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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半盏茶的工夫,宋海已经被万俟轩的长随请到前面客座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宋海本就是个人精,外加上早有常老夫人的嘱咐,常胜就是他的新主子,进得门便垂头上前来给叶蕙见礼:“小的宋海,给叶家姑娘请安了。”
常胜少爷如何看重这位叶家姑娘,宋海心中明镜儿似的;因此上他本可以不进来请安,只管将祝伯等人招呼好了便是,他却还是进了门,不但如此,他的头从进门到退出,从来不曾抬起半分——对面的可是位姑娘家,莫说抬头,挑一下眼皮都是失礼。
待宋海等人带着祝伯下去了,这客座中便只剩下万俟轩和常胜,叶蕙与梅子,万俟轩便笑着提议:“咱们也去后面花厅吧?”
门口早有碧油骡车待着了,叶蕙也不推辞,径自上了车、在车中坐定后,骡车缓缓朝内宅驶去,她的心头却伴着那辘辘声,微微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怪不得有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常胜这小子不过走了八个多月,怎么转眼就长大了?
如今的他根本就不是离开冷梅巷之前的那个青涩少年了,虽然出门迎接她们这一行人时,他还有些难以掩饰的、久别重逢的欢快情绪,实则却还是更像个稳重又清冷的大小伙子了!
不过也是,任谁的生活突然出现大变故,都会改变这人的为人处世与性情的,何况常胜这十六年中所经历的变故并不止一次。
五岁失母,六岁为继母所害,之后进了叶家,生活好不容易平静了些许年,当年的身世又再一次被重新提起,被揭开,心上的血恐怕流了不止一盆吧?换了别人,或许早就崩溃了!
其实这也是叶蕙最近越来越惦记他的缘故。过去不知道他的身世也就罢了,如今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她其实很是佩服他的坚强——虽说她自己也算个坚强之人,若是换成她是他,懵懂年幼时就遭遇继母毒手,她能否逃得脱?
如今的她倒是能够屡次三番从容应对族人的各种手段,可她并不一样,她的心理年龄已经四十岁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钦佩常胜,若是能假以时日,他或许当真能做出一番大事,外加有常家在身后撑腰,成为豪商巨贾恐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愈加的怕见他。若不是他在常家老夫人面前屡屡提起她,又表露出了对她的情意,常老夫人不可能先是决定叫常七老爷夫妇同行,后又差遣那冯庆家的到宁州来请她,来给她透漏消息。
她与他并不合适。过去虽然也不合适,她却不嫌弃他的低微,因此才会时不常做些努力,在与他的相处中了解他,接近他;如今却不同了,单只是杭城与宁州离着千山万水,就已经足以令她望而却步。
碧油车却在此刻停了,帷幕被掀开,有一只胳膊伸过来,分明是叫她扶着那只胳膊下车;叶蕙忙从深思中抬起头来,伸手之间,却正正对上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七章 陷阱
这、这胳膊竟然不是梅子的,而是常胜的?若是过去,叶蕙都不知道扶着他胳膊下了多少次车了,可现如今不是不同了么!他递来的这胳膊扶还是不扶,当真是个问题!
叶蕙无声的深吸了几口气,再一次对上他的目光后,立刻将小脸儿绷得很是严肃,伸出的手也在瞬间收回,眼睛却紧紧盯着他,不说话。
常胜不免有些失望,却又带着些急切,带着些渴盼,带着些催促;可下一刻不待他说些什么,梅子就已经一把推开他,口中还嗔笑道:“你怎么还是老习惯,愿意跟我抢差事?!”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转头就翘着嘴角笑起来……是啊,分离不过八个月,根本不足以叫他改变老习惯;若是叶蕙愿意,他还是那句话,给她当牛做马都无怨无悔。
花厅前有几个仆妇立在门外,既有万俟轩两口子带来的,也有常七老爷夫妇带来的,见状不由都瞪大了双眼,旋即又都识趣儿的低下头,心里却都泛起了嘀咕:来的这位姑娘是什么人?怎么竟使得常胜少爷如此……谄媚?
就连那个跟车的丫头,也是胆大包天,听来又像跟常胜少爷很熟悉,那么这对主仆到底是谁呢?
这次跟万俟轩两口子来宁州的,都是常家老夫人给顾伯兰的陪房,因此叶蕙虽然曾经来过玉溪坊,仆妇们早换了人,自然也就不认得她,难免会心里胡乱琢磨。
叶蕙正发愁如何待常胜呢,梅子就上得前来了。抿嘴儿一笑便搭着梅子的手下了车;常胜一时被她的笑容迷住了,呆呆的就愣在了原地,听得万俟轩咳咳清嗓子,连忙眨了眨眼。随即就像没事人一样,后退了两步退到万俟轩身边。
“白献殷勤了吧?”万俟轩声音极小的笑话他:“原来她总护着你,那是因为她将你当成了叶家人……如今你一个外人儿。还敢去扶她下马车,她没大巴掌抽你就算好事儿!”
却不想即便他将声音压得极低,还是被叶蕙听到了,立刻似笑非笑看过来:“九哥这么擅长挑拨离间?你理理清楚,常胜现在可是你的舅爷!”
万俟轩骤然纳过闷来——可不是怎么着,他怎么将这茬儿忘了,一见到常胜就想欺负他!
好在此时顾伯兰也挽着常七太太的胳膊迎了出来。无形中给万俟轩解了围,叶蕙也调整了神情,紧走两步上前见礼。
常胜颇为紧张的看着自己的七舅母。
常老夫人叫七老爷七太太跟随常胜一同北上,并不曾跟他实话实说,只说叫七老爷夫妇替她来瞧瞧顾伯兰;可等他到了海城、在城门处见到姐姐后。姐姐先是请他上了车,抱着他痛哭了一场,立刻便张罗即刻启程赶来宁州,同时还耳语告诉了他,常七老爷夫妇陪他前来的另一个目的。
他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免又惊又喜。惊的是,常老夫人怎么就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他喜欢叶蕙了,喜的是,她老人家竟然不像他想得那样。会嫌弃叶氏六房门槛低。
那么如今叶蕙跟常七太太见了面,也不知常七太太会如何看她?
“姐夫……你是不是该回避回避啊?”常胜以手掩口,在万俟轩肩边低声道。
这个姐夫……实在是叫他不大放心,因为这人说话做事都不大靠谱儿,万一进了花厅后,引得叶蕙又像小刺猬一般刺人。可是容易给七舅母留下坏印象的。
万俟轩听了他这话,立刻将眼睛瞪得铜铃大:“你这小子卸磨杀驴?想当初若不是我激你这小子几句……你不但不感激我,还撵我,你忘了这里是谁家了吧?”
恐怕你小子这辈子都要在叶家做人下人这话,万俟轩终于是没敢说。
常胜听他这么一说,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就算为了姐姐今后的幸福着想,他也确实该给这个姐夫留些颜面,再不能像过去那般,动辄便说姐夫是个……坏人了;可是叶蕙终究是个姑娘家,花厅里本就有七舅父在,再多一个姐夫,似乎也不合礼数不是?
“你还跟我讲礼数,你忘了我是她九哥了吧!”万俟轩继续瞪他,待得余光瞧见叶蕙已经随着妻子并常七太太进了门,立刻就闭上了嘴,抬腿就要随后进门。
随即却又想起来什么一样,他回头对常胜笑着眨眼:“恐怕你自己也忘了当初你鞍前马后追随我妹子的时候,那会儿的你可没讲过什么礼数,还有刚才那胳膊伸的,啧啧。”
也不待常胜答话,他嗖的一声就消失在门里;常胜无奈的摇了摇头,也笑着跟了进去——姐姐说姐夫对她挺好的,这几个月没少替她弹压那些妾室通房,虽然他知道这也许是身份变化导致的,可到底也得替姐姐想想,毕竟她和姐夫是要过一辈子的。
常胜进屋时,叶蕙已经由顾伯兰和常七太太两人儿引见着、见过常七老爷,众人各自落了座;他一进来,除了叶蕙,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他,他赶紧装作混不在意,快速走到最下手的椅子上坐了。
叶蕙垂头轻笑。身份不一样了之后,到底许多事儿都改变了,要知道过去他与梅子都站在她身后的,如今她的身后却只剩下梅子一个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其实这次来……本该由我和你九哥带着长生到冷梅巷拜访的,不想却还是叫妹子你赶了先。”顾伯兰见七老爷和七太太都不说话,方才纳过闷来这个家里她是女主人,连忙笑吟吟的对叶蕙开了口。
“不如明日吧,明日我们去见见叶太太,我们姐弟想给叶太太磕个头……”
海城一路来宁州,她们姐弟有着说不完的话。
顾伯兰其实最怕自家夫君过去告诉她的那些,全数都是粉饰太平。实则还不知兄弟在叶家受了多少委屈;待听得兄弟说得与夫君一般无二,她不但彻底放了心,愈加的想促成兄弟和叶姑娘的婚事了。
不等叶蕙回答,常七太太也笑着附和:“正是如此。过去劳烦叶太太和叶姑娘照顾常胜那么些年,是该上门道声多谢的。”
“我和我们老爷也一起去。”常七太太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与常七老爷对了对眼色。见得自家老爷眼中也有赞许,便回头笑等叶蕙答复。
叶蕙落落大方的笑道:“这如何敢当呢,当初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当真不值得感谢的,只要是还算善良的人,遇上类似的人与事儿,都会伸出一把援手的。”
常胜闻言。目光中不免闪过一丝失望——是她不欢迎他们,还是她当真觉得当初救了他不值一提?就算她真是觉得那是举手之劳,于他却是改变了他整个人生的一步啊!
常七太太也有些意外。
话说这一次在路上,她的牢骚可是盛了满肚子无处诉说——自家婆母这次的差遣,若只是叫他们夫妇替她老人家瞧瞧外甥女也就罢了。谁知临出门前又嘱咐说,叫他们再替她相看相看这个叶家姑娘。
杭城没有好姑娘了?要大老远的跑到山东来相看?若真是个出身大家的姑娘也就罢了,比如万俟家的姑娘们,偏偏又是个小门小户的,有什么可看的!
虽然常胜那孩子无法名正言顺的认回常家做外孙,将来也是要上到常家族谱上的,有常家给这孩子撑着腰,官家小姐也是娶得来的,婆母这是老糊涂了不成?
可如今只听这叶姑娘说上几句话。常七太太立刻就改了主意——看来这叶家门户虽然不高,对姑娘的教养倒真是不错,并不曾因为救过常胜就居功自傲,就一味的想攀高枝啊。
不过还是再多看看吧。就因为几句话便急急给人定了性,一味的觉得这姑娘懂事,将来一个不好就得受老夫人埋怨……
兰儿那孩子的提议还真好。只看一个姑娘在外的待人接物。当真看不出什么来,只有这姑娘的家里才能体现出来真正的家风,家风好,姑娘自然也是好的。
此时的叶蕙手心直出汗。这花厅似乎是盘了地龙,偌大的屋子里暖风扑面,却看不见火盆火笼;还有顾伯兰与常七太太的一唱一和,简直要将她逼进角落,却无法推脱——人家又没明着与她说亲事,叫她现在立刻就说你们别胡乱打主意了,她也说不出口啊。
可万一等明儿,这些人上了门,她娘糊里糊涂就觉得嫁给常胜也不错,她是当众翻脸啊,还是变着法子翻着花儿的提条件啊?!这事儿……真是太叫人为难了!
谁知正是她这副神情,外加上热得通红的脸蛋儿,倒叫顾伯兰与常七太太起了误会,以为她冰雪聪明的猜到了,明儿一定是要谈谈亲事的,两人心中愈加坚定了决心,等明日相看罢叶家,该提就得提了。
叶蕙也从两人的神色中看出了不对头,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只想起身告辞了;想到自己坐在这里还不足一刻,现在就张罗离开太失礼,终于是没敢开口。
正盼着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却听顾伯兰吩咐厅里伺候的冯庆家的:“冯妈妈替我去厨房瞧瞧去,菜品都做得如何了?咱们家今日可是有贵客的,叫她们莫偷懒,回头都重重有赏!”
叶蕙便抬头看了看常胜。今儿这场面,分明是给她设下的陷阱——还说什么叫她替这个那个劝劝他、叫他答应入进常家族谱,难不成她还能将他拉到一边去细语叮咛?若她真敢那么做,恐怕吃罢中午饭,常七太太和顾伯兰就敢跟着她去冷梅巷!
这可怎么办啊!
***
昨天应该是双更日,却被我给忘干净了~今儿补上哈(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承诺
马车一路回了冷梅巷,王二叔才听得大门外有马嘶的声音,便麻利的迎了出来,正欲弯腰卸门槛,却见自家那两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平头车,一时间就愣在了原地。
见梅子频繁给他使眼色,王二叔转瞬便纳过闷来,对着院中就大喊了一声:“常胜回来了!”
呼啦啦,四喜发财,章德章武,全都在瞬间拥到门前来,几人是既想上前迎他,又不知他如今成了什么样子,终究是站在了原处,眼里却都带着些焦灼。
叶蕙听得王二叔的喊声,便已经掀开轿厢帘子望出来,只是就连她也没想到,王二叔并另外几人竟这么热切盼着常胜回来,敢情那小子在自家的人缘儿真是挺好啊。
常胜也听见了王二叔的呼喊声,不待那尾音落下,他已是极其利落的从马车中钻出跳下,几个大踏步便走到台阶上,笑着跟众人打起了招呼。
章德是万俟家派来的四个人中年纪最小的,只比常胜大一岁,想必是平日里相处也是你捶我一拳,我拍拍你的肩这样;如今常胜按着大小顺序打了招呼,一只手又很是自然的搭在了章德肩膀上,章德惊诧过后,随即便咧嘴笑起来,一拳捶了过来:“终于回来了啊!”
等自家两辆马车相继进了院儿,叶蕙也由车上下了来,只见到常胜,却没见到玉溪坊来的马车与车夫,忙笑问人呢:“是不是你们只顾得寒暄了,将人家冷在了外头?这哪里是待客之道呢?”
常胜却笑着接了话:“我叫他先回玉溪坊了。等戌时后再来接我。”
叶蕙见到了门口那一幕后,听了他这话,也不觉得他这个安排有什么不妥了——既然他与前院的每一个人都处得极好,叫谁去陪着他的车夫都不合适。索性叫人走了,回头再跑一趟接他也罢。
祝伯此时便笑着张罗:“外头冷,大伙儿都进客座说话儿吧。”
叶家六房本就没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臭规矩。何况常胜还是老熟人儿,如今再摇身变成了大家族的少爷又如何呢?
进了客座叶蕙便发现,原来这房里一大早就烧上了火笼,一进屋就有热气迎面扑来——看来大伙儿知道常胜来了宁州后,早都料到了她从玉溪坊回家来时,他一定会送她回来……
枉她过去一直以为他是个冷面没嘴儿葫芦,今儿才彻底知道。其实他在前院跟大家处得还是极好的。
亏得早先唯独她不知道,深怕他不够合格,还惦记着好好培养他一阵子,好叫他接祝伯的班儿呢;不过也是,祝伯早就说过。爹爹还在时,可没少将常胜领在身边教导,自家爹爹教出来的人,能差得了么!
众人各自落座后,梅子自告奋勇替大家沏了茶来,第一碗先捧给了常胜,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嘟哝了两下嘴也没敢出声。
常胜却慌忙站起来将茶接过,转身放在了身边小几上。这才笑着问梅子:“你这是将我当成生人待了?不是原来呼来喝去喊常胜的时候了?”
见梅子局促成大红脸,陈三不免清了清嗓子;常胜却像恍然大悟般,看看陈三,又看看梅子,嘴角立刻翘起“我明白了”的微笑。
叶蕙哪能容他明目张胆“欺负”自己的丫头,随即便学着陈三。也清了清喉咙;常胜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还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起来,垂头就坐回了座位上。
这一来二去的小动作作罢,众人边喝着茶边七嘴八舌聊起天来;其实更多的时候还是常胜说,大家听。
常胜也不曾隐瞒任何一个环节,包括常老夫人想叫他给常二老爷那个房头入赘;之前的一些话还则罢了,待他说到这儿,众人皆或轻或重的吸了口气,随即又有好几双眼睛都看向了叶蕙。
叶蕙垂着头欲哭无泪。敢情不止是玉溪坊那些人打着她的主意呢,家中这些老的少的也都那么想?
她这几年白对他们好了呀,他们怎么就不替她想想,如今的常胜跟过去那个被她打过主意的小厮不一样了,她根本不可能再跟他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了,她舍不得她娘和柱哥儿啊!
不过众人将目光看向她,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下一刻便恢复如常了;常胜见状本还有些欣喜,甚至盼望谁先嘴儿快提一句,也算替他先探探路了,谁知众人又都扭回脸来,甚至还催着他继续讲……
常胜立刻有些泄气。
原来他还是这家的小厮,叶蕙对他好,他不是不知道,可他总以为姑娘对谁都这样;后来若不是陈大哥他们撺掇加怂恿,外加提着耳朵不停告诉,他始终都不敢相信,姑娘待他是与待别人不同的。
那时的他,多多少少有些自卑,总觉着小厮的身份实在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可他想到若能等姑娘出了孝期,他告假走一趟杭城,再将外祖家认下,他也就算配得上她了,至少也能养得起她,能真正成为她坚实的依靠了,那时的他,心中也不是没有雀跃的。
谁知道就是姐夫万俟轩,整整将他寻亲的步伐推快了好久,若照着他过去的想法儿,分明是该明年春天才动身启程的,而眼下这么一来……就早了太多不是么?
如今他倒是从杭城回来了,身份也确实比小厮高了些,还有随身带着的印鉴,那是他外祖母送他的,早些年给他娘备好的全部嫁妆,如今是他的私产,都由这枚印鉴来打理;他似乎可以直起腰杆勇敢的说:叶蕙,嫁给我吧,从今往后由我来给你遮风挡雨。
可是叶蕙还有好几个月才能出孝,万一她以孝期不满为由拒绝了他,他该怎么办,是继续等,等叶氏六房除服后再提,还是……还是就听外祖母的安排,她不成,再寻别的?
外祖母给的财产,也不是他自己赚的,叫他挺着腰杆说什么,他也说不出口……
他不甘心,绝对不甘心。天下的好姑娘也许千千万,可他心里只有眼前这一个人,至死不渝,这样的他,怎么会容忍别的女孩儿做他的妻子?!
恍惚间,常胜似乎已经看见了几年后,二人各自嫁娶的场面,心口突然便如同被闷上了一铲子火炭,又热,又痛。
祝伯从打进了这客座,就将常胜与自家姑娘两人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连连叹气——其实这两人倒是一副好姻缘,只可惜,常胜过去给姑娘伏低做小惯了,如今虽然换了身份,却还是与原来一样!
至于叶蕙的那个别扭样儿,更是令祝伯更是哭笑不得。
话说人老成精,说的或许是祝伯这种人了。过去自家姑娘对常胜有意思,如今却对这孩子避如蛇蝎一般,他怎么能不晓得,姑娘这不是故作矜持,而是放不下眼前这个家?!
可即便祝伯看得再清,他又能如何做。
常胜这一边,尚且不知道常家人是什么想法,若叫祝伯催着常胜与姑娘表态,现在未免太早了些;姑娘那一边,祝伯更不可能替她做主,叫她尽管放心的谈婚论嫁去,毕竟柱哥儿实在太小了……
要不然,就将姑娘和常胜留在这客座里,叫他们单独谈谈吧?常胜的人品,祝伯自然是放心的——这么想罢,他便给其余人等分头使了使眼色,除了陈大反应慢些,其他人已经悄然站起身来,跟在祝伯身后出了门。
常胜和叶蕙还各自沉浸在沉思中呢,众人的离去都未曾打搅得到他们二人;直到陈大惊呼一声,慌忙站起身跟在众人后跑掉了,两人这才发现,这屋中只剩下他们俩了。
两人的面色未免都有些懊恼。
常胜懊恼的是,他应该多陪祝伯几人说会儿话的,都怪他只顾得低头琢磨事儿……
叶蕙是懊恼她没来得及喊住众人。她可是还没想好如何回绝呢,突然就被祝伯他们将她抛下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好在常胜首先反应过来,若是他肯努力,跟祝伯等人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他首先得先将叶蕙说服了,这才是天下第一大难事;于是他立刻收起懊恼,笑着抬起头,抬眼间却正瞧见叶蕙头上的那支蕙兰钗,正是他头些日子随信寄过来的那一个。
“这……钗子,你不嫌弃那雕工粗糙?”常胜笑着指了指她的头。
叶蕙的脸色突然就红如朝霞了。敢情她又想着如何拒绝,又想着这个那个小心思的,却被头上的这支沉水香钗子出卖了真实心思!
不过她转瞬就自嘲的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在男女之情上,她也算是个生手儿了,如今又是生活在大齐朝这个古代,她想靠着矜持抓住面前这人的心……好像也无可厚非?
“梅子和石榴都说,你在暖房里日日练习雕工。” 她双眼含笑对上了他的眼睛。
常胜看见了她的笑容,突然就有了一种错觉——眼前这屋子是客座么?他怎么觉得他突然就置身于大书房边上那个暖房了,就连胸中都似乎有无数花朵在开放?
而他也突然就开了心窍。她之前一直冷冷淡淡的待他,与过去大不相同,定然是舍不得太太和柱哥儿啊!
“若是……你信得过我的人品,明儿七老爷七太太他们来,他们提出的事儿……就请太太口头应承下来吧?你放心,我最迟明年夏天,就来宁州城扎根儿,定然不叫你难做。”常胜目若星辰,声音沉稳。
自打知道他要来宁州的消息后,叶蕙一直都觉得胸口压着个重物,却在听罢他这话之后,那重物哗啦一声碎掉,一丝痕迹也无……(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章 温暖
常胜的话确实是直击叶蕙心房,瞬间就将她最近的担忧打消得土崩瓦解;可若是叫叶蕙立刻便低眉顺目应承下他的话,那也不是她的作风。
若他还是过去的那个小厮,他能答应她的不多,可她却知道他一定办得到;现如今他已经变了身份,凭他这个身份,想来宁州城扎根儿,听来就像个玩笑话。
“常家怎么会同意你来宁州?常老夫人不是已经给你寻了一家可入族谱的旁支了?”叶蕙轻声问道。
没错儿,这就是叶蕙不曾立刻应下常胜的缘故。即便是那个常家旁支的房头儿已经彻底没了人,常胜不想留在杭城定居,都得想方设法说服常老夫人——常老夫人没了亲生的八姑娘,好不容易将外孙子寻了回来,转眼间又要离得山南海北,岂不是要了老人家的命!
更不论那个房头儿还有位孤寡的常家姑太太,入了人家的家谱,就得将那位姑太太奉养到老不是?
常胜语结。他外祖母为了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最近可是没少操心,还破天荒的拉着几位舅父一同出主意,法子想了不下十个,终于才想出这么一个将他过继给常家旁支的好主意,他虽然并没当时应下,可他心里……已经不想再拒绝了。
谁知待他来了宁州,想通了叶蕙总对他冷冷淡淡的缘故,他一时间便张嘴做了那么一个承诺,实则这承诺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啊……
可他一定要做到不是么?
在叶家生活了这么些年,又经历了老爷去世、叶氏族人上门夺产那一遭儿。没有谁再比他更清楚,若叫叶蕙放下这个家。自顾自过自己的小日子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他也不会叫她那么做。没得白白被叶家养了一场,最终却拐了人家的姑娘远走高飞这一说儿,这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作风。
“所以我请你和太太先给我些时间,容我为今后好好打算一二。如今又不是谈亲事的好时候,等明年我若真是办不到我承诺下的事儿,你和太太连反悔都不用,谈都不谈就是了。”常胜将心一横。
叶蕙轻笑着点头。人不逼不成器,只要他能做到他的承诺。她就敢嫁他!
“你都来了大半会子了,想必是后院儿也都知道了。我带你去后院看看太太和柱哥儿,再跟几位妈妈打个招呼吧。”叶蕙笑着站起身。
虽然两人已经面对面谈起将来的亲事了,终究也是孤男寡女的,不能总在这客座里坐着不是?自家的事儿倒是传不到外头去,可她将来怎么开口使唤人呢。
常胜忙应声站了起来,眉眼间却不无懊恼——本该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事儿,怎么一瞧见她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不过好在他长了个心眼儿,早在没离开玉溪坊前。就给宋叔使了眼色。宋叔已然差人给送他来的马车上装好了礼品;只是方才他着急下车,又着急打发车夫回去,险险就将礼品忘了。还是那车夫帮着送了进来,方才驾车离去。
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客座,远远的站在祝伯那倒坐房门前、帮着望风的陈三立刻转头对屋里道:“祝伯快看,姑娘和常胜出来了!怎么没多聊一会儿呢?”
祝伯佯怒:“你个臭小子,你是唯恐咱们姑娘在家留得太久是不是?快和你哥哥将常胜带来的礼品给送过去,他必然是要到后头拜见太太去。”
可这么多的礼品,哪个是哪个的?陈三和陈大站在那里傻了眼。祝伯正待说要不你们帮忙全都送到后头去,常胜和叶蕙已经走了进来。
“这个是滩羊皮的皮袄,给祝伯的。” 常胜拿起一个包袱,笑着递给祝伯,“这两个皮帽子和两双羊毛毡子乌拉,是发财哥和四喜哥的,这五套皮坎肩和皮护腿是王二叔并陈大哥陈三哥的,还有章大哥章二哥的。”
叶蕙立在一边轻笑。不知这礼物是谁帮他准备的,还是他自己吩咐的,发财和四喜总要驾车出去,皮帽子和羊毛毡子乌拉确实也比皮坎肩顶用;陈家兄弟并章家兄弟出门就骑马,坎肩护腿也就派上了用场。
祝伯没想到这一堆礼物里还有他们的,惊愕过后也就微笑起来——常胜这小子心眼儿实在又善良,过去众人待他好,他怎么能不记在心里呢。
分配完礼物,常胜便笑问叶蕙:“独轮车还在暖房呢不?我去后面推过来,省得给太太和柱哥儿的礼物不好拿。”
陈大惊呼:“你还以为你是这个家的小厮呢?这种事儿怎么能叫你做!我去我去!”
叶蕙却笑着摆手:“不用推车了,陈大哥陈三哥帮着他一起将东西拎后面去就是了。”
虽然如今这个家越来越讲究了,二门上有了看门的婆子,前院的男子再也不往后面去,可时不常的还要买做蜜饯的果子,不都是四喜发财几人送到后头菜窖去,再给一筐筐入了窖的?
众人也便听从了她的提议,浩浩荡荡提着礼物顺着回廊进了后院;祝伯留在倒坐房,将另外几人喊来,将礼物分配了,便唤着四喜去宁州春定席面:“告诉那掌柜的,咱们家今儿要招待贵客,叫他嘱咐厨上大师傅们,将菜做得精细些。”
四喜将皮帽子顶在脑袋上,噶蹦利落脆的应了声,转头便要出门,却被祝伯唤住:“这才十月二十几,你就顶个皮帽子出去,寒冬腊月怎么办?”
四喜笑着一缩脖儿:“我就是戴戴合适不。”
祝伯在乡下的老家有个侄女儿,今年十五了,前几日才跟吴妈妈商议过,说是等家中除了服,就请吴妈妈去替四喜相看相看,若是满意了,明年年底便可以将婚事办了。
而叶蕙这一行人此时也进了文氏的小院儿。陈大陈三两兄弟将手中沉甸甸的礼物送进厢房,连忙与叶蕙告了退,叶蕙便带着常胜进了正房的厅堂。
文氏已经得了信儿,此时正从次间里迎了出来;杏儿刚将棉门帘子撩起,常胜随着叶蕙进得屋来,见到文氏出来了,立刻便上前两步跪下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跪下了,快起来快起来!”文氏一时间有些慌乱,忙伸手去拉他。
“先请太太受常胜一拜,常胜再起来。”他倔强的抬头看向叶蕙,眼神中却带着恳求,双腿稳稳当当钉在地上,并不随着文氏的搀扶挪动一丁点儿。
叶蕙无奈,便笑着搀扶了她娘:“您瞧瞧他,还是原来那么倔强,您哪里拉得动他?他要拜,就随他吧。”
文氏亦无奈,也只好听女儿的话随他去了,等他磕了个头,说罢了多谢太太这么些年的照拂,便慌忙叫起,又唤着几人到西次间去坐下说话。
裴妈妈也亲自泡了茶来,先给常胜斟上一盏,笑着递给他,目光很是慈爱的在他脸上打了两个转儿;常胜只觉得喉头再次有些发哽,站起身来刚想说声多谢裴妈妈了,却见厅堂的帘子又被撩起,是吴妈妈来了。
过去的吴妈妈,很是不赞成自家姑娘与常胜这个小厮天天在一处,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可常胜被万俟轩捅破身世后,外感风寒寒气郁结,病得极为凶险,吴妈妈二话不说,就在暖房的耳房里照顾了他半宿,对于他来讲,这就是雪中送炭。
这一家上下细论起来,哪个对他不好呢?就冲这个,他也要跟他外祖母争取再争取,一定要来宁州城落户,将这些人全当做他自己的家人,照顾他们一辈子!
常家虽好,那却不是他的家。在杭城的几个月里,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有外祖母待他真是骨子里的疼爱,别人的好,或多或少都有些虚——若他不曾在叶家生活过,抑或他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还无从对比,如今越是比较起来,越叫他觉出了叶家的温暖,也越加不舍得放开。
吴妈妈乍一与常胜对上眼,便瞧见他眼中隐隐有些水光,心中轻叹了一声这孩子还真是有情有义,只可惜……当年的小厮如今成了贵公子,可怜自家姑娘白白用了许多的心了。
待常胜又极为正式的与裴妈妈吴妈妈见了礼,两位妈妈便离了西次间,去厢房说话儿了;这西次间中便只剩下叶蕙母子与常胜。
文氏见女儿不开口,情知在前面时人家已经说过话了,便轻声问常胜道:“常老夫人身子骨儿还硬朗?你的舅舅舅母们可好?”
常胜笑着回了一切都好,劳烦太太惦记,便对文氏道:“我七舅舅七舅母都来了,我姐姐姐夫也来了,说是明儿要来拜见太太;我实在是等不及明日与他们一同来,便借着送姑娘回家,先来看看太太。”
这事儿叶蕙早知道了,按说没必要再对文氏说一回,可常胜想到明儿的来意,便想着不如今天由他亲自给太太提个醒儿——万一叶蕙转头想变卦,私下又劝说着太太不能答应,他这次岂不是白来宁州城了。
殊不知他话才说罢,小心眼儿已经被叶蕙看透了,她立刻低着头偷笑起来,笑够了方才对文氏道:“娘想不想见外人儿啊?若是不想见,就叫常胜替您回了罢!”
常胜与文氏同时语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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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惹祸
常胜离开冷梅巷回了玉溪坊之后,文氏也不顾已经到了快安歇的时辰,连声差杏儿速速去将姑娘请来,她有话说。
叶蕙带着石榴来了后,又叫石榴带着几个丫头去耳房烤火吃果子去,便扶着她娘进了内室,各自坐好后,一副低眉顺眼听训的模样儿。
“常胜那孩子过去是咱们家的小厮不假,他又厚道,你天天将人家使唤得老牛一样,人家也不吭一声儿;可如今人家已经成了大家子的贵公子哥儿了,你还像过去一样喜欢欺负他,这可不合适啊。”文氏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这次来宁州,还不知道能住几日,将来能不能再见也不知晓,明儿人家一大家子人都来,你听娘的话,可得将你那脾气捋顺些,莫再像今儿这么捉弄他了!”
若叫常家人看见自家待常胜不好,当初的那么一点收留恩情也就如同烧尽了的火炭,再不复存在了;虽然常家是个大族,或许不屑与自家计较,可自家委实也没对不起过那孩子,何苦背个恶名呢。
叶蕙听她娘说罢,心头频频叹气。敢情她娘都三十出头了,不但不懂小儿女间的那种别扭情意,还没听懂常胜的意思?那她娘过去与她爹举案齐眉你情我意的,只是因为两人是夫妻,而不是处出的感情?
常胜明明是……想叫她娘有个准备,莫等明儿常七太太张嘴提亲时被她左右,她娘却以为,人家是兴师动众上门来。看看常胜过去有没有被欺负?
“娘,瞧您说的!”叶蕙虽然愿意给常胜一个机会。等他履行他的诺言,可如今叫她原原本本给她娘交待了,还是有些羞涩,有些张不开口,只好使出小女儿的劲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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