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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刚请来的大夫,叫晁翱,他会留在这里帮你调养身子,直到你好转为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看到贺麟呆滞,白泓绾连忙解释着。
晁翱朝着贺麟点点头,应和白泓绾的话:“请放心,凭我的医术,连死人我也可以让他重生的!”
“……死人也能重生……你……”原本只是模糊觉得那眉目为何如此熟悉的贺麟这下子如醍醐灌顶,神智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惊吓的他猛地坐起,紧紧抓住白泓绾往后拉。
“白老爷可看到了,我医术不差吧,这位爷可是立刻就醒了,还坐了起来。”自傲地笑着,晁翱无视那敌视的眼神,“我还要配制晚些给病人服用的药,可否请白老爷找人带我去客房呢?”
一笑退场,晁翱懒得与那紧张得每一寸肌肤都绷紧的贺麟搭话,这人从来都弄错方向,他向来真正的目标只有他一个……
招来仆人领晁翱离开,白泓绾不解地看着紧抓他不放的贺麟,轻轻地拉开贺麟用力过度的手:“麟弟,放心!大哥我绝不会再让你有半点损伤!即使以后你无法再当威名远赫的大侠,无法再拿起剑,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那便无人能欺你。”
听到白泓绾斩钉截铁的话,贺麟一时也怔忡了,抬头看着二月不见,犹如换了一个人似的白泓绾,他真是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把所有离经叛道的行为斥作荒唐龌龊的白泓绾吗?
听到轻轻的开门声,已经躺卧床上七天的贺麟立刻转头看去,只看到细心端着热腾腾的药汗走进来的鬼差大夫,而他挂心的白泓绾却没有跟在后头出现。
心里泛起一股失望,贺麟仍旧坚持不在晁翱面前哼声半句,只拿着双眼直瞪着这个不怀好心的鬼差,希望他知难而退。
看着那圆瞪有力的大眼死死地随着自己的转,晁翱觉得有趣地笑了起来:“怎么我端药来七天,你就瞪足我七天,你眼不累吗?”
嬉笑着,晁翱把药汁放在桌上拿手盖住,不一会,原本热腾腾的药就冰凉了起来。
“喏,这是你要服的药,你快服下去吧,这可对你身体大有有益处啊!”
很有骨气地转头,贺麟不肯看向那端着药坐到他床边的晁翱,只死死咬住牙齿,再三打定主意绝对不再喝这难吃的药了。
“你就别呕气了,这药可是你大哥亲手为你熬的,前几天你不肯吃药,我已经上报给你大哥,他决定亲手熬药,好让你早日康复。”
听到是白泓绾亲手熬的,贺麟不由犹豫了起来,慢慢转头看着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药汁,嘴巴动了动,却是没有哼声,只伸手接过药碗一饮而荆
把喝光的药碗拿开,晁翱又重新坐在了贺麟的床边,准备好好开解一下这个‘腐木’。
“贺麟,我是谁,你心底很清楚,你答应过什么,相信你心底更清楚,我这做鬼的好心让你逍遥了两个月,如今人是齐了,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把这任务能完了?”
“任务任务?你们这些鬼差眼里就只有这个吗?”被困在床榻,这个冒牌大夫说了那么两句‘病重不宜下床’,白泓绾就硬是要自己的躺足了七天,躺得腰酸背痛的贺麟的心情可说是坏到了极点,而眼前这个‘鬼’正好是他用来发泄的最佳途径。
“我出现在你身边时,你就该知道我为何而来,这两个月你拖拖拉拉的,我睁一眼闭一眼算了,贺麟,我警告你,你可别想着违背契约!那代价不是你可以付得起的!”晁翱看着贺麟变得暴躁的脾气,心里不由吃了一惊,平常只看过贺麟一副被人欺上门也在笑的表情,可难得看到贺麟如此震怒的情绪啊!
“……”似乎被说中了要害,贺麟顿时一声不出,坐在床边思索了起来。
“怎么,你该不会真的想违背契约吧?”
自问与贺麟相处两个月,对彼此都有一定的熟悉度,晁翱发现了贺麟表情的不对劲,难不成他真想……
“告诉我,如果我违背契约,不生下男胎,我会有什么后果……”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贺麟长长吁了一气,眼光反而清澈了起来,回头直直看着晁翱的眼里,一点都没有退缩的意思。
听到贺麟的问话,晁翱有半刻呆了,看着仍旧一脸认真等着他响应的贺麟,他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给错药贺麟吃了。
“贺麟,你知道你刚刚问的是什么?代表的又是什么吗?”
“我知道,我心里清楚得很。”相对于鬼差的惊讶与不解,贺麟倒是冷静得很,慢慢地扯开了在死后学会的云淡风清的笑容,他笑得非常轻松。
“自死后复活,我便只有一个期盼,期盼着能正正式式地跟大哥告一次别,正正式式地请求大哥谅解,好让我泉下无憾,其实你也非常清楚,我并无意执行这个契约,只是你是一个很好的鬼差,你总是放任我,让我逃过了一次又一次,虽然你总说自己的是贪玩才让我延了这么多天,但其实你一直在等我回心转意,对吧?”
习惯性地揉了看起来比他小几岁的晁翱,贺麟一脸释然,这两个月有这鬼差相伴,自己其实过得很愉快,虽然他用了手段逼自己与大哥相见,可这也化解了自己的因为害怕而一直不敢去见大哥的僵局,也让他圆了‘大哥原谅他,大哥仍旧承认自己仍是他义弟’的美梦。
“你可要知道,如果你没有执行这张契约,你会立刻被我打回地府,然后要上刀山下火海,再来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苦百年,这才能转投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的!”
认真地说着,晁翱希望贺麟在听到这些惩罚时怕了,然后回心转意,他不想露出自已暴戾的一面让贺麟知道,他不想抹杀一个已经被他看作是朋友的人类。
“是吗?”低头笑笑,贺麟不以为意,在他心愿已经达成的这时,其实任何的苦痛对他而言都不会再是苦痛了。
看着贺麟脸上的笑容,晁翱原本正经的眼神慢慢渗入了危险,声音也不由严厉了起来:“贺麟!你可还记得当初阎王为何托付任务给你,你是为何答应的!你连你大哥也要舍弃了吗?”
“我……”闭上双眼,贺麟似乎被这个问题打中了要害,良久出不了声。
“你真的能看着你大哥去拥着别人恩恩爱爱,你却无动于衷吗?你真的看着别的鬼子去接近你哥,把白泓绾原来对你的宠爱全部转移吗?”
“……”
“别把自己的想太崇高了!我们地府不是一定要你去执行这个任务,可是你能看着你大哥被鬼缠身,日夜抽干精气吗?”
“……”
晁翱笑了,冰冷的五指在同样冰冷的皮肤上游走,然后慢慢落到了贺麟的脖子上:“贺麟,我能放任你拖拖拉拉,并不是因为我是好鬼,而是因为我已经下了决心,一写会让这个契约完成,你真的以为你会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吗?然后丢个烂摊子给我收拾吗?”
五指慢慢收紧,晁翱满意地看着手下一脸痛苦的贺麟:“你可知道对着答允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否则那后果远不是你一个人所能承担的!尤其是你所应允的人还是地府的主人时……他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虽说这十几日内已遭鬼差两次教训,可贺麟还是第一次尝到被硬生后截走了呼吸却无法抵抗的痛苦,那不同于幻术所加诸的疼痛,而是由身及心那种活生生的,激发出他求生意志的疼痛!
第三章
“……唔……”挣扎着,贺麟原本垂着的双手终于忍不住攀了上去,只要拉开那双禁锢他的大手,好换取一点微弱的空气。
“你不是想死吗?你真的懂了‘死’这字的滋味了吗?”晁翱笑着,无视不断抓挖自己的双臂的手指,他眼里闪过了一串银光,掐信贺麟脖子的手更是用力了。
“……放……”扯拖着仍旧无法挣脱晁翱的束缚,贺麟勉强由喉头吐出一字,却换来更趋窒息的痛苦。
就在两鬼僵持之间,门外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麟弟,麟弟你醒了没?”
“大哥……快放手,大哥来了……”
“那就让他看你怎么死在我手里啊!你不是想死的吗?”
把求饶的眼神瞪了回去,晁翱依然没有放手,看起来瘦弱的双臂此刻坚如盘石,任由贺麟怎么挣扎就是挣不开。
“麟弟……麟弟你还好吗?”
“大哥,我刚服了药正想睡,大哥可是有要紧事?”响应着白泓绾的问话,贺麟的‘声音’缓缓在房间升起,一时镇住了贺麟的动作,眼珠下扫扫自己被人掐住的脖子,又试着动动张得老大的嘴巴,刚刚的声音……
“也没什么,今晚河上有灯会,想找麟弟一同去逛逛,我们也许久没一起看过灯会了,麟弟久病在床,也是很想出去走走的吧!”善解人意地说着,白泓绾话藏着一丝期盼。[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好啊!大哥的邀约,小弟我是怎么也要去的!只是能让大哥等等吗?我现在想打个盹。”
‘贺麟’的声音再闪在房里飘了起来,贺麟这次总算回神了,重新用力想拉开仍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的手,他知道这定是晁翱的法术,他在用自己的的声音代答。
“麟弟可要多睡点,晚上这才有精神陪大哥一起逛啊!大哥就去准备,晚点过来叫醒你!”兴勿勿地脚步离开了,带着能与贺麟一起赏灯会的喜悦而离去的白泓绾似乎根本没有发现房里的动静,这让贺麟松了一气,至少不会让大哥看到自己的现在这窝藏样子。
还没等贺麟感慨完毕,大量涌入口里的冷气便让他喉咙一寒,不由连连咳嗽,这才发现晁翱不知何时已以放开了掐住他脖子的手。
“这夜当赏你,让你与你家大哥玩个痛快!但这个月里,我一定要看到鬼胎的出现,你自己的看着办吧!到时我可管不了是你自动怀上鬼胎,还是我用法术驱使你执行任务了!”
放下绝断的话语,晁翱脸上再无半点嬉笑,五官端正的脸上满是煞气,一向带笑的狭长凤目没有半点玩笑之意,放下满载狠绝的最后一瞪后,晁翱摔门而出,余留冷冰冰的房门让贺麟独坐颤抖。
这次!晁翱是说真的,他下最后通碟了!
日沉西山,月挂梢头,由傍晚就开始沸腾的声响慢慢传至悠静的白宅,也惊醒了一直在发呆的贺麟。
随着一声声规律的敲门声,他整了整早已穿戴好的衣衫,再打开那扇自晁翱走后没有再打开过的房门,果然,站在房门的那头,一身白衣如雪,脸上挂着亲善微笑的人正是自己的爱恋已久的大哥。
“大哥,我想……”
“麟弟,大哥今夜想由后门出去。”
打断了贺麟未说完的话,白泓绾意有所指地看着贺麟,他知道贺麟想对他说什么。
“我……”贺麟呆了,眼底一派无法置信。
“还是大哥现在重了,麟弟再也没法抱大哥由后门离开呢?”白泓绾仍是笑着。可笑容不定期了丝牵强,眼底也多了分闪烁,语里也加了点委屈。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我不是说过不管何时,只要大哥想到外面去,后院那道高墙是拦不桩我们’的吗?”
终于懂了,终于明白了,贺麟眼圈渐渐湿了,他以为大哥就算已经原谅他,可两人已经无法回到旧日时光,但不是的,大哥正在努力着,努力着重新接纳这个曾对他有不轨的义弟,这是不是代表,只要自己轻轻触碰白泓绾,白泓绾既不会再挥开他,也不会躲到角落处呕吐呢?
“既然是这样,今晚就还要劳动麟弟了!”有礼一掬,可表情是轻松的,眼底的笑意也是轻松的,白泓绾主动伸出了手,“走吧,麟弟。”
“嗯……”贺麟眨了眨眼,把即将流出的泪挤了回去,用力地点点头,把才想向大哥坦白一切的念头丢开,这刻里,他决定了,他不会再放手,不管是否有鬼胎那个任务,他是怎么也不会再离开大哥身边了,大哥是人他跟着,大哥是仙他也要跟着!只要能跟在大哥身边,别说鬼胎,就算要他成魔也成!
白泓绾也没有挣脱贺麟的手,亦步亦趋地走着,两人没一会就来到了后院那高高的围墙底下。
“在回来的那两月里,我对着这墙,我在想,你不在后,这世间可还会有谁来带我跳过这墙,让我能自由自在地站到外面去呢?”站在墙下,白泓绾摸着那词汇回忆的墙壁,眼底泛起了一层薄雾。
“所以我回来了,我来带着大哥去看灯会……”
相视一笑,白泓绾摇摇头:“是啊!顺便再去尝尝那美味的……”
“豆花!”接下白泓绾的话,贺麟大手缠上了白泓绾的腰,稳稳当当地抱住了白泓绾,“那我们还等什么,大哥可要看稳了,小弟这就带大哥去玩一转,顺便让大哥见识一下小弟越发厉害的轻功!”
“那大哥拭目以待,小弟可别学艺不精把大哥摔倒到墙角底下啊!”响应着第一回贺麟带自己偷溜的戏谑话语,那备感亲切的话语让打小就在一起的两人更是欢快了,兜了一圈,他们还是能再一起偷溜到外面去吃那香甜滑嫩的豆花。
“怎敢怎敢,我可不想再抄那百遍三字经了!”吐了吐舌,恢复死前的活泼姿态,贺麟一飞冲天跃上高墙,两人瞬间便站在了高高的墙上俯视着变小的庭院。
“好久没看过这风景呢!”叹了一声,白泓绾似有所感。
“是啊!”附和着,贺麟笑说:“只要大哥不嫌,小弟可能每日让大哥吃上一碗豆腐脑的!”
“哈哈哈,可别又是麟弟亲手做的那碗便成!”
回忆往日里贺麟的种种糗事,白泓绾泛泛起阵阵轻笑,拉了拉贺麟,示意他把自己的弄下去,贺麟会意点头,两人就向墙外跳去,只闻得笑声在这半明夜空划过,稍纵即逝,让因听到声响而起来的护院很是摸不着头脑,注视再无异相的围墙良久,护院们这才嘀咕离去。
素来繁华的金陵这夜更是灯火辉煌,声名远播的十里秦淮莺歌燕舞,倚岸而居的河船点着各式巧手制作的灯笼,远远望去竟似一条蜿蜒的五彩火龙把那悠悠的河水染个通透。
“秦淮仍是那样的美!”即使自小看惯了这个美丽的景象,白泓绾仍不由出声赞叹。
“而大哥仍是那样的出名!”贺麟可没有心情在乎那让人惊叹不已的美景,不悦的他正瞪着他们二人靠近的大批书生,一看便知道这些书生是冲着谁而来的。
“大哥有名,麟弟不喜欢吗?”促狭笑着,白泓绾又怎会不知贺麟心意拉住贺麟衣袖,他就想带贺麟转身离去,可身后马上就传来了好几声急切惊喜的呼唤。
“白大人……”
“白先生……”
“白老爷……”
无奈地转回身,白泓绾惯性地挂上微笑,身为这城里的名字,他向来无处可躲。
“听闻大人辞官归里,可小生们一直没空探望,真是心里有愧啊!”
“先生,过些日子书院想请先生过去授课解惑,这城里有学识的人太少了,先生可莫要推托啊!”
“白老爷,我们正想上门拜访。有关白家茶馆下月的茶叶用度……”
好几人同时发声,一时乱哄哄的,让已经习惯清静的贺麟只觉一阵头痛,他忘了,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默默无闻的孩子,如今的白泓绾曾官至一品,如不是自己的逝世,他是绝不会辞官归里的,即使他已离开朝野,可仍有相当的影响力,就算脱开这层关系不谈,身为金陵流传二十年的奇才白泓绾也是金陵城里最富有的商贾,那些个想讨点好处的人哪肯轻易放过与白泓绾攀交情的机会。
百般无聊地站着,昔前出来的愉悦气氛早已冲淡,看到仍是好脾气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吹嘘乱捧的白泓绾一时没有打断众人的意思,贺麟抿了抿嘴,决定自己先行去找一下那家让他们念念不忘的美味豆花店。
踱着步,慢慢挤进拥挤的人群,贺麟四处张望着,只想快快找到那家让他与大哥自小吃到大的豆花店,完全把精力放到寻找上,贺麟毫不在意地与人擦肩而过,也没留意到旁人见到他单薄衣着的惊讶。
月儿慢慢移至夜空中央,越来越多的人潮也向着灯会扑来,原本还有些冷清的空气在如此强劲的人气下也不由变得炽热了起来。
原本只是觉得脑里有些闷闷的贺麟不以为意仍旧在人群中穿行,双目不断扫过一个又一个小吃摊子,在这个热闹的灯会里,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各种口味的风味小食都纷纷排列两旁,一时间,贺麟也无法找到那个豆花店在哪里摆摊。
“要不要先回去呢?这里怎么越来越热了呢?”松了松领口,完全忘记自己的只穿著薄薄两件衣裳的贺麟觉得胸口越发生闷了,已成鬼身的他难道还能生病?困惑地又走了一段路子,贺麟发现不光是胸口生闷,自己居然眼里也开始上雾气了,头晕晕的,手脚更慢慢开始发软。
不成,他得找个地方歇歇,他快走不动,撑不下去了……
勉强向着阴冷的河堤边挤去,与一个人擦身而过,贺麟就越加辛苦几分,好不容易终于来到一处没有太多人聚集的河边,贺麟这才发现身上早已汗流夹背,薄薄的衣裳尽是一片汗渍了。
手脚发软地倚在一棵大树下,任由树荫完完全全把自己盖住,贺麟不自觉地拚命吸取空中的冷气,但怎么他还是无法把身体之前摄取的暖气挤出去,暖气与身体内的阴寒不断冲撞,虽然不如鬼差晁翱给予自己的疼痛,可也让人忍不了的真喘气。
就在他痛苦痛苦得几乎要在地上打滚时,一声怪叫传进了他的脑里,让他精神一振,救星到了!
“哎呀,我都忘了,你是阴年阴月阴日又在阴穴复生的,所以你的身子不能接受太多阳气!”一双冷冰的大手覆在自己的冒着汗的额上,让贺麟舒服地呼了一气,原本为了忍耐痛楚而紧闭的眼睛稍稍睁开,果然看见那双狭长凤目出现在自己的上方。
伸手用自身的阴气慢慢帮贺麟抒解他体内过多的阳气,晁翱皱了皱眉,暗自责怪自己的粗心,他都忘了,这个贺麟不同一般的鬼,是不能受太多阳气的,如果阳气太多,这个身体恐怕会腐化了。
不过……
低头看着自己的的一手冷汗,晁翱撇了撇嘴,在看到贺麟缓过气后便把手往贺麟的衣服蹭去,鬼向来虽然冰冷,却从没有过这种粘沾的东西,现在弄得一手都是这种怪怪的感觉,真是不舒服。
“你居然也在这灯会上……”叹了一声,看到这个神出鬼没的鬼差,贺麟发现自己的居然没有半点诧异,毕竟复活以来,每次自己的不舒适,都是由这鬼差抚平的,只是他干嘛把手往自己的身上蹭,手不干净也不能把他的衣服当抹布啊!
“不成吗?虽然说灯会是我赏你与你大哥共度,可没说过我自己的不会来玩啊!”
一屁股坐在了贺麟的旁边,正如这两月两人亲密无意的相处,只要不扯及任务,晃翱向来对贺麟表现得非常亲善。
“我不是这个意思。”看着晁翱又恢复这两月来的孩子气模样,贺麟一笑,把无力的身子靠向了晁翱肩膀上,“幸好你来了,我还在想要如今这模样要怎么回大哥身边呢?”
“那你不跟你大哥在一起,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干嘛?”不解地看着那个擅自借用自己的肩膀的人,晁翱伸手就想把他推开,他从没与人这样肌肤贴近过,虽然贺麟同是鬼身,但他的体温还是比自己的略高,这让他觉得有点点的不自在,似乎被什么捆住似的。
“我想买豆花给大哥吃……有一家店里做出的豆花我与大哥已有十年没吃过了。”怀念地笑着,不在意晁翱的推却,贺麟想坐起来,可软而无力的身子就是怎么也直不了。
“你别动来动去的!要靠就靠吧。免得我更难受!”晁翱实在受不了那身热气在自己身上蹭着,一手抓住贺麟就往肩上带,“真不知道我这来凡间是干什么的!任务磨蹭这么久没完,倒是不断帮你收拾烂摊子。”
“来凡间就是为了让你见识一下凡间的繁荣啊!省得你老待在冷冰冰的地府,我刚见你时,你可是真的像一块冰一样的。”回想那天爬出棺材后,猛地就看到一冰块似的人驻在面前,那木头似的面孔还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拆下来的,不过拆下来后这鬼差的真性情……
“那是威严!我不绷着脸,哪能使唤别人!”移了移位置让贺麟靠得更舒服些而自己的也不会太难受,晁翱重复地解释着,如果贺麟知道他真实的身份,他绝对不敢这样子跟自己的说话!居然还敢嫌自己冰脸……
“是的是的!”不与晁翱争论,贺麟闭上眼休息,身旁有着晁翱散发的鬼气,让他觉得浑身舒服极了。
……
“那个什么‘豆花’好吃吗?”
突然的问话窜进已经快要瞅着的贺麟耳里,他睁天双眼侧头看着这张不知道又从哪里借来的脸:“你要试试吗?”
晁翱眨眨眼,先前还一副累相的贺麟如今精神奕奕地看着他,眼里似乎写着“吃吧,吃吧”两字,犹如一个期盼糖果的孩子,他伸手把贺麟的脸皮往两边扯,顿时让那张有点轻浮的大脸变成了扁平。
“你是想让我用法力帮你重新跑进那堆可怕的人群里去找那店,然后好向你大哥献殷勤吧?怎么开窍了?不再想着要逃了?”
“嗯……”有羞赧的笑着,贺麟不管脸上被扯动的脸皮有多疼,心底只为那个愿意与他重拾旧好的大哥而雀跃着,他会顺其自然地慢慢走完这段在人间最后的岁月,最后会如何,任务能不能完成,他会有什么恶果都不会再去细想了,所以他一定要重温一切以往的甜蜜。
看着那张脸慢慢的红了起来,微凉的身躯居然有点点的热气浮上,晁翱一时也顾不上探测贺麟的真正心意,只把冰凉的手覆在了那淡淡的晕红上面。
“好奇怪啊!你脸会变红色的!而且这里的皮肤会比你身上其它地方暖一些,与你相处两月,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的脸会变色啊!”
“这叫脸红!”不自在的转过头,终于缓过气的贺麟一跃而起,“好了,别再研究了,现在要靠鬼差大人的无边法力才能帮我找到那店,找到后我请大人吃一碗豆花,包管大人喜欢!”
“哎……”没防备贺麟的跃起,晁翱看着空空的两手,刚刚触碰过的温度仍缠在指尖,有一点点的暖,不会过度的热,感觉非常的新奇。
想再次尝尝这种感觉,晁翱又伸手出去想捧住贺麟的脸。
贺麟见状立刻伸手拦住那双作怪的手,顺势一握,把晁翱牵住:“别玩了,你不是要逛灯会的吗?来,就让我这个地头蛇带你去逛一下吧!”
大步地向着那堆可怕的人海前进,仗着有一个活动的护身符,贺麟眉开眼笑地牵着不情愿的晁翱又挤进了先前让他痛苦不堪的人流中去。
第四章
有一个天然的大冰块在身边,贺麟丝毫不惧擦身而过的生人,拖着晁翱的手走过一个个堆满了人的小店,两手相连,那阴气淡淡的传至全身,让他全然没有先前的气闷,靠着自身的高度与劲力,轻易地在人群当中搜索着他所要找的目标,只是苦了被他扯着当保镖的晁翱要跌跌撞撞闪躲着近身而来的人们,以避开与那让他不舒服的体温相触,一路起下好不狼狈。
走马观花的看着,还没等晁翱弄清这闹哄哄的灯会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耳边就听到贺麟一声欢叫:“在那边,就在那里,终于找到这店了。”
身体被贺麟牢牢牵住快步,又是一阵狼狈不堪的跑动后,两人便在一条长长的人龙后停了下来。
终于到了?
如释重负的晁翱瞪着身旁这个把他一路拖来的人,他真的真的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轻视与粗鲁的对待相握的手指动了动,晁翱决定要给点教训让贺麟牢牢记住,自己的是来监督他完事的鬼差,可不是来凡间供他使唤的。
“晁翱?晁翱?”
本来静静地排着队的贺麟突然感觉到牵着的手突地反过来紧紧箍住自己的的手腕,那不断加诸在其上的力度让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这鬼差怎么又发起火来了?
“哼!你眼底还有我吗?”听到贺麟索然无辜的叫声,晁翱不由气鼓,平时用来魅惑人的凤目冒出星点火花,那声怒极的低吼让贺麟把眼睛放回了晁翱身上。
不看还好,一看,贺麟就忍不住差点笑出声来了。
“你怎么,怎么这么狼狈啊?”
看着原本穿戴整齐的鬼差现在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是又急又怒的表情,活生生一副遭人蹂躏的模样。
“你做的好事还敢笑?”看到贺麟幸灾乐祸的表情,晁翱差点就想又来个焚身教训给贺麟。
“不笑,不笑,我都给忘了,你平常一直是隐身跟着我的,所以从来不会有今天这等遭遇,都怪我鲁莽,忘了如今的你可是有形体的!”
敏锐地发现晁翱又要变脸,贺麟急忙求饶了,他可不想又让大哥担心,再次寝食难安。
“你这个人,不怕自己的痛楚,倒怕起你大哥会不会寝食难安了?”读出贺麟心中所思,晁翱只好饶过贺麟这一次,这世间上居然有这么痴情的人,疼不怕,死不怕,就怕他大哥苦,真是连鬼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
“等你有了心上人,你就会知道,心上人开心,自己就会加倍开心的!”又探出空余的手揉着已经乱了的头发,贺麟牵住晁麟亦步亦趋地向前走着,眼睛重新放在了队伍上面。
“会吗?如果心上人开心,自己会加倍开心,那心上人痛苦是不是自己就会更加痛苦啊?那如果心上人觉得这东西甜,那你又会不会觉得这东西好甜呢?”秉着不耻下问的精神,鬼差晁翱又开始了他的人间教学。
贺麟笑了,很温柔地笑着:“这些是要你自己体会的,虽然你是鬼,可是你现在越来越像人了,等你真的会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时候,你就会懂的。”
“放在心上?”转了转眼睛,晁翱实在想象不出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情境。
人间情爱自古歌颂,可是自他成仙以来就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要死要活,或悲或喜,或笑或泪,不累吗?所以他自告奋勇地接下来这差事,就是要看看这个痴情得连死都不怕,却怕大哥有危险的男人,能不能清楚地告诉他,‘情爱’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对,放在心上,当你觉得你心里住着一个人,你的眼睛离不开那个人,你的思绪只绕着那个人转时,她便是住在了你的心上了。”好脾气地继续解惑,两人这样一问一答间,慢慢就来到了冒着清郁香气的豆花桶前了。
“喏,快吃吧,豆花是趁热吃才会又滑又嫩的!”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一碗豆花捧至晁翱面前,贺麟有点献宝似地催着晁翱快吃。
“热的……”嫌弃地扁了扁嘴,晁翱真想不明白,这贺麟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尽是爱吃这些热食啊?
“你在阴曹地府肯定不会有热食,你又不惧这些热气,怕什么?尝尝鲜啊!”拿起小巧玲珑的舀子装满了一舀,就往晁翱嘴里塞去。
不及防地被塞满了一嘴滑滑的软软的暖暖的东西,晁翱惊奇地挑了一下眉,开始慢慢品尝了起来。
淡淡的甜味由舌苔传开,滑滑地让人一口就能滑下肚去,那下肚里点点的暖意让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好吃,对吧?”再喂了晁翱一口,贺麟知道这次的哄拐行动成功了,自‘两鬼’想识,他就知道晁翱瞧不起人间的美食,不管如何的哄他骗他,硬是不肯吃下一口,现在终于能让他知道人间有可取之处了吧?
“嗯,还算不错!”装着若无其事,可是贺麟喂过来的豆腐脑他可是口口吞光,一下子碗底空空了。
看到晁翱这样捧场,贺麟哈哈大笑,转身跑回那家小店又买了两碗回来,一碗细细包好,另一碗加上不少佐料递给晁翱,“来,再吃一碗吧!”
“你呢?”困惑贺麟的举动,晁翱不解地问道,不是说很想吃这家的豆花吗?怎么现在却不吃了?
“我买回去与大哥分吃!”扬扬手里另一碗豆花,贺麟笑眯了双眼,“我向来与大哥分吃一碗的!”
“分吃?”一个能一口气吃下三碗馄饨的人,居然要与人分吃这一小碗豆花?
“嗯!这样才是最好吃的!”笑着,宝贝似地捧着手里的碗,贺麟突然向一个方向奔了过去,毫无预警的行为让晁翱楞呆了一会,这才把头移向了贺麟飞奔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一身白衣穿著的白治好绾正援手向这边招呼,脸庞带着满足微笑的他看着贺麟小心翼翼地捧着豆花向他奔去,两人亲密聚首,细谈了一下便打开豆花,慢慢地分食了起来。
虽是分食,可贺并没有像方才喂自己的一样喂白泓绾,他与白泓绾只是一人一舀地,慢慢地把那一些小碗豆花吃下,吃的时候舀子不小心的碰撞,然后两人便相视一笑,继续分吃,那种无开的默契,不容人介入的气氛实在让晁翱纳闷,有些赌气地站在原地自己的妥起豆花进口,可是一入口,晁翱就不由皱眉了,怎么手里这碗由他一人独占的豆花完全没了先前的美味呢?
热闹的灯会过了三天,晃翱也呆闷了三天,他发现自从灯会吃过豆花后,他的脑子也有点变成豆花了,看着白泓绾与贺麟两人非常亲密的同出同进,事情似乎正朝着自己的要求的方向前进,可他硬是觉得怪,心里总是踏实不了。
怎么就觉得怪呢?看贺麟与白泓绾出双入对,两人看来恩恩爱爱,三不五时溜出去携手游玩,有什么好吃的都分甘同味,真的没什么值得可疑的地方啊!
隐身跟着贺白两人又再次来到墙角下,看到两人相挽臂膊跳过围墙,双双游逛于夜色开始笼罩的街道上,晁翱满意地点头,这下子两人应该心无芥蒂了吧,然后就能快快生子……
生子?晁翱惊讶地张开嘴,他终于明白有什么不妥了。
看着前面两个不时轻笑出声的男子晁翱郁闷地站在了原地,这两人看似亲密,却没有半点亲密的感觉,没亲热,这能生子吗?
想起自己的以前在阴阳镜偷看到的景象,虽是惊鸿一瞥,却也印象深刻,可那时看的是一男一女的相处方式,现下这两个男子他又该如何是好呢?
不行不行,他得回地府问一下才成!看这个贺麟八成是赌自己不懂这事,意图朦胧过关!
朝着贺麟与白泓绾离去的方向瞪望一眼,晁翱的身影开始胀实着,在长街挂上的灯笼映照下,一条长长的人影渐渐显开,然后慢慢拉长了起来,就在人声传递这巷子的一刻,影子似拉到了极点,转眼全数融进了地面,只余巷口的灯笼摇摇曳曳,昭示着它所看到的一切。
“怎么了?”
不解地看着贺麟再三回头的举动,白泓绾关切地问着,贺麟这两天有些心绪不宁。
“没什么……只是觉得天气有些热了……”
“热?”疑惑地重复着,白泓绾看看又开始飘小雪的天,拉拉身上刚披上的绒毛披风,这个天气怎么也不能用‘热’字来形容吧?怎么麟弟遭遇过这一次劫难后,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举动出现。
被白泓绾这一问,贺麟总算发觉自己的的怪异来,有点羞赧地红了脸:“这个,练武之人不畏寒,所以……”
“虽然你是练武之人,可是也不能如此大意,你的身体才刚刚好啊!就穿得这么单薄,怎么说你也不听,要是你再病倒了可没大夫给你治了,晁翱大夫为你的身体出外采药,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
他不回来才最好!
暗处咋了一下舌,这鬼差算消失也有三五天了,自发现他消失后,自己的就编了一个谎话免得大哥查探晁翱的行踪,更怕是这鬼差突然冒回来,让大哥生疑,只是为何他会突然消失呢?
思索着,无意识地跟着白泓绾走到茶馆里坐下,手里便被塞进一样炙透心房的东西,贺麟才猛地惊醒,忙不迭地放手挥舞,要命,这几天没了晁翱,自己已经很注意地躲开第一样热的东西了,结果还是不留神碰到了。
把指尖放天嘴边不断呼气,贺麟大口大口地吹着,甚至把手塞到已有薄雪的地上不断搓拭,希望能把温度降下来,一心只要解除痛楚,却也忘了一旁还有白泓绾看着,而他现在正为贺麟的奇异行为大皱其忧眉。
“麟弟,你在干嘛?”看着贺麟像热窝上的蚂蚁不断动着,白泓绾越发迷惑了,这些天越来越多的异像聚集心中,聪明如他,再怎么也看出点端倪来了。
“麟弟,你怕热?你什么时候会怕这小小的热气了?”自贺麟回来后,他很少与自已同桌吃饱,吃的也多是冷食居多,往常有晁翱大夫在还好,现在没了大夫,贺麟根本是什么热的都不碰不吃,他身体根本有毛病,他在隐瞒自己!
“大哥……”被白泓绾那威严的声音一喝,贺麟的动作顿时停了,看着仍旧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的指头,他苦笑一声。
“说啊!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毛病的?”一手拉过像被烫伤的指头,白泓绾看着那五指的皮肉慢慢地裂了开来,血渐渐流出开始染上自己的的手。
白泓绾心慌失措地想掏出手绢把贺麟的手指包住,可是手颤颤地,怎么也无法由怀里拿出手绢,贺麟见此,轻轻地把手抽了回去,一手用力扯下衣袖使劲把手指捆祝
“没事的,大哥,只是现在的皮肉受不了热,容易受伤罢了,没事,过几天就会好了。”不忍看着白泓绾似有所司的眼神,贺麟一个转身大步向白府走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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