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部分阅读

文 / 梦回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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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里的意思,现在不滚出去的,将来查出来,连个全尸都别想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咚。”

    沉闷之声。

    所有奴才全部跪下,软若棉花的双腿,让他们无法再次站立起来。

    颤抖的身子,如同蝴蝶双翼,不住颤抖的模样着实可怜又可恨。

    后宫中生存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即使此刻双手没有沾染鲜血,不代表他们依旧拥有赤子之心。

    等待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凤暄宫里无一个奴才敢吱应一声,水灵灵嘴角一抽,眼光发寒道:“没人滚出去么?那好,希望你们之中,将来不要有人让本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

    言罢,手中茶碗狠狠摔碎于地,厚底宫鞋踏在其上,碎裂成几片的碎片化为粉末。

    “奴才誓死效忠皇后娘娘!对主子绝对忠心不二,若有异心,天诛地灭!”众人异口同声道,铿锵有力的话语,不知是否如同他们决心一般真诚呢?

    第一卷 输后 第六十二章

    皇帝聍的心情如此刻御书房的空气般,温暖而干燥,干得龙唇干裂,燥得满心怒火难以抑制。

    站起身来,慢吞吞的踱着步,华贵的御书房,珍贵名品古玩,袅袅茗香,悠悠寒梅怒放,却无法平息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舒隆革!!!

    皇帝聍心里不住的念这个名字,念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舒菲烟!!!

    她以为这样就能逼他就范了么?

    他告诉她,这绝对————不可以!

    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他不得不向舒隆革,向舒菲烟妥协。

    连日来,舒隆革伙同朝中大批臣子向他施压,逼他将小皇子送回凤暄宫,逼他赐死贤妃,逼他向姓舒的妥协!

    对此,他可以置之不理。

    舒隆革手中掌握着边疆军权,南边仡易国跃跃欲试,想要侵犯,征南大将军饷急缺,严重影响军情,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难免边防失守将意味着什么?

    大莫皇朝南面门户大开,仡易国可长驱直入,其他邻国落井下石,趁机进攻大莫……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朝堂上,户部尚书郝经石危言耸听,国库不足,短时间内难以筹足所需军饷五百万两白银,各个大臣纷纷告穷,说筹措不出银两捐献。

    气死他了。

    他万万没想到,舒菲烟那女人如此狠毒,竟把主义打到军饷上,分明是要致十万西面边疆将士于死地。

    “隐卫!”一声怒喝,隐卫不知从何处闪出。

    “隐卫参见皇上。”隐卫低声告罪道,“隐卫无能,让皇后从宫中送出消息,致使边疆危机。”

    “该死……”皇帝聍咬了咬牙,握紧拳头,他知道,这不关隐卫的事,舒隆革在宫中埋伏下无数心腹,舒菲烟想要传递消息出去易如反掌,“凤暄宫怎样了?”

    隐卫见皇帝聍又一次将满腔怒火愤慨强压下,喘了口气,眼波轻晃,如海面波澜荡漾,晦声说:“皇后娘娘挑选了一批新奴才伺候,皆是舒相精心挑选筛选过的人,每天坚持喝药,补品,坚持在寝宫四处走动,似乎打算满月后走出凤暄宫。各宫娘娘遵皇上吩咐,暂时罢免每日请安,太妃派衍喜宫音璇姑姑伺候皇上,茗昭仪曾去请安,被挡在宫外。”

    思量片刻,隐卫踌躇道:“请皇上小心,凤暄宫宁静的不同寻常,皇后似乎有大动作了。”隐约觉得,皇后受到什么刺激,她人虽没走出凤暄宫一步,可凤暄宫里里外外透出的阴寒气息,却令人胆战心惊。

    小公主的事,皇后可能知道么?

    此事极为隐秘,连舒相都不疑有他,身处深宫,无法踏出一步的皇后,可能知道么?

    自皇后生产之后,凤暄宫被围的水泄不通,皇后要传递消息,惟有通过守卫凤暄宫的夏侯忠将消息传递给舒相,若皇后知道小公主的事,舒相怎可能不借机发难?

    皇帝聍冷笑一声,眼底闪过蔑色,似乎浑然不将隐卫的话放在心里,心底却并非如此。

    舒菲烟,这个女恩他从未轻视过,尤其在那碗安胎药的事之后。

    “皇上好大的火气啊!”邪恶调侃之声突兀响起,如一枚石子猝然投入平静无波的水面,泛起波波涟漪,从湖面一直荡漾到湖底。

    什么人?

    隐卫即刻调转视野,搜索御书房内藏得住人的可疑之处。

    没任何发现。

    不禁大为吃惊,什么样的人可以闯入守卫森严的御书房,在出声之后依旧神秘隐藏,让他发现不了?

    皇帝聍镇定自若,低沉道:“出来吧。”能避过隐卫的防范,事先出声警告,决不会对他产生威胁。

    一道黑影出现立于眼前,张狂残佞气息瞬间充斥整个御书房,淡淡血腥之味刺激着皇帝聍,隐卫的嗅觉。

    偌大的御书房,光线充足,无一处不暴露在阳光之下,而他的出现,似一片乌云,明明站在阳光之中,却似隐藏于黑暗之中,使人瞧不清身影,更别提瞧清他的脸。

    心头,投下层层叠叠黑云,阴影笼罩着。

    “皇上好定力!”黑影轻声赞许道,不愧为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隐卫闪身站于皇帝与黑影之间,防卫性的紧盯着他,低喝道:“放肆,见了皇上还不跪下?”隐卫本想怒斥他,一想到他出神入化的武功,邪恶狂妄的举止,必是江湖上极端自负,眼高于顶的人,若是一言说错,说不定会给皇帝带来无限危险可能性,故而只说了声“放肆”。

    皇帝聍斜眼凝视着黑影,嘴角抽出一丝冷意。

    黑影“呵呵”低笑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嘲讽的斜了眼隐卫,浑然不将他放在眼里,目光直刺皇帝,如同闪烁寒光的刀子:“皇上何必生气,不过是一脚踏进棺材的糟老不死,皇上还会怕了他么?”

    皇帝聍黑眸微微睁大,似隐隐诧异,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狂徒,竟敢说出如此胆大妄为的话来,委实不知死活。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隐卫一手扣在腰际剑柄上。

    黑影冷淡暼他一眼,无限讥诮,隐于黑暗中的手轻挥,隐卫身子蓦地弹出两丈多远,直到撞到墙上,重重摔在地上呕了口鲜血,才勉强稳住身形。

    方才,一股强大到他不可思议的无形剑气直刺他死穴,偏偏在距离他死穴一寸处硬生生偏了方向,否则,他必死无疑。

    他,究竟是何人?

    忍不住,悄悄一怔,皇帝聍终于转过身,不再半侧着身子对着黑影,正视他:“阁下是何人?难道怕说出自己的名字么?”

    黑影怔忡片刻,哄然笑声震动胸膛,压迫皇帝聍、隐卫耳膜生疼,隐卫更是吐血不止,若非他顾及皇帝聍丝毫不懂武功,即便用笑声震断隐卫心埋也易如反掌。

    “身在草莽之人,皇上不需要知道。”黑影狂妄道,睥睨天下之势不可小觑,“皇上只要知道,皇上与舒相两大阵营,我站在皇上这边就够了。”

    眸子一眯,皇帝聍冷笑道:“连名讳都不敢吐露之人,你认为眹会相信你么?”

    “利益的合作,何来‘信任’之说,呵呵……”黑影不禁嘲笑皇帝的天真。

    皇帝不会相信他,他早料到。

    而他,更不会相信皇帝!

    皇帝聍为之气结,第一次见到如此狂妄血腥之人,他的存在,任何人无法忽视,他的邪恶,挑衅帝王尊严的刻薄之语,着实令人愤慨难当。

    “眹不需要与一个连脸都不敢暴露在阳光之下的草民合作!”皇帝聍绝对不会让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里,即便他的确会跟他合作。

    他必须与他合作,这是无法选择的。

    他全身上下流露出来的狂霸气势,显示了他拥有多大的势力,这份无法预知的势力,是他迫切需要的。

    朝廷中,可以为他所用的臣子不多,四征大军,勉强在他掌握之中的惟有征东大军,江湖草莽,更没有他的人。

    而舒隆革手里却掌握了江湖黑道的统治者幽婉阁,若想在江湖方面与俗话龙哥一较高下,他必须掌握慕容世家。

    超廷里的确有少数慕容世家的人为官,但没有一个能做到正三品以上的官位,自从舒隆革与幽婉阁勾结后,慕容世家好不容易安插进的几个人;立即被毫不留情的连根拔除。

    慕容世家安排进朝廷的人,并无什么大功绩,他正面违逆舒隆革启用他们对他也没什么帮助。

    噬血深眸闪过一丝恨色;冷冷一笑道: “只要皇上愿意大莫江上换人坐;我一介升斗小民自然没有任何异议。[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的话,像是在皇帝聍的脸上重重掴了一耳光,打得他头昏脑胀,晕乎了片刻后随即清醒异常。

    此刻,不是计较个人荣辱的时候,保住大莫江山的千秋万代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这个黑影,等他夺回至高无上皇权之后,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默默坐回象征着大莫皇朝至高无上权势的龙椅上,皇帝聍肃穆以待道:“你想要什么?”

    “权势!无与伦比的权势!”黑影漫不经心的微晃着身子,显得无限轻松惬意,叫人分辨不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江湖上无人可及的庞大势力!”

    最后一句话,使皇帝聍放下心来。

    无与伦比的权势,与江湖上无人可及的庞大势力存在着天差地别的差异,前者指的极有可能是皇权,惟有皇权才是无与伦比的,后者指的仅仅是江湖上的草莽英雄,永远也成不了气候,颠覆不了江山社稷的稳定。

    “眹允诺你!若你真能为眹铲除舒相、夺回朝廷的主控权,你想要的,眹必定会赐给你!”

    他究竟是谁呢?

    江湖上,除了幽婉阁、慕容世家外,还有什么样的人有狂妄至此的资本呢?

    嘴角弧度微微上扬,笑意却不及眼底,黑影颔首,转眼消失无踪,去势之快之猛无人能想象。

    空气中,淡漠如远山的话语,如同一缕轻烟飘荡。

    “幽婉阁主……”

    空气,流动如浮云,凝滞如死地。

    时间,似乎停滞。

    时光,似乎静止。

    画面,如同定格一般。

    隐卫,机械般站起身来。

    皇帝聍,定坐于龙椅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聍打破沉默,御书房内压抑人心的沉默:“眹要知道幽婉阁的一切。”

    隐卫低着头,忍着胸口剧烈的痛楚,缓缓道:“幽婉阁是百年前的君天拓创立的,阁主的人选历来都是君家人,每一任的幽婉阁主都是弑父杀兄残弟产生的,君家的男人,只要活着,就不会对权利放手,惟有死!根据多年来对江湖各大门派资料的收集显示,君家的男人三岁学文,四岁习武,自七岁起开始进入密集训练,从幽婉阁千名好手中挑选出最次等的百名好手,百人合攻七岁的君家少年,一年换一批人选,十年后千名好手全部打垮,此间幽婉阁若接下重大任务,君家人做为历练出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失败,便会丧失竞争幽婉阁主的机会。”

    喘了口气,隐卫继续说道:“幽婉阁里有个庞大的组织,是由姑娘家组成的,叫‘水灵宫’,每一任的水灵宫宫主都叫做水灵灵,是君家男人的母亲,每一任的幽婉阁主让每一任的水灵宫主为他生下最强的子嗣,让君家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比寻常人家的孩子优秀。”

    “水灵宫主的产生,比幽婉阁主的产生要残酷的多。据说是从千名不到十岁的少女中挑选,千名少女按十人一组分成百组,每天每个组只有一个馒头吃,十人抢一个馒头,惟有击败其他九人,才能吃到每天仅有的一个馒头,抢不到的人必须饿肚子。如此训练,经过大约六个月的时间,每个组里只有一个人幸存下来,百名少女再十人一组分成十组如此训练,一年之后只能有十名少女活下来,活下来的十名少女,各自开始学习武功。五年之内,各自分开执行不同的任务,为成为水灵宫主积累功劳、实战经验。如果他们能全部活下来,不死在江湖暗杀中,五年之后,这十名少女再次聚集一起,面临最后一次考验,是什么样的考验隐卫不得而知,通过考验的人只有一人,唯一活下来的人便是水灵宫主。水灵宫主在初葵之后,就会成为幽婉阁主的女人,为他生下天资最高的继承人。江湖传闻,这一任的水灵宫主是水灵宫自创立以来最年轻最有能力的,无论心志武功皆出类拔萃,江湖上但凡见过她并知道她身份的人,都被她杀了。”

    水灵宫主的产生方式,隐卫为之心惊,身为隐卫,他自小接受非人训练,以便长大成人后暗中贴身保护皇帝,但与水灵宫主的产生比起来,实在小巫见大巫。

    皇帝聍静静的聆听着,隐卫的话,似寒风吹拂,飘过耳旁。多少年后,当他蓦然想起此刻所知,才明白这非常人所能想象的,能接受的产生方式,早已印烙在他心底。

    离他距离之近,仅仅一张龙椅的距离,距离之远,一条人命,隔着生死。

    “幽婉阁不是舒隆革的人么?”皇帝聍无暇去管幽婉阁主、水灵宫主产生的方式,他要知道的是幽婉阁主为什么会背弃舒隆革,转而站在他这边。

    是阴谋么?

    “新任幽婉阁主弑父夺位。”隐卫如此回答,“幽婉阁里老阁主的势力被他在十天之内铲除的一干二净。”

    隐卫的话,萦绕皇帝聍心头。

    幽婉阁主的邪佞,困惑着他的心。

    “皇上!皇上!”贤妃哄着怀中粉团团、嚎哭不止的小皇子,不解的轻唤着,近来皇帝聍一直愁眉不展,似有什么烦心事。

    她想问,又不能问。

    后宫不得干政。

    后宫无数人等着抓她的小辫子,她不能再为皇上添麻烦了。

    皇帝聍一怔,回头瞧着贤妃消瘦的脸庞,疲惫而满足的模样,心里泛起疼惜。

    小皇子不停地哭闹着,任谁抱谁哄也无济于事,贤妃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他,只得不停的哄着。

    “皇上抱抱小皇子吧!小皇子一直哭个不停,可能是撒娇想要父皇抱抱呢!”贤妃提议道。

    不知为何,皇帝从来没有抱过小皇子,一次也没有,甚至连哄一哄、对他笑一笑也没有过,似乎小皇子不是他的儿子般。

    第一卷 输后 第六十三章

    看来皇帝对皇后的成见不是一般的深啊!

    脸色瞬时一变,变得乌云密布,下意识的想抗拒,触及贤妃明媚美眸,苦苦恳求的神色,心头难以拒绝,直勾勾的瞪着小皇子苦的脏兮兮的小脸,直觉性的厌恶。

    不可否认,这小娃娃长得非常可爱,不似刚抱到来仪宫时的干瘦,皱巴巴的身子被养的圆润、结实,短短两个月时间,至少胖了三斤,贤妃付出的辛苦不言而喻。

    只不过这小娃娃着实可恶,每天哭闹个不停,闹得来仪宫上上下下不得安宁,尤其是夜晚,更是连哭带嚎,精力十足,惟有贤妃抱着才稍微好点,哭的小声点,偶尔歪着头吐个口水泡泡小睡一觉,醒来接着号啕大哭。

    不安分的小娃娃,跟他娘亲一样令人心生厌恶!

    “皇上……”贤妃再次恳求,水汪汪的美眸泛着叫人心疼不已的泪花,点点晶莹,红润眼眶中打转,“不管他的母亲是谁,小皇子都是您的儿子啊!”

    贤妃说这话的目的,本事想唤起皇帝聍的舐犊之情,不想无疑戳中皇帝聍心底痛处。

    皇帝聍眉头紧扣,瞬间放开,拳头青筋暴跳,随即松开,面无表情的接过号啕大哭的小皇子,僵硬而无措的包在怀中,一时间手忙脚乱的。

    小婴儿特有的浓浓奶香扑面而来,刺激着皇帝聍的鼻息。

    好特别好香的味道!

    皇帝聍不禁悄悄深吸一口,眸子里闪过一丝满足,怀中又软又暖的触感,也会死他从未体会过的。

    如果,他不是舒隆革的外孙、不是舒菲烟生的,如果,他真的是他的小皇子,那该有多好啊!

    可惜……

    贤妃一直注视着皇帝聍的神情,生怕不喜欢小皇子的他做出什么伤害小皇子的事情,瞧见他嘴角隐隐笑意,心头大喜,想请皇帝聍多疼爱点小皇子,话未出口,却惊愕瞧见皇帝聍脸上掠过一丝杀机,顿时慌乱不已,为自己的猜测而心悸。

    小皇子可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啊!

    难道……

    不!不会的,他不会那么做的。

    在她心里,皇帝聍是世间最仁慈的男人,决不可能做出如此残忍无情的是奇。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来仪宫里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

    皇帝聍黑眸一眯,她终于来了。

    贤妃一颤,立马从皇帝手中接过小皇子,紧紧抱着,母鸡保护小鸡般地抱着,似乎生怕有人来抢走她的孩子。

    低头瞧了瞧怀中嚎哭不止的孩子,美眸中闪过不舍与挣扎,抬头望着皇帝聍,神色复杂而痛苦。

    皇帝聍微微颔首,小太监立即出去传皇后进来见架。

    这是皇后第二次踏足来仪宫,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皇后身后除了太监宫女还跟着密密麻麻的侍卫,个个严整以待,惶惶不安地注视着皇后。

    进了来仪宫,行了礼,水灵灵冷着脸,目光锁定皇帝聍,保持一丈的距离,尽可能的防止皇帝聍身上的龙涎香飘入鼻子。

    皇帝聍凝视着皇后,来仪宫里干燥的暖意使她发梢,肩膀上的晶莹雪花渐渐融化,点点湿痕渗入发丝,貂裘中,可扑面而来的寒意并不因此而消失,反而更为浓重。

    这寒意,是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浓烈如百年醇酒,冷冽如千年冰山。

    与来仪宫的温暖形成强烈对比,刺眼且突兀。

    锁定目标渐渐转移,移向站在一旁惴惴不安的贤妃。

    水灵灵不觉失笑,她怀中抱的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孩子,可自他出生两个多月,她连一次也没抱过他,而这个女人,却摆出一副捍卫孩子的模样,似乎她是要抢走她孩子的恶魔。

    “皇……皇后娘娘……”贤妃不自觉的移向皇帝身后,手更紧了些,死死地抱住大哭不止的小皇子,目光乱瞟,就是不敢直视皇后。

    她深切的感受到,感受到皇后身上传来的寒意,比三九天更为冻彻心扉的寒意,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感受到,一切仿佛是她的错觉般。

    “妹妹近来可好?”水灵灵问道,冰冷的目光不含一分暖意,说出的话却柔软适中,停在耳朵里仿佛是真的关切之语。

    贤妃唯唯诺诺说了声好。

    若是一般的妃子,见皇帝在此,知皇后来意不善,定会大肆撒娇,用皇帝牵制皇后,更何况威宠在身的宠妃,偏偏贤妃没有如此。

    她,打心眼里敬畏皇后,因为,这是她欠她的。

    “皇后娘娘安好?”踟躇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的贤妃纳纳说出如此一句。

    “安好?不知妹妹‘安好’的标准是何?本宫是否安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边疆将士是否安好。”水灵灵身子尚未大好,忍了两个多月,她已然忍到极限,今天强行闯出重兵把守的凤暄宫,若无任何收获,她说什么也不会罢休。

    贤妃一惊,偷偷瞧着皇帝聍,只见她面无表情,似乎听不懂皇后的话,但夫妻多年,她怎会察觉不到皇帝聍身上隐隐传出的怒气。

    她知道,皇后说的是实话,也知道,皇后今日前来的目的。

    可是……

    低头凝视怀中又哭又闹的小皇子,泪水潸然而下,轻声碎裂于白能小脸蛋上,与小皇子脸上布满的泪痕混在一起,分不出她的泪水在哪。

    嗫嚅着唇,贤妃知道自己该把孩子还给皇后,她霸占了她两个多月,是该防守给他亲生母亲的时候了。

    “听闻前些日子妹妹宫中少了个小太监,不知现在人在何方?”水灵灵问道,眸中闪出意味深长的光芒。

    皇帝聍怒道:“皇后愈发不知分寸了。”

    水灵灵本不打算理会皇帝聍,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会立即动手千刀万剐了他,不想他居然跟她呛声,她怎能放过他呢。

    “臣妾不过关心妹妹,叨扰问一句。臣妾身为皇后,掌管后宫,正一品贤妃的来仪宫丢失了个小太监,此时臣妾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怎能不闻不问呢?皇上,您说是么?”水灵灵字字在理,气的皇帝聍微白了脸。

    贤妃低着头不敢吱声,皇后如此问,她怎能不知那寻找多日不见踪影的小太监上哪儿去了呢?

    却不知皇后特意过来,当着皇上的面提这件事做什么。

    贤妃赶紧说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那厮经常溜出宫去玩儿,兴许是在外面玩野了心不想再回来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从来仪宫蒸发了。

    水灵灵挑了挑黛眉,不愧为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自己的心腹太监死了也能第一时间心平气和,换成了她,只怕难以做到,脸上多少也会露出几分异样神色,而她完全不受影响。

    看来,在这皇宫里,她要学的很多,需要学习的对象更多。

    略显气恼的一瞥眼,不像瞧见贤妃抱着孩子的手微微发抖,眼底浮现一丝冷笑,原来,她的控制力不如她想象的那般好。

    她高估她了。

    差不多是时候了。

    水灵灵状似不经意的扫视周围,瞧着屋子里摆满的珍奇古玩,心中不觉好笑,作古死人的东西摆在房间里,就可以增加胆量了么?

    未免太天真了。

    死人,怎么斗得过活人呢?

    “妹妹心疼了。”笃定的口吻,不容贤妃否认,“不过是丢了个奴才,妹妹就心疼了,若是有朝一日,妹妹失去一切,不知该如何撑下去?”

    贤妃劲忪万分,不明所以的望着皇后。

    她明白,皇后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出这话,自是有所打算,而这打算必然会在最短时间内成为事实。

    失去一切?

    皇后所说的一起包括什么?

    她深爱的皇帝聍?

    她疼爱的小皇子?

    她关爱的身边伺候的人?

    她嫔妃的身份?

    不!

    她不要!

    她不能失去她拥有的一起!

    如果失去了,她宁肯死!

    皇帝聍搂住不住颤抖着身子的贤妃,瞧她满脸惊恐,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刻不停的往下掉,心疼不已,冷冷地望着漠然置之的皇后,眼中冰冷刺骨的寒意似想瞬间彻底冰冻了她。

    “皇……皇后……”贤妃惊惶的注视着皇后,任泪水磅礴,挣开皇帝聍温暖而无力的怀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地望着她,说不出任何话语,只能哭着望着她。

    似完全没有看见贤妃可怜兮兮的模样,目光越过贤妃,笔直射向远方,似透过厚实墙壁看向无限远方斜阳,目光清华而悠远。

    “人会心疼,是因为人拥有无数,又有所有人渴望拥有且在乎的,所以人有弱点!只要针对人的弱点,痛下杀手,就可以彻底摧毁人,彻底摧毁人的意志!摧毁人的意志,不战而屈人之志,才是杀人最高的境界!失去意志的人,穷其一生活在绝望崩溃之中,永远无法自拔,妹妹,你明白么?”

    “妹妹拥有的越多,在乎的越多,弱点也就越多,如果有人想要摧毁妹妹,随便挑一个弱点下手,易如反掌!”最后四个字,声音透出一丝尖锐。

    贤妃颤抖如蝴蝶双翼,一刻不停,双手紧抱的小皇子几乎要掉落于地。

    “但是,这并非绝对!如果妹妹够坚强,够无情,够韧性,够勇敢,便可以改变被摧毁的命运!当妹妹所有的弱点被人铲除之后,当妹妹体无完肤之后,当妹妹的心千疮百孔之后,妹妹就是不可战胜的,因为————你再无弱点!一切的弱点都被彻底铲除了,你就没有任何弱点,没有弱点且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还需要畏惧任何人么?”

    “不需要!”铿锵有力的三个字,如铁板钉钉,每个钉子敲下去都“吭吭”作响,声若玉珠落盘,但在众人耳中听来,如铁锤相击,爆火而刺耳,“妹妹,你说是么?”

    话说至此,谁都明白皇后语中的意思,她不是在问贤妃,而是在说她自己。

    “妹妹,你能告诉本宫,该如何面对一个全身上下毫无弱点、心比坚石的人呢?”水灵灵眨巴着仿佛无害的水眸,严重闪烁着疑惑之光,如初生婴儿般纯真无邪的面容,迷惑所有人的眼睛。

    她,真的是他们所认知总的皇后么?

    为什么,突然觉得她比山野仙子还要清新水灵?

    好似遗落凡尘的仙子,宁静中隐露惊惶,浅淡中微蕴浓烈,夺走天地间所有光华,成为生存的必需品————水。

    失去她,如同失去水,不会马上死,只会慢慢干竭。

    “贤妃妹妹……”轻声呼唤,唤回贤妃游走天外的神智,如同丧魂钟般,在她耳畔敲响。

    贤妃痴呆呆的凝视着皇后,目光有些茫然呆滞,红唇微颤着,珍珠贝齿隐现,红中蕴白,甚是好看。

    可惜无人欣赏。

    “保……保留……弱,弱……”贤妃素来单子不大,但不代表她是笨蛋,她只是天性纯良。慢慢伸出臂膀,捧着怀中哭哑了声音的小皇子,“皇,皇后娘娘……小皇子,不应该离……离开生母身边……”深深埋下头,阖上泪眼,她不远看皇后是如何从她怀里抱走她视若己出的小皇子的。

    视若无睹。

    水灵灵不暼贤妃送到眼前的小皇子一眼,眼睛直勾勾的锁住皇帝聍:“妹妹这是什么话,这孩子当初可是皇上亲自抱到来仪宫的,本宫怎敢呢?”当初他怎么从他身边抢走她儿子的,今日她要他怎么送回来。

    斜了斜视线,水灵灵无形中流露出的狂妄傲慢,足够逼疯皇帝聍,她一直都很清楚,如何才能真正的羞辱自己的敌人。

    看他,是要他明白,做主的人是谁。

    不看他,是要他清楚,他分文不值,在她眼里。

    不需要看,也猜测得出皇帝聍此刻魔鬼般恐怖的神色,周围的气氛就是如此告诉她的。无一丝一毫畏惧,她知道,贤妃一定会让皇帝聍乖乖听话的,即便皇帝聍可以无视贤妃的存在,也无法不顾及军饷这头等大问题。

    不出所料,弹指一挥时间,皇帝聍就强压着满腔怒火下了圣旨,亲自把小皇子送到皇后手中。

    内功异常深厚的水灵灵怎听不到他上下牙齿激烈磨撞的声音,置若罔闻。

    水灵灵面无表情的接过小皇子,冷硬无波的脸丝毫不应小皇子有所变化,贤妃凉了心,咬了唇,低了头,她生活皇宫多年,自是听说过皇子对嫔妃来说不过是争宠、保障地位的工具,有些嫔妃对自己的孩子一点也不喜欢,只是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见到如此情景。

    低着头的贤妃没瞧见,伺候在一旁的迎春却瞧见了,感受到了。

    皇后抱小皇子的动作看似冷硬,实则熟练无比,本该带尖长护甲的手却没有带护甲,身上冷戾的气息也悄悄淡去。而小皇子更是,被皇后抱着后,竟渐渐止了哭声,安详的含着皇后的一根手指,乖乖睡着了。

    这就是母子天性么?

    “妹妹似乎很喜欢轩儿。”水灵灵称述一眼可见的事实,“听闻妹妹血崩,不能再生育,姐姐感同身受,若妹妹不嫌弃,就认轩儿做义子如何?”

    贤妃如闷雷击顶全身僵硬如铁,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流遍全身,血液在血管中沸腾、咆哮,呆呆地凝视着皇后,怜美的脸庞写满错愕,因太过惊诧略显扭曲,破坏了她原本的美感。

    轩儿?

    她抚养小皇子两个多月,尚未给小皇子取名字,本事打算待小皇子百日之时请皇帝聍赐名的,不良皇后今日前来抱回小皇子,更没料到,皇后早为小皇子取好了名字。

    “妹妹不愿意么?”水灵灵显得有些沮丧,眼底依旧平静无波,纤细修长柔荑,轻轻拍着小皇子,哄着他乖乖入睡。

    贤妃终于迟钝 的发现,小皇子不再哭了。

    这说明了什么?

    略略平息心中波涛汹涌的惊喜,又惊又喜的心情,贤妃颤声道:“嫔妾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冷扫皇帝聍一眼,水灵灵刚硬的脸部线条开始柔和下来。

    第一卷 输后 第六十四章

    一度传言被软禁于凤暄宫的皇后,竟从来仪宫抱回了小皇子,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后宫。

    谁人不知,皇帝之所以把皇后的儿子交给贤妃抚养,一方面是彻底“冰冻”皇后,封锁她所有可能性,另一方面是为了保住贤妃的命,如今小皇子抱回凤暄宫,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呢?

    得宠的嫔妃,不得宠的嫔妃,都瞪大眼睛,准备瞧一出好戏,看皇后能否铲除心头大患,看皇帝是否抵住朝野后宫的压力保住贤妃,即使贤妃能侥幸保住性命,下半生至少也要在冷宫中度过。

    空前绝后的,嫔妃们行动难得一致,暗地里悄悄给自己在朝为官的家人写信,催促他们务必逼皇帝下旨赐死贤妃,到处搜集关于死婴祸朝的传言,闹得皇宫沸沸扬扬,流言蜚语如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几乎压垮了承乾宫、来仪宫。

    留言,压力,席卷了整个皇宫。

    凤暄宫,却宁静无波。

    皇后传出懿旨,玉体尚未完全康复,晨昏请安暂免,任何人不经通传不得打扰,除了每日去衍喜宫给太妃请安,皇后决不迈出寝宫大门一步,似乎与外界彻底隔绝了。

    贤妃终日以泪洗面。

    她失去了两个孩子。

    一个,是她的亲骨肉,在失去的同时,她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一个,是她抚养了两个多月的小皇子,皇后娘娘的儿子。

    她失去了陪伴在心爱男人身边的机会。

    皇帝聍对来仪宫下了缄口令,想杜绝后宫留言传入她的耳朵,想尽可能的保护她。

    怎么可能保护的料呢?

    威宠多年,后宫嫔妃早已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一次次的阴谋,一次次的陷害,皆因皇帝的袒护、宠爱而档下,此刻,皇帝再也保护不了她,她们怎可轻易放过她?

    朝廷上,她挡了多少朝廷重臣升官发财的道路,若没有她,他们送进宫的子女会被皇帝万般宠爱,不会被打入冷宫甚至被赐死,他们会平步青云,不会终日心惊胆战生怕后宫的火烧到自己身上,影响到自己的前程。

    尤其是权倾朝野的左相舒相大人。

    如果没有她,皇后决不会一进宫就被皇上冷落,千辛万苦生下皇子后孩子就被抱到来仪宫去。

    朝堂上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不需要任何人说,她也能猜透。

    再怎样遮掩,心底真正的感受是无法遮掩的。

    皇帝聍嘴角强扯出的笑容,春夏秋冬眼底的担忧,其他人哆嗦的身子,她怎会看不出来呢?

    不想让任何人为难,更不想让她心爱的男人面临危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了结自己,了结自己错误的一生。

    支走身边所有宫女太监,抽下固定发髻的有凤来仪六尾珍珠金钗,对准自己的心口。“皇上,今生无缘,来生再见……”

    金钗悬滞于心口三寸处,迟迟难以刺下,手腕上传来紧窒痛楚,痛彻心扉,是绝望,是不舍,是愤恨。

    失望痛心的怒火扑面而来,包围了她孱弱的身躯,熟悉好闻的龙涎香如狂风暴雨般侵袭着她脆弱的心房。

    慢慢睁开眼,却不敢望向他,别过头,任泪水顺着姣好的面颊落下,红肿美眸,看一切事物是那般模糊不清。

    “心儿……”皇帝聍痛心疾首的望着贤妃,“你要离开眹么?”就像他的母妃一样,一声不吭地离开,留下他一个人面对满室豺狼虎豹。

    贤妃泣不成声,不停地摇着头,她不想,却不能不死。

    惟有她死了,才能解除皇帝的危机,才能让皇帝与皇后冰释前嫌、和平共处,至少表面上能做到,不用再势成水火。

    金钗落地,刺耳的声音刺痛皇帝聍的耳膜,慢慢松了手,转而紧紧拥着贤妃颤抖的娇躯,温柔的吻去伤心的泪水。

    “别怕!一切……有眹……”他绝对不会让她离开他的。

    默默摇头,贤妃哽咽道:“皇上,臣妾爱您!像妻子爱自己的相公一样爱你,尽管臣妾不能做您的妻子,但臣妾爱你的心,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只要皇上您……臣妾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她最宝贵的生命。

    紧了紧怀抱,皇帝聍沉声道:“眹不需要心儿牺牲什么,只要心儿永远留在眹身边。”

    她是他心里唯一的女人,他的皇后,他孩子的母亲,不管说什么,他一定会保住她的。

    当初他能不顾众臣反对,强立她为太子妃,今天他一定能保住她的命。

    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过是个虚名,等铲除了舒隆革,夺回了皇权,就是他从这个世上消失的时候了,到时候,再华贵的名头也没有用。

    自打舒菲烟那厮强行突破软禁,抱回她儿子后,朝堂上叫嚣着赐死贤妃的声音立刻响亮了起来,越演越烈的趋势,而舒隆革却安静的异常,没有表现出半点要求赐死贤妃的征兆,可脚下却是步步生风,一派洋洋得意的模样,与前两月的气恼焦急完全不同。

    他小心的防备着,不相信他肯放过如此天赐良机。

    果然,不出所料。

    多日前,他在朝堂上请求册封舒菲烟的儿子为太子,联合朝廷众臣向他施压,字里行间,话里话外,更以贤妃的性命相要挟。

    如果他不册封他的外孙为太子,他必会力谏赐死贤妃。

    好深的城府,好沉的心机!

    他必是估计他永远不可能再宠幸皇后,才把所有赌注压在他的外孙身上。

    一个皇朝,有了太子,一旦皇帝不在了,继承皇位的便是太子。

    而他,就可以做掌握实权的太上皇,甚至篡夺江山了。

    他不会让他的如意算盘打响的。

    舒隆革!

    舒菲烟!

    事情才刚刚开始,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的最好的!

    他们给他等着,等着他的疯狂报复!

    “皇上……”贤妃不明所以,痴痴地凝视着满脸阴沉的皇帝,夫妻多年,她感觉到他身上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臣妾……”

    “放心,眹绝对不会有事的。”皇帝聍安慰着笑道,眼底划过噬血阴霾,用唇堵住贤妃即? ( 废后 http://www.xshubao22.com/0/3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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