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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红颜祸水,那可不是她的错,
自从为了兄长的遗孤将自个儿典当了后,
她认命当丫鬟,从不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可人人却千方百计都想得到她,
从员外家、知府,到丞相府,
家仆为她争风吃醋,少爷因她反目成仇,
她也烦愁得很哪!
怕她的绝色当真倾国倾城,
丞相大人破天荒为奴婢搭台子拋绣球招亲,
怎知,那万中选一的竟是只小金人猿……
“当……当……当当……”
“当人!”十三岁的美娇娃迫不及待的接续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五十开外的老刘咽了咽口水,诧疑的眄向正绞纽着双手的妇人。
“莫家嫂子,您就甭寻我老刘开心了吧,我的身体惊不住这吓!”
“我……刘老板……我不……”莫家嫂子苍白的面色因为困窘硬是晕染上一抹红霞。
“嫂!别怕!是锁锁自个儿要把自个儿当掉的!”
“但……”文弱的莫家嫂子仍是觉得于心不安。
已生得娇艳可人的莫锁锁轻跺了下莲足,假作不悦的道:“哥哥和爹娘在那一场船难中一块儿往生了,这几年您待锁锁甚好,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嫂嫂,现下锁锁要回报您一丁点的心意您也不许?”
“锁锁……”这样善解人意的小孩娃啊,怨只怨她只
是个不济事的妇道人家,没能让孩子们求一顿温饱。
眼看莫家嫂子的泪水即将泛滥成灾,老刘忙不迭的问声,“我知道你们的日子过得艰难,这么吧,我拿些碎银暂且给你们度度……”
“使不得啊。”莫家嫂子擦擦泪容,哽咽道:“上回来这儿典当的那条被子您老可是多算了我一倍的钱银,您也有您的家计要维持啊。”
世道艰难,最是人情冷暖自知时。
“刘老板您就把我这个‘当物’给收下吧。”莫锁锁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笑说。
望着一潭深水似的幽幽灵眸,老刘恍了恍神,半晌才勉力稳住,粗嘎的回说:“但是我这当铺啥物都收,可从来没有收过人啊。”
“可大宝和二宝没银子买腊肉,不就上不了学堂了吗?”
“原来你是为了你的两个小堂弟的学资,决计把你自己当了啊。”难怪莫家嫂子的一双眼睛早巳哭成核桃了。
莫锁锁仰起清丽的心型脸儿,浓密的长眼睫毛眨呀眨的,煞是楚楚动人,“锁锁原想到百花楼把自己卖给老鸨大娘好换点儿银子的,可是嫂嫂不许呀。”
莫家嫂子浑身颤抖,薄惊,“不!你莫再打这主意了,
别让嫂嫂无法到黄泉底下向你哥哥交代!”
莫锁锁的眼儿瞄向刘老板,不一会儿即是泫然欲泣,惹人心怜不已。
“就是嫂嫂以死相胁,锁锁才不能到百花楼迎客嘛!
可是咱们这样的贫苦人家不但难过冬、难过节庆,就连大宝、二宝也得成为不识一无的白丁,终生为奴、做佃农,没个出头天。”
“我收下你这当物了!”天上仅有、人间难得的美人胚怎能沦落为风尘烟花?岂不是亵渎了老天爷恩赐的美好!
然而话一出口,老刘立刻巴不得咬舌自尽。
当金、当银,哪有当个活生生的人的奇闻!
他十分哀怨的叹了一口长气,双肩垮了下来,背脊也弯弓了许多。
莫锁锁鬼灵精的荣笑着,“刘老板,咱们说定了唷,您不许食言啊。”
唉——老刘回身取了银两,递到莫家嫂子的掌心里。
“不……不用这么多……”莫家嫂子又是惊,又是不安的想缩回手。这些银两足够家中两个孩子的学资和几年的米粮钱了。
“嫂!”莫锁锁慌忙将她的手握紧,不许她太过厚道。
“每一个见了我的人总是称赞我再过个两、三年就是倾国倾城的国色天香了,这点儿银两是应该的。”
“锁锁!嫂嫂对不住你!”她舍不得这小姑哪。
“哎!其实我若是到百花楼端捧个茶酒也不只这么少少的价嘛。”莫锁锁笑着,又把勾魂似的眼儿睐向当铺的刘老板。
一半是鬼迷心窍,一半是臊赧了老脸皮,老刘忙又回身,从小柜里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来。
“莫家嫂子!”赶紧收了吧。那小娇娃的眸光仿佛会灼烫人似的!
莫锁锁接下五十两银票,逼迫似的强塞入莫家嫂子的裙腰内。
“嫂!做个小营生吧,摆个豆腐花的小摊也好过你四处去做苦劳、打杂役!”
莫家嫂子已是泪眼婆挲,感激涕零了。
莫锁锁何尝不心伤?可是她不能只顾及自个儿的温饱。嫂嫂待她也好,她一定要回报十分的。
眨巴着水汪汪的眸子,她微恼的一挑眉心,:“快回去!大宝和二宝已经两天没进食了。”
依依不舍哪。莫家嫂子轻抚她的手:“锁锁,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罗嗦。”莫锁锁故意不耐烦的一瞬,好断绝念亲之情。
“老刘!拜托!求您务必宽待锁锁,她还是个孩子。”
“嗤!”莫锁锁打断话,双手一推,硬是赶苍蝇似的把嫂嫂赶出店门口。
“嫂!咱们就别了!”狠下心肠,她大力的关上门落了栓。
门外的莫家嫂子一声又一声的叮咛呼唤,催人热泪。
门内的莫锁锁背贴着门,咬紧牙根,努力的不让哭声逸出喉口。
如母慈爱的嫂嫂!这是锁锁仅仅能报答你的堪堪啊。
似萍无依的她只有把自个儿当了,但她永远也不会后悔今日所决定的事!
十三岁的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呢?她不知道。
* * *
“唉!哎!唉!”
“您已经叹息了一炷香的时刻了。刘老板。”
眯上一眼,老刘仍是忍不住的又哀叹一气。
怎么莫名其妙的收下这当物?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啊!灵光乍现!老刘跳了起来,低吼着,“有了,江员外正缺少小丫环哩。”
“您想到我的去处了?江员外的大宅子?”做一名端捧洗脚水的丫环?
老刘猛点着头,“江夫人有了孕喜,需要个伶利的丫环贴身照料!”
“江员外不是奴仆如云吗?”
“自然是上百个奴仆供其差遣!但是这江夫人自从孕喜在身,脾性怪,挑剔得很,丫环们个个不如她的意,全被喝退到灶房里忙粗活去了。”
“喔。”
“锁锁,你不甘低声下气的做个丫环是不?江家是大富人家,大夫人的贴身婢女不用忙坏身子的!”就怕委屈了这天人似的娇女啊。
莫锁锁眉梢一挑,一抹媚笑飞上嫩颊,“锁锁不会不甘心的!真的! 丫环总好过青楼倌儿嘛。”
“呃呃……对!对极!”他的神魂又要颠倒了。
她唇边的小梨涡说有多么迷煞人就有多么迷煞人呵!
原是豪绅富贾的他年少轻狂的荒唐岁月所见识的艳娘儿可都是顶尖的花魁哩,但活到五十岁了可尚未遇过像锁锁这样水灵灵的女子。
尤其是她骨子里的那一股媚劲味儿!不但吸引人,更叫人忘记今夕是何夕。
美人尚且可寻,娇艳风情、酥人心胸的姑娘可就翘首引颈,难以觅获。
锁锁的千娇百媚不是做作的低俗来着,所以更是勾引男人心了。
倘使他年轻个十来岁,他可能会把持不住的纳她为妾,宠溺到心坎里去。
但是她只有十三岁!
十三岁的小孩娃竟已是风情万种!甜美的、无邪的,带着骚呛的混合气韵!
红颜祸水!祸水红颜!
凡事太过总是不妥!
美丽太过呢,祸福难测。
* * *
春夏秋冬,寒鸦飞了又来。
日子迅飞得使人微叹,莫锁锁在江员外家的丫环生
涯已挨过三载了。
当时,意料之中的,江员外和江夫人一见她立即答应,因为她的姣好面容,人人喜之、爱之。江夫人甚至戏言,日日面对这样的丽容俏貌,有助于她的胎儿出落得标致。
六个月后,江夫人产下一名千金女,果然是桃花似的好相貌。也就因着这原因,莫锁锁在江家的地位举足轻重到已经不太像个丫环了。
她做的活儿只是为江夫人梳髻、换衣,伺候净浴,凉快得很。
又因为她的美容颜即使是发怒生气也像是可人的娇嗔似的,江家上上下下、上百名的仆工们无不喜欢她,男女老少皆一般,无一例外。
所以她的丫环生涯过得可惬意,如鱼得水。
可有一事令她懊恼不休!
“锁锁!这是我特别上街为你挑选的发钗。”整整耗费他一年的薪饷。
瞧!又是一个为她痴迷的呆男子了。莫锁锁捺着心性婉言称谢,“阿六哥!这钗子太华美了,锁锁是个丫环,不能穿戴这好物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值得的!你在我的心中就似个仙女!”
仙女?王母娘娘的七仙女呀。她好笑的瞬去一眼,“少打诳语了。小心天上的仙女生你的气!” ”
“锁锁!我可以对天发誓,只要你点一个头,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只要尽我所能的疼你。”
莫锁锁笑出娇滴滴的艳笑。男人都是这样的愚笨吗?
他若真丢了命,如何尽其所能的对她好呢。
唉,她在江家所见的男人们和阿六哥全一个样儿!无趣、乏味!
就因为老天爷给她一张绝世美颜、他们就“莫名其妙”的全爱她爱得死紧吗?
阿六哥已经是第七十九个向她提亲求婚的男子了。
眼角余光不经意的又瞄到几个呆杵在花园,手持花剪子,对她发怔到流口水的仆丁。
她轻颦起蛾眉,但这只是令她益发的叫人怜爱罢了。
西施捧心不过尔尔。
佳人之姿,燎火又撩心。
“趁热喝了吧。对身子好。”另一个深陷情网的男子温柔走近。
可以挥袖不睬吗?莫锁锁无力的微微一笑,接过这盅燕窝补品,不怎么优雅的一饮而下。
“咳!”阿六哥愠怒道:“李长文,你敢怠惰!米仓里的
货点齐了?”
“呃总管!我这……”就走人!
阿六哥满意的目送李长文的背影。不是他依仗着二总管的威势逼迫下人,而是凯觎锁锁姿色的男人太多了,亦即他的“情敌”多不胜数。
美人膝,英雄冢。
虽然他不是英雄,也攀不着锁锁的玉膝,然而为了得抱美人回,他可以义无反顾。
但是义无反顾的汉子又是何其多啊。
上个月的窃贼就是真!居然潜进江大宅子,意图不为金银财宝,只为一探传闻中妖娆丫环的千万风情。
幸好锁锁是府中的特级大牌丫环,不须出府,上街采买胭脂水粉的,不然极有可能被人绑走。
就不知锁锁的倾人之艳是如何流传出去,甚至沸沸扬扬的惹起无数波动的男人春心!
“唉!”阿六哥一敛眉,为情烦忧。
“咦!锁锁呢?”惊见一小仆奴端着已见底的盅碗,他不禁一愕。
“回总管的话,锁锁被叫到大厅了。”奇怪,阿六哥不是一直杵着的吗?难道耳背了?
“大厅?”不是夫人的房?’
“知府夫人要见锁锁……”
“嗄?”阿六哥满眼火花乱乱转。
“听说是‘久仰’、‘慕名’而来……”
也 必 必
“美!”太、太太美俏了!
“大人?”江员外圆圆的笑脸有些扭曲,心窝卜通卜通的跳着。
知府大人依然目不转睛的凝视面前的娉婷少女,只有一个想法,他这大半人生都白活了。
“锁锁,你先且下去,请夫人到厅堂拜见贵客。”鬓额开始抽痛了,他的夫人肯定不放锁锁的,但是知府官又开罪不得啊。
“是。”揖了揖,莫锁锁不自觉的多看一眼仿佛雕像一般的知府大人,方才离去。
然这一看,知府大人的三魂立刻掉了两魂,七魄,睐
一眼莫锁锁,心下的主意更形坚决了。
“扰烦了您!但是今日正巧是丞相夫人作东的聚
会。”
“即是那个由涵林学士的夫人和各大臣的夫人三个月举行一回的娘子军集会吧?哈哈,夫人你快快去,好替为夫的拉拢拉拢关系。”
“但是得向您‘借’一下人……”
“借人?”呃呃……“夫人尽管开口……”
纤纤玉指往前一指,知府夫人微笑自若的不让计谋露馅。
“锁锁?你要借的是她?”
“唉哎!不是奴家要指名这新来的丫环,实在是不知是哪个碎嘴的杂人竟然对丞相夫人咬了耳根,说是咱们府中来了个绝世狐狸精,这一说,丞相夫人的好奇心便被勾起,要奴家一定得带着她前去。”
“这……不过是府中多添一名丫环,怎会惊动丞相府?”事有蹊跷!
“唷唷唷!奴家无才无德,哪里清楚?大概是这丫环的名号太过响亮吧。”
“夫人……锁锁一向在江员外家大小门皆不出,恐怕不知分寸,有失规仪,若是得罪各夫人可就是大大的灾祸了。”
“老爷!”笑意递失,知府夫人咬牙道:“仕途重要或是贱婢重要!左丞相对于他的夫人可是耳听计从,枕边细语的杀伤力……”
“好好!夫人带着她上丞相府一趟便是!”反正长夜漫漫,晚些尝味亦可!
但是得憋忍着汹涌的欲潮,难受哇!
* * *
知府夫人破天荒的做了一事——让——小丫环与她共乘一轿!
“其实是我胡诌一番诳语,丞相夫人压根没听过你的名儿。”
“谢夫人的解危大恩!”
软软的呢哝语调!唉,真是不折不扣的狐骚!
“不必谢我!我图的是我自己的利益!虽然大人的妾婢一个接一个,我一向也不干涉,但是你不一样……”她将是男人们惟一的独宠!
“大人一夜辗转未眠,亢奋之情使我起了疑。莫锁锁,你这丫环是女人的天敌!我不是救你,我是使计要把你送走!”
“嗯?”眼睑一扬,莫锁锁懵然。
啧啧!即使是面对女人,这丫环的水眸仍是含情带意似的勾动人心。
“算你运好!今日的夫人团会正是良机!我会向丞相夫人进言,让她答应收你为婢。你生得光彩耀眼,光是对着你的玉容儿就叫人心旷神怡,相信丞相夫人会喜欢你的……”
“丞相府里缺少丫环吗?”只要不堕入知府大人的魔掌就好。
“不缺。但是多个下人吃饭无妨!”
莫锁锁不作声,即使是灶下婢她也心甘情愿。
“莫锁锁!进了丞相府,往后的造化是你自己的命了。”
偏着螓首,莫锁锁自我调侃的戏笑着,三年前我自个儿当了自个儿,然后在江员外家中当差,再来是知府大人府中一个时辰的丫环生涯,再来就是左丞相的官邸为婢奴。看来我的丫环生涯可是步步高升呢,由寻常百姓到朝中的最权贵!挺好玩的。
她的粲笑使人迷惑魂魄,知府夫人也看痴了。
但她深知莫锁锁并非搔首弄姿,故意卖弄百媚千娇,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
“你生为丫环的贱命,委实是天地不仁,天道无心。”
“当丫环没啥不好的……”这三年她吃好、睡好,人人争相照顾,仿佛是金枝玉叶呢。
“老天爷恩赐你这姣美绝艳,却又叫你出生贫苦,落得一个贱婢的命格,哎,不知是不是天意作弄?”
必 必 必
莫锁锁的丫环生涯果然“晋阶”、“高升”了!
要知道,权贵人家的奴婢佣仆,“地位”甚至较之升斗小民的富贾来得高,况且莫锁锁是左丞相独生女的伴读丫环,说她是不上台面的金枝玉叶亦无不可。
“锁锁,你到府中约莫快满两年了是不?”
“锁锁今年一十八……”她甜腻的一笑,继续描绘丹青的初图。
“这两年亏得有你陪伴我……”矜持、文静,几乎是一板一眼的属遵大家闺秀的丞相千金李蝶菲感叹道。
“小姐!”莫锁锁睇她一记娇嗔的白眼,“你呀,哪来这么些哀愁啊!无病呻吟。”
“有时候,我真的好羡慕你……”连丞相爹爹和娘亲都对锁锁疼入心坎。“为什么你总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让所有的人都喜爱你呢?”
眼儿一溜转,莫锁锁故意紧蹙眉心,“我这丫环所花费的力气可大呢,小姐你贵人多忘事,忘了锁锁初来乍到所受的刁难和围攻?”
“府中的女婢和老嬷嬷是不?”李蝶菲以手绢掩唇,轻笑着,“那是由于女人善妒啊。”
“所以我活该倒霉的成了箭靶子?往昔我在江员外家当差并没有此等‘待遇’!”
“但是她们最后也为你心折了不是吗?”
“因为我没有使出我的狐狸爪子嘛。”她娇腻腻的笑言,丞相府中的奴才们私底下都叫她小狸精。
可她不以为意,一点点儿也不!
嘴巴长在别人脸上,是非曲直由人说去,她无法管束,也毋需理睬。
只要别惹犯到她就行了。
小狸精?呵,她当是恭维的赞誉。
“锁锁,你究竟是如何使奴婢们从憎厌到喜欢你呢?”
莫锁锁耸了下肩,“没啥,就是央求男仆们也为嬷嬷她们多做一份工喽,或者是将他们赠送的饰物借花献佛,转手另外的丫环喽。”
“你呀,小刁胚!”害她这丞相千金也想笑不掩口,坐没坐相的自由自在一番。
“做人,愉心快意才是!”眼珠子一点墨,一幅活灵活现的仕女图已完工。
莫锁锁将画卷卷折妥善,“咯!好小姐,丫环为你捉刀的丹青画就搁下了。”
李蝶菲臊赧了,羞色晕上两腮颊,“东方老师傅一定又要大肆宣传我的好画工了!但是这些山水画和人像画全是你的代劳……”
“你是我的小姐呀!况且我也只这么一样还可以的本事。”她虽会画画却不识字……
“小姐,小姐!锁锁!”外头一阵吵扰渐近渐嚣。
莫锁锁凝了弯月眉,打开房门,见是二夫人房里头的丫环,她问:“小盈!你还好吗?”居然面色铁青、喘息得快要断气似的。
“锁姐姐,二公子和三公子又为了你大打出手了。”
“他们喜欢拿彼此的身体当作练武用的沙包,由得他们去!”
“但是恐怖极了……”
“他们是少爷,我们是丫环下人,能够置喙一词半句吗?“她才不管呢,那两个白面书生大概已经打成瘾头了。
李蝶菲忍俊不住的笑了,半晌,她忙以手绢儿遮掩贝齿,“锁锁,是你这‘灾祸’惹得我的两个哥哥为你成了失心疯。”
“是呀,他们兄弟反目成仇就是因为我这小狸精嘛!亏得丞相大人没有责难于我……”莫锁锁反身一坐,呷口清茶,降降心中烧的怒火。
真的好烦!
两个大少的争风吃醋使她怎地皆不是,不堪到极点!
她记得这两年来她和他们两兄弟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啊,为什么招惹得千万难!
“那些王公贵族的上门提亲才真正使爹爹不知所措。”得罪哪一个都不是啊,即使爹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
小盈左瞧右瞄,急呛气了。“这一回不一样!二公子和三公子的打架已经惊动丞相大人……”
“爹爹早巳习以为常……”唉,多少闺阁千金的求婚,两个哥哥竟然连理也不理。专情种!
“不不!丞相大人已经气晕了!夫人也昏迷了!”
“呀?”莫锁锁霍地站起身,这下她的罪过岂不是大了。
小盈忙接口,“因为两位公子全身上下伤痕累累不说,他们的手骨和腿骨全打断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吓坏人了。
“真是失了心……”李蝶菲惊骇得支撑不住身子,摇摇晃晃的差点儿也要晕昏了去。
“小姐!”莫锁锁慌乱的扶住李蝶菲,克尽职责。
“锁锁!”无力的靠着她的柔躯,李蝶菲恳求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请你帮帮忙。”
莫锁锁只有点点头,许小姐一个安心。
然而她从未系过铃呀,如何解铃?
难道真要枉送自个儿的终身幸福!在二少和三少之间择一良夫,奸平息这一场风波?
身份上,他们两兄弟都是权贵之后,无可挑剔虽然她不屑之!
相貌上,二少和三少亦是姑娘们想望的龙凤之品。儒雅、俊美得称一称二。
可是她真的无意于他们呀!如同她婉拒了永不断绝的媒约之言。
“锁锁的确是大祸水!当之无愧!”她自嘲的微微一笑。
丞相大人和夫人已然清醒,二公子和三公子的肉搏战也已经暂且停止。
经由大夫的诊治之后,两位公子爷皆已包扎妥当,正由仆人扛抬着进大厅。
“荒唐。”丞相大人的长胡子飘飞了起来,他气鼓鼓的瞪视浑身带伤的儿子。“不成材!不成材!”瞧瞧那两张黑青肿胀的面孔,像话吗?
丞相大人颓然的跌坐桂枝椅上,丞相夫人则是泣不成声,巾帕一条换过一条。
“锁锁!你必须下决定了。”丞相府的大媳妇艾文娴开口逼问。
“是呀!锁锁,你倒是在他们两兄弟之中挑一个较顺眼的!”丞相大人自觉汗颜,居然养教了两个为女发狂的废物。
“锁锁无意婚配!”垂眉低眼,莫锁锁的美颜上闪过一丝烦闷。“锁锁是个丫环,怎可以匹配两位公子呢。”
三公子李石淼立刻大叫,“配得起!锁锁,我只要你一个!”
二公子李石磊歪着嘴角,困难的扯着笑,“世俗礼教那一套我不理会的!锁锁,我不会委屈你做妾的!我一定……”
“一定将你扶正,而且矢志不渝,若有违背,天打雷劈!”李石淼说得情切心急,差点儿掉下地去。
不像话!丞相大人的老脸皮都皱成一块儿了。
偷觑一眼身旁的丈夫,艾文娴强抑下辛酸的哀情,“抛绣球招亲吧!”只有赶紧把莫锁锁送出丞相府邸,她的丈夫或许还愿意施舍些怜惜给她这正室!
府内府外的人只以为丞相大人的二公子和三公子为了莫锁锁茶饭不思,迷恋得叫人笑话,却不知已经娶妻生子的大公子李石鑫日思夜想的亦是风情万种的莫锁锁!
她也曾经怨妒、恼恨,甚至想把莫锁锁的狐狸丽容给毁了,但是两年下来她深切的明白,莫锁锁是个纯善的好姑娘。她从未起过夺人夫的歹念,更甭说抛媚眼、展艳态的举止了。
只是莫锁锁的水眸子仿佛含情脉脉,又带着些楚楚可怜的无邪灵气,使得男人们个个自陷泥沼,自作多情的几乎万劫不复!
偶尔她面对着莫锁锁的一瞬也闪了神,痴了去,所以如何责怪风流的汉子呢。
艾文娴的一句话,第一个跳脚反对的即是李石鑫。
“我反对!强力的反对!”虽然永远得不到锁锁,但是至少能够看看她春风般的一笑啊。
“应该反对的是二弟和三弟吧?”艾文娴淡然的轻笑,胸口却发疼。
“我……这……”李石鑫困窘了,几近恼羞成怒的吼道:“堂堂的丞相府竟然为了一个丫环搭台子招亲,这岂不成了北京城最可笑的大笑谈!”
李石磊附和道:“大哥所言极是!普天之下哪有做主子的为丫环搭台招亲的道理!”
兄弟反目已久的李石淼也奇迹似的点头如捣蒜:“大嫂,你这提议万万行不通!平凡的小老百姓也只有为自己的千金小姐抛绣球找夫家的事,绝对没有为丫环做嫁而大费周章!”
艾文娴秀眉一凝,“三弟!你忘记武状元大聘小聘的意欲收纳锁锁为奴妾的事吗?”
“爹爹不是回绝了吗?”武状元就了不起啊。
“但是他并未死心!糟糕的是公公的回绝已和他结下冤结了,然而若是应允这门亲却又得罪了武状元的元配,她可是右丞相的千金女儿。”
“唉。”丞相大人摇摇头,哀叹连连。
李石淼嗤笑一抹,“爹爹是皇上倚重的大臣,难道畏惧右丞相吗?”
“话不能这么说!所谓朝中有人好做事,何况是皇上的左右手如果心存芥蒂岂是值得庆贺的事?尉迟将军的贵公子这半年来已经亲自上府提亲了四次,俞尚书的独生子更是对莫锁锁誓在必得,甚至连怀宣小王爷本人也对莫锁锁蠢蠢欲动……”
老泪纵横的丞相夫人忍不住打了岔,“老身的娘家亲戚,那些个年少有为的甥侄辈也吵扰着要收锁锁入房,使我左右皆不是,惹来怨怒…………”
“公公,婆婆,媳妇儿的这一番建言。您们认为妥是不妥?”眼看莫锁锁益加的出色,她不能不下重药了。
丞相夫人看向执掌权威的良人——
丞相大人摸抚着长胡须,“锁锁,姑娘家总是得婚配成亲的,你已一十八,算是晚了。”
她可以拒绝吗?她是奴婢之身呵。“但凭大人的决定!”
“你应允了?抛绣球招亲定终身?”
“五年前我把我自个儿当给当铺的刘老板,其实即是一辈子的卖身契了,一路晋升来到丞相府邸是我的好造化!”丞相大人总是济助嫂嫂和大宝、小宝的生活,光是这一样她就还不起海深山高般的大恩情了。
反正女子的命运便是随波逐流,无个自主的安排处。
嫁人为妻、为妾都不是她这小小丫环能够选择的。一切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李石磊龇牙又咧嘴,“锁锁你不能答应!要是抢到绣球的汉子是宰猪杀羊的小贩……”
“或者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粗人呢?”他的锁丫环怎能遭受拳脚相向?李石淼咬破了下唇,悲痛欲绝。
艾文娴缓缓笑言,“你们也可以参加招亲盛会、看谁抢得绣球啊。”
对!李石磊大笑。
李石淼横去一白眼,他可不会抢输旁人,身长、手长的他胜算极高。然而前提之下是得快快养好折断的骨伤。
“就这么办!四月牡丹花节,咱丞相府破天荒的首开先例,为丫环搭台子,选佳婿。”丞相大人双掌一击,纷扰许久的争夺战终于能够做个了结了,他重重的吐出一气。
丞相夫人眉开了,眼里漫上笑意。“不但为丫环举行隆重的招亲仪式,还得有个但书,前来抢绣球的男子必须尚未婚配,老身可不准允锁锁丫环委身做妾,低声下气的去伺候正室夫人。”
“说得好!莫丫头虽是婢奴来着,在咱丞相府可是和菲儿一般的受尽三千宠爱。”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丞相大人开怀畅笑,“招了良夫之后,咱李家赐赠十大箱的妆礼,就当是嫁了亲生女儿,绝不使莫丫头寒酸的为人妇!”
“是、是啊。”丞相夫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锁锁的福祸一直是她最忧心忡忡的心头石。
“锁锁的嫁妆肯定是原封不动的留在咱们的府邸。”因为他务必要让她成为丞相府的少夫人。
“美人何归依,未定之天,你别志得意满,小心到时候肝肠寸断哦。”
“李石淼!”欠揍。
“如何啊,想赐教吗?李石磊!”怕他啊,二哥又如何?美人才是最要紧的。
李石磊扑身过去,已断裂好几根骨头的身躯发出可怕的喀啦声,凄惨无比。
李石淼笑得前俯后仰,然而下一刻间他也滚落下地,刺耳的呼痛声直达云霄。
“成何体统!”两个儿子居然趴俯得像个乌龟!
“唉!”李石鑫暗自伤怀,他的这一份恋慕深情恐怕得深藏心底了。
睇去沉悲的眼光,艾文娴心绪复杂的无语问苍天。拴不住丈夫的心是女人的失败啊,少夫人的高贵名号反成了讽刺。
至于忐忑于未知的终身去处的莫锁锁依然是低垂螓首,特意掩去耀眼的风采。
未来……就交给老天爷决定吧。
“丞相府抛绣球招亲喽!”市井中有人敲锣打鼓,亢叫着。
“吱!都早早知晓了!就是今儿个嘛!”
“莫锁锁那百媚千娇的丫环真是叫人心痒难耐哩。
只可惜……”
“王铁头!你不是有你家的娘儿了,丞相府有令,有妇之男不得抢绣球啦。”就这样可惜嘛,他张大牛也已有了贱内,哎,好想休妻哪。
“蠢!不能抢绣球,总也可以瞧瞧名震北京城,艳色赛花魁的莫锁锁的俏可人样啊。”然后记在脑中,恋恋痴想。
“对喔!我这笨人!”张大牛自敲一记后脑勺,赶忙丢下银子和一桌好酒食,探探佳人之姿去。
高上二层楼宇的招亲台子早已架妥,然而万人空巷的景况使人咋舌。
二更天时分,台前的单身男人早巳占了位,甭说现已用过早饭了。
万头钻动的景象着实恐怖,这等阵仗较之元宵花灯还来得万民欢腾。
粗野的匹夫、才子哥儿、官商农工,老的少的丑的傻的全部现身,意欲搏上一搏。几个汉子甚至兴奋紧张的口吐白沫,或是半昏半死了。
约莫上百个人相互挤压和践踏、纷纷受伤、挂彩,仿佛是一场生死决斗。
“哇哇,比神明出巡还要壮观、浩大!”有人高嚷亢笑着。
时辰已到!
众汉子屏住气息,深恐气血逆流,或是唐突了美人儿。
莫锁锁在人人引颈期盼之下步上高台,她紧抿樱唇,不让柔酥人心的梨涡娇笑展现人前,更是微敛眉眼,收住水漾的眸光。
但是众汉子仍是为之倾心不已!
“昭君?闪一边去吧。貂蝉?哪有莫锁锁的冰肌玉骨?”一儒生赞叹道,立刻引来众汉子的共鸣。
攫获美人儿的意念愈是强烈了,纵是拼得一死,只要拥有一夜良宵即是无所憾悔了。
“锁姐姐……”小盈暗扯着莫锁锁的衣袖子。“赶紧相中一人,快抛了吧,我怕会暴动。”这阵仗真恐怖。
一睇也不睇,莫锁锁闭上眼帘,举高绣球,大力抛向前!
由天决定、由天决定!她忍住酸鼻的泪意,不许自个儿表现出柔弱的楚楚模样。
“啊!啊啊!”众人骇声高呼。
“锁姐姐!”一旁的小盈看见接中绣球的“对象”,即刻往后晕倒。
高台上的另仆甚至看呆了眼,滚落跌下台去。
莫锁锁不得不昂起螓首,睁眼瞧瞧她的未婚夫是何样貌的男子,为何使众人惊吓成这般!
已有心理准备的她原以为接中绣球的是个丑陋的粗鲁男子,但这一望,她差点儿要狂叫出声了。
“不算不算!重来!”有人在台下大喝。
“对!再抛一次绣球!”众志成城。
然而莫锁锁却一忽儿的跳下台来,直直冲向角落处。
“拿来!”她要的是她的绣球和尊严。
“嘎嘎嘎嘎……”对方张牙舞爪的对她猛笑。
“畜牲!”
“嘎!”像是认同她的咒骂似的应和了声,但立即抱着绣球往另一偏僻的街道跑去。
“可恶!”她顿失理智的追赶过去。
上万个汉子和丞相府的仆役们仿佛吃了符咒似的全僵立不动,恍惚得成了雕木人像。
久久之后,一汉子突地惊醒似的尖颤道:“莫锁锁跟着……跑不见了!”
“啊!追是不追?”
“这个……”
“这次的抛绣球招亲不能算数!总不能让莫美人儿嫁给……”
“对对!我们一起去丞相府前抗议,莫锁锁是北京城的块宝!”
一呼百诺,众汉子全往丞相府的方向冲跑。
“如何是好?”高台上的仆役扭皱眉眼唇鼻。
另一仆役搔搔耳朵,“唉!谁意料得到抢接绣球的竟是……”
“竟是那个……”所有仆役一致的摇头哀叹。
竟是一身金棕毛发的小人猿啊!
人猿……
总不能让莫锁锁嫁与小人猿厮守一生一世啊。
如、何、是、好?!
必 必 必
跑跑、停停,爬上、跳下,小人猿怀抱着红色的绣球,兴高采烈的和莫锁锁玩着捉迷藏。
“小野畜!”分明是寻她开心。
“嘎嘎!”它从鼻子里哼气,看在锁锁的眼里,认定它是下战帖的挑衅!
“我非抢回绣球,再揍你一顿不可!”挽卷起长裙,她将裙摆塞进腰间,使尽全力的追逐着金色的影像。
“嗄!呵呜呜!”小人猿嘟哝着大嘴巴,其实它很喜欢这个姑娘。
但是她好像误会它,讨厌它了耶!
人家它只对喜欢的人嘎呜鸣的嘛,凡夫俗子它可视若无睹哩。
跑呀跑的,它跑到主人的身后躲闪她的“追杀”!
气喘吁吁的莫锁锁大概是跑昏了眼,竟然一头栽进一具肉墙的宽大胸怀之中。
“自重!”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上传下来,她一腼,慌忙连退两步离开。
不知是追跑的原故或是另外的原由,她感到腮颊一烧,心儿猛跳。
仰起羞色的丽颜,她的怒骂声竟因为一个眼神而硬生生的梗在喉口里。
这伟岸孤傲的男子好冷,冷到骨子里!
她其名的一悸,竟无端端的不敢直视他。
“宫!你又顽皮了。”
“嘎!”呜!主人不高兴了。
宫?小金猴的名字?他的眷养宠物?莫锁锁鼓起勇气,“还……还给我!”
“还?”他凝眉,面色淡漠。
“我的绣球!”可以想见的,她这顶顶大名的锁锁丫环即将成为整个北京城的天大笑话……
斜眄一眼身后的小人猿,他低喝,“将绣球还给她!”叨扰了他的小憩!
“呵?嘎!嘎嘎嘎嘎嘎……”小人猿一下子摇头晃脑,一下于抖动全身的长金毛,似乎很激动。
莫锁锁只觉诧笑,难不成这野畜懂得和人说话交谈!然而她怎么听都是一叠声的嘎嘎嘎嘎啊!
“宫!想留在中原?”言外之意的威胁警示使人不寒而栗。
原来他不是中原人士?难怪高大得令人微颤!
冷冰冰的外貌已经无可匹敌,连声音也冷得像是冰冻似的,这男人究竟打哪儿来的?他的气质教人一赧呀!
“嘎——”小人猿叫完最后一声。
他不为所动,“你这球是抢来献给我的?”
“嘎!”小人猿重重的一点头,再大大的咧开嘴角,露齿一笑。
它就是要把这圆圆大大的红球抢来送给主人的啦,虽然不明白这红球有啥好玩,但是那么多的人抢着要,肯定是特别的玩意儿。
先抢为上策就是喽。小人猿讨好的等着主人的赞赏。
什……什么!莫锁锁瞠直美目,难以置信小野畜抢接她的招亲绣球竟是为了要讨主人欢心。
它要把绣球“转送”给这冷到极致的男子?
哦不!“坏胚!立刻还来!”她宁愿把绣球丢掷到一边的河江里!
冷冷的眸神淡扫过去,目中无人似的嗤笑,“刁女!”
“你这蛮子!”她一向对人友好,一向对人微笑一抹,一向不惹火气……
但是这坏胚打破了她的“一向”!
这一霎瞬她竟想咬他一口,叫他吃个大痛。
“中原姑娘的闺训真是差劲!”他低笑了。
而她,心口一揪扯,暖昧的情愫爬上心间,窝着,窝得深深的!
“你……你讽刺我是不?”她微颤,霞红太过,仿似喜嫁娘。
“你的罗裙应该放下,不觉轻佻吗?”
啊?他……他竟给她冤气受!
她的长裙内穿了薄丝长裤呀,哪来的轻佻可言?
况且若不是他的小金人猿捉弄,她何必卷起裙摆,一路追赶到城郊野地?
可恼的他竟以鄙蔑的眼神瞬她!
她不仅仅是想咬他,她还想杀了他报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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