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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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尽弓藏,有末路英雄的意味。[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紫颜不禁怜惜起照浪来了。

    “你想好今后如何了么?”

    照浪的脸色竟有几分难看,叹道:“有你做对手,比朋友可靠的多。”紫颜心如雪镜,熙王爷去后,照浪作为一个知道太多的人,能保命已是不易。

    忽然没了苦苦相逼的意兴,紫颜淡然道:“你放心,太后如有传唤,我必去便是。”

    照浪微笑,眉宇间又有豪气激荡,放下竹筒走到门边,道:“想不想登山畅游?沿这百丈回廊向上,能见到不同寻常的京城。”

    出醉醒楼拾阶而上,两人随长廊移步换景,时见花光衔影,曲径玲珑。照浪脚程快,屡屡于高处俯视回望,几次不见紫颜跟上,折返回去寻他,发觉他对了路径的怪石琼枝品鉴,不放过一丝佳庙景致。

    几下里见出自个儿的俗气,照浪的心不由静下两分,陪了紫颜慢下来悠悠的荡着。

    “衙门里的人前日来寻我府里管事,他受了冤不肯就擒,被逼远走高飞。”紫颜曼声在山路树影下说出萤火的故事,声音轻妙仿佛歌吟。

    照浪快他一步,笑道:“你忍了很久,终于来和我商量。他今趟得罪的人不小,伤者中有大理寺的人,想是贪杯误事。”

    紫颜颦眉,“他那晚和我一起,怎会酒后乱来?是有人易容成他的样貌。”

    “哦?”照浪停步,饶有兴致的端详紫颜,“你以为是玉观楼的人所为?”

    “我想知道的是,近期京城有没有别的案子,捕到的嫌犯另有证人说其当时在别处?”

    照浪一怔,猜度他话中用意,凝思道:“你会这样想,无疑想确认是否有易容师出手……唔,如果京城别无此类疑案,这人当时冲你们而来,我会去官府查寻。”

    紫颜颔首。这时两人走到一处开阔地,回望山下万户青瓦连城,飞檐绵绵,如巨翼的凤凰正待纵翅高翔。照浪精神一爽,指了远处的红砖金瓦道:“那是宫城。”

    京城的上空有氤氲的烟气茫茫笼罩,整座城犹如虚幻的海市蜃楼。当置身事外远观,注视蝇营狗苟的苍生为生计奔波劳碌,为名利殚精竭虑,忽然会觉得山间拂面的清风最为自在。

    照浪瞥了眼紫颜,想知道他的过去,明白这颗百变不动心怎生修炼的来。虽然世事洞明如紫颜,也有拘泥于心的纠葛,无法如清风洒脱来去。

    紫颜眼中风起云涌,慢慢的道:“你既然带了刀,为我舞一场如何?”

    照浪被他的话撩拨起豪情,蓦的抽出腰间的佩刀“呜咽”。如骤然打开了鬼门关,酷烈的杀气汹涌迎面,紫颜被朔朔刀风所迫,扶住了栏杆站定。

    山间宁静被一刀打破。

    风声悲戚如诉,如秋意袭人,愁起眉间。焚心锥骨的刀气恣意在山林间咆哮,千军万马般凛冽的踏过大地。刀风所及处萧瑟零落,仿佛杀气浸入了草木的根髓,望去一片枯败。紫颜屏息在廊柱后凝望,咫尺之外,就是照浪狂舞奔放的刀,砍过无数大好头颅。

    青金色的光芒在林间跳跃,偶尔折到一片阳光,杀气刺目的暴涨,直射入人心里去。枝头的树叶在刀风的逼迫下,发出呜呜鸣响,此外再无任何生机。照浪的刀犹如抽走了山林活泼泼的魂魄,只余下冰冷的石头诉说荒寂。此时,方圆数丈内草木瑟瑟惊栗,飞禽虫豸远远地逃开了这个战场。

    紫颜想,好一出戏。偌大舞台,仅得一个主角,让人再挪不开视线。可惜他认得其中的一刀,泥尘的走势宛如伤痕——九曲会昌十三刀的第二式,宣城杜鹃。过去太多鲜血淋漓滴到如今,映红了照浪的一双手。

    和这个人永远都做不了朋友。紫颜冷眼旁观,微微感叹。

    照浪收刀时万籁俱静,大地仿佛仍在喘息。他惮去浮尘,狮虎般的气魄又回来了,用炙热如旭日的双眼对了紫颜笑道:“你我一起登顶。”

    紫颜摇了摇头,绣金的衫子象花伞绚丽的旋动,转身面向了下山的路。

    “走到这一步,不想去峰顶看看?”照浪望了他如是说。

    紫颜安然回首,笑道:“一座小山而已,纵然能看见宫城,离巅峰还远的很。”竟往山下去了。

    照浪凝视紫颜的背影,飘然如逍遥游的彩凤,隐隐有些妒忌。

    反观他自身,执着于眼前的胜负高低,为得到所谓江湖霸业沾沾自喜,其实不过是某些人游刃天下的一局棋。他不是真正操纵命运的翻云覆雨手,连要走的路也按部就班由人指定。

    从心所欲,谈何容易!

    如果,如果他能摆脱束缚,尝一尝纵横自在的滋味,如他在照浪城的呼风唤雨。照浪不禁心动,帝王业,这天下果然只有帝王业才是男人的梦想。他想到千姿此刻在北荒的征战。一旦功成,就是名垂千古的王图霸业,那时宣泄了的不只是野心,还有彻底掌控世界的畅快淋漓,如高高再上的神明。

    照浪收起的刀猛然出鞘,一记刀光狠狠的击在栏杆上。刀痕迅速蔓延,裂缝咔卡的爬上一根立柱,继而回廊的一角如猝死般决然坍塌,尘泥四溅。漆瓦灰土匍匐在照浪脚下,他无表情的回望山顶。玉观楼只是途中的山谷,早早走完了。他要踏上更高的山峰。

    照浪疾步赶上紫颜,没走几步,对他轻松的提起话题道:“对了,我楼里来了几个不一样的易容师。”

    “哦?”紫颜漫不经心,犹如春风过耳。

    照浪神秘一笑,看着雕花啄鸟的粉漆回廊,慢悠悠道:“你信我的眼光,如今敢来的人颇有斤两,知道输给你会很丢脸。为了不再让你白跑,我稍把关看了看,想混吃骗喝的,一律打断腿赶出门。”

    紫颜眼中清影湛明,道:“如此,不知有些什么人?”

    “你听过翠羽阆院之名么?”

    紫颜收了轻慢,点头道:“听说哪里地处海外仙岛,岛民容颜不老,据说专出易容师。”

    “药师馆呢?”

    “唔,易容只是副业,不过也有懂行的人。”

    “还有锦心堂。”照浪目光炯炯,留意紫颜神色的变化。“紫先生不愧是国手,这些人如今都在我玉观楼。若连同行的面子也不给,有点说不过去。”

    紫颜的神情难得凝重。多年前的十师会上,他曾推断出那些隐在暗处的易容师,即出自上诉门派。当时以十师之能,并未第一眼看破对方的易容术,这些人的实力不可小觑。

    风云际会。如果没有照浪推波助澜,恐怕令这些人云集京城并非易事。

    “既有这么多人才,城主不妨都请进宫去,太后有他们保命,百年后也会是少女模样,何必我去掺和?”紫颜笑眯眯的回答。

    有时候,照浪真想一掌吧他的笑容按回去。

    “玉观楼太冷清,我已允易容师开门治人,想收钱的就开高价,想积福的银钱全免,每人挂出名号展露才艺。今日午后有三位易容师现场施术,明日会再换三位,唔,其中某些本事,和你大不相同。”照浪恢复了冷峻,以鹰準阴鸷的目光斜睨紫颜,“你不来也好,他们若知道你来,有了胜负心,反而不好看了。”

    说完,独自踏步向前,不再看紫颜一眼。

    长生在玉垒堂前花厅焦躁踱步。

    府中没了萤火,一桩桩琐碎细屑的事涌到他眼前,四只手也忙不过。凡看护门庭,洒扫厅堂,修剪花草,洗浣衣物诸事,差了青衣童子各就各位,他时时巡走监管,只恨看不过来。天一坞伶人操词练曲,演习装扮,乃至锣鼓丝竹,也要他费心用神。

    要命的是衙门里的人又来过一趟,带来坏消息。

    侧侧一身丹霞红衣,捧了一株昙花侍弄。含苞的白花状若美人,长生瞥了一眼,心情稍安,随口道:“要开花了么?”

    “今晚。”侧侧抚着黑瓷花盆,想到可与紫颜共赏花开即谢的华美,抿嘴笑着,

    “唉!偏偏萤火不在。”长生握拳,愤愤的踢了踢青石地砖,“又有人顶了他的样貌犯案,再这样下去……”

    这时紫颜回府,衫子沾了花瓣,珠粉飘金。长生忙把萤火的事说了,侧侧迎上来,为他换去沾了泥尘的金衫,蹙眉道:“照浪寻你何事?”

    “无非叫我去玉观楼。”侧侧递上茶,紫颜呷了一口,对两人道:“我托他去官府打听,等消息便是。”长生这才静下来。

    侧侧凝眸问:“这人终不可信。有什么要我做的?”紫颜笑道:“我先去玉观楼走走,或有线索也未可知。家里要人守着,你少出门为好。万一下回有贼子易容成你,要嫁去什么王公将军府,上我门来要人,可就塌了天。”

    侧侧嗔怪道:“没个正经!你不必怕,如果真有人来,我再往湖里一跳……”紫颜叫道:“喂喂,你在水里重的像个秤砣,萤火不在,我未必能捞的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侧侧红了脸啐他一口,抿了嘴只管融融一笑。

    自从紫颜坦承踏这一年恐有大难,往日金泥文绣画不出的心事,终有了清晰的轮廓。她的心不再彷徨不定,像一抹收束在镜中的月白之光,熨成了如意的铜纹。

    她要守在她身边,共担未知的劫难。

    和侧侧软言俏语了几句后,紫颜哼着曲子,领长生道瀛壶房挑面具和衣饰。长生见他毫不担心萤火,跟在后面唉声叹气。

    瀛壶房西屋的库房遍铺了红锦地衣,几十只乌木箱子上堆满姚黄魏紫的霓裳,长生双目迷离,陷进了香粉堆里,发愁该如何挑拣。紫颜忍痛望了这些翠袖金缕的衣饰,叹道:“选你最难看,料子最差的衣服,不引人注目为宜。”

    长生摸摸头,暗想他自己便罢了,紫颜恐怕事连一袭布衫也能穿出俊俏风流,除非……想了想道:“少爷,你信得过我,就让我为你易容,管叫照浪也认不出。”

    紫颜将信将疑的看他埋身面具箱内,左挑右选,找了一张蜡黄的脸。他正待靠近,紫颜拼命摇头,“不行,太丑了也让人留意,须要见一次忘一次的脸皮才好。”

    长生望了面具苦笑,摊开两手为难的道:“少爷,这里丑的面具固然难寻,普通样貌的更是绝无仅有。要不然,容我随手为你敷粉打扮,我学艺不精,做出来的容貌大半既不好看,也说不上难看。”

    紫颜吁了口气,微笑点头。长生想不到学了半吊子本事反有大用,一时不知是喜是忧,洗净了双手,涂抹上胶泥膏粉,细心为紫颜装扮。

    以少爷的手段,要扮寻常百姓易如反掌。长生在易容的途中突然明白,紫颜不过借机给次机会,让他能亲手易容。想到次,长生的心一热,忍不住把紫颜的脸颊垫厚了几分。

    如果做不出真正平凡的脸,定叫少爷看轻了。他狠下心染了鹅黄,涂了丹雪,仿佛泛黄的肌肤生硬敷了银粉添色,有种生手的刻意。

    紫颜拈起缠枝莲花镜,与一张呆板平庸的脸对视。长生潜藏的灵气在指尖闪动,此番不求美艳逸绝,反而将才能尽情挥洒。紫颜的目光溜到桌案上,那盘鲜脆的荔枝,剥开丑陋粗粝的壳儿,会见到如玉的宝石。

    他像一只耐心的老蚌,耗费漫漫辰光,等待珍珠的养成。

    “成了!”长生惊喜的盯着掌下的陌生男子,是一瞥后就会忘记的路人。

    “很好。”紫颜轻轻一笑。

    “啊……少爷你不能笑,一笑就俊了。”长生苦恼的叫道,拧眉端详了片刻,“嘴角瘪一点,唔,想些不开心的事。”

    紫颜一怔,长生代入了易容师的身份,像入戏的伶人,有了角色的架势。而他自己,多久不曾有这一刻,如孩童听人话语,体会别样的喜怒哀乐。每次他于人前披上一张面皮,便收藏其真实的心,躲在那张容颜后恣意的戏耍旁观。惊惶,悲伤,犹豫,彷徨,他从这些看似软弱的情感中抽离,一心要做不动心的神明。

    哪怕刀剑加身,他也当是一张假面,从容的笑对山穷水尽。

    如今要他平凡,要他庸碌如众生,紫颜不禁出神的想,为何年少时做得到,此刻却有些勉强?是他已经失却了当年旺盛的好奇,不再有赤子的心?

    “噫,少爷你真厉害,一脸愁苦样,我看了都难过。”长生嘟囔的说道,拿过镜子看自己的脸,“我该扮成什么样呢?要我也能像少爷这般,无论怎样都是完美……”说了半句忽觉逾越。

    “完美可不好。有规矩可循的成品,再无半点变化可言,人生又有何乐趣?”紫颜粲然一笑,他何尝不能如长生,重新面对易容术,如初遇时的一见钟情。

    流水不腐。易容千面时见新颜,内心亦如初升旭日,不断吐纳每日新的菁华。这场师徒情谊中得益的不仅是长生,他如同再走一遍登山的路,耐心的观看途上错过的风景。

    紫颜顽皮的一笑,孩子般拉起长生的手,“谢啦!嗯,我和你打赌,谁先被人看破,谁来做今晚的夜宵,再罚上台清唱一曲。”

    长生望了他眼中惊艳的清亮,苦恼的大叫道:“少爷,笑就露馅了,千万不能笑!”默默在心里流泪,紫颜扮成乞丐恐怕没几日也能致富,人与人真是不可攀比。

    待两人装扮完毕,步行走到玉观楼,前来观艺的百姓看猴戏似的围住了街面。靠近楼门口却是空荡荡,只余了一个黑衣童子看门。长生找人问了,才知除当日被施术的患者外,其余人等须交百两银子方可如楼旁观。

    花费重金看易容的过程,寻常人根本无心负担,普通穷医师只能在外守候。长生摸了摸兜里满当当的金子,咧嘴自信一笑,悄声对紫颜道:“少爷,银两够了,进去后当了照浪的面,只怕说话不便,有什么要交代的,趁早一并说给我听。”

    能做到不失谨慎,他已有了长进。紫颜微一思忖,道:“我们分开行事,被他看破也不打紧,让他不要声张便是。难得是你揣摩之机,要看仔细了。”

    长生领命,特意往街上兜了一圈,等紫颜没入玉观楼后,才悠悠然现身楼前。

    楼内只有针石敲击之声,铮铮如乐音盈盈想起。灵璧石屏的背后,三五个人围住一个样貌矍烁的老者,那人正为一个断腿的男子安上木质假肢,盘曲的铁丝扣牢了膝盖,关节丝丝贴缝的契合。

    长生走进了看,巧夺天工的木肢在穿了膝裤后真假莫辨,待残疾男子起身缓行,初时略有蹒跚,渐渐脚步愈见伶俐,只走的慢些。众人拍手叫好,他又转去另一边,为一个瘦弱的男孩缝上残缺的耳朵。他动手极柔,生怕吓坏了那孩子,男孩睁大眼不敢稍动,待他递上一面镜子,方有泪决堤而出。

    “多谢齐先生!”男孩俯首下跪,被老者搀扶。长生心生赞叹,忽然想起紫颜。

    紫颜与一众观者守在一间房外等候,长生踱步过去,听见一青衫男子说道:“同时为两人易容,要能亲眼开个眼界就好。”又一人道:“那是他师传秘术,怎会轻易展露?”另有一人摇头,撇嘴道:“没准是个噱头,不过手脚快些,先替一人易容了,再给一人施术,没什么了不起。”先前那青衫男子便道:“如此,只管瞧这辰光短长。那两人一个是歪鼻,一个有白癫,现下才进去一刻辰光,我们只管坐等好戏。”

    长生听了正觉无聊,想走开去看第三人易容,忽听的人群骚动,那屋里房门大开。一个相貌浩然如隐者的男子身着麻衣草鞋,堂皇走出屋来。众人迎上去,见屋内两个伤患仰面坐了,面上缝了针线。

    “不愧是森罗先生!”有人赞道。那个叫森罗的男子怡然说道:“过几日拆了线,就是一副好样貌。”众人思及他动手施术的时间,骇然一惊。

    紫颜不动声色,看了伤者一阵,转去第三位易容师的所在。那是个文士模样的青年,在一根廊柱边不起眼的站了,手边高几上放一只打开的螺钿花鸟盒子,有七色斑斓的泥丸星列其间。之前并无人多留意他一眼,直至一个出了重金的富家少女坐在他身边的扶手椅上,看客们陆续走近。

    那文士对少女笑道:“你想要何等容貌?”

    富家少女遍身罗绮,不惯观者炯炯的目光,迟疑的低下螓首。今次照浪意在炫技,不许易容师上门,远道而至的她不得不在人前抛头露面。想到此她微红了脸,吞吐的说道:“能有宫里娘娘一分美貌,便也……”

    当下有医师在旁笑道:“宫里娘娘的天仙模样,这里可没人见过。”那少女喃喃的道:“傅大师的画……”她说完即有婢女奉上绢画,是一位宫装女子溪边扑蝶图。傅传红一画千金,坊间屡有仿作流传,他为后妃绘的画作,宫人无事时常依此摹本学画,久而久之也有传到宫外,画中人往往被惊为天人,成为京中女子竞相模仿的标范。

    众人围拢过来,那文士端详良久,道:“这是原作?”少女点头,不无骄傲的道:“辗转得来。”众人皆知此画非同寻常,玩味画中美女轻颦浅笑,悠然神往。

    “明白了。”文士放下画,微一思索,在银盆里净了手,挑出一颗泥丸于掌心揉搓。稍顷,涂在少女额上,又取了另一色的泥丸。如点了金泥的凡胎,少女的脸面顿时濯艳燃光,柔容冶态丝丝渗入肌肤,再从骨子里盈盈透出来。长生望的入神,但见一色泥丸就让容颜一变,直至他宛如作画,勾笔最后一划,那富家少女终成了绢上飘然走出的女子。

    观者油然叫绝。长生揣摩文士动手的轻重缓急,若有所悟。紫颜之外尚有别家易容师,像北荒一山又一山的连绵,总有意外的鲜活让他惊喜。长生偷偷瞥一眼少爷,紫颜苦了那张丑脸聚精会神的凝视,浑似一个贪看热闹的好事者。

    不远处,一个辉彩流金的丽影闯入了长生的视线。她神情淡漠空灵,姿容甚是秀美,霞衣袅若浮烟,惹得长生移目窥视。少女恍若无睹,始终直直望了前方,仿佛魂灵出窍。长生盼她能会看自己,悄然走进了几步,装作端详屏风上的纹饰。

    “镜心,闲人太多,我扶你进去。”忽有个华衣老妇闪出,扶起少女往楼上走去。长生怅然若失,打量那个叫镜心的少女,发觉她举止迟疑,竟是个失明者。她是来易容的?他心中疑虑未消,见楼内的黑衣童子对她毕恭毕敬,迎她上了楼梯。

    她是易容师?长生震惊的想,盲人也能为人易容?

    “你,想不想易容?”文士突然指了长生说道。

    长生早已走开数步,闻言随意回头,见众人齐齐看向他,暗道不好。莫非对方看破了他的易容?长生转念自负的想,绝无可能,便道:“我可不想换上别人的脸。”

    文士似乎不信,笑道:“镜心师叔不会轻易出手,阁下备足千金,或许能博她一笑,格外开恩。”

    “说了不易容。”长生咋舌,师叔?余光抬眼望楼上,镜心的裙角一现,没进了房中。

    文士不再理他,俯首对了富家少女道:“姑娘照镜看看,是否如愿以偿?”

    那少女眼波涟涟如水,像是欢喜的说不出话来,又像是含了甘醴仙汁不舍咽下。长生心中一动,插嘴说道:“再漂亮也是别人的脸,何不好好梳妆打扮,让人记住你自己?”说完,蓦的心惊,这是否也是他以前不想被易容的缘由。

    少女被他一说,没了跃跃欲试时的热忱,嘴角弯下,勉强的撑住了笑容。文士漠然瞪了长生,道:“想搅我石火的场子?”长生自知多言,习惯的寻找紫颜的踪影,左右不曾见着,硬了头皮道:“石先生误会,在下只觉这位姑娘想要的美貌,不是于他人一个模子。”

    “哼,我依其所言易容,有何不对?”石火冷笑。

    长生搔头,“厄,不能烁不对,只是她并不欢喜。”

    少女霍然抬头,换过一张冷脸,道:“谁说我不满意?石先生,除了先前付过的银子,这幅画就当是谢仪,多谢先生为我易容。”石火忙欠身道:“份内之事。”遂送她步出玉观楼。

    长生老大一阵无趣,等两人走远了,森罗先生房外再度喧哗,原来他又为两人易好了容貌,身手敏捷令人惊佩。

    长生见照浪并不在楼内,四周无人留意,不经意的荡至紫颜身边,道:“这位兄台请了。”

    “何事?”紫颜翻了翻怪眼。

    长生小声道:“我瞧这些易容师并未该容,是不是?”

    “嗯。”紫颜轻声哼了一声。

    长生心想,自己眼力大有长进,又道:“我们几时回去?”

    紫颜借屏风遮住旁人视线,微笑道:“你可知那女子走到门口说了一句什么?她问石火,是否能洗去那容颜。”长生信心大增,转了口气道:“横竖无事,我想再多呆些辰光。”

    “也好,我先回去,改日让侧侧来瞧个新鲜。”紫颜朝他点了点头,兀自穿过人群去了。

    长生牵挂那个叫镜心的易容师,想打听她的来历,但既惹恼了她的师侄,不便再开口。好在那位齐先生和森罗的技艺精湛可观,他两边揣摩,自觉收获良多。

    到了晚间,一封信递进紫府,凤灯下紫颜摊开信笺,神色凝然。

    侧侧瞥了一眼,信上写了三个名字,又用小字在每个名字后面附上了详细时见地点,是官府对已收押三个嫌犯的案情描述。那三个嫌犯各有人证,证实他们未曾犯案,但指证他们抢劫,伤人的人证则更多。推算时间,正好首尾相接,最后一人被捕的隔日,即是所谓“萤火”犯案之日。

    在紫颜提醒后,照浪半日即能查到如此清晰的案情明细,想是在衙门里花了功夫。

    “与你的揣测相近,有人专以他人面孔犯案,等人被抓,再换过一张。”侧侧吁了一口气,“不是冲你和萤火来的,他只是碰巧运气不佳。”

    “那人以萤火的相貌惹是生非,不抓到他,萤火就回不来。”

    侧侧苦笑,“别说萤火,长生还没有回来,他可不能再出事。”

    “他在玉观楼。”紫颜浮起淡淡的笑容,“我没估错的话,照浪该易容混在人群里,他会照看长生。”想到照浪递来的信,他两边游刃有余,不愧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角色,只怕再多派几桩事给他,也能分身有术。

    “你是说,你的易容会被照浪看破?”

    “嘿嘿,今次我们各自易容,长生自选的面具,若是举手投足本事不济,怪不得我。”紫颜说完,想到名师出高徒,长生太过丢脸仿佛说不过去,皱眉一愣。

    说话间庭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长生一身倦容,进了玉垒堂。他像没精打采的老虾,朝紫颜和侧侧行过礼后,径自弯腰赖在桌上,一个劲叹气。

    “我在玉观楼用了膳,价钱好贵。”长生摸摸空荡荡的钱袋,叫苦连天。

    “回来就好。”紫颜将照浪的信和大致的情形说了,长生听到竟是连环案件,吃了一惊,精神震了震。

    涅槃卷 双生2

    “果然是易容师干的。”长生苦思冥想,“玉观楼里个个是高手……”

    “说说学了什么?”紫颜笑了对侧侧道:“你听,若有兴致,明日让他再陪你去。”

    侧侧乐呵呵端了香茗,浅浅啜着,长生摇手道:“站了大半日,累死人了,少夫人若去,少不得再花一倍银两,买个好座看着。少爷你走后,那个叫森罗的易容师同时给四个人易容,嗖的一下就好了,石火的手脚够麻利,却也赶不上他。”

    “不是用面具?”侧侧笑问,想起紫颜换面具的手段。

    “我仔细看过,他有的动了刀子,有的仅用膏泥,有的不过是敷油施彩。难得一气呵成,比人家两个人还来的快。”

    紫颜悠悠的道:“森罗闭门造车,且不说他。其他两人你看出什么端倪,不可遗漏,一一说给我听。”

    长生面色一红,在灯下如片片明霞,吞吐的道:“无非技法娴熟,没什么可说的……唔。”

    侧侧纤指稍移,戳了戳鬓角,又指了指心,两手捻动如兰花。长生一头雾水,瞪直眼看了半晌,被紫颜发觉,轻咳一声。侧侧忍俊不禁,她让长生动脑用心,挑两人技法的长处讲来,没想他一句说不出。

    紫颜将手中金铰扇轻敲桌面。曼声道:“齐先生约在五十岁后带师投艺学了易容。最初想是个木匠,背脊微驼,手上多处伤痕,都是当年落下的病。再者,你看他做的物件,没四十年功力绝制不出,尤其是机关拉弦之术微细精妙,天下会者无多。他身边那个女人有股陈年药香,是医家名门之后,看两人的情形该是夫妻。他能专为伤残者易容,从贤内助处得益良多,普通木匠常有的气喘,他就没有。”

    “齐先生身旁有女人?”

    “是个老婆婆。”

    “难怪……没留意。”长生汗颜,紫颜好像仅瞥了齐先生几眼,就看出这么多名堂,而他白白花费两个多时辰,只记得易容者前后的脸面。

    紫颜笑吟吟的用扇骨打他的头,“那位石火先生惯用左手,你自然也没发觉。不过你应留意到他的嘴唇动过刀,想是生而有兔缺之撼,为名师所救霍然痊愈,或许正因此生了修炼易容术之心。”

    长生讪讪的道:“这个……谁会去看男人的嘴!”

    紫颜笑容中夹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严肃,长生自知无理,忙回忆昼夜看书所得,道:“少爷,这兔唇需割而补之,技法倒也不难,我们又有醉颜酡在手。几时有这样的病患上门,我想试了用针刀修补。”

    “这便不枉侧侧指点你一场。”紫颜点头,长生一身冷汗,毕恭毕敬听他又道,“修补唇裂,针法最为紧要,你每日的练习不可懈怠,假以时日,我会带你去医馆寻人来治。”

    侧侧牵挂萤火,道:“这些厉害的易容师中,有没有嫁祸栽赃的贼人?”

    这一句问倒了长生,那些技巧炫目惑心,却无法看到容颜背后的真相。他后悔的顿足道:“我不该回来,守着玉观楼看几晚,若没人趁夜犯案,再去别处搜寻线索。”

    侧侧道:“这贼人很是心狠手辣,你去不安全,不如我……”

    “怎能劳动少夫人,大不了我易容成打更的。”长生扬起清秀的脸,“我可不是文弱的人,对了,我去蘼香铺讨点香来,那人敢袭击我,直接迷倒了送官府。”他坐立不安,想了想站起身,“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姽婳老板,请少夫人保护少爷。”朝两人欠了欠身,疲倦的脊梁突然挺直了,虎虎生威的走出厅去。

    紫颜没有阻拦,温柔的望了他的背影。侧侧道:“自他恢复记忆后,越来越像个男子汉了。”紫颜笑道:“你不是说昙花要开了?守了多时,终盼的花开。一起去看。”

    侧侧回眸一笑,久候花开的芬芳,如若知己相逢的快乐。

    夏日的晚风有几分燥热,长生明白监视不会一帆风顺,抱定念头奋战到底。他想到不知所踪的萤火,心里像寂寂的山谷吹过无根的风,没有谁能挽留这份游荡的寂寞。

    如果萤火还在,会安静的撑了钓竿,在池边坐上一整天。紫颜里石头般的男子。寡言,值得托付信赖。长生默默怀念,想着有萤火相扶相持走过的北荒,那个永远能安定人心的守护者。

    他这样想着,清凉的泪水沾湿了眼眶。朦胧中,视线里看到一个黑如蝙蝠的身影,飞出了玉观楼。长生脸色清白,猛地颤抖了一记,探长了脖子眺望。那是错觉呢,他定睛再看,再不见先前的影子。

    候了一枝香的辰光,楼内响起嘻笑声,人声渐渐往门口散来。长生凝神看去,午后见着的三位易容师和另两个陌生男子说笑着步出楼来。那两人长相斯文,面目如清浅溪流一览无余,长生瞥了一眼失了兴趣,盯紧了齐先生,森罗和石火三人。

    众人在灯下寒暄,未几,那两个陌生男子陪了齐先生先行离去,森罗和石火又说了几句,互相道别。眼看他们分往不同处去了,长生踌躇不已,要追谁才好?

    转瞬间的抉择,一张张人面拂过脑海,擦身而过的不安如花枝缭乱。长生决定追踪森罗,他是三个易容师中紫颜不曾点评的人物,总令人微觉怪异。

    长生蹑手蹑脚跟在森罗后,像追寻一匹墨色的缎子,明明在远处漂浮,咻的就滑进夜色里不见踪影。街市悄静无声,过了几条街后,长生随森罗步入安静的小巷,婆娑树影在月下摇曳,每一脚踩下,他都疑心会让前面的人听了去。

    忽然一身冷汗,长生觉得背后有人,猛回首,只见一片空旷。再往前看,森罗已然不见。

    跟丢了人,长生加快步子想穿过巷子,肩上被轻拍了一下,依稀听到诡异的笑声。他急急回头,幢幢黑影无一是活物,静如鬼域的巷子仿佛抬起无眼珠的眼眶与他对视。

    毛骨悚然。长生尖叫一声,撒腿狂奔出了巷子。一个黑影从巷中的墙缝中冒了出来,嘿嘿冷笑两声,回转头从另一边离去。

    不远的拐角处,一双清澈的眸子锁紧了黑影的举动。长生没有逃走,藏在阴影里注视对方走出巷子,在森罗又消失了之后,慢慢贴了上去。他断定森罗今次不会再留意他,越发谨慎不露马脚。

    森罗步履如飞,长生尝试在他转道时猜测方向,判断他会去何处。易容师的直觉与敏锐如烟花四射,他在黑暗中回想森罗的举手投足,重新于心底勾勒面貌性情。绘形描影,仿佛有数十条无形的丝线牵连,他要把对方变成飞不走的风筝,始终有丝线攥在手中。

    长生绷紧了神经,像蓄势待发的小狼,张开了幽深的双眼。这回他没有跟丢,森罗的身影不时出现,即使飘扬的衣袂只有一角,他也知道抓住了猎物的痕迹。

    最后,森罗在一家宅院外停步。他的脸暴露在灯火下,长生赫然看到了萤火。他几时更换了面皮?行走在街巷中,倏的偷天换日,甚至不花辰光小心修饰,笃信新的面皮不会有人看穿。

    森罗走到宅院红漆大门外,亮出一块金子,门口的青衣护卫瞧了一眼,放他进屋。长生打量那绿瓦红砖的庭院,记起萤火提过,京城里有几处暗窟经营博戏,因官府禁赌,少不得做个门面,只放熟客和有钱人进场。

    长生思量,趁森罗假扮萤火,赶去报官为上策。但如果他算错一着,这院子里并非赌窟,万一森罗进屋后再寻不着,官兵来了反而打草惊蛇。

    长生摸了摸脸皮,他也是易容师,当新的容颜出现,就投入新躯壳的喜怒。他戴上面具,从头刻意改扮完了,深吸了口气踏进光亮中。

    此刻的他是赌徒,贪婪的双眼神采奕奕,他自信会有好运。洋洋自得走到宅院门口,依样朝那护卫现出一块金子,护卫打量他一眼,懒洋洋放他进屋。长生手一松,金子掉在护卫手中,那人惊喜的一弯腰。

    长生昂头迈进院子,穿过照壁花厅,瞧见大堂上翠帷银灯,围了十几桌人。双陆,打马,牙牌,赶盆,人们心眼着魔,沉醉在输赢成败的迷宫中。喧沸的人群对新来者视若无睹,骰子和棋牌是此间的主角,它们玲珑的身段在桌案上翻舞,鸣金震玉。

    长生用余光搜寻森罗的身影,挨到离他最近的一桌,隔了三个人看他掷骰。

    “抢元、斗腰还是挖窑?”森罗悠哉的问对手。

    “一把二百两。”对面的汉子粗眉一拧,拍下一个筹码。

    “赌的大些,一把五百两如何?”森罗伸出手掌晃了晃。

    那人摇头,“你输的太快就无趣了。”

    这话激怒了森罗,细目一眯,六只骰子溜溜的在骰盆里响动,对面那人无视他花样百出的手势,一动不动盯了他双眼狠狠看着。

    花色双飞,三三分相,掷了个三个五三个二,名曰“三斗混杂”。这手气算是中上,粗眉汉子神色淡然,拿起骰盆摇了数下,扔出一个全色。竟是六个一。

    森罗冷冷的拍了一下桌子。长生看不出他神色变化,掷看到一张萤火的脸在眼前闪动,很是怪异。两人又掷了一盏茶功夫,森罗输多赢少,等长生也看烦了之时,粗眉汉子忽然收了手。

    “再掷一把,你便欠我两千两,先算账抵钱再说。”

    森罗输红了眼,没事人似的道:“爷输的起。”招手叫来庄内的管事,说了几句。

    那管事叫道:“没这道理,我昭玉庄向不赊账。”

    森罗运章如飞,直直打在那人面上,漫不经心的道:“瞎了你的狗眼。只这一千八百两,爷还赢得回来,你不赊账,爷就甩手走人。”

    粗眉汉子听了冷笑。那管事几时受过这般气,大喝一声,叫出六个彪形大汉,上来就打。森罗冷眼瞥着周围,待几人进了,忽然一把见到攥在手里,如庖丁解牛送刀如风,切入众大汉胸胁要害。

    六人眼前黑影一闪,望了胸口涌出的血箭,不可置信的止步。那管事傻了眼,转身想逃,森罗将带血的尖刀戳在桌上,喝道:“谁敢离开,爷就跺了他!”

    赌窟里静了静,长生咽了口唾沫,后悔不曾早一步出庄。他偷取出姽婳的香,寻思靠近烛火,渐起的骚乱掩盖了他的举动。玩博戏的客官个个骇然变色,觑见森罗视线不及的死角,暗地往外挪动身子。那管事望了不远处的十来个护院,犹豫是否要他们动手,生怕那些人尚未赶来,森罗的刀已刺破他的喉管。

    森罗对面的粗眉汉子强扯出笑容,森罗望了他,顽横的道:“赌不赌?”尖刀上的血迹流到桌上,脚边躺了的护院唉唉呻吟,粗眉汉子道:“赌。”胆气早已弱了。

    长生迷香在手,拉开红纱灯罩。他在紫府惯用香料,知道姽婳此香可夺人气力,先吞了解药,再燃香静待。纵然一屋子人都需迷倒,情急间也顾不得。

    森罗恶狠狠回转头来,看到他的举止,依稀察觉有异。等香气缭绕飘摇,周边诸人纷纷软倒,森罗伸手在脸上抓捏几把,颓然摔倒在地。

    长生奔过去看,他睁大的双眼里透着阴冷的笑意,面目全非,再不是萤火的模样。长生心里凉了半截,没奈何寻了绳子将森罗先捆在桌脚。瘫软在地的管事放下一颗心,连声夸他伶俐。屋里都是不能动弹的客人,长生查过先前六个汉子的伤势,稍稍包扎了,步出厅外想寻人帮手。

    门房执事听见动静,召集别处护院赶来,见状一把扣住长生。那管事浑身无力,努力喊道:“不关他事,快去报官!”四下里闹哄哄乱了一场,等衙门来了人,因博戏是违禁之事,少不得一番打点,将犯人提走。

    在衙门里,长生供出森罗是玉观楼的易容师,那些衙役不敢怠慢,急急的又去请了照浪。

    “萤火不是犯人,他才是。”长生说出这句,自觉长舒一口气。

    夜间仓促赶来,照浪只披了一件烟色凤鸟纹绢衣,一脸严肃。他目不转睛盯了森罗,冷冷的道:“你不怕给药师馆蒙羞?”

    森罗冷笑不惧,“这六人没伤在要害,出了血而已,官府判下来,不过打我几十板子,限期出资医治。”照浪低首看了看六人伤势,嘿嘿笑道:“你的刀法真好,居然不是重伤。”转问长生,“他以萤火的相貌赌钱,除你之外,是否他们都看清了?”

    长生道:“是。”那管事瞧了森罗一团模糊的脸面,犹疑不决。照浪从森罗怀中取出易容的膏泥,径自摆弄起来,长生睁大眼看了,萤火的面容一点点在森罗脸上回复,竟是丝毫不差。

    “是这模样么?”照浪问那管事。一干苦主忙不迭点头,照浪道:“你有何话说?先前的几桩案子,也是你做的吧?”

    “血口喷人,我不服!我易容不假,但人的容貌千差万别,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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