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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御膳房精致的膳食送到,一道道香气袭人的膳食,刺激着水灵灵的食欲,错杂混乱的吐吸,听在耳朵里委实不舒服,亏得没人发出声响,静悄悄,让水灵灵的心暂时得到宁静。[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等等!
静悄悄?
“孩子?本宫的孩子呢?问什么本宫没有听见哭声?本宫的孩子在哪里?”水灵灵苍白着脸,慌乱环顾四处,不见孩子的踪影。
不是说小公主夭折了么?
难道连小皇子也……
第一卷 输后 第五十九章
音旋惊愕,惊叹皇后觉察的如此之快,才清醒过来,就察觉自己的孩子不见了。低着头,音旋颤声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皇后娘娘昏睡了好几日,皇上见没人照顾小皇子,特将小皇子送去来仪宫,请贤妃娘娘照顾!”颤声,是她心疼皇后的处境,亦有惊惶,皇后方才的模样,又急又慌又狠,似乎找不到孩子会大开杀戒般。
身处皇宫多年,第一次碰见身体虚弱的差一口气便可能会断气的人,依旧有令人心颤魄力的女人。
“来仪宫?贤妃照顾自己的孩子还不够么?本宫的孩子不需要她的照顾!马上去来仪宫把本宫的孩子抱回来!快去!”水灵灵嘶声道,打破一贯的冷淡,胸口怒火悄悄聚集,越来越旺,越来越烈。
音旋迟疑着,颤抖着,不敢支声,皇帝下旨将小皇子抱走,她一个卑微的奴才,怎敢违抗?
这事前两天闹的朝野沸沸扬扬,舒相不断向皇帝施加压力,想把小皇子夺回凤暄宫,却一无所获,此事到现在尚未平息,如同煮沸的热水,光是不断冒出的热气泡足以烫伤人,甚至致命。
“贤……贤妃娘娘的小皇子还,还没出生便夭折了……”皇帝聍下旨后宫,不准说贤妃生下的是死婴,于是音旋换了个委婉的说话,“贤妃娘娘生下小皇子时血崩,以后再……再也不能生……生育,皇上怜惜皇后娘娘处于昏睡当中,不能妥善照顾皇长子,才让贤妃娘娘……”
说白了,是抢了皇后的儿子给贤妃,有皇长子在,只要皇后一天不清醒,身体一天没有完全康复,就没有人能处死贤妃。
音旋说了不少,而水灵灵只听见皇帝将她的孩子给了贤妃的话,厉声道:“本宫不管!想要孩子找别的女人的孩子给贤妃,把本宫的孩子还给本宫!”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如果不是皇帝弃她不闻不问,如果不是凤暄宫的侍卫屈指可数,如果不是凤雨雷电联手,如果不是她动了胎气又被围攻摔倒在地,压到了孩子,她的女儿怎么可能死?
她的女儿不会死!
她的小瑶瑶会一直平平安安待在她身边长大的!
瑶瑶……
她的小瑶瑶啊……
“可是娘娘……”
“把孩子还给本宫!把孩子还给我!”挣扎着,水灵灵想要下床,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吸一口气,胸口感觉到深深阵痛,腹部更是如刀绞般,下体伤口尚未愈合,痛得她想咬牙也不行。
泪水划过脸庞,碎裂于地。
她已经失去了女儿,她不能再失去儿子了!
音旋和几个宫女合力压住皇后的行动,没费什么力气,去被皇后近乎疯狂的眼神吓住。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霸如雄狮震慑四方,狂如蛟龙出海,狠如毒蛇猎食,似恨不得大张血盆大口,吞噬所有生灵,吞噬一切光亮。
“皇后娘娘,您先用膳吧!”小宫女嗫嚅着,颤声道。
水灵灵神色疯狂,几乎听不见小宫女的话,体力消耗过度的她,太过激动,一时气血上涌,一口气接不上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音旋慌忙让太医端来千年雪参熬成的汤汁,让人小心扶起皇后,一小勺一小勺慢慢灌下。
皇后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她怎能让皇后再度陷入昏睡状态呢?
这些日子,太妃娘娘担心的寝食难安,她伺候太妃娘娘多年,怎看得下太妃娘娘那般慌乱担心?
太妃娘娘年纪大了,不该再让她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千年雪参、养胃汤汁灌下,不多时,水灵灵朦胧转醒,稍微迷茫片刻,便清醒过来,干裂白唇微启,眼角泪水再次渗出。
情绪的波动,不似先前狂烈,轻微如潮面涟漪,微微荡漾,却一圈一圈荡漾开来,荡漾所有人的心湖,漾出的悲伤气息充盈整个房间,使所有人不禁深深陷入她所承受的悲恸之中。
亏得纤眠此时不在内室,没有感受到内室的奇怪气氛,否则以她此刻重伤的身子,尽然承受不了水灵灵无意中使出的“心湖荡漾”,极有可能会悲伤过度而死。
心湖荡漾,是水灵宫的不传秘技,惟有水灵宫主才有幸习得。练习“心湖荡漾”者,必须有着无坚不摧的坚强意志,超凡入圣的自我控制力,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无法影响她的心境。以强韧的心志,强烈的感情,深厚的内功,将自己心中感受散出体外,形成强大的心思漩涡,将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物控制住,内功越是深厚之人,被控制的程度越深,受到的创伤也越重。
若是平日,水灵灵自是不会对不懂武功的人用这招,更不会在皇宫大内使用这种招术,而此刻她心神大乱,强烈的悲痛意识使她意识迷乱,坚不可摧的意志力在化为乌有的瞬间,转化成摧毁一切的悲怆,使本该走火入魔的她将此力量转移到周围的人身上,借以降低自身需要随的力量。
渐渐的,内室里的宫女、周围的太医觉得身体的重量越来越为沉重,全身似乎灌入了铅,沉甸甸的,双腿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慢慢下沉,最终,全体趴在地上,被沉重如山的悲伤压倒在地,爬也爬不起来。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音旋努力呼吸着,想将身体里的悲伤呼出,吸入轻松的空气,可每呼吸一次,身体便沉重一分,呼吸更为艰难一重。
为什么会这样?
音旋呆呆地望着斜靠在床栏上的皇后,似乎没有一丝生气,悲伤欲绝的泪水,一滴一滴,缓慢划落……
不可能是皇后!
她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
瞧她慢慢滑躺在凤塌上,深深陷入死寂之中,她无法再怀疑她。
时间,仿佛静止!
空气,仿佛凝滞!
“锃”
金属落地之声。
突如其来的尖锐声响,打破内室的死寂,水灵灵无意间使出的“心湖荡漾”无形中被破解。
“啊!”惶恐的低呼,殷红的鲜血,洒落于地。
众人一惊,下意识的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宫妇摔倒在地,手指被一支发钗尖端刺破。
倏然一惊,众人察觉自己的身体居然又能行动自如了,赶紧站起身子,太医退到一边小心伺候,宫女马上扶起半躺在床沿上的皇后,音旋见皇后目光落于摔倒小宫女身上,立即将她带到皇后面前伺候。
小宫女颤抖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将手中捧着的发钗呈给皇后。“皇后娘娘,这是纤眠让奴婢呈给皇后娘娘的发钗,说是家传之物,感谢皇后娘娘的厚爱,希望皇后娘娘笑纳。纤眠说,皇上受祖制后迫,被迫将小公主丢于乱葬岗,请皇后娘娘以皇长子为念,再勿伤心。好好修养,最好能以形补形,补回生产所失的元气,她一定会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恢复身体,盼望再回到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娘娘。”
雕花象牙蕾丝花水晶飞云流线金钗?!
这……这不是历代水灵宫宫主专用的发钗么?
江湖上的人知之甚少,但此发钗在水灵宫的作用,直如皇室玉玺,可以调动水灵宫所有人,若宫主有此发钗,甚至可以违抗幽婉阁阁主的部分命令。
当日,在她被命要进宫之时,主上便命她交出雕花象牙蕾丝花水晶民意测验云流线金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象征着剥夺了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宫主身份,主上马上会召集人手,重新选出新一任的水灵宫宫主,而念,通过纤眠的手,将雕花象牙蕾丝花水晶飞云流线金钗交还于她,这意味着什么?
以主上的行事作风,断然不可能这么做的!
难道……
脑海中浮现残阳衣裳上的鲜血,满身戾气,藏于身体侧边的残阳沥血剑……
是了!
残阳杀了主上,取代了他,成为幽婉阁新任阁主!
残沥……
残阳哥哥不会放过他的!
幽婉阁,没有亲情,只有争夺!
越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争夺起来越为凶狠残酷!
深吸一口气,水灵灵强行压下心中所有情绪,如漠河泛滥般的悲伤,示意小宫女将雕花象牙蕾丝花水晶飞云流线金钗放入金丝紫檀木雕凤首饰盒里,放在她枕头旁。
此刻,惟有水灵宫,才是她的依靠!
音旋见皇后似乎平静了下来,命人端上流质状的御膳,说道:“皇后娘娘,这是御膳房特意为您调制的红糖虾仁牡丹花粥,用最新鲜的粳米、沾了晨露的牡丹花花瓣、深海小吓仁、红糖做的,调节血淤腹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太医说,您生产伤了身子,这几日先吃些比较清淡的膳食调节肠胃……”
音旋絮絮叨叨地说着,水灵灵只觉眼前星光闪烁,只想先喝几口粥,补充点体力睡下休息。
她需要时间沉淀,沉淀紊乱如脉象的心绪。
“皇后娘娘,这粥是用文火煨熬,熬了一天一夜才熬好的,奴婢一直让人盯着炉子,不让火力散了,免得这粥失去功效。您瞧瞧,这牡丹花瓣多艳啊,皇后娘娘吃了定能恢复往日的美艳动人,这虾仁晶莹剔透,堪比初生婴儿细嫩娇软肌肤,娘娘吃了必然肤若凝脂,拥有比初生婴儿更为细嫩娇软的肌肤,到时皇上见了,必会龙心大动的!”音旋见皇后迟迟没有想吃的欲望,不免急了,念叨着红糖虾仁牡丹花粥的好,盼望皇后的金口玉唇能尝一口。
水灵灵听得心烦意乱,眨了眨眼,示意音旋喂她。
音旋一喜,小心吹了吹银勺里的粥,送到皇后面前,笑着请她喝下:“娘娘,御膳房的人知道您不喜甜食,特意做的比较清淡甘甜。”见她不开口,面露苦色,皇后可真不好伺候。
水灵灵眨着眼,凝视着片片牡丹花漂浮的花粥,赏心悦目,晶莹细嫩的虾仁香气扑鼻,的确象音旋说的一样,比初生婴儿的肌肤更为细线,不知这深渊虾仁咬在嘴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一定要调理好身子,惟有调理好身子,她才有能力争夺回她的儿子。
她已经失去女儿了,不能再失去儿子了!
孩子,是她活着唯一的希望!
白唇轻启,无意瞟了眼枕头旁的雕花象牙蕾丝水晶飞云流线金钗,一股暖流悄悄涌上心头。
锃亮银勺映照着虾仁的晶莹细嫩,银勺慢慢送入口中,不曾有过的奇异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精光,脑海中一闪而过!
快若流星,没有捕捉的机会!
含着虾仁,体验着从未感觉过的滋味,望着雕花象牙蕾丝水晶飞云流线金钗,回响着纤眠让人带来的话。
“这是纤眠让奴婢呈给皇后娘娘的发钗,说是家传之物,感谢皇后娘娘的厚爱,希望皇后娘娘笑纳。纤眠说,皇上受祖制所迫,被迫将小公主丢于乱葬岗,请皇后娘娘以皇长子为念,再勿伤心。好好修养,最好能以形补形,补回生产所失的元气,她一定会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恢复身体,盼望再回到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娘娘。”
纤眠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把雕花象牙蕾丝花水晶飞服从于流线金钗将给她?
若是平时,残阳哥哥不是应该亲手将给她的么?
他想告诉她什么?
“皇上受祖制所迫,被迫将小公主丢于乱葬岗,请皇后娘娘以皇长子为念,再勿伤心。好好修养,最好能以形补形,补回生产所失的元气这。”
皇帝将她的小瑶瑶弃尸乱葬岗是祖制,为什么纤眠要她以形补形?
虾仁?
晶莹细腻如初生婴儿肌肤?
颤抖着手,颤抖着身子,颤抖着唇,连带口中所含的虾仁,一起颤抖着……
音旋不解地望着皇后,觉得她似乎受了极其严重的惊吓,苍白而空洞的眼,没有任何神采,却如深海漩涡,将卷进天地沧桑荒凉悲怆!
“啊~~~~”
“钪~~”
汉白玉茶碗碎裂一地,破碎的碎片上沾染点点血珠子,音旋搜索着血珠子的来源,瞥见皇后划开一道小口子的手指。
“皇……皇后娘娘……您……”
呢喃着,空洞的眼神,如雪后苍茫大地,苍白不堪,茫然无垠。
湿润的眼眶,眼睛眨巴着,泪水,再没流出,眼角,早已干涩。
她从不曾想过,不擅流泪的自己,竟有伤心到流不出一滴泪水的日子。
而这日子的来临,来得如此突如其来,如晴朗天空突然晴天霹雳,狂肆的雷电劈毁大地上所有的物种,徒留空旷死寂的干涸地面,光秃秃的,漫天黄沙叫嚣着,席卷着空洞的天地……
黄沙漫天,冰雪覆盖……
第一卷 输后 第六十章
寒风冷冽,雪花飘舞,洋洋洒洒似风扬柳絮。
寒冷的气息,飞舞不进温暖的来仪宫。
来仪宫里,暖若迎春之季,外界的寒冷完全隔绝。
轻纱围绕,萦绕风塌中心娇弱佳人。
苍白的脸几乎没有血色,惟有脸颊微红。
药香四溢,充斥着呼吸。
凤塌上佳人微微蹙眉,展转身子,似要苏醒。
生产时耗尽的精力,经过太医们集百家之长精心调养,渐渐恢复。
真正难以恢复的,是她摧毁的心——再也不能生育!
生儿育女,是老天爷赐给女人最大的福气,而她……
再也无法拥有这份福气了!
再也不能做母亲了!
心,在最充盈的时刻,被硬生生剜出个大洞,血流如柱。
她的孩子,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便离开了……
他会上哪儿去呢?
听老人们说,没有出生的生命,是没有灵魂的,没有灵魂的他能去哪儿呢?
他能进入六道轮回投胎转世么?
他没有灵魂,入不了地府,他会上哪儿去呢?
飘荡在天地间,做个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么?
一行清泪,划过脸颊,干涸泪痕,再次湿润……
“哇——哇——哇——”
沙哑响亮的哭声震天动地,如闷雷惊天,惊颤她的心弦。
孩子?
是孩子的哭声?
猛然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野,仓皇寻找着。
一道明黄,进入视野中,痴痴地望着她,眸中心疼难以掩饰。身后跟着迎春,怀中抱着金黄包裹,不停的挣动着,哭声是从那包裹中传出的。
孩子?!
金黄锦缎中包裹的是孩子?
挣扎想要着起身,伴夏赏秋赶紧小心扶起贤妃,迎春忙送上手中的包裹,含泪道:“娘娘,您缍肯睁开眼了!您看看啊,小皇子多可爱啊!”
吃力地伸出手,轻柔抚摩小皇子娇嫩如柔弱花瓣的细嫩肌肤,白玉无暇,比最精美的丝绸更为细腻的触感,粉团团的身子,软绵绵的,胖乎乎的,浓浓奶香刺激着她的嗅觉。
是孩子!
真的是刚出生的小婴儿!
激动的泪水,再度泛滥,迷茫了眼,无声啜泣着。
是她的孩子么?
不应该啊!
隐约记得,在她几进昏厥之时,听到太医们说她生的是个死婴,怎么可能是眼前会号啕大哭的孩子呢?
“他……他是,谁……”贤妃急喘息道。
迎春心慌,下意识瞧向皇帝聍,皇帝聍淡笑道:“爱妃,你不想抱抱他么?”眼底满是笑意,回首触及迎春手中号啕大哭的娃娃,眼神一冷,阴狠之色显露山水。
他没有忘记,他的母亲是谁!
他更不会忘记,他的母亲八月生产,入宫时并非处子,而他,也非他的皇子!
抱他来,是为了唤醒贤妃的求生欲。
当日生产完,太医说:“贤妃娘娘的命是抢救回来了,但丧子、无法生育的打击对娘娘太大,导致她潜意识中不愿苏醒,宁愿永远沉睡下去。惟有想办法唤醒娘娘的求生意志,娘娘才会醒,否则……”
若非如此,他怎可能把他带来。
小皇子?
贤妃不明所以地望着皇帝聍。
皇帝聍嘴角微微上扬,走到床塌旁,坐下,轻握着贤妃的瘦弱的手,皮包骨的手,硌痛他的手,更硌痛他的心。他深吸口气道:“爱妃,只要你愿意,从此刻起,他就是你的儿子!”
如果这个小孽种可以唤起贤妃的求生欲,他愿意勉强留下他的贱命。
纤长羽睫轻扇,贤妃疑惑地望着皇帝聍,思索着他话中的意思,片刻后脸色大变。“皇后娘娘生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睡了多久了?
皇后娘娘应该再过一个月左右才会生产啊!
“她早产了,和你同一天。”皇帝聍冷声道。
瞠大眼,颤着睫,贤妃感同身受道:“皇后娘娘她……皇上,您将皇后娘娘的小皇子交给臣妾抚养,皇后娘娘该怎么办啊?”
同样生为女人,同样生为母亲,她怎能让自己的悲剧在另外一个可怜的女人身上重演呢?
她失去了孩子,无法再生育,她是可怜的。
而皇后,她生的孩子却被抱给了她,她不得皇上的欢心,这辈子很难再有机会生儿育女,一辈子囚禁在华丽的囚笼中,对她而言,只怕生不如死。
她,比她更为可怜!
至少,她还永远皇上的宠爱!
皇帝聍嘴角隐隐抽动,他心爱的女人,永远如此善良,这就是他为何多年来对她恩宠不减的原因。
身处世间最为阴险最为黑暗的皇宫,却没有因为皇宫的肮脏而污染了她纯洁无暇的赤子之心,他的小心儿,是怎么做到的?
欣慰的俯下身,抱住贤妃虚软孱弱的身子,轻柔而温暖的娇躯,填补他心灵的空缺。
多年来,他走的何等艰辛,皆因有她在,有她一直陪伴在身边,他才能撑到现在。
为了她,他会一直撑下去的。
和贤妃的天性纯良相比,后宫尽是贪婪邪恶的面孔,尤其是舒菲烟。
但她的聪慧过人,的确引人瞩目,却更遭人仇恨,思考多日,他依旧无法猜测出,她是否得知他的安排。
清晨,刚下早朝回来,隐卫破天荒的不敬召唤出现在御书房里。
皇帝聍沉声道:“何事?”给他个理由。
隐卫,时代保护皇室最正统的继承人——登上皇位之人,普天之下,除了皇帝本身,在临终之前,将隐卫的身份告诉继任皇子,连最新的母亲、妻子都不能告诉。
未敬传呼,私自出现在御书房,是决不允许发生的。
“皇后娘娘未吃下御膳房准备的红糖虾仁牡丹花粥。”隐卫平板地声音,掩盖心底情绪流动。
若非身为隐卫,如斯残忍之事,他怎下的了手去做?
“为什么会这样?”皇帝聍忍不住有些急躁。
他的愤恨,他的报复,他的怒火,反击的前奏,她竟然敢不承受?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她知道?
不可能啊!
事情安排的极为周密,凤暄宫重重包围着,别说舒相安排的人,即使是只虫子也爬不进去,孤立无援的她,怎么会知道?
莫非是巧合?
“皇后娘娘自清醒后,情绪一直处于失控状态,大哭大闹,歇斯底里,吓坏一片人。”隐卫想了想,继续道,“皇后娘娘似乎不清楚……又似乎知道些什么。”身为隐卫,他要顾虑的是对皇室的忠诚,而非人性。
吁了口气,皇帝聍心中感受异样,不知是急流暗涌还是倏然轻松,沉默许久后,缓缓道:“没有了么?”
皇帝聍问的是“没有了么”,不是“还有么”,隐卫沉吟道:“……没有了。”他知道皇帝问的是什么“没有了么”。
可能,皇帝心里是希望没有了吧。
“……罢了。”望着窗外雪花白茫茫,皇帝聍一挥手。
寒风凛冽,雪花纷扬,冰冻着脆弱的世界,不知她的心,此刻是否也脆弱着?
毕竟,那是她的孩子!
感知自己受到她的影响,居然轻巧的放过了她,皇帝聍心如棒戳,难受的很。
“无妨!”皇帝聍故做满不在乎道,“她的事,朕自会处理,爱妃,你只要告诉朕,你想不想抚养他?”强硬忽略心中的异样感受。
贤妃凝视着号啕大哭的小皇子,泪水,潸然而下。
“臣……臣妾……”颤抖着身子,心中的渴望如同潺潺流水,缓缓流淌心田,汇成波澜壮阔河流,惊涛骇浪,汹涌不息,淹没她的理智,“……要……”
皇后娘娘,对不起了!
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小皇子的!
她一定会想办法让皇后得宠,再生一个孩子的!
第一卷 输后 第六十一章
凄哀的凤暄宫,荒凉如戈壁沙滩。
娇花抵挡不住冬日寒风侵袭,早已枯败衰竭。
水灵灵病恹恹地斜躺在贵妃椅上,娇喘连连,缓解方才行走的疲劳。
半个多月的休养生息,让她的身体恢复小半,强烈渴望拥有健康身躯的心情使她略显急躁,强撑着孱弱的身子练习着。
音旋回禀完恋太妃,匆匆赶回凤暄宫,见到的是这副情景。
高吊于嗓子眼的心,渐渐放下,慢慢内室,查看了下凤暄宫内一切完好无损,檀香袅袅,唇瓣泛出一朵笑花。
斜了个眼给伺候在旁的韭麽麽,示意她将挑选好的人领进来供皇后挑选。
轻轻欠了欠身,音旋轻声道:“皇后娘娘,这些是奴婢按您吩咐挑选出来的宫女太监,您挑挑吧,如果觉得不好,奴婢再换些人来伺候您。”
细细打量,眼前站成三排的宫女太监,各个低眉顺眼,好不恭敬的模样。
水灵灵睁了睁眼,一言不发地休息着,片刻后歪了歪头,瞧了眼被人搀扶着的笑颖、纤眠,说道:“瞧瞧吧。”
她们一个在宫中生活多年,一个是她身边最信任的人,让她们联手为她做第一层次的选拔,她信得地过。
笑颖、纤眠微微欠了欠身,被人搀扶着慢慢走到待选的宫女太监面前,仔细打量着,观察着。
他们一个个神情紧张,即便是宫中的老人,站在巍峨而凄凉的凤暄宫中,也忍不住紧张,藏在身侧的手轻颤着,脚尖悄悄向门的方向移动。
他们不想留在凤暄宫吧。
华丽而腐化的凤暄宫,贵为大莫皇后寝宫,却比冷宫不如。
冷宫,至少有人走动,有少许生气,住着尚未死心、不甘屈服而无奈屈服的女人们,而眼前的皇后,早在进宫的第一天便彻底屈服了。
屈服?
准确的说,是顺从!
没有任何理由的顺从,从未反抗过。
纤眠借观察宫女的机会,偷觑着皇后的反映。
她的宫主,她要追随一生的主子,她,可能顺从么?
小公主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心湖荡漾”的威力,她没有亲眼见到,却能深深体会到。
从未情绪失控过的宫主,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不知不觉使出“心湖荡漾”的?
这其中的悲恸,其中的哀鸣,其中的愤怒,其中的无奈,她能不明白么?
期盼已久的小公主夭折,小皇子交由贤妃抚养,这两件事彻底击垮宫主最后的意志力,连哭泣、泪水,都成为奢侈。
她的宫主啊……
水灵灵躺在贵妃椅上,静若止水。
安静的气息,如潮水般静静荡漾开来,渐渐席卷凤暄宫,淹没凤暄宫里所有的人。
没有窒息!
没有压抑!
没有挣扎!
静若止水的气息,温暖如柔潮,温柔涌起退落,静谧的水流,静静圈住身体,抚慰受损身心。
如海滩细纱悄悄戏逗着身体的敏感处,挑逗着,似恋人的亲吻,戏谑而邪恶,欲迎还拒的欲望,叫人欲罢不能。
如温柔春风,酝漾着潮恬的气息,酿着缕缕青草香味,在空气中静静发酵、挥发,身心的愉悦,欣喜万分。
无数目光,齐齐射向贵妃椅上茫然无觉的人儿,诧异、惊愕、不解、迷惘、震惊、欣喜……
眼光一收,纤眠心头泛甜,眼底透折着兴奋的冷光。
她的宫主,回来了!
音旋斜眼瞧着笑颖、纤眠,眸中折出不可思议的光芒,似乎不相信皇后对她们如此信任。
皇宫里,每个人都可能是自己致命的敌人,对于主子来说,惟有心腹,没有知己。
心腹,是为主子做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的,必要时的死士。
而知己,刚是探知主子心底秘密,随时可能捅主子一刀的恶狼。
但皇后,却似乎视她们为知己。
这份信任,让音旋吃惊,心底也隐隐羡慕。她服侍太妃多年,在太妃眼里,她是个十足的心腹,没有半点知己的影子。
待选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屏息静待,焦躁的情绪,不知何时悄悄平息,忧心重重的顾虑,担心跟着不受宠皇后(奇)而遭殃的心奇迹般的(书)受到皇后身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宁静气息影响,转化为点点期盼,期盼留在凤暄宫伺候皇后。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使皇后再不得宠,人家毕竟是皇后,前有嫡皇子撑腰,后有舒相做靠山,放眼后宫有谁敢动她半分?
即便皇上再怎么不喜欢皇后,也不能轻易罢黜皇后!
挑挑拣拣,笑颖纤眠选了二十个宫女、十个太监出来,领到皇后面前供皇后选择。
音旋在皇后耳边低声道:“皇后娘娘,笑颖纤眠将人选挑出来了,您瞧瞧吧。”
护甲轻扣,翡翠包金护甲发出清脆扣声,破坏了凤暄宫的安静,无形中泄露了皇后此刻的心绪,同时也遮掩了;使一切模糊不清。
此刻供她挑选的宫女太监,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精心”挑选不是指笑颖纤眠精心挑选,而是在舒隆革控制中的奴才中经过幽婉阁的精心挑选出来,笑颖纤眠做的是第二步筛选工作。
明晃晃的明月,漂浮于层层叠叠迷雾之中,沉重而轻巧,在水灵灵眼里,却如一把明晃晃的刀子,闪烁着尖锐的寒光,尤其在风雪的映照下。
望着明月,水灵灵认命的阖上眼,却始终难以入睡。
自打那日苏醒后,每个夜晚,她都是在清醒中昏昏沉沉度过的。
恍如身处云端,走出的每一步皆虚浮而颤抖,如履薄冰的日子,不是第一次过,却第一次感到如此艰辛。
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的,不仅仅是天地间孤零零的她自己,还有她怀胎十月、血脉相连的孩子!
这叫她如何承受?
沉重吐息,是凤暄宫外密密麻麻的侍卫。
此刻的大批侍卫,是保护?是囚禁?
再多的侍卫,再严密的防卫,都挡不住一朵黑云入侵。
巧妙躲过宫中所有侍卫,不惊动任何人的进入凤暄宫,如入无人之境。
修长的手臂,环住凤塌上孱弱的身躯,硌痛肌肤的瘦弱,硌痛他的心。
几日不见,他捧在手心呵护的小丫头,竟单薄成这模样?
“丫头!”一声呼唤,饱含多少思念?
“……残阳哥哥……”无须多想,下意识的喊出来者,声调中的脆弱,疼痛了彼此的心。
何时,她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如同暴雨侵袭过的残花?
下意识的抱紧怀中颤抖娇躯,用脸颊磨蹭着她颧骨突出的脸颊,温柔怜惜,顿了顿,他不顾一切道:“丫头,残阳哥哥带你走!”
不到一年时间,他的小丫头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他不敢想象,再弃她于皇宫,是否有朝一日,他潜入皇宫,面对的是一具冰冷的躯体。
过去没有动作,是他没有这个实力。
现在,他已是幽婉阁主,无须再顾虑任何人。
“可能么……”水灵灵淡薄道,嘴角一抽,抽出苦涩弧度。
轻弱如蛛丝的三个字,唤醒了残阳的理智,被情感淹没的理智,回到脑海中。
是的,不是不可能的。
此刻的她,不在是他捧在手中小心呵护的小丫头,不仅仅是水灵宫的宫主,而是大莫皇朝母仪天下的皇后啊!
她的一举一动,牵扯了多少人?
若她神秘失踪,对大莫皇朝,对江湖来说,将掀起多少惊涛骇浪啊?
现在,追查她身份的人不在少数,因她身份太过棘手,一切都隐藏在黑暗里迷雾中,一旦她莫名从皇宫中消失,一切都将明朗化。
届时,她水灵宫宫主的身份暴露,幽婉阁所有人,都将陷入死无葬身之地。
她怎么忍心啊?
她无法忍受!
她最无法忍受的,是与自己仅存的唯一亲人——她的儿子生离死别!
残阳沉默了,如船沉默水底,任汹涌水流湮没自己,而她能做的,只是眨眨眼,纤长睫毛透下一片阴影,遮掩他眼底神色。
沉默许久,残阳再度开口:“丫头,等残阳哥哥足够强大了,一定会带你离开的!一定!你等着我!”
“……”水灵灵睁着眼,迷茫的望着残阳,借着月光,瞧见他眼波晦暗如海,不明所以。
在她的认知中,惟有为了生存而不断努力,其他的一切,皆不在她关注思考的范围内,故而,面对残阳的款款深情,她是一片茫然。
但此刻,她清楚的看到残阳眼中异样的感情,炽烈如火,熊熊燃烧。
若非失去女儿的恨、儿子被抢走的痛萦绕心头,如巨蛇盘卷,她必然会心生好奇,询问究竟。
古怪之感,被忧恨掩盖,可已悄悄掩埋心底,犹如一枚希望无限的种子,随时准备发芽、茁壮成长。
涩然一笑,残阳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该喜她进宫嫁人,甚至为别的男人生下了儿子,在感情方面依旧单纯如白纸,还是该悲他多年的精心呵护,她纯粹将他视为兄长。
摇了摇头,低吸口气道:“凤暄宫里的奴才,除了两宫女外,其他都死了,丫头打算什么时候挑选新的奴才?”
一语切入要害。
贴身伺候的奴才,必须精心挑选,否则在身边养无数条毒蛇可是非常危险的。
水灵灵沉吟片刻后道:“过些日子吧,等笑颖纤眠能下床了再选。残阳哥哥,我已经让人知会舒老狗,叫他物色些可靠的人送到浣衣殿,残阳哥哥帮丫头筛选一番,安排几个识字、会武功、懂医术毒术的人,掉包也行,到时我会再让纤眠选的。”
她虽憎恨舒老狗,但要想在皇宫中安然恙的生存下去,想夺回她的儿子,保护她的儿子,必须依靠舒老狗才行。
当然,幽婉阁的势力也必须巧妙运用,相互制约,平衡宫中各种势力,借此保护自己。
经历过风雨雷电的袭击暗杀,她再也不敢完全相信幽婉阁,即便此刻幽婉阁当家做主的人她的残阳哥哥,她也不能相信。
她赌不起,因为她输不起。
“残阳哥哥,你会帮丫头么?”水灵灵仰头凝视着残阳昭显着血腥残酷的面孔,“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丫头?”
她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不是笼统的承诺。
残阳微微一怔,这是第一次,他的小丫头开口请求他,如此迷恍且不忍心看她悲痛。
微微颔首,深邃幽深黑蛑闪烁阴狠精光,他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伤害他的小丫头的。
“皇后娘娘,您不瞧瞧,再挑选下么?”音旋见皇后久久没睁开眼,轻声提醒道。
轻柔的声音,打断水灵灵的回忆,睁开眼,随意一扫,目光温凉如水,犀利如刀。
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当即选出合适的奴才,速度之快与笑颖纤眠的细细挑选之慢截然相反。
笑颖见皇后挑好伺候凤暄宫的奴才,命他们报上一一姓名。
“奴婢落梅,今年十九,入宫十年,在浣衣殿当差六年。”
“奴婢相思,今年十八,入宫八年,在浣衣殿当差七年。”
“奴婢卡怜,今年十八,入宫九年,在浣衣殿当差八年。”
“奴婢晚净,今年十七,入宫六年,在浣衣殿当差六年。”
“奴婢菊英,今年十九,入宫四年,在浣衣殿当差三年。”
“奴婢绣香,今年十六,入宫五年,在浣衣殿当差五年。”
被选中的奴才们一一报上姓名,音旋命伺候一旁的小宫女赶紧记下他们的名字,供皇后娘娘使唤。
水灵灵无暇顾及被选中的奴才,低声下令道:“笑颖纤眠护驾有功,各赏赐黄金十两,锦缎十匹,玉如意一柄,珍珠项链一串,笑颖升为凤暄宫宫女姑姑,纤眠升为一等大宫女。”
彻底的换血行动,该赏的赏,该杀的杀,决不手软。
“奴婢叩谢皇后娘娘恩典!”笑颖纤眠赶紧跑下谢恩,突如其来的赏赐,令她们有些措手不及,尽管明白这是她们应得的。
然而,对于两个奴才来说,皇后的赏赐委实太过丰厚,丰厚得她们心慌意乱。
笑颖斜眼瞥了身后一干挑选出来目瞪口呆的奴才一眼,果不其然,瞧见他们满脸的羡慕。
跟着不得宠的皇后怎样,宫女们哪个不喜欢存一笔数目可观的银子,将来出宫时有笔丰厚的嫁妆,嫁个好人家。想要出人头地的宫女,也需要大笔的银子买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才有资本勾引后宫中唯一的男人——皇帝。
至于太监,舒相权倾朝野的权势他们怎敢得罪,只要乖乖听皇后的话,锦绣前程唾手可得。
“平身。”水灵灵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好好调教调教新来的宫女。
不相干的人全部退下,凤暄宫里,刚被调到这里的奴才躬身站着,聆听笑颖姑姑、纤眠贴身大宫女的指点。
虚弱着身子,笑颖纤眠的声音显示着她们的疲惫,炯炯有神的眸子,却流露出精神百倍的模样。
她们是凤暄宫的老人了,皇后如此信任她们,她们怎能不为皇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待笑颖纤眠指点完毕,便被人搀扶回房休息,水灵灵呷着香茗,神情是那般冷漠,透着冰山倾覆世界的寒冷,护甲轻扣声再度响起,如同生命的丧钟。
落梅等人感觉到身子紧了紧,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栗,棉袄,紧贴着身子,闷得近乎喘不过气来。
好热!
汗流浃背!
好冷!
浑身冒冷汗!
“本宫不喜欢吃里爬外的奴才,也不喜欢口蜜腹剑的奴才……”水灵灵开口道,语气中云淡风轻的淡漠,似春日悠闲赏花扑蝶般自在,“是的,现在滚出去,本宫可以赏你个全尸。”
话里的意思,现在不滚出去的,将来查出来,连个全尸都别想有。
“咚。”
沉闷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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