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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道:〃姑娘命好,紫先生神仙般的人物,竟会受儿女之情的牵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侧侧不知她提及这些是何用意,咬唇不答。锦绣又道:〃你想不想知道,若没了你,他会如何?〃
侧侧猛地盯住她道:〃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与外人无关。〃
锦绣摇头,端详她清若幽竹的品貌,忍不住伸手拂过她的娥眉。侧侧嫌恶地避开,眉宇间神色凛然,锦绣笑道:〃我为紫先生遗憾。他和姽婳在一处,技艺突飞猛进,而你只以情动之,反成了拖累他的枷锁。他若沉醉温柔乡里就此止步,恐怕你也不能心安。〃
侧侧默然。伴在他身边,她不求像寻常情侣厮守终日,只愿在风雨将来时,承担未知的淋漓苦难。纵然对他而言,她不是他心尖上最紧要那一个。
想到此,她心平气和地直视锦绣,道:〃世间情义有千万种,你这样说,不过是未遇真情、未经真心。等他日你肯为谁全心交托,即便你得不到那颗心,也会明白。〃
〃你得到了么?〃锦绣含笑问。
〃你说过,他不是世俗男子。〃言下之意,即便得到也不是世俗那种拥有。
锦绣呆呆看着她,不知是羡慕还是叹惜。各有各的缘法,他人眼中天堂地狱都做不得数。而今,令她肯全心交托的唯有易容之术,她跋涉千里来到此地,为的即是于交锋中更上层楼。
可惜她的身边没有姽婳、没有侧侧,有的只是金钱富贵堆砌起的仆佣。他们能换上紫颜的面容,却终是无法走入她心底的陌路人。
〃我不会害你。〃锦绣抚香,让氤氲的淡淡烟气在手间袅绕,腕上珠玉叮叮清响,〃你不是我胁迫紫先生的人质,只是甄试他眼力的砝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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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侧凝视她,〃他最恨不择手段的人,你用的不是正道。〃
锦绣呵呵一笑,狡黠地道:〃且不论用何手段,你愿不愿和我赌一场?就看你心上那人,究竟最爱是谁?〃
〃你不用赌,我明白得很。〃
〃哦?〃
〃他和你一样沉醉于易容之道,所爱的不过是永无止境的修炼。〃
锦绣凝视侧侧的眉眼,她是言不由衷在哀怨,抑或了悟缘分顺其来去?桌上的迷香静静地飘,嗅过了解药,心头依然有中毒似的昏沉,让人想抛开面皮上假装的笑容,遁入心底深处。
沉吟半晌后,锦绣冰凉的纤指搭上侧侧的脸庞,略带忧伤地喃喃自语道:〃你的脸生得真好,一定没受过伤。你知道有伤疤多痛?别人看你,如看个怪物,即使不是你的错。一条比扭动的蜈蚣更可怖的疤痕,从这里,蜿蜒到这里,不会有人再正眼看你。〃
侧侧被她的语气牵惹心伤,忘了要躲开。锦绣喃喃地讲述她的故事,前尘往昔踏空而来,重现横越女人最美年华的一道伤。它盘踞脸上,也横亘心头。
她记住世人的白眼、嘲笑、厌恶,鲜有人愿多看她一眼。当她的生辰落在媒人手里,他们却趋之若鹜涌来,像疯狂的蜂蝶围绕她转。她的万贯身家是比容貌更重的东西,金子永远不朽。
不是她憧憬的爱情,可沦陷时谁又会问真假?
〃我爱上了来求亲的一个男子,他长得俊秀风流,出身清贫却有才华。从见他第一眼起我就不可自拔。那年我十六岁,我爹爹愿出千金嫁妆和一座宅院给他未来的女婿,他和娘想得天真,以为这些足够保我半生富贵,不受寄人篱下之苦。〃
〃后来呢,你们在一起了没有?〃
锦绣露出了无邪的笑容,仿佛二八年华,对镜试妆。那丝缎般流淌的过往,轻轻地去了,再没有回来,唯有这笑容里残存了一丝渴盼。
〃成亲的前夕,紫先生到了我家。谁也没想到,这是悲剧的开始。他为我去掉了疤痕,还我最初的容貌,你知道么?我小时是美人胚子,自幼锦衣玉食,家里把我当公主般伺候。可是十三岁那年遇上强盗……〃她说到这里,娇躯轻颤了颤,仿佛忆起了那时的恐怖。
〃你的疤痕……〃
锦绣凝看侧侧,冰雪聪明的一个人呢,点头道:〃是强盗砍的。他绑了我勒索重金,爹娘筹措金子时,我趁他不备想逃走,被他砍伤了脸。当时流了很多血,我想我就要死了,吓得晕了过去,他也以为杀了人,仓皇逃走了。等我醒来脸上血迹已干,靠哭声引来敲更人,衙门里的人终于救了我出去。〃
一刀毁去花归宿。当紫颜来时,她觉得从此见了天日,岁月中不小心丢失的美貌回来了,她的幸福日子也会就此回来。但她错了。拥有一张姣好的面容,她却永远失去了所爱。
〃他叫天骥,我有伤疤时他不曾嫌弃我,我想没了这疤痕后他会更爱我。在我恢复容貌后,爹爹备齐了嫁妆宅邸将我嫁入他的家门,不出我所料,他的确爱上了我。〃锦绣有些出神,艳丽的光芒暗淡下来,〃我懵懂地过着好日子,直到一个月后出门,遇见那个叫宛儿的女子……她年纪和我一般大,明眸善睐,我见了也很欢喜,把她当做闺中好友看待。可没两天她哭着求我,让我允天骥娶她入门。我几下打听才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天骥本要娶她,因为家贫被她爹拒绝。〃
侧侧默然,天骥弃恋人而爱上锦绣,是嫌贫爱富?
〃我后知后觉,原来他最初求婚时和那些庸俗男子一样,爱上的是我的身家。他和宛儿约定,有了钱后就娶她进门,宛儿宁可做小也要嫁他。谁知我恢复了容貌,他一时沉迷忘了旧约,宛儿久不见天骥寻她,不得不亲来找我。她见到我的样貌明白了一切,为了挽回天骥的心,对我百般哀求。〃
〃可怜的女子。〃侧侧叹道,自己能痴情到这一步么?纵被人轻贱亦百折不回。她苦笑了想,若对方心中没她这个人,又何苦要唤回那逝去的情爱。
想到此不由心灰。
〃但是我爹允天骥娶我时就附了规矩,不准他纳妾,更不许休妻。一旦他越轨,反而是我将他扫地出门。华屋娇妻,天骥有大好前途等着他,可想而知他回绝了宛儿。不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五日后宛儿自缢身亡……天骥得知这个噩耗后变得不对劲,不爱正眼瞧我,每日喝得大醉。有晚他喝多了,从酒楼的梯子上摔下来撞伤了头,流了很多的血。我接他回来,在病床上照顾了他一夜,翌日一早他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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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茫然停住,残梦破碎不可收拾,以为烟散在滚滚红尘中,惊回首又再见从前。
〃有时我想,那是他心里还惦着宛儿,想要去陪她。〃
双重的背叛。她爱上的那人从开始的图谋就背叛了爱,又再度辜负了宛儿的情。而她碾碎了的柔肠要对何人再诉?她一直想要公平,等年岁渐长,明白了爱没有公平可言。天骥曾短暂地爱过她,无论为了什么缘由爱她,已是她唯一能拥有的。
〃你告诉我这些故事……〃侧侧沉吟。
锦绣像从催眠里蓦然苏醒,抓了她的手道:〃你这几日听我的话,就会看到被逼上绝路的紫颜。放心,他对我有恩,我不会伤害他。〃
〃逼上绝路,却又不是害人?你想以我为质,迫他做什么事?〃侧侧秀睫闪动,猜不透她的心思。
锦绣娇媚一笑,横波美眄,〃你没得选择,还是乖乖听话为宜。至于他的所作所为,到时你会亲眼目睹。〃她拨了拨香炉的烟灰,用手扇起渐淡的香气。
侧侧在双眼迷离的最后关头,问了一句:〃你认得姽婳?〃
〃那时的紫先生与姽婳形影不离,想不认得也难。〃
侧侧昏昏欲睡地阖上眼帘,也许,抛下执著于心的爱恋,才有她想要的海阔天空。
侧侧三日未归。
京城的天气连带多了愁容。每日一阵没头脑的急雨劈头盖脸下了,等人心寥落了,遁在一处闭门不出,它又施施然逃开,留下一张阴沉的脸。紫府内音绝香消,寂寂如荒野蒙尘的墓,青衣童子们不敢喧哗,伶人伎乐停了歌舞,长生有时走过半个府第,听不见一句欢声笑语。
萤火早出晚归打探消息,紫颜守在朵云小筑,有时半个时辰不动,凝视侧侧临走前的彩绣。长生心疼少爷,特意往蘼香铺求援,从姽婳那里讨香来偷偷燃了,紫颜依然懒得说话。长生无法,又去玉观楼想求照浪帮忙,那人闻言只是大笑,说什么他也有今日云云,气得长生心中直骂。
他不时无聊地站在府门外张望,回想起只有三个人时的紫府。艾冰和红豆走了,如果侧侧也离去,寞寞深庭将少了很多生气。不知不觉,一家人息息相连的情感悄然滋长,他习惯看到有侧侧陪伴的少爷,多了凡人的悲喜。
这日未时初刻,阳光绵绵无力,萤火板脸回府,长生没精打采和他打过招呼,站在府门外转陀螺。小小的陀螺东倒西歪打转,每回看似偏离了,溜溜地兜转几圈又回到他身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长生玩了半晌,越来越顺手,不觉用多了力气,〃叭——〃打得陀螺急转,一个跟斗撞到了石阶上,颓然歪斜停下。
长生丧气地捡起陀螺,低头时,一袭红罗长裙如海棠花开,烧进他眼中。他惊喜抬头,见侧侧姿容润媚,笑吟吟地望着他,手中牵了芦花雪。
〃少夫人!〃长生大叫。
侧侧咯咯一笑,〃你又偷懒!不在屋里扎眉毛做面具,到这里来闲玩作甚?〃
长生久不闻她责备,听了大是欢喜,喜滋滋地道:〃少夫人走了三日,一句交代也无,把我们急坏了。我守在门口,想等少夫人来了,给少爷报个平安。〃
〃哼,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会惦着我才怪。〃侧侧拎起裙角跨上石阶,风风火火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愣了做什么?我饿得紧,快给我备齐饭菜,我过会儿就去用膳。〃
〃少夫人今日与往常不同。〃长生开口,又觉自己多嘴。
〃哦?你倒说说。〃侧侧凝眸看他,潋滟宛如秋水。
〃多了几分……〃长生不知如何形容,心跳加速,微红了脸道,〃想是有事叫少夫人欢喜,这个……艳若桃李,比平素来得好看。〃
侧侧臂缠五色缕,腕结碧香珠,笑眯眯地戳了戳他的额头,〃傻孩子,我以前难道不美么?〃长生喏喏称是,暗骂自己嘴笨,眼睛忍不住直直看了侧侧,笑得一脸傻气。
侧侧与长生走进门来,一路喧哗,早有童子飞报紫颜。紫颜悠然穿廊越院,半途遇上萤火,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玉垒堂前。侧侧故意背过脸去,对了长生有说有笑。长生眼睁睁看到紫颜沉了脸靠近,不由轻咳数声,逃开侧侧的目光。
涅槃卷 繁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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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颜在侧侧身后站定,长生只道他会发火,谁知少爷竟一把拉过侧侧,紧紧抱在了怀里。
侧侧措手不及,长生呆立当场,萤火移开视线,仿佛面前是一棵树,径自牵开了马。长生瞪大眼睛,见紫颜双臂牢若枷锁,像要把侧侧烙印进身体里,再也舍不得放手。
〃长生萤火看着呢。〃
紫颜煦如春风地一笑,贴耳说道:〃我眼里看不见他们。〃
〃你先前说的话不记得了?〃侧侧小声道。
〃当我就此转了性。〃
侧侧靠在他肩头,一腔痴心有了回应,原该欣喜。只是,他果真能就此沉溺儿女之情,将她放在心尖上呵护?她默默守候他太久,如墨与砚密不分离,如柳枝扬起了飞絮。如今,算是守到了云开之日,还是他因为一次别离,心血来潮地改了脾性?
两人亲昵相拥絮语,长生就在一旁,久了不免尴尬,冷不妨萤火扯了他的袖子,闪入花径。长生踉跄地甩开萤火,想了想又从花树枝头眺望。萤火皱眉,抓了他往别处走去。长生不敢大叫,又挣扎不开,推推搡搡间已走得远了。
紫颜缓缓松开手,仔细凝视她,绿鬓玉容,分开三日清丽犹胜从前,眉目流转添了几分俏媚,不知有何际遇。
侧侧望了他笑,〃你清减了……可是为了我?〃
紫颜怔怔盯住她,从星眸里深深望进去,透彻魂魄,将曲折心事放于掌上剖析。
〃你是谁?〃
他问这话时,萤火拎了长生走远,细细的风卷在两人身上,又滑开去。侧侧婉丽的面容纹丝不动,像精致的玉雕任由人端详。
〃说,侧侧在哪里?〃他骤现厉色,怒目直视面前的女子。
相拥时的暖意成了浅浅的嘲讽,在心头拉开一道伤口。紫颜想三日的报应来得快,他施诸侧侧身上的苦楚此时一起反弹自身,表错情的羞愤不输于被拒绝的失落。
若没有动心就不会受困,但隔绝世俗爱恋的易容师,又与长生捏造的人偶何异?
〃你后悔刚才的倾诉?〃她娇然而笑。
紫颜冷冷地道:〃就算我看上了你,遭你冷眼也无妨,这世上缘分自有定数。但你绑走了侧侧又假扮她,不可原谅!〃
她神态自若地笑,〃就算我扮成了她,人未必被我给吃了,紫先生是不是太着紧了呢?〃
紫颜双眸流过寒光,冷笑道:〃你冲了我来便罢,要是敢动别人……〃踏前一步,似想抓住她。
她指尖轻粉飞舞,散出漫天的流萤。迷香粉不经熏燃就使用,功效略逊,但分量充足仍可迷倒数人。紫颜无动于衷站了,任由香粉烟尘沾遍全身。
〃我忘了,姽婳是先生的知交,看来迷香无用。〃她退后数步,掩口笑道,〃原来先生也有不冷静之时。可惜奴家未有这般好运,令先生怜惜垂顾。〃
像是风吹皱春水,紫颜冷峻的表情忽然松动,打量她的绮衫罗袖,陷入沉思。
〃我一定见过你。〃
锦绣盈盈笑道:〃紫先生看来已忘了我,奴家好伤心……〃
紫颜凝视她半晌,霍然一笑,抚掌道:〃你是锦绣?〃
锦绣半是幽怨半是惋惜,〃先生好记性。〃被紫颜记起,不是不开心。
她是紫颜与姽婳出游时遇上的富家女子,额上有一大块刀伤落下的疤痕。她不想困于闺阁,用红巾束额试图周游列国,终被父母拦下,以不菲的嫁妆换来了诸多求婚者。父母请来紫颜,求他为独生女重塑容貌,嫁一个好夫婿。往事在紫颜心头一一记起。
珠玑明珰,彩裾广袖,繁花似锦的艳丽怒放争妍,迫得人不敢逼视。紫颜回想,并不曾给她一张魅惑众生的脸,仅去了她先前的疤痕。为何这活色生香的美人,与当年宛如白纸的女子,已是天壤之别?
〃你修习了易容术,难得。〃
〃是,亏了先生启蒙,锦瑟铭感五内。〃
〃令尊令堂可安好?〃
〃他们很好,我变坏了。〃
他记得喝过她的喜酒,如今这眉眼再无少女的娇羞。这些年她遇上了何样变故?紫颜回想多年前她的面容,不是横遭厄运的相,但一时的孤凉肠断却是难免。无奈人生四季,需经冬寒,况且奇艳娇梅恰恰迎雪而开。如能走过这步,来年春日将再见繁花锦烂的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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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他悠悠望了锦绣微笑,有过幼时惨痛经历的她,不是怯弱的轻柳。
锦绣道:〃人算不如天算。先生为我修容之后,家里出了变故,我百无聊赖便恋上易容,多方求师学艺。没曾想听到玉观楼之事,特意赶来助兴。〃
紫颜淡淡地道:〃春天的时候,你就进玉观楼了吧?〃锦绣失笑,〃看来我在旁窥视,瞒不过先生的眼。〃紫颜直视她,所幸昔日并未结怨,她应当不怀恶意。
他温和地道:〃你把侧侧怎么样了?〃
〃今晚戌时三刻,澜河官舫码头,你一个人来。〃她笑若春花妩媚,朝紫颜福了福,朝了紫府大门飘飘而去。
澜河上灯火如星,紫颜骑白马飞驰而至,一身黑缎长衫冷峻异常。锦绣恢复装扮,冰绡霜纨宝钏金环,裙上杂以繁花,极尽美艳之态。见紫颜来了,她手持一管玉笛站在岸边,清亮地吹响一段旋律。
河面上一座金玉错彩的画舫破水驶来,兰香旖旎处碧纱轻扬,仿似仙山云境里游荡的银梭。锦绣含笑拍掌,即有锦衣侍从闪出,搬来铺设彩绮的楠木桌椅伺候两人坐定,又奉上香茗。彼时两岸星火璀璨,笙歌曼舞倩影绰约,恍若不经意走入梦境。
〃你要的人就在船上。〃
紫颜举目望去,碧纱帐渐次卷起,露出画舫里五个华衣女子,一个模子刻出的样貌行止。锦绣的笑容里有报复的快意,〃以先生独步天下的眼力,认出她当毫不费力。〃
她感激紫颜为她恢复容貌,也怨恨那之后天翻地覆的剧变。她修习易容,想窥破其中玄机,到底是什么阻挠了她的幸福。一直没有答案。她想到了紫颜,留意观察他多时,打造了很多他的面具,意外发觉姽婳不过是他的知己,常伴他身侧的另有其人。
她想到当年的情形,在一个男人的心里,如何辨别他对谁的情分更重?姽婳赠紫颜解药,关切不言而喻。但他呢,红颜知己还是此生唯一,能分清么?
劫数。紫颜在关注命途风雨的起伏时,大概不曾料到会牵惹尘间爱怨。他一腔心思都在易容上,一旦骤然失去重要的人,又会如何?她不能替他回答。锦绣想,她究竟要证明什么?是再次目睹紫颜的神技坚定修炼的意志,还是要看清生命中不可躲避的宿命?
紫颜遥看河上,隔了近十丈,借了灯火勉强能看清船上人的五官。仅凭目测,当知这五人依了侧侧容貌修饰,也许每个都是易容。他忽然又想,如果天下真有五个侧侧,不知是怎样光景。想到此抿唇一笑,温柔如波蔓延。
锦绣一愣,刹那间再度察觉他心中的柔软。
〃只要我能辨出真假,是否不禁我用任何手段?〃
〃你不能离开这张椅子。〃锦绣笑得狡猾,轻瞥画舫上的女子,〃就算你喊破了喉咙,她们也不会理会。紫先生就请想个高明的法子。〃
紫颜微微一笑,〃好在近来练过,否则太生疏就不灵了。〃拿起锦绣放在桌上的玉笛,用汗巾拂拭了,在手中摇了摇。锦绣无言,紫颜不算坏了规矩,可惜少算一步。又安慰地想,未知他吹奏的功力如何,寻常手段休想让船上人露出破绽。
笛声呜呜如诉,一波三折地掠过河面,像飞燕剪出几个漂亮的回旋。听者心弦随之拨动,一圈圈涟漪细密地荡漾,惊动了最深处隐藏的情愫。
那是阳阿子擅长的曲子,大师常以瑟演奏,侧侧听过多回。
紫颜初次以笛相和,仿佛虚空中有另一种乐器的鸣响,调出清越的乐音,瑟的风骨凛凛再现。他近来操词弄曲,丝弦管竹多有涉猎,这一曲回肠荡气,听者无不悦然欢欣。唯有侧侧不同他人,再欢快的乐曲勾起往昔悲喜,多少也会有感慨。
沉香子撒手西去,两小无猜的一幕一去不返,愁肠百结非能意会。
紫颜曲调一转,笛音似踏过数年的光阴,步入了辽阔苍茫的北荒。如唢呐如铜钹如胡琴,苍凉壮烈,仿佛呼呼热风随沙尘飘至。
〃这是在怀念他们北游的日子。〃锦绣听出曲调里的北国风情,微感艳羡。
到后来曲音再度变幻,戏里的爱恨痴缠,台上的真假悲欢。梦里不知醉醒,是谁沉溺贪欢?望尽了杨柳曲折心事,望断了山水阑珊过往,指上檀泪犹新,而墙外空阶独望孤月寥寂,辜负了的情意怎堪收拾?
涅槃卷 繁花(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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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清音细吐,度羽换宫,氤氲烟尘随天乐琳琅。笛音每转一声,人心便是一顿,忽而有如惊涛拍岸,花落汀沙,忽而寒夜悄寂,促织悲鸣。多情的被无情恼,无情的又恨花光早,这一曲牵肠挂肚百转千回,宛如细水流年。
锦绣望了紫颜,他定有颗七窍玲珑心,无所不精,仿佛上天执意要将完美赋予他。就连他拙嫩的爱恋,也自有痴心人飞蛾扑火。
众人醺醺然沉醉时,曲音戛然而止。
〃中间那位就是了。〃紫颜停笛幽叹。
锦绣聚目看去,坐于中间的女子两行清泪长流,情难自控。
她告诫过侧侧绝不可有所回应,然而乐音触及心弦,犹如双方的灵魂直接撞击,是无法预测的失控。她怪不得侧侧。若她的天骥肯为她如此一心一意地吹奏,她宁愿再度抛却美貌。可惜她的他,爱的不是她的心。
紫颜放下笛子,向画舫中的侧侧招手。四目相交,紫颜看见她缓缓抬手,抹去了脸颊泪痕。十丈之距,如同隔了云山万里,他默默地凝望夜色里的黑。纵然织女弄巧可补天衣,不知他这曲笛音,能不能修她心头的伤?
就在这时,侧侧黯然走到船头,忽然一个纵身跃入水中。她轻盈若一片雪,纱衣在河面上张开,浮萍飘零。锦绣吃了一惊,从椅上跳起。紫颜不假思索,向前一个箭步,如一尾银鱼噗地入水,他奋力游往画舫,缎衣没在水里沉淀为一色。
入水的刹那,紫颜看到了内心的惊惶。
念念生灭,他早已看透虚妄,故能泰山崩而不乱。凡俗间如果还有令他恐惧的事情,唯有身边这些人的安危,他无法放下,无法看破。那是干扰一颗不动心最大的障碍,却也是他最后拥有的依恋。
他不是不懂如何去爱,只是在未来的厄运前退缩,如果那也是一种保护,他盼着侧侧不必经历风雨。直到与她分开后的此刻,他记起走过的每个日子,师父去后她的坚韧,远游那些年里她的孤单——她不是弱柳柔草,单是从文绣坊赶来相助的情谊,他就无法轻易地推开。
冷暖自知。若真狠了心就此不见,将来生死两隔,她又如何自处。他划开河水,凉意一点点渗到心里,仿佛过了万水千山,才游到了她跳下去的地方。
他不知来晚了没,猛地扎向不知深浅的河底。水下一片黑,像她绵绵的幽怨,紫颜几下寻不着她的踪影,竟没了出水的勇气。
或者,一起沉沦了也罢。
这时后背忽然被什么一撞,紫颜反手一摸,好容易捞着她软软的身躯,没有挣扎与抵抗,像是一任河水没顶。紫颜心痛地把她拉向怀中,她再逞强再泼辣,仍是沉香谷里初遇时的稚气少女。
紫颜抱了侧侧,竭力一蹬双脚,向河面游去。他胸口的气将尽,硬生生憋熬着,如同在惩罚自己的过错。
直游到力气全无,他带了侧侧湿淋淋地上了岸,锦绣着人拿来一面披风,让她坐在椅上轻轻盖好。侧侧吃了几口水,拿捏两下后悠然转醒,墨色的眸子定定望了满身水迹的紫颜,素脸悲喜交集。
紫颜拨去她额前的乱发,伸手拥上前拢她在臂弯,依依贴近了一言不发。不必多问,无须解释,他太明白她的心意。在她想逃走想放弃之时,他的心忽然也空了,像是破成两半的瓮。
水波上月影细如碎金,搅乱了一腔心事,紫颜的面颊贴着侧侧半晌不动,不知是泪是水,晶晶亮亮地闪烁。侧侧停跳的心仿佛重又启动,咚咚,咚咚,依稀有另一颗在回响。
心神缭乱了片刻,侧侧忽看到锦绣在旁,嘤咛一声推开了紫颜。他湛亮双眼含了深沉的痛,牢牢牵紧了她的手,清凉的河水令两人失却了热度,谁也无法暖着谁,但竟像一条环扣的锁链,再无法分开。
锦绣目睹两人卿卿我我互传心意,娇笑一声侧身挤到中间,道:〃紫先生智高一筹,我输了。〃紫颜苦笑,她不知是何目的,整了他一场,说不上输赢胜负。
锦绣叹道:〃无论如何,来京城见到紫先生,我愿已足。〃
无论是易容还是感情,他不会再有破绽。想赢他很难,依稀望见强者之路要如何走,她也有收获。锦绣巧笑嫣然,忽地一伸玉手攀上紫颜的肩头,悄然说道:〃你那时抱了我说的一番表白,我断不会忘记。〃
他心想这女子实是难缠,当了侧侧的面故意做作,分明不怀好意。当下哭笑不得,不理会她款款柔情,只回眸望定了侧侧,千言万语交由四目相对,在目光中搜寻倾诉。
锦绣若有所失,无奈松开手,〃愿君珍惜眼前人。〃她说得真挚,却不快乐,回首又看了看侧侧。
紫颜叹道:〃你知道为何当年我只消去你的疤痕,保留你的本来面目?〃
〃你是想说,我本来生得甚美,是么?〃
紫颜摇头,〃如非万不得已,受之父母的容貌无需改变。一旦换过,接踵而来的命运若不与自身相符,未必能承受得住。〃谁说易容改面就一定能心想事成?他记得蓝玉,记得红豆,记得熙王爷。
还有他自己,用一张张容颜逃避上天欲给的痛,但,真能逃得掉?
他回首向侧侧招手,〃我有话要告诉你。〃纵然此后粉身碎骨,她既不离不弃,他愿执手走到最后。侧侧默默点头,像是预感到他要说什么,苍白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我们回去。〃紫颜替她裹紧披风,向锦绣告别。
〃珍重。〃锦绣想了想,取出姽婳配置的迷香,放在紫颜手中,〃我用不着了。〃
紫颜认真看她一眼,若不是她,或许他与侧侧之间隔着的那道纱永不会揭破。
扶了侧侧上马,紫颜与她共坐一骑,绝尘而去。锦绣自知输得彻底,却不知怎地,望见那两个重叠的身影在夜色里淡去,有清澈的笑意浮起。
〃没有不甘心吗?〃照浪从阴影里走出,同是一袭黑衣,有荒夜危险的气息,〃虽看了一出难得的好戏,你的心还是不够狠。〃锦绣不语,输了一场,她看清了很多,已然心安。
照浪直直注视了她,道:〃你回去代我传个信,让那些家伙出来活活筋骨——没点真本事,怕撼不动这个人。〃
锦绣恍若未闻,拿起笛子温暖地笑着。
此后的紫颜不会再有破绽,或许,那是她想见到的,抛开心结在易容世界里任意徜徉的自己。
涅槃卷 双生1
双生
夜色中,他听见了野兽的呼吸。
贪婪的肆虐与嗜血的骚动在血脉里流淌,那是他们触手可及的欲望。他们是黑暗的使者,趁了茫茫夜色,披一张人皮做任性的强盗,人世间逍遥往返。
萤火嗅出了同类的气味,胭脂香雪消不去的粗粝,温红软玉磨不尽的野性,与心底陡然复苏。虎豹必将挣脱枷锁傲啸山林,鸿鹄终会激翅远翔纵横苍穹,他是王者,不可以久居人下,消磨志气。
萤火仰起了头,等待光风霁月清景如绘的那一刻。
午后急雨,雅荷水榭的荷花在风中飘摇,娇柔殊色被摧残的七零八落。
长生扶窗遥望,青石板如光可鉴人的水镜,珍珠雨花一粒粒飞溅,飘渺香气浮荡在半空。这样大的雨,少爷大概不过来查他的功课,他心头一松,返身走回藤椅上惬意的躺下。
没多久,一阵闷雷般的脚步,夹杂喧哗声往萤火的沉珠轩去了。长生起身听了听,终按耐不住走到门口。微一思索,打了花绸伞走进雨中,只几步,一双油靴面上尽湿。
远远看见一群皂衣衙役手执油伞,围住了沉珠轩内外,紫颜与侧侧各执了销金伞站在萤火身后。一个玄青长衫的男子指了萤火道:“就是他!”
为首的一位官爷打扮的人朝紫颜说道:“紫先生请了。先生这位管事作夜在凌波坊犯案,重伤三人,我们前来拘捕,望先生给个方便。”
紫颜漫不经心的道:“他昨日申时与我一同看戏,直至亥正时分。我记得凌波坊亥初打烊,请问官爷出事时是什么时辰?”
那官爷沉吟道:“戌时。”
“这便对了。想来是错认。官爷若不信,去天一坞戏台问那些伶人便知。他们不在此处,料不会与我等串供。”
那官爷嘿嘿一笑:“不用问,诸位同一屋檐,怎会不替他说话?”萤火眉峰攒聚,怒火隐忍不发。
指正萤火的那人仔细瞧了萤火打量,道:“对,对,就是你没错!我站在你面前劝过架,怎会不记得?走,昨夜亲眼见你动手的有十几人,我眼神好,别人也不赖。”他转头对官爷道:“官爷,店里所有人都能作证,就是他伤人。”
萤火恍若未闻,只等紫颜的吩咐。紫颜凝视他面容良久,有了淡淡的笑容,对官爷道:“官爷若要带他走也可,是非曲直终会大白天下。只是,尚请手下留情……”
那官爷像是知道他来头不小,立即笑道:“岂敢,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萤火当即朝紫颜恭敬行礼,将身子深深折下,道:“一直受先生庇护,不敢再拖累先生。”那官爷闻言微笑,等他交代完后束手就擒,特意退开一步。
紫颜道:“你是冤枉的,我会还你清白。”
空气凝滞,雨声越发嘈杂,如密鼓打在心头。萤火摇头,坚毅的面容有一丝温情流露,又看着长生,“我走后,先生拜托你照料。”长生慌忙摇手,叹气道:“你说什么话!凭少爷的本事,你去去就回。”
“谁说一辈子要在一起。”萤火忽然一笑,纵身掠过两人,去势疾如流星弹丸。那官爷脸色大变,阻拦不及,大声指挥手下追赶。
淋漓雨势如水墨泼泄,园子里重重烟光雾影,一旦走远便看不真切。萤火的身影瞬息数丈,长生“哎呀”了一声,远处水色迷离,哪里还有他的踪迹。紫颜平静凝望,侧侧秀目闪动,问道:“就任他这样去了?”
“七年之约将满,他要走,我也拦不住。”
侧侧凝视紫颜的眼,道:“好,我信他不会做蠢事。”
长生自知追不上,急得额上一头汗,听了这番话越发难过,望了萤火离开的方向呆立。不知几时绸伞跌落,一阵急雨打在脸上,竟火辣辣的疼。
萤火一走就是待罪之身,闹大了怕不又像从前被通缉。长生暗想,若早知有此灾,为他先易过容就好了;或索性像少爷时常换脸,就没人知道他是谁。万一真落到官府手里也不怕,自可想法子偷进牢房替他换脸逃出来。
他胡思乱想之际,紫颜神色如常的拍拍他,“走,我们去萤火房里看看。”长生哭丧了脸跟在少爷身后叫嚷:“难道要帮官府找罪证不成?”紫颜又好气又好笑,戳了他眉心道:“你呀,真是没心眼。”
侧侧道:“我去蘼香铺给姽婳支个口信,挂屏绣好了,顺便送去。”紫颜点了点头,又道:“近来不太平,嘱她小心。”遂带了长生往萤火屋子里去。
萤火屋里素来洁净无暇,案上数叠笺纸摞的平直,长生随意挑两张看了,记得皆是街头巷尾的杂事。一只只墨漆书箱锁的严实,面上嵌螺钿花鸟纹,叠放在一起搭配出百鸟群飞的图案。其余橱、柜、案、几、墩、椅、架、格,错落有致排列,纵有花巧纹饰,比起紫府其他地方的华丽而言,却是木讷呆板。
屋里最奇特的是绝无帐幔纱绫,只有金丝虅竹帘数挂,陈设一览无余。长生推敲后又惊觉,在特定的落脚点才能看清周遭,若是站错了地方,不但柜格互挡,还有说不出的奇怪。他皱眉苦思,紫颜若无其事的道:“这里橱柜可自由移动,萤火不在时,切莫偷进里屋。跟紧我,别走开了。”
长生喏喏应了,不敢多动。紫颜在案边拿起几张笺纸看了,长生叹道:“他比巡街的还忙,全是鸡毛蒜皮的事。”紫颜翻动下面的笺纸,眸光闪动。
长生道:“少爷,你既说他昨夜和你在一起,为何要来这里?”
“看他近日去了什么地方,遇上什么人。”
“你是说,他惹了仇家?”
紫颜目光停留,长生凑过来,见是一份玉观楼的进出记录。想是先前在玉观楼碰上萤火,不消说,他定是不时在那处查探消息。
“普通的仇家怎能寻的到他?”
长生看见紫颜眼里的笑意,忽然明了。这一切与易容师有关,可能针对萤火,可能意在紫颜。他手心发凉,沉声请命道:“我这就去玉观楼打听消息。”
〃不必。”紫颜从怀里取出一封烫金的帖子,长生嗅到清香扑面荡来。“照浪请我叙旧,正好算算前面的旧账。”
羿山是城中唯一的大山,依山而建的百丈朱栏回廊最为知名。在回廊蜿蜒的中段有座醉醒楼,华堂绮户,雕窗画屏,上可饱览山川秀色,下可俯瞰半城风光。每间屋子无不提前数日被贵胄豪富抢订一空,动辄花费千金,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此刻紫颜正伏在窗边纵目眺望,一管管翠竹如碧玉清莹,风过婆娑,清浪一波一波跌宕翻涌,撩动尘间心事。
“这间屋属我名下之物,你得闲可以过来,不会有人阻你。”照浪渊渟岳峙的站在水晶桌边,穿了绛红五彩罗衣,威武下别有风姿。天气闷热的紧,他从袖中取出一条红绡汗巾,拭了拭额头,信步向紫颜走来。
紫颜一身金织衣饰,无所用心的伸手在冰裂纹格棂的风窗下接着斑驳阳光,自顾自凝视手掌,并不理会照浪的殷勤。
“西蛮某国进贡的谷酒,听说要这样喝——”照浪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只碧绿的竹筒,拔了塞子在手心倒了浅浅一口,当紫颜面畷饮,“主人亲自饮了,再敬客人喝过一口,才算宾主尽欢。”
说完,不由分说的将竹筒递到紫颜嘴边。紫颜斜睨一眼,像是看透了他心思,笑道:“你玉观楼的好手呢,怎不带来作陪?上回从姽婳那处支了迷香,没用完的,还可以再点上。”
照浪毫无愧色的笑道:“说道姽婳,你闻见她为我配的香了么?”
紫颜指了指鼻子,“伤风。”
照浪哈哈大笑,与他斗嘴比别人来的有趣。想起一事,道:“这回我有事找你。太后的病好些了,神智略略清明,得知今趟易容师齐聚京城之事,听你尚活着,很是欣慰。”
紫颜的手从窗外缩回,像是禁不住长晒,连窗子亦掩上一半。他接过竹筒,不管照浪有无松手,径自喝了,方道:“她躺了好几个月了吧?”
“是,缠绵病榻,气色差了很多。我问太后想不想见你,她说……”照浪见他清俊的面容忽现凌厉,不禁一顿,“太后说易容斗法甚是新奇,不若等你们争奇斗艳分出输赢,再见你不迟。言下之意,你即便输给了谁,她还是要见的。”
紫颜冷笑道:“我非伶人戏子,不曾卖命给她。几时不曾做他们的臣子,天下之大,哪里都去得。她想见我就见?由不得她做主。”
照浪难得顺了他道:“不错,你总有法子换了脸面,任他皇亲国戚也寻不到,只是,你不觉得蹊跷么?”端详紫颜,欲从眉梢眼角猜测他真实的心意,“易容师说到底到底和医师差别无几,三教九流而已,惹的天家频频垂顾,你竟不好奇这背后的缘由?”
紫颜莞尔一笑,看了他道:“城主既是太后心腹,个中缘由,只管开口相询便是。”
照浪深深看他一眼,慢条斯理的道:“江山大局上的一枚棋子,又怎知弈者所想?”
“城主自谦。倒是这个……”紫颜将熏了香的帖子往案上一丢,“城主染了脂粉气,真不是件好事。”
照浪闲闲的高翘了双腿,笑道:“莫非我送把带血的大刀过来,才符合杀人如麻的霸主身份?你既爱香,我也沾了这脾气,蘼香铺……是个好地方。”
紫颜凝视他神情萧索的面容,久处江湖的涙气渐渐消退,困在玉观楼里的照浪犹如落魄的浪荡王孙,失却了初遇时势如狮虎的霸气。熙王爷用他时,他征伐各地视人命如草芥,狠的潇洒自在。如今为太后奔波,手下能人异士一齐赋闲无事,尽成了混迹市井的酒肉之徒。若这是朝廷一石二鸟之计,恐怕太后的病好了,照浪也就称为一枚弃子。
鸟尽弓藏,有末路英雄的意味。紫颜不禁怜惜起照浪来了。
“你想好今后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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