前晃动的陌生面孔,让她不由自主的心慌,她需要见到熟悉的人,熟悉的面孔,消除心中的焦虑感。
干燥而温暖的空气,让她心头焦虑感节节上升,习惯了凤暄宫冰冷而清净的她,根本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温暖。
音旋应下,赶紧示意一旁伺候的宫女去瞧瞧笑颖、纤眠的状况。
片刻后,御膳房精致的膳食送到,一道道香气袭人的膳食,刺激着水灵灵的食欲,错杂混乱的吐吸,听在耳朵里委实不舒服,亏得没人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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