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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常老夫人事先与万俟家三太太并五太太商议好的,只有两位太太并我们少奶奶知晓,其他人都不知奴婢等人的来路,还以为奴婢们是从五太太的陪嫁庄子上调来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是五太太体恤九少奶奶。”
叶蕙微笑点头。虽然万俟家本就知道顾伯兰是海城知府顾敛之的亲生女儿,因此才叫万俟轩娶她做了填房,可这等关系终究是说不得的;如今这位九少奶奶又多了个杭城常家的外家撑腰。虽然依旧说不得,高看顾伯兰一眼却成了必须的。
只是常胜的来信中到底没有说,认亲认下后,杭城常家打算如何给他们姐弟按排名分;叶蕙便长驱直入问起了冯庆媳妇:“不知常老夫人对今后……有何打算?”
冯庆家的斟酌了片刻,谨慎的答道:“常氏一族树大根深族人众多,常老夫人打算寻个清净的房头儿,将常胜少爷入到常家族谱上;如今已经看好了一家。是个已然没了男丁的旁支,上一辈只有个膝下无出的姑奶奶,如今孀居在常家,只待这位姑奶奶点头了。”
只是这么一来,万俟九少奶奶顾伯兰便不好安排了。若是与常胜一同进了常家族谱,且不论那位孀居的姑奶奶答应不答应,只说对外便不好讲了,又容易对海城顾府打草惊蛇。
好在顾伯兰终究是已经出嫁了的妇人,之前又一直养在顾府,突然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身份并没什么好处,只要万俟家几个老的心知肚明,能好好待她已经足够;常胜却是不同的,若能有个常家子孙的名分。对今后大有帮助。
叶蕙却轻轻笑道:“这个安排倒是甚好,只是常胜从此便要为那个房头延续香火,自己的亲娘却无人供奉了,他那种倔驴脾气可能答应?”
这种认他人为父为母的事儿,莫说是在这大齐,就算是现代。又有多少人想得通?放着自己的生母不能供奉香火,不能延续血脉,反去给别家做了儿女,今后的子子孙孙都成了别家的人,虽然血缘是掐不断的,到底还是有些残忍。
何况他还能给自己的子孙口口相传,其实他是常家八姑娘常湘的儿子,叫子孙世世代代都记住?
冯庆家的语结。说什么只等那位孀居的常家姑奶奶点头,其实都是假的,若不是常胜少爷一直不松口,这事儿早就成了!叶家姑娘到底是了解常胜少爷的,听罢她的话便知道卡在了何处……
而她也正是为了此事才来的——她和冯庆回到了杭城常家后,便将大半年中打听到的各种蛛丝马迹禀报给了常老夫人知晓,直到在宁州城叶家六房寻到了常胜少爷最终落脚地,是叶家的姑娘叶蕙在多年前救了常胜少爷等等,全都说个一清二楚。
常老夫人那是什么人,问过叶家姑娘的性情为人,立刻便知道常胜在叶家不但不曾受过委屈,或许还最最听叶家姑娘的话。
因此这一次,常老夫人早早给冯庆家的来了信,叫她尽量赶在常胜少爷没到海城万俟家之前,先想个法子将叶家姑娘请到海城去,趁着常胜少爷与万俟九少奶奶姐弟相认之时,请叶家姑娘劝说劝说常胜少爷,要为今后多多着想。
只是这话到底是该如何开口?叶家姑娘这个年岁,又是个女孩儿家,直截了当的提出那种要求,是否有些轻慢?
其实叶蕙见冯庆家的不答,便已经瞧出了冯庆家的来意,这分明是来请她做说客,前去海城劝说常胜的;只是这话必然有些难以开口,因此才令冯庆家的有些尴尬,有些难言。
“那位孀居的常家姑奶奶,实则很是愿意有人给娘家房头延续香火吧?” 叶蕙笑问道。
“若叫我说呢,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跟那位姑奶奶谈一谈,若是常胜上了她家房头儿的族谱,该如何延续就如何延续,该有的香火供奉一样不少,而她也必须答应等常胜将来成家立业了,在自家弄个小祠堂供奉生母,闲人免进。若是能如此,勉强也算是两全了。”
虽然此举有些要挟那位姑奶奶的嫌疑,可是又能如何呢?
若那位姑奶奶早有合适的人选认到膝下,何至于等到现在;还不是瞧着常胜有常家嫡支撑腰,自己亦能得利,嫡支又是财大气粗的,不会惦记她家的私财,该给她养老送终必然做得到,而不是吞了她的家财后转身就跑,何乐不为?
冯庆家的闻言,细细琢磨了片刻,这一招儿倒真是可行,脸上的神色也便轻松起来——如此就算请不动叶家姑娘,等常胜少爷到了海城,请姑奶奶和姑爷跟他讲一讲,应该也说得通。
“你们常胜少爷前几日给我来了信,说是到了海城之后,将事情办完了便回宁州城来,这个事儿冯妈妈可知道?”叶蕙笑问冯庆家的。
冯庆家的既然来请她,定然是听了常老夫人的嘱咐,可常胜心里如何安排的行程,不一定能叫常老夫人全部知晓——既然他还要来宁州,她大老远跑去海城做什么,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见面的事儿,就算要帮着常家劝他一劝,也不急这三五天。
冯庆家的闻言果然摇头,一副很是茫然并不知情的模样。不过想到常胜少爷终究是主子,不可能样样事情叫她们做下人的知道,她如今又是万俟九少奶奶的人,本就不能将耳朵伸得太长,便笑对叶蕙道:“奴婢不知,奴婢若是知道,也就省得走这一趟了。”
可常胜少爷此行前来,还有常七老爷夫妇跟随呢,难不成还叫常胜少爷带着常七老爷夫妇再跑一趟宁州城?
常老夫人叫她将叶家姑娘请到海城去,其中也包含了叫常七老爷夫妇替常老夫人相看相看叶家姑娘的意思,若是……真能成,常七老爷两口子到底是长辈不是,如此屈尊来宁州城,好像有点……说不通啊。
可要是以此为由将叶姑娘请到海城去,人家可是个姑娘家,还在孝期的姑娘家!
叶蕙见冯庆家的虽然口上说着,若是早知道常胜要来宁州,也就不跑这一趟来请她,面色却愈加的尴尬为难起来,好像一副想坚持请她又不好开口的架势,不免笑着摇头:“冯妈妈真是不够爽利,这一次已经是咱们第二次见面了,上一次初见,我跟冯妈妈你也不曾有藏着掖着的,你还有什么说不得的话?”
冯庆家的闻言,索性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含含糊糊将常老夫人的意思说给叶蕙知道,并再一次提出邀请,请叶蕙随她去海城。
殊不知叶蕙听她说罢,却有些冷笑:“冯妈妈!你这话可是有些过分了!”
“且不论你们常老夫人如此安排有些一厢情愿,并不曾问过我的意思便自作主张,就算我愿意被相看,莫说来的是常家七老爷七太太,就算是常老夫人本人到了海城,哪有我一个姑娘家主动送上门去、被挑肥拣瘦的道理?!”
“咱们退一万步讲,我家不在孝期,我也能去海城,常家七老爷七太太却没瞧上我,我这辈子还要不要活人了?你们常家将我叶家的脸面置于何处了?”
这常家人……还真是自高自大的很呢!虽然面上看起来,常老夫人并没有看不上她家门户小的意思,愿意相看她已经很是给足了面子,可实际上,终归是太过轻慢了!
冯庆家的忙从小杌子上站起躬身赔礼:“叶姑娘息怒,叶姑娘息怒……都怪奴婢嘴巴笨,不会说话……”
“我不是对你,” 叶蕙冷笑着摆手:“我只是笑那杭城常家枉传了虚名,说什么百年世家大族,其实却连最最普通的规矩道理都不懂!我家门户虽小,这等居高临下的发号施令,请恕我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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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日~(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要
冯庆家的被叶蕙如此训斥了一通,面上未免有些挂不住火——常老夫人不嫌弃叶氏六房小门小户,还欲将这叶家姑娘说给常胜少爷,这对眼下这姑娘来说,和天上掉馅饼儿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常胜少爷可是常老夫人的嫡亲外孙,若是换了别家的姑娘遇上这机会,恐怕巴不得往上贴呢,这叶姑娘却这般叫人没脸,甚至有些不知好歹,这是什么道理!
杭城常家是什么门户,岂能容得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若不是常老夫人事先交代了,这叶姑娘是常胜少爷的救命恩人,时时刻刻都得恭敬着……恐怕她早就拔腿告辞了!
此时的冯庆媳妇,早将方才自己张不开口那一段忘干净了,满心满脑子都只剩下忿忿不平;可想到自己已然是万俟九少奶奶的下人,到底没敢替常家狡辩,只管紧紧抿着唇,面色难看的站在那里,躬下去的腰又直不得,别提多难受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叶蕙快言快语的说了一大套,出罢了心头恶气,自然也就发现这冯庆家的还躬在那里给她赔不是,连忙缓和了神色抿了抿嘴,这才笑道:“哎呦呦,冯妈妈怎么还站着呢,快坐下快坐下!”
“你瞧瞧这事儿……都怪我,我对你说这些话做什么呢,毕竟你如今是我九嫂的陪房,并不是常家人了,听我说了这么多也确实难为你。”
见冯庆家的直起身子,讪讪的回去坐了,她方才继续笑道:“不过还是请冯妈妈体谅体谅我,我家虽是小门小户,到底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儿。闺誉也不能抛到脑后不是?”
“更何况我家还有近五个月才能除服,叫我在孝期里大摇大摆的去海城请常家人相看我,是为不孝啊!”
方才不管不顾说了一大套,她心中也不是不懊恼的。
跟族里那些人打交道多了,她这个人也变得摸不得碰不得,甚至像只刺猬了;那些牢骚。即便句句话都有理有据。只说自己不愿前去海城的缘故就是,可她张嘴就指责起了常家没规矩,到底还是有些小家子气了不是?
因此上就算眼前的冯妈妈只是个仆妇,她也必须解释一二:只有花街柳巷的女子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若不是这冯庆家的失礼在先,又罔顾她家还在孝期中,她怎么会发怒。
冯庆家的闻言就是一惊。随即便想起自己之前确实也曾有过犹豫,不免懊悔万分——叶家姑娘这话确实说在理上,方才……是她理亏了。
见她又要起身赔礼。叶蕙忙站起身来笑着按住她:“冯妈妈快坐吧,我这人就是这样嘴儿快,牢骚发完了也就罢了,你再这么多礼,我就愈加的不好意思了。”
冯庆家的更加羞愧难当。
想当年她还在八姑娘身边服侍,最最瞧不上的就是有些丫头,总是妄图攀高枝儿。只要遇上个体面些的爷们儿,一定会没脸没皮的往上贴往前扑。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在后来嫁给冯庆这个小管事。
连她一个死契奴才都知道,上赶的讨好男人要不得,怎么如今却逼着叶家姑娘做这种事儿!
常老夫人确实是有相看叶家姑娘的意思,可也分这话儿怎么说。
老夫人必然认为,若是能不声不响的相看了,婚事不成也不会给叶姑娘带来什么坏影响,这也就罢了;偏偏她却会错了老夫人的意思,大张旗鼓跑到宁州来请人,又是请到海城万俟家去,明眼人岂不是立刻明白了其中含义?!
“是奴婢的错儿……奴婢一心想将常老夫人交代的事儿做好,却会错了她老人家的意思,以为姑娘若是能到海城去,既劝了常胜少爷,又能……”虽然叶蕙不叫她再起身,她还是赶紧站起来,面上满满都是愧色。
“还请姑娘大人大量,宽恕奴婢这一遭儿。”
叶蕙是属顺毛驴的,很是吃这一套,笑着说了句我不怪你,两人重又聊了几句,她便请冯妈妈暂在这房中歇歇脚:“坐了那么久的马车,你就歇在这儿吧,客房常年没个人烟,现烧火去也烧不暖。”
说罢这话,叶蕙便出去将石榴喊了来,叫她将大炕上的铺盖都收了,又抱来一套干净被褥铺好,再给冯庆家的拎来一壶热水,就带着石榴回了正房。
奶娘吴妈妈没歇午觉,见她回来了,便欲与石榴一起服侍她小憩,却被她拉着手进了内室,还挽着吴妈妈的胳膊、一同坐在了暖阁里。
“石榴给我泡一壶浓些的茶来,我跟奶娘说一会儿话。”
石榴将浓茶送进来后,很是识趣的掩了门,径直去了西屋绣房;吴妈妈不免一副关切的神情低声询问:“那个冯家的这次来……”
叶蕙知道奶娘待她并不比文氏差多少关爱,也就不敢将冯庆家的最初那个颐指气使学给奶娘听,只是含糊其辞道,常家七老爷七太太都会随着常胜北上,或许还要代替常老夫人相看相看她。
吴妈妈听了这话,难免又喜又忧。
喜的是,如今常胜那小子的身份与过去不一样了,模样人品也都过得去,配姑娘是蛮能配得上的,若是姑娘能嫁给他,知根知底不说,原来的情份摆在那儿,姑娘也绝不会受什么委屈。
忧的是,这常胜今后会落户在哪里啊?若是落户在杭城,姑娘就得远嫁到杭城去,这一去千里的,岂不是跟太太当年一个样儿了!太太的娘家好歹还不用出嫁的女儿照拂,叶家六房却离不开姑娘啊!
而叶蕙之所以要拉着奶娘陪她聊会儿天,也是因为纠结着许多类似的事儿。
就像奶娘想的一样,若是她将来一定要嫁人,常胜是个知根知底的,就这一点来说确实强过许多人,这是他的好处。
可除了这个,细细琢磨起利弊来,他的条件反而比早以前还不如——毕竟她过去打着他的主意时,还以为他是个无父无母的,背景简单又听话。
现如今呢,他马上就要成为常家人了不说,那个房头儿又有个孀居的姑奶奶;就算她不知道这位姑奶奶的为人,哪怕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这种人还不如正经婆婆好相处呢不是?
杭城又那么远,除非他愿意等她十年,叫她有许多时间、能帮着她娘将柱哥儿拉扯大,再将柱哥儿教成个能挑家过日子的小老爷们儿;单是他愿意等还不成,他还得抗得过一切压力,扛得住所有诱惑。
可是这怎么可能?因此上叶蕙苦笑着将常胜要落族谱的人家给奶娘讲了讲,又对奶娘道:“我思来想去的,怎么瞧着这怎么算不得一门儿好亲事,若是他愿意回到宁州城来瞧瞧生活过几年的地方,咱们只管好吃好喝好招待,别的……还是免谈吧。”
吴妈妈轻轻点头:“姑娘说得极是,姑娘的人品摆在这儿,还愁嫁不出去么,又不是非那小子不可。”
“本来奶娘还想着,若是他愿意来宁州落户,或许还能给他三两分机会,如今听姑娘这么一说啊,他这辈子恐怕就得在杭城扎根儿了,姑娘若是嫁得那么远,哪里放得下这个家呢。”
话是这么说,吴妈妈的目光却落在叶蕙的发上,那支沉香木的蕙兰钗子,还真是越看越招人稀罕。
叶蕙觉察到了奶娘的目光,又暗自苦笑了下,伸手便将那兰花钗摘了下来,一头乌发也随之散落,“我想睡一会儿,奶娘也去歇着吧。”
见奶娘不忍离去、满面担忧,叶蕙抚了抚额发,轻笑:“您不用担心我,真没多大点儿事儿,不就是拒绝一门外表光鲜、实际却不咋地的亲事么,算不得什么的。”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过去她对常胜动心思,就是觉得他合适;如今她对他打消了心思,是她又觉得他不合适了……
即便这样想着,叶蕙心底依然有着淡淡的哀伤——她并没有特别大的野心,想玩什么忠犬养成游戏,她只想将常胜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偶尔还会有些奢望,想着就算不能在这大齐朝与某个男子相亲相爱白首偕老,或许还能有个人,能与她相濡以沫,相帮相扶,比如他。
如今却是不可能了。想到将来她要嫁给一个极其陌生的男子,彼此都不知道彼此的性格,大运撞好了或许可以相敬如宾,没赌对也可能就两相厌倦,她虽然不怕,却心有不甘!
再不然就走一步看一步罢!叶蕙自嘲的笑想。当初还谁都以为四娘叶枚退了婚后,这辈子再也不好嫁了呢,人家现在不是也已经为人妻了?
她叶蕙才满十四岁,现代的思想又令她万分抵触早婚早育,族长亦是早就应允了不再随便插手六房的事儿,她着个什么急!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会儿哀伤一会儿又抛开的,叶蕙躺在热炕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梦里却瞧见常胜朝她走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沉水香的簪钗,左给她发上插一支,右给她发上插一支,直将她打扮成了一个刺猬头,惹得她又恼又臊,伸出手来一把推去……
就见他哐啷一声摔倒在地,手中剩余的几只簪子,全部摔得粉碎。
“不要!”叶蕙在梦中惊呼,随即便满头大汗的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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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老时间~╭(╯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该死
两天后,冯庆家的到了家。万俟九少奶奶顾伯兰听说她一人儿回来了,便不免将她叫来,询问起了叶蕙为何没来。
她兄弟年底就满十六了,也是时候开始议亲了,顾伯兰很想叫叶蕙给她做兄弟媳妇,因为那小姑娘实在是又能干又聪明,可比她强出太多了,兄弟若能娶了叶蕙,这辈子都省心。
叶家门户又不高,叶蕙如果可以嫁给她那兄弟,也不会多么的颐指气使,总比那些大宅子里出来的刁蛮女孩子好一万倍。
可是这些想法儿,终究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且不论她与兄弟十年没有谋面,还不知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更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只说叶蕙,能愿意嫁给一个原来在叶家做过小厮的男子么?
叶蕙的小兄弟又那么小,若是远嫁去了杭城,家中就没了顶梁柱……那姑娘一定不情愿,所以就没来,是了,一定是这样——顾伯兰没等冯庆家的开口,便已经如此断定,面色也由早前的期待变成了淡淡的失望。
“回少奶奶的话,叶家姑娘如今还在孝期呢,她说……就算没有什么相看不相看的,也不适合出远门。”冯庆家的犹豫了犹豫,终于选了个最最站得住脚的理由。
如此少奶奶也就不会怪她办事无力,去了一趟宁州城却没将叶家姑娘请过来。
顾伯兰闻言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就笑起来。敢情就是这缘故啊,那是不是说还有点希望?
可她转头就想起自家夫君昨晚跟她说过的话——若是常胜没有与常家认亲。叶蕙或许还真能在几年后嫁给常胜,如今却不用再想了,她一定不会同意……
“那叶家姑娘只是用有孝推辞了?你看她对这亲事还有别的抵触没有?” 她笑问冯庆家的。
冯庆家的哪里回答得出这个问题?叶家虽然门户不高,叶姑娘也不可能与她一个外人谈论自己的婚事……
“奴婢不知。或许是孝期里的缘故吧,再不然便是女儿家面子薄,叶姑娘很是小心谨慎。半句口风都不曾漏给奴婢知晓。”冯庆家的轻声回道。
“不过奴婢瞧着,叶家姑娘倒是挺关心常胜少爷的,少奶奶您说这算不算有点儿希望?”
顾伯兰没出嫁前,常年生活在顾府内宅,手头上日日都是做不完的各种绣活儿,从来也不与外头接触,什么花季女孩儿常常举办的诗会赏花宴。更是找不到她的影子,婚姻嫁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老理儿,容不得女孩儿做主,早就在她心中根深蒂固了。
因此上即便冯庆家的说,叶蕙并不曾谈论半句跟婚事有关的话。她也觉得这没错儿;而叶蕙既然挺关心她兄弟,那无疑就是有希望了不是么,否则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关心个大男人做什么!
“这可真是太好了!” 顾伯兰顿时喜出望外,“妈妈快给我学说学说,她怎么关心咱们家长生来着?”
她还是习惯管兄弟叫长生……常胜那个名字,实在是太像个下人了。但愿兄弟这次来了海城,能听些劝告,等回了杭城赶紧入上常家族谱。今后也就能有个正经大名儿了。
听罢冯庆家的将叶蕙那些言语学罢,顾伯兰突然便觉得有些失落,还有些难过。
叶蕙叫她不如接上兄弟便去宁州,省得在海城万事不便,这确实是替她们姐弟着想得很是周到了;可亲生母亲的无辜惨死,顾敛之的冷漠无情。贾氏的刻薄与卑劣,无一不是她心尖儿上的痛啊!叶蕙一个外人都能替她家着想,她又能为母亲做些什么?!
顾伯兰听罢这话就一直垂着头,冯庆家的看不见她的神情,依然很是欢快的问道:“少奶奶您说,若是常胜少爷来了便去宁州,是不是去了就能见到叶家姑娘?”
顾伯兰立刻从哀伤的沉浸中脱离出来,脸上也全是笑容:“妈妈说得是呢,叶姑娘既然那么提议了,等到时候咱们都到了宁州城,她也一定会去玉溪坊拜访的,介时既能请她劝说长生,还能叫常七太太替常老夫人相看相看。”
外祖家于她,只是一个最近才被频繁提起的名词。
之前的十八年,她对这个名词很是陌生,甚至还曾经嫉妒过别人有外祖父母,她却没有;如今虽然知晓自己的亲娘是常家姑娘了,她却从来不曾见过一个常家的亲人,叫她张嘴就称呼常老夫人为外祖母,她也张不开这个嘴。
何况就算长生上了常家族谱,名义上与她离得更远了……顾敛之夫妇与贾尚书一日不死,她与长生是嫡亲姐弟、常家是她外祖家这种关系, 就一日见不得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外加上不能打草惊蛇,叶蕙才提议将认亲的事儿挪到宁州去吧——顾伯兰想到这儿,方才的哀伤重又回来,甚至愈加的浓重了。
那顾敛之……到底是他们姐弟的生父啊!若是想为母亲报仇,想与兄弟和外祖家名正言顺相认,就一定得杀了他?
若是他知道悔改,并且去杭城常家认错,再将母亲的名字记上顾家族谱做原配呢?是不是常家也能谅解他,他就不用死了?
哈,她还真是糊涂透顶了,连这个都敢想。贾氏都容不得母亲与她两头大,哪里能容得一个早就死透了的人做原配,她身后的那个贾家也不会愿意的!
再说了,他再认错有什么用,母亲也回不来了!
冯庆家的见她一会儿满面是笑,一会儿又是满脸哀伤的,一时间弄不懂自家少奶奶这是怎么了。
叶家姑娘的提议多好啊,正像少奶奶说的这样,到时候莫说能好好劝解常胜少爷一番。还能好好相看,甚至还能将常胜少爷与叶姑娘的亲事口头定下,只等叶家六房出了孝期便可以行六礼了,少奶奶这是愁什么呢?
却见顾伯兰泪眼婆娑的抬头问她:“冯妈妈。我娘的仇……非报不可么?那我和长生……不是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冯庆家的大惊失色。
少奶奶怎么扯到这事儿上来了?常老夫人可是明令告诉她们夫妻了,这个事儿得烂在肚子里,从此谁也不许再提。少奶奶怎么逼着她说这个!
好吧,就算眼下房里只有她与少奶奶,聊一聊也未尝不可,可那个顾敛之,不该死么?八姑娘好好的一条命都交待在他手上了!
要知道她可是七八岁就进了八姑娘的院子服侍,相处几年的感情与其说是主仆,更像姐妹。去年她和冯庆一起查访八姑娘的下落,得知八姑娘已死,她可是整整哭了一天!
想到常老夫人叫她作为少奶奶的陪房来到万俟家,就是叫她时刻提点着少奶奶,莫要再像在顾府时那么软弱没主见。冯庆家的立刻冷硬了心肠:“少奶奶,请恕奴婢大胆说一句,那个顾知府,可是从来不曾将您和常胜少爷当成亲生儿女的。”
“当年若不是常胜少爷机灵,方才逃过了一劫,后来又被叶姑娘给救了,他早就后脚随着八姑娘去了;这种血海深仇,常老夫人绝不会绕过那个姓顾的,少奶奶却还要给他求情呢?少奶奶还是醒醒吧!”
“若是八姑娘如今还在。那姓顾的又一直很是善待你们母子,当年的那些事儿也就罢了……可您瞧瞧,他名义上说您是个父母双亡的族侄女,实际上却将您当个丫头看待了十几年,虽然如今您已经嫁给九少爷了,这整个海城。还有几个比您出嫁还晚的?!”
被冯庆家的如此不留情面数落了个够,顾伯兰的泪珠子噗噗滚落。冯妈妈说的都是事实没错儿,可顾敛之到底是她的亲爹啊?!为了给亡母报仇,就要杀掉父亲,她只要想起这个,心中就如同刀绞!
冯庆家的却突然纳过闷来。自打她和另外几户陪房来了海城,就没有谁跟少奶奶聊过这事儿,少奶奶究竟从何得知,常家要报这个仇!
“少奶奶擦擦眼泪宽宽心……报仇这事儿,常老夫人从来也不曾明说过,您是如何知道的?”冯庆家的拧了热手巾递来,口中还小心翼翼的问道。
顾伯兰将手巾捂在脸上,声音既哽咽又含糊:“这还用谁明说么,若他不是我爹,我也觉得他该死……”
她想娘,实在是太想了。娘不是多温柔,却很美丽,娘认识很多很多的字,会讲很多很多好听的故事,爹常年不在家,娘每天给他们姐弟洗衣做饭,原本很是细腻光滑的手,没多久就变成了又粗又糙,冬天还会裂出许多的血口子……
贾氏却从来都是养尊处优的。她用羊乳泡澡,洗一次澡就要抬进净房四桶羊奶;她用蜂蜜护手护颈,那最最名贵的雪莲脂蜜,雪白如最最上等的乳脂,每次都要用掉一小碗,那一小碗就是二两银子。
而贾氏用的香膏口脂,都是京城最好的铺子里最贵的那一种;所有的裙子全是百花不落地,绣一条裙子就要用上一个半月。
贾氏怀孕时害口,每顿都要吃羊肝肝尖儿上指甲大的那一块,一盘就要耗费掉三十个羊肝;她爱喝汤,要用十只老母鸡和无数的牛骨猪骨吊汤底,一吊就是两天两夜……
而她顾伯兰的亲娘呢?没名没分吞金而死;她的兄弟呢,六岁失踪十年无影;她自己呢,若不是万俟家三次求娶,恐怕再用不了三年,就会被日日夜夜做不完的绣活儿熬瞎了眼。
“他该死,他确实该死!” 顾伯兰掩面痛哭失声,“还有那个贾氏,贾氏的儿子,统统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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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更日~(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六章 重逢
叶蕙从远山村回来后,便去了祝伯的倒坐房,将那份协约交给祝伯,叫他看看可有什么不妥,再将它收藏起来。
祝伯大略看罢那份协约,不免有些疑惑。这份协约不是和没签一个样儿?自家既不用付给村民们养猪的费用,又没规定收猪的数量,远山村的里正和村民代表也能答应?
叶蕙便笑着给祝伯解释起来。
“若是咱们家出钱买了猪仔并饲料,只是交给远山村的各家各自饲养去,就算那猪瘦了病了,他们的损失都不如咱们大,毕竟他们是拿工钱的。”
“如今这却不同了,只要猪没出栏之前,风险都是他们的,为了将来能将猪卖上个好价钱,他们都会尽心尽力饲养,咱们也就能确保收到的每一头猪都是最好的。”
“他们若是不同意我这个提议呢,协约也就没必要签了,他们愿意养几头就养几头,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咱们家大不了多差遣些人,到乡下各个村里收购生猪就是了。”
里正沈老爹也是想利用这份协约叫村民们都勤快起来罢了。村民勤快了,家中日子也就好过了,赋税什么的也就不算是难题了——沈老爹这招儿很是不错,既为村民办了好事,又为自家铺了路。
当初叶蕙之所以同意朱香草的提议,说是在养殖场中再养些猪,也不过是不想叫养殖场中空置大片场地,纯属于是搂草打兔子。
如今她虽然有心扩大养殖场规模,却也深知这跟赌博的性质差不多。这大齐朝的民间之所没有大规模养殖,并不是缺少本钱,而是无法控制畜禽疾病。
现在好了,沈老爹最开始的那个提议提醒了她。像普通的猪牛羊这种牲畜,她完全可以到乡下采购去,既然一样是采购。先从远山村入手就是了。
至于这协约,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实际用处,却能叫那些勤快的村民心中有底,本来只养一头猪、备着年底杀了改善生活的人家,如今就可以多养上一两头,赚点活钱儿。
祝伯听到此处也便明白了。这不就像管理家中下人一样么,只需说一句做得好有奖赏。那些明白人心里就有了希望,办起差事来也就不会偷奸耍滑了。
若是有人非得偷奸耍滑,也没所谓,左右姑娘与远山村的这份协约上也没写着一定收谁家的猪,猪养得不好。他家姑娘不掏钱就是了,又有什么损失呢。
说罢这个协约的事儿,叶蕙便对祝伯说起了常胜:“他过几日可能会来宁州,到时候您也随我一起去见见他吧,他过去最听您的话,您也劝劝他,他才十五六岁,今后的日子长着呢,有了正儿八经的身份到底是不一样的。”
既然自家姑娘如此吩咐了。祝伯也不能不答应。可他心里却不住的摇头,只因这事儿实在是不好劝——若是常胜那孩子上了常家旁支的族谱,那可不叫认祖归宗,那叫改换门庭。
当然,叫常胜真正回到顾家去认祖归宗,这也是不可能的。两相比较起来,叫那孩子回归常家,虽然是旁支,却也是最好不过的一条路子了;常家的嫡支才是常胜真正的外祖家不假,可总不能叫人家为了认回这个亲外孙,便叫人家自失体面不是?
想是这么想,等到常胜真到了宁州城那一日,祝伯带着陈大陈三兄弟、并梅子那个丫头陪着叶蕙到了玉溪坊,几人还是大吃了一惊——这还是当初那个不爱说话却无比倔强的孩子么?
常胜听得下人来报,说是叶家姑娘来访,立刻便抛下常七老爷夫妇并万俟轩夫妇,抢先离了花厅,快步奔着大门而去;才出了门口,梅子正扶着叶蕙下车呢,常胜立刻沉声唤那门房:“还不撤了门槛,好叫叶姑娘的马车驶进来!”
这玉溪坊中只有万俟家这一处人家,就算是在门口下车也无碍,何况叶蕙早就习惯了这种抛头露面;到了常胜这儿,却是容不得这个的,即便这门房是万俟家的下人,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众人听得他这话语声,立刻都抬眼望过来。
却见那个长年穿着短褐的小厮,如今已经是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了,身上的宝蓝直缀虽然并不是极其名贵的衣料,却剪裁得极为合体,愈加衬得他身材挺拔,颇带着一丝宁折不屈的劲头儿。
而他的面容,虽然并未有一丝一毫改变,神情却不再是过去那个神情了;过去的他沉默寡言面无表情,如今的他却像被刀斧刻了一般,五官虽然没有一丝一毫变化,却好似有了很锋利的棱角了,眼里也有两簇小火苗在燃烧。
几人路上各自都想着,等见了常胜,要如何与他打招呼,至于他如今的模样儿,也早在心里画了无数画儿了,如今终于见到真人,却全都开不了口,一时间,叶蕙带来的人全都愣在原地。
常胜却在此时快走了几步,神情骤然变得很是激动,喉头间还似乎带了一丝哽咽:“祝伯,陈大哥,陈三哥,你们都来了?!”
众人先是一惊,随即便都绽放了笑容,一起对他点头:“我们都来了,姑娘带我们来瞧瞧你。”
常胜也随之绽放了笑容,比对面几人的笑容还灿烂几分,转头又快步朝叶蕙走去,待走到她身前还差几步,却骤然站在那里——他本想像过去一样,去给她拿着脚凳请她下车的,如今她已经站在了平地上,他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还不快请客人进院,常胜你愣在这儿作甚呢!”万俟轩的笑声从常胜身后响起,一时间打破了所有宁静和尴尬。
又笑对叶蕙道:“你九嫂还要陪着常七太太,就没出来迎你,快快随我们进去吧。”
众人也便前前后后进了大门,万俟轩又将自己的两个长随喊到身前交代了,叫他们将祝伯等人领下去好好招待;常胜却唤住了其中一个:“你去将宋叔请来,叫他替我去陪陪客人。”
这宋叔大名宋海,是常家老夫人的人,如今跟了他,所有事情均替他打点得妥妥当当;祝伯等人的身份只是叶家的管家与护院,貌似不需宋叔出面,可今天这场面在常胜心里,即便是宋叔替他陪客,他也是颇觉失礼的……
好在万俟轩不算外人,常胜的心思他全明白,因此上不单没见怪,还告诉自己那个长随:“听常胜少爷的,快去快回。”
也就是半盏茶的工夫,宋海已经被万俟轩的长随请到前面客座来。这宋海本就是个人精,外加上早有常老夫人的嘱咐,常胜就是他的新主子,进得门便垂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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