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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一算此刻时辰,残阳纵身跃前,配合立夏 夜明珠阵法施展破解之功,若是常人至少要一刻钟时光,而他不消半柱香时间,石门便缓缓开启,一算时间,比往日略慢了一分时光,身负一人尚有如此速度,可见其修为之高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石门缓缓开启,光亮随着石门的开启悄悄透出,荧荧夜明珠光辉在石门完全开启,照亮一丈开外的密道,毫不吝啬的将一室光辉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慢慢睁开眼,调节眼睛的适应程度,水灵灵望着满室光辉,会心一笑。
十丈见方的地下宫殿,四面绘制着郁郁葱葱竹林的墙壁上安置着四枚鸡蛋般大的夜明珠,多角度切割的八面镜将夜明珠围在其中,充分发散夜明珠的光辉,照亮整个地下宫殿。
靠着东墙摆放着一张六尺长四尺宽的紫竹床,床上平铺着保暖的紫貂床褥,两床极地雪貂皮毛制成的被褥,盖在身上既柔顺又暖和。床边是小巧玲珑的紫竹梳妆台,椭圆形的梳妆镜周围,镶嵌着数枚红蓝宝石,长方形的梳妆盒中放置着水灵灵为数不多的珠宝首饰,包括那支象征着她身份地位的雕花象牙蕾丝花水晶飞云流线金钗。
第一百零六章
南墙倚着四只衣柜,分别搁置着水灵灵春夏秋冬的衣裳,每一件都是簇新簇新的,最好的布料制成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上面一针一线绣的每一朵花每一只蝶是那样的精美绝伦,完全不逊色于当年她大婚时穿的凤袍。由于她身中寒毒,体质较为畏寒,残阳特意吩咐制成衣裳的布料要厚实保暖些,哪怕是夏装也不似过去般清凉。
衣柜里每一件衣裳,都是残阳对水灵灵的心意,可她几乎都没穿过,白日,她必须出现在冷宫,否则冷宫里一天到晚盯贼样盯着她的太监会起疑,夜晚,她回到这座地下宫殿时,忆是就寝时间。四只衣柜里的衣裳,惟有夜行服是她偶尔会穿的。
关在冷宫里闷了,思念轩儿了,悼念母亲了,她都会换上夜行服,凭借自己踏雪无痕的轻功,如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雄鹰划破天际,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有时,她偷偷溜出宫,处理一些水灵宫的事情,或者漫步哲学莫都清凉寂静的夜晚。
事隔八年,她,依然是水灵灵,是水灵宫的宫主。
过去,水灵宫主是江湖人尽皆知的极品女杀手,现在,她成了江湖人口最为神秘的水灵宫主。
八年未曾现身水灵宫,亦未在江湖上有任何作为,却将水灵宫主的位子坐得稳稳当当,不仅如此,幽婉阁主身边该出现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始终没出现,成了江湖一大悬疑。
她知道,或许当年她初进宫时尚不明了为何残阳哥哥十多年来待她好的原因,但当她瞧见那个人看骆凡心的眼神,她隐约有些明白,也许她依旧不懂何为“爱”,可她明白,这辈子她会是为残阳哥哥生儿育女的女人般,或者,可能,略有不同。
西面立着矮小的橱柜,里头搁置着一套完整的紫竹餐具,两只碗,两只碟子,两副筷子,两只勺子,除了盘子是四只外,其他的餐具皆是成对的。
北面站着六尺余高的兵器柜,柜子里搁置着各式各样的精巧兵器,每一样皆是江湖上人人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皆淬了见血封喉的巨毒。
地下宫殿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小四方桌,上等紫竹制成,边沿雕刻着精美的兰草花纹,桌面上铺着镂空锦缎桌布,样式清新素雅。
为数不多的家具,摆放在十丈见方的宫殿里委实显得空荡荡,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然水灵灵并未对此有丝毫不满,甚至,当初在第一眼瞧见这里的一切时,是惊叹且激赏的。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时间,自水灵灵被黜入冷宫那刻算起,一个月时间内,残阳就命人挖掘了这条地下密道以及建立了如此大规模的地下宫殿让她住着。
茅屋里机关入口的六丈落差,是精确计算的结果,一般的江湖人士凭空拔地而起一跃顶多三丈高度,纵是江湖一流高手亦五丈有余,亦难以达到六丈的高度,垄断江湖黑道势力的幽婉阁中惟有残阳与她有次等身手,可以凭空拔地而起一跃六丈有余。可以说,六丈的高度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若是有人想用游墙壁虎功顺着六丈落差的墙壁爬上去,只怕要失望。打磨得滑不溜手精钢铁板,直径六尺的宽度,任何人是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攀爬上去,更别提开启上头机关需要的并非蛮力。
地下宫殿入口处的万斤天罡重石,装饰素雅的宫殿,以及在她入住后不断扩建的其他部分,眼前的地下宫殿仅是残阳两年来在守卫森严的皇宫地底下修建浩瀚工程的一个分支,最为重要的分支。
随意却不失温柔的将水灵灵丢在紫竹床上,残阳自上而下俯视她,似乎想借此看穿她心中所有不为他知的秘密。
先前在茅屋,水灵灵的话他听了不是没有感受,原来他对她的好,她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一毫的遗忘。
可是,他更听出了水灵灵话里的潜台词,她在质问他,质问他这两年来为何有意让她的儿子处在危险之中,为何调走保护她儿子最优秀的死士,让她儿子无时无刻不活在刀光剑影中,如站在悬崖峭壁之人,想后退,致使的死亡镰刀架在他颈项上,若前进,等待他的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首后都是死路!
不欲找借口,说“是为了让他尽快成长的锻炼”的废话,一来他不屑欺骗,二来水灵灵不可能相信。
“八年前,你就拿到那块玉佩。”无视水灵灵的质问,没有丝毫责备意味的质问,仅是淡如过眼云烟的质问,却悄悄揪扯着他的心统的质问,他犀利的针见血,阴鸷陈述着她对他的不实,坚硬如铁的大手牢牢锁住她精巧的下马,似乎她只要说出一个令他不满的字眼,便会捏碎她的下巴。
看似粗暴的动作,却成功制止水灵灵继续残忍地咬唇,瞧着原本略显苍白的唇染上一抹血丝,变得红艳惑人,残阳的眼神微暗,是欲望悄悄燃起,亦是心疼轻扯心弦。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水灵灵的回答,八个字,简洁明朗的说明她隐瞒残阳的原因,顺带将脑海中关于八年前那一幕的隐约记忆断断续续说给残阳知晓。
若可以选择,当年她不会被强扯进这个血海漩涡,当初她是身不由己,不愿再多拉扯一个不该的人进入这血海漩涡,况且:“收到玉佩的那天下午,丫头便彻底忘了这事,一连串的变故打击,丫头怎有闲心关注身外之事。若非两年前那道罢黜皇后圣旨,丫头匆忙收拾不能见光的物品,无意发现……”若非今朝遇见莫冉盛,或许这块玉佩依旧是垫桌脚的脏石头。
望着水灵灵略微迷茫、努力思索的模样,残阳心里不觉好笑,丫头貌似背叛的行为让他的冲动淹没了理智,忘记她是个不管身外之事的人,莫冉盛对她而言,不过是个陌路人,他的一番话语,好似她应该将他牢牢记在心底般,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不是很痛快。
剑眉一锁,残阳化做最温暖的棉被覆盖住水灵灵单薄的身躯,一手强扣住她下颚,迫使她张开嘴,温热狡猾的舌头如锋利钢刀般强行进入,攻城掠地,一手顺着她白皙的颈项残忍而多情地抚下,直至纤细的腰肢初,猛然一扯,扯掉她的腰带,粗暴撕裂她单薄的衣衫,破碎的布条化做陨落的蝴蝶,衰败飞舞着,终而殒命于地。
“唔……”讶然!水灵灵满脸惊愕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俊颜,这张脸她看了十八年,却没有一刻象现在这般靠近看过。
他在做什么?
他把什么放进她嘴里?
经过孕育,已有一个七岁大儿子的水灵灵,对于男女床弟之事,可说是一窍不通,此刻,她仅是隐约地猜测到,残阳正在对她做的事或许和大婚之日那个男人对她的施暴有所相似。
大婚……
施暴……
突如其来的寒冷……
痛……
全身撕裂般的痛……
不——
挣扎!
激烈的挣扎!
手脚并用,内力冲撞,不顾牙关的疼痛,牙齿猛烈一咬,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残阳吃痛,猝然退身半步,陶醉的厉眸倏然睁开,迸出阴鸷狠厉光芒,带着血味儿的煞气,吃人般瞪着水灵灵,身上散发出的残酷暴戾气息,周围空气顿时紧张起来,似被火把烘烤得没有半点水分,燥热的全身肌肤要干裂般,亏得地下宫殿里没半个活物,否则必被残阳此刻怒焰高涨的模样吓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竟敢拒绝他?
不仅用内力震伤他,还咬破他的舌头?
水灵灵悄然未觉,双臂环胸,抱着身上所剩不多的碎布条慌不迭退至床角,清纯脱俗的脸蛋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儿,方才还红润的脸蛋苍白的惨若金纸空洞泪眸瞠大,近乎没有焦距,没有一丝温暖的色彩,唯一的颜色是惊恐,是畏惧,是茫然无措,仿佛常常恐惧着什么,嘴里先是轻声呢喃着,片刻后,她开始放声尖叫,歇斯底里喊出心底最深的恐惧。
遥远,距离遥远的恐惧,这段距离,是残阳永远无法触及的距离,这份恐惧,是残阳不知该如何帮她消除的恐惧。
为什么会这样?
来不及怒浪滔天,残阳凝视着水灵灵惊恐万状的模样怔忡,在他的认知中,他的丫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纵是那条老狗在世时,她再害怕、再恐慌,也没见过她歇斯底里放声尖叫,她永远是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淡漠的外表下,不叫任何人瞧出破绽。为此,她成为历任水灵宫主中唯一一位将“心湖荡漾”练到登峰造极的宫主,化有形的武功为无形的情感,让敌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她的瓮中之鳖。
她在恐惧什么?
以她坚忍不拔的性子,连死亡都无所畏惧,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她恐惧?
嗫嚅的唇,除了不时的尖叫似乎在呢喃着什么,残阳侧耳倾听。
“不……不要!疼……好疼啊……呜……啊——不,呜……啊——滚开……不,不……疼啊……啊——疼啊,呜……疼……”
不要?
好疼?
残阳有些迷惑,记忆中他的丫头是最会忍耐的,怎么会叫疼呢?更何况,他的丫头从来不会用话语拒绝别人,向来都是直接行动,用她的行为来表明她的想法的。
“丫头。”不忍见到她伤害自己的行为。伸手欲拉开她近乎自伤的手,惊恐过度的她双手太过用力,勒得双臂一片淤黑。
“不要!”一声惊叫,尚处迷茫状态的水灵灵下意识拍出一掌,十成内力疾吐,残阳来不及防备,双手迅疾一翻,运上十成内力,挡住水灵灵凶狠一击。
水灵灵的武功是他亲自教的,实力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处于恍惚状态下拼命自保的一击,他怎敢掉以轻心?
他的确不能掉以轻心,但他没想到,处于极度惊恐迷茫状态下的水灵灵完全丧失了自我保护能力,根本不知如何抵御残阳的十成内力的反击。
“噗”
鲜血喷出,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往身后墙上撞去,一声沉闷后重重摔落于紫竹床塌上,如衰败的蝴蝶,再也无法绽放出眩目的光彩。
“丫头!”惊觉水灵灵惨状,残阳慌不迭上前抱起她残败如经历过狂风暴雨落花的身子。一手抵住她后心输送内力为她疗伤,一手忙扣住她脉门查探伤势如何?
肋骨断了两根,体内真气溃散,至少要卧床修养三个月才能复原。
还好,纵然她没有运功反击,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何时她皆用内力护住心脉,以避免突如其来的危险,否则以他今时今日的身手,她想不当场毙命根本是妄想。
约莫输送了一个时辰的真气,水灵灵幽幽苏醒。
第一百零七章
“残,残阳哥……丫头好怕……”泪眸依旧染着点点惊恐,神智似乎未完全清醒过来,眼底隐约闪烁着浓烈恐惧,烈火燎原般熊熊燃烧,燃到极至,凝成浓稠恨意,恨得牙关紧咬,恨得浑身发颤,恨得血气攻心再度晕死过去。
“丫头——”
残阳失声惊啸。
“咯吱”
六尺余高的兵器柜徐徐开启,一道黑影匆匆掠入,闪至紫竹床塌前,单膝跪地,胆寒道:“属下参……噗……”仅说了三个字,身形猛向后撞去,尚未撞出一尺远只觉喉头一紧,被硬生生扯了回来,一只曾经掐碎无数人颈项的魔鬼之手牢牢锁住他的颈项,就是这只手阻挡住他身体向后撞的力道,将他扯回水灵宫主的床塌前。不需要低头瞧,他也知道胸口虚映了一掌,若非主上要他医治好水灵宫主,怎可能是虚映一掌?
幽婉阁主手下,从无活口!
这是江湖百年来的至理名言,这任阁主更是将这句话贯彻到底,发挥的淋漓尽致。
上至百岁老妪,下至襁褓婴儿,没有他下不了手的,更没有他出手后还能勉强活着的。
“还不动手!”低沉阴狠的嗓音,失去以往的沉着冷静,隐隐颤抖着。
连滚带爬,那人闪电般拿出金针为水灵灵针灸急救,手不颤,针不偏,不消片刻水灵灵若有似无的脉搏沉稳了许多,神乎奇迹的施针手法,老江湖一瞧就能猜出此人的身份。
鬼医!
唯有鬼医才有如斯高明的医术,能跟阎王抢命。
地下宫殿里,每座宫殿皆是隔音设计的,人在殿外决计不可能听见殿里发出的声音,鬼医却能在残阳怒啸的第一时间赶到,谁知这宫殿里究竟藏匿着何等精妙机关?
没有丝毫差错的施针,痴如风驰电掣的手法,着实叫人眼花缭乱,但鬼医心中比明镜还透亮,,他之所以没出半分差错,不是他真的医术高明到敢跟阎王抢伤者的命而无所畏惧,是他畏惧幽婉阁主畏惧到了极点。
没有一丝颤抖痕迹的手,不是不会颤抖,而是太过畏惧,以至于不敢颤抖。
他怕啊!
他怕他一颤抖,自己的命就这么颤抖没了。
幽婉阁主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衣裳,早已让冷汗湿透,额头,更是冷汗直冒,却咬紧牙关不敢滴下半滴汗珠,万一沾到水灵宫主的躯体,只怕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流汗的权利——若是水灵宫主一辈子都需要他救治才能活命的话,若不需要,他直接可以发配去刑堂享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残阳忧心重重守着水灵灵,鬼医心惊胆战救治着她,他们似乎都没有察觉,有一双清丽灵活眸子,将他们所有的举动尽收眼底。
春天的脚步近了,更近了,终于到来了。
御花园姹紫嫣红,后宫千娇百媚无不纷纷盛装打扮,将自己最美艳迷人的一面展示在众人眼前,尤其是展示在这个国家的帝王面前。
可是,他看不见世面
或者说,他熟视无睹。
毛离顺偷觑着凌修仪几乎快笑僵的脸,斜瞥了似乎望着凌修仪娇媚脸蛋出神的皇帝,心中暗喑叫苦,凌修仪笑得再甜他只觉得毛骨悚然,她眼底的阴狠已经赤裸裸展露出来,连掩饰都忘记了,而皇帝仿佛没有察觉丝毫。
皇上最近怎么了?
四国使者虽来者不善,但没人敢明着挑衅大莫的皇帝陛下,即便是在圣天殿接风宴上目中无人盛气凛然的乌鲁国娅儿伦公主,被废后骇倒后也安分守己,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仅是拿伺候她的太监宫女出出气。
有太妃娘娘、向昭仪、礼部帮称着,皇后按喀萨国、仡易国、乌鲁国、高其国各国使者的居住习惯,将他们分别安置在临渊宫、流萍宫、茵苒宫、紫磷宫,规矩礼仪上应没什么大问题。
朝野上更是太平的很,两年前舒隆革兵败被杀当晚,上了年纪的长孙右相不甚滚落阶梯,此后一直卧病在床,皇上关怀化,特意派了太医院院使去诊脉,赏赐无数名贵药材,不想长孙右相拖了半个多月后依旧去了,皇上感怀长孙右相一生为国,功在朝纲,追封其为安国公,长孙夫人殉葬,赐其子孙后人黄金万两、百银千两、棠城为封地、良田千倾,其子孙后人叩谢龙恩浩荡后,收拾家当前往距离莫者千里之遥的棠城。
估计长孙右相本以为绊倒了权倾朝野的死对头舒相就能独揽大权,谁想会跌下阶梯而列,正室夫人殉葬,家人亦被皇帝变相发配到棠城,长孙家怕是再也没机会在大莫朝廷的舞台上崭露头角。
落进下石,顺水推舟,皇上使得出神入化。
掌握朝廷大权的两大权臣先后辞世,朝野百官人人自危群龙无首,皇上趁机恩威并施收揽皇权,收买人心,两年时间大刀阔斧进行革亲,大力提拔新一代的年轻才俊顶替那些目中无人自恃甚高的老臣如今已所剩无几,收回军权,交给值得信任的将领,采取各个击破政策,皇上在大败乌鲁国,结束与喀萨国的长期混战后,先后出兵仡易国、高其国,平定边疆骚动,稳固大莫皇朝的安定。
四国使者这时候一同出使大莫,表面上看是为了与大莫交好,谁知道他们是否会趁这个机会通气呢?尤其是每个国家派了年轻一代的皇室成员!唉!皇后娘娘为四国使者安排寝宫时只考虑他们的居住习惯,忘却了将他们隔离开来,临渊宫东近紫磷宫,南倚流萍宫,唯有乌鲁国使者居住的茵苒宫与其他三座宫殿距离稍远。
失策啊失策!
若是此事交由废后娘娘处理,想来能各方面兼顾,又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除非她故意想让人挑出刺来。
后宫嘛……
的确不是很太平!
当初舒隆革发动兵变之事,后宫嫔妃惨死无数,为此朝臣纷纷上折请求皇上大选秀女,充实后宫,以广子嗣。刚开始皇上忙着收回皇权,在后宫方面不曾用心,一年前皇上准折选秀,约莫选了近百名女子入宫,伺候皇上虽不再非常专宠骆皇后,每个月约有十个晚上是在凤暄宫睡的,其他嫔妃那儿也算是雨露均沾,最不得宠的至少三个月也能排上一次,比起当初的废后不知强上多少倍。
可是,后宫历来就是女人的战场,废后执掌后宫时,一方面是后宫嫔妃人数不多,另一方面是舒娘娘的雷霆手段,导致后宫嫔妃勾心斗角时缩手缩脚,有些才冒出个头,就被舒娘娘雷厉风行诛杀在摇篮里,那些年的后宫风平浪静的模样,让他这个身在皇宫数十年的老太监大为吃惊,从未想过,后宫也可以那般宁静如水。
而现在的骆后后……
唉!
除了皇上宠爱方面胜于舒娘娘外,心计、手段、谋略、胆识、才干无一能及。后宫嫔妃间的尔虞我诈已达到白热化程度。
朝阳宫茗昭仪不得皇上欢心,平均三个月才能得到皇上宠幸一次,在后宫无权无势,若非看在她是高其国公主的份上,只怕早香消玉殒,多少人眼红她昭仪的品级啊。
滟阳宫向倾城向昭容人如其名,乃礼部尚书向国予之女,很有名门闺秀的大家风范,朝廷上有着强硬的后台支持,因皇后才干平平,难以维持后宫安定,两年来帮称着皇后维持后宫,较得皇上宠爱,在后宫可算是有权有势,在嫔妃间的威信远盖过皇后。
慕夕宫凌镜凌修仪,有个兵部尚书的兄长并没有让皇上多看她几眼,相反,皇上对她不甚宠爱,进宫时依仗着凌尚书的关系皇上册封她为正六品宝林,努力奋斗了近两年时间只爬到美人的份位,比起比她略晚些日子进宫的向昭容远远不及,为此凌修仪和向昭容这间明争暗斗特别激烈,形成两大党派,分庭抗争,若非三个多月前太医说她怀了龙种,皇上龙心大悦,朝野欢腾,一下子边晋她两级,恩赐入主慕夕宫。
至于新月宫英菊英充容……
不提也罢,两年来皇上宠幸她的次数,不记得是一次,还是两次。虽说她是正二品的充容,却不得宠,无权无势,以至于在后宫,不得宠的嫔妃比得宠的太监宫女还不如,随便哪个得宠嫔妃身边的太监宫女都敢给脸色英充容看,就连浣衣殿的洗衣奴也不将她放在眼里,经常不洗新月宫送去的衣裳。处境比起当年的舒娘娘,当年的舒娘娘纵是再不得宠,也是大莫皇朝母仪天下的皇后,三千后妃之首,舒相又掌握朝廷大权,而英充容的父亲呢?记不清是哪个不知名山坳坳里的八品县令,出身比一些宫女还不如。话虽如此,一个毫无权势的嫔妃,竟能在后宫存活至今,想来她不象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其他品级低于正二品的嫔妃,其中不乏心狠手辣、心机深沉者,不过目前尚无与向昭容、凌修仪分庭抗争的实力。
难道皇上真是在为后宫的事出神?
悄悄摇摇头,毛离顺下意识否认自己的想法,皇帝雄才大略,视后宫女子如物,除了当今皇后,后宫里任何嫔妃只要稍惹他不高兴,就是打入冷宫,或者贬低品级。
今天这事透着股不寻常的味道,毛离顺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总结,皇帝若有心烦之事,通常是去凤暄宫找皇后,再不然是去朝阳宫听向昭容弹琴,怎么也不可能来慕夕宫找性子急躁的凌修仪。
可——恶——
凌修仪怒火冲天,气得咬牙切齿,偏偏眼前之人是她的天,她的主宰,只得将满腔怒火硬生生压抑下,差点咬碎满口银牙。
该死的!
他竟敢当着她的面想别的女人!
既然想,为什么要来她的慕夕宫?
最好别让她知道是哪个骚狐狸勾引皇帝,不然她一定要那只骚狐狸死无葬身之地!
一盏茶时间,漫长如一天光景。
轻巧的羊脂白玉杯子重如千斤担,似要压断她纤细的手腕,葱白柔荑仿佛再也随不了沉重的负担,随时有折断的危机,这般状况,对娇生惯养的凌修仪而言实乃酷刑。
“皇上……”忍耐再三,凌修仪终承受不了酷刑的惩罚,开口呼唤皇帝,娇柔的声音似从牙缝里艰辛积压强扯出来的破碎布匹,斑斑裂痕,硬要扯成光洁无暇的锦缎,丝毫不怕扯得太过用力,有绷裂成飞絮的危险,“皇上……臣妾的肚子……”
许是“肚子”两个字刺激到皇帝,恍惚片刻,皇帝回过神来,凌修仪忙载上纤柔娇婉面具,速度之快,竟丝毫没有戴歪,媚眼如丝水眸荡漾着圈圈不堪重负的委屈,摧心断肠的泪水眼眶中不住打转,最终,在皇帝犀利到近乎狠辣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神色略微惊惶,眼睛一眨,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滚落,源源不断,似泉水般喷涌不息,慌乱的她,傻傻地注视着皇帝阴冷的眸子,忘却低头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慌。
第一百零八章
胆色不够。
皇帝聍心中涌起一股厌烦,夹杂着得意的满足,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再细微的一个动作,都能影响所有人的情绪,让他们诚惶诚恐,俯仰他的鼻息以得安然生存,这,着实令他自傲。
一道身影,脑海中闪过。
剑眉顿时紧蹙,唯独她,他的任何举动,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她的坚持,她的固执,她的执着,是他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半分的。
八年不曾宠幸,她担然以待。
黜入冷宫,贬为庶民,她安然自在。
进入圣天殿,潜意识欲逼她低头,不想反被她无形羞辱,她恰然自得。
为什么,他的所作所为对她造成不了丝毫影响?
而她的一举一动,却牵扯着他的神经?
就因为他听到了她跟舒隆革撕破脸时的激烈争吵么?
还是因为八皇弟对她的情意?
他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
即便是他弃若敝屣的女人,也不容别的男人对之有意,尤其是他的弟弟么?
也许……应该……是的……
不住微微颤抖,凌修仪惊惶凝视着皇帝聍,进宫两年多,皇帝上她这儿来的次数不算多,也不算少,她一直以为自己看清楚这个男人,这个温文儒雅的男人,直到方才那一刻,瞧见他眼底的阴鸷,狠辣如噬血猛兽般的残忍,她才迟钝惊觉,惊觉自己的自以为是,她曾经怎么会愚蠢到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掌握这个男人呢?
他是皇帝啊!
斗败权倾朝野舒隆革,不留痕迹铲除长孙咨的皇帝聍啊!
难怪原本不是太子的他,能击溃当时的太子,当上太子后娶了出身卑jiàn的贫民女子骆凡心依旧能将太子之位坐得稳稳当当,甚至一步一步掌握皇权。
如斯令人难以琢磨的他,她真能在他眼皮底下瞒天过海么?
可以,应该可以的,至少有五成的机会,她至少有五成的机会不是么?
自欺欺人的安慰着自己,凌修仪欲图平复心中的惊慌,谁料面对着皇帝聍瞬息万变阴晴不定的俊颜,她的心越跳越厉害,每一下都重如雷鼓,压迫着她的神经。
紧张的情绪,牵扯着腹中才成形不久的胎儿,痛楚,一波接一波侵袭而来,非同于方才为摆脱酷刑的伪装,而是货真价实的疼痛难忍。
豆大的汗珠,顺着姣好的脸庞滚落,苍白的脸颊沾染着点点泪水,好一副梨花带雨的娇媚模样,即便是疼得实在受不了,依旧充满了惑人的美感。
寻常男子见了,只怕心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好好疼爱一番。皇帝聍宁静如水,平和的俊颜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温文儒雅,不温不火,如美玉般安静祥和。但这份祥和在此时,却显得那般诡谲,以及冷酷无情。
跪在他面前的,不仅是他的妃子,更是他孩子的母亲,他竟可以视而不见,可见其心肠坚硬胜铁。
凌修仪心头狠意切切,难道皇帝聍只在乎骆凡心那卑jiàn贫民女子腹中的孩子么?
难怪当初舒皇后的小公主一出生便夭折,此刻想来,凌修仪对废后稍微起了点同情心,然而这同情心只存在了一弹指时间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她捂着肚子瘫软在地上,连打滚都没力气的娇弱身子。
很痛么?
皇帝聍有些恍惚,未曾察觉,自己正伸出手,小心抱起凌修仪,将她安置在宽大豪华的床塌上,命毛离顺传来太医。
战战兢兢,头发花白的太医为凌修仪悬丝诊脉,低垂着脑袋,一双老眸不时瞥向皇帝阴沉的俊颜,微颤的粗糙大手,泄露了他心底的恐慌。
凌修仪只是受惊过度,动了胎气而已,一贴安胎药服下便能止疼,可皇帝为什么那副神情?
他的诊断应该不会出错才对啊!
皇帝聍凝视着凌修仪,见她夸张地捂住肚子,因怀孕而日渐圆润的脸上浮现虚弱之色,樱桃小嘴里不住的喃喃呻吟。
每个有了身孕的女人,都是那般矫揉造作的,以博取夫君关爱的么?
似乎,她不是……
犹记得当初听闻她有身孕时的消息,她的反映激烈的骇人,不是欣喜若狂,反而是恨不得用杀了自己的方式杀了腹中刚刚成形的胎儿。
一碗加了少量花红的安胎药,被她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方法送回,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的保护姿态令他记忆犹新。
高其国使者到访,她坐在后位上,与他一尺之距,却尽可能的避开他,目光自始至终没有扫向过他,更别提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那时的她已有六七个月的身孕,身体却未因妊娠发生太大的变化,鹅蛋脸没有圆润半分,反而更显精巧,下巴尖得惊人,与凌修仪此刻圆润的快要浮肿的脸蛋截然相反。
那是他唯一一次清楚睢清她,孕育着他的孩子时的模样。
自那之后,直到她坐完月子前往来仪宫索要璃轩,他再也没见过她,亦没有察觉她有任何向他示好的举动或者是流露出妊娠的不适来,似乎她腹中的骨肉与他无关。
璃轩,真的是他的骨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两年。
若当初没有无意听见她与舒隆革的激烈争吵,或许他依旧会坚定不移的否认璃轩是他的儿子,可是……
但她心机深沉,他不敢保证她是否知道当时他在场,故意说出欺骗他的话来。为此,两年来他待璃轩忽冷忽热。
若他真是他的儿子,在没有其他子嗣前,他不想亏待了他,若他不是他的儿子,是她和别的男人通奸所生的孽种,他不想让他过得太好,或者说他不想让他活着,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他是他莫大的耻辱。
毛离顺见皇帝聍隐露不耐之色,忙低声催促道:“陶太医,凌修仪娘娘的玉体如何您到是说个话啊!别让皇上心里干着急啊!”跟在皇帝身边多年,若是连皇帝的脸色都不会看,他这个大内总管也就不用干啦。
陶太医正愁不知如何开口回皇帝的话,凌修仪腹中的可是大莫皇朝的二皇子啊,皇帝对太子不甚宠爱,当初立其为太子是情势所逼,朝野上下早在猜测皇帝什么时候会废了太子,只是苦于后宫嫔妃虽多,多年来却无所出,如今凌修仪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尤其已证实腹中的龙种是个男孩,朝野上下多少大臣欲见机行事,揣测皇帝的心思。此时毛离顺的话,等于给了他个台阶,他还不赶紧顺势回道:“回皇上的话,凌修仪娘娘乃受惊过度,导致腹痛难当……”话,越说越轻,瞥见皇帝越来越阴沉的脸色,陶太医赶紧说几句较为严重的话:“娘娘身子骨较弱,需要好好进补调养……”
毛离顺觑着皇帝的脸色,赶紧问道:“陶太医,凌修仪娘娘肚子里怀的可是皇室子嗣,要什么珍贵补品太医院没有么?”
皇帝聍深邃双眸一瞪,聊太医心中焦急,一时间随口说出太医院里最名贵药材的名字:“雪人参!唯有雪人参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凌修仪娘娘调养到最佳状态,以便于小皇子安然落地……”话一出口,他就悔青了肠子。
他说什么药材不好,偏偏说雪人参,皇宫上下谁不知道,放眼后宫能吃的上雪人参唯有多年宠冠后宫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身子骨一向不怎么好,多年前生产时发生血崩,身子骨更是糟糕,多年来用雪人参维持着她看似健康的凤体。
凌修仪虽说怀有龙嗣,得宠程度怎么也比不上皇后娘娘,他说这话不是寿星以吊颈——嫌命长么?
毛离顺猛抽气,不敢置信地望着满脸懊悔的陶太医,瞄了眼脸色蓦地一沉的皇帝,忙低头数蚂蚁,生怕惹祸上身。
“雪人参……”皇帝聍无意识地低喃着,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如果,当初她也定期服用太医院精心准备的珍贵补品,那女孩,是否就不会一出生就夭折?
“准……”淡如清风的一个字,如袅袅幽烟飘过众人的耳朵。
如果,他们真是他的骨血,他的小公主,就不会被弃尸在乱葬岗……
弃尸……乱葬岗……
不!
不是的!
那女婴的尸体……他让隐卫……
不对!
他没有那么做,那女婴的尸体千真万确是丢弃在乱葬岗,而不是……
她会知道么?
宫中发生的一切,似乎没有她不知道的。
不会的……
如果她知道实情的话,以她对璃轩的疼爱程度来看,必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怎可能七年来没有半点风吹草动?
况且,这件事做的天衣无缝,唯有他和隐卫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颤抖着安慰着自己,他拒绝想象若是水灵灵知道那件事的真相,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他和她之间,本来就势如水火,若是再加上那件事,他和她,将再无挽回的机会!
挽回?
等等,他在想什么?他怎么会想挽回她什么?象她那种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心机深沉的女人,他弃如敝屣都来不及,怎可能去挽回呢?
慌乱!
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流窜全身,如闪电般击得他不知所措,一瞬间僵硬了身子。
陶太医哑言,原本他已做好掉脑袋的准备,不料皇帝竟然恩准。
毛离顺猛然抬头,用看怪物的眼光盯着皇帝,想起自己是什么身份,又赶紧惴惴不安地低下头。
皇后娘娘的雪人参?给凌修仪进补?
皇帝近来真的不太对劲,不是他的错觉啊?
麻烦啦,好不容易安静了两年的后宫,又要再度掀起惊涛骇浪,只怕这次不会象以往那样速战速决,怕是要进行殊死搏斗!
凌修仪微微颤抖着身子,是兴奋,是激动,苍白的脸颊染上一抹嫣红,娇媚的令人忍不住想咬一口,似水美眸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如沸腾之水般咕噜噜冒着圆滚滚的气泡,略显放肆的宣扬着她的激动难耐,嘴角弧度压抑不住的往上飞扬,此刻的她,实在看不出有任何不适的病态。
那可是唯有皇后才能享用的雪人参啊!皇帝对皇后的宠爱无以复加,太医院里为数不多的几支雪人参,就连皇帝自己也没有服用过啊!
她肖想多时的雪人参啊!
之前她被诊断出孕有龙嗣晋封为正二品修仪后,曾撒娇向皇帝暗示索要过,不想却激怒皇帝冷眸一寒拂袖而去,之后她也曾不死心以腹中孩子需要进补为由,看准了皇帝是个温文性子不会生气的主儿,几次三番暗示,均被皇帝置之不理。不想这次,她尚未开口,皇帝就应允了,她怎能不兴奋异常?
第一百零九章
“臣妾叩谢皇上龙恩!”凌修仪柔顺低垂着头,声音娇而媚,甜而腻,娇媚到骨子里,甜腻到骨子里,听在耳朵里实乃荡气回肠,连毛离顺这位公公听了,都忍不住脸红耳赤,“只是……雪人参乃皇后御用圣品,臣妾怎敢……”说着,眼眶再度湿润。
等待片刻,始终没有听到皇帝怜惜的话语,凌修仪不禁抬起头来,却见皇帝聍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惊慌,然后神情一凛,肃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出她的视线,脚步沉稳,背影却夹杂着慌张地逃离成分。
怎么回事?
毛离顺朝凌修仪欠了欠身,忙不迭跟着皇帝离去。
幕夕宫里,留下一张张错愕的脸。
不顾一切,发出应允的恩旨,或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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