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部分阅读

文 / 无情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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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偷了博物馆的东西,开始考虑怎么逃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现在是晚上十点多,博物馆早就锁门了,我打算走到外面跳窗。仓库的门一推就开了,没锁,我很高兴地从那里走出来。但是刚走一步,博物馆空旷的大厅里就传来报警声,立刻有人向我这边跑来。

    我完全没有任何打架的经验,看三个保安煞气地冲上来,只会转头就跑。然后我的人类同胞非常尽忠职守地拿警棍揍了我几下,把我揍翻在地。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上身打着赤膊,□穿着一条沙滩裤,踩着章立天手术室里的一次性拖鞋,怀里抱着一个头颅。

    “偷东西偷到这里来!让你偷!让你偷!”一个保安伸手就要来拿水晶头颅。

    我不肯给,“请把我送公安局!连同这个物证一起!快打110!快!”

    保安:“……”

    “不用忙着找警察了。”门口突然传来任兴的声音。他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我是警察。”

    跟在他身边的卢道石严肃地一推眼镜:“我是XX大学考古系的XXX,是之前负责研究这个水晶头颅的教授。”

    保安:“……”

    我也保持沉默。我和保安一样,觉得他们真是一点演技都没有。

    任兴摸枪,“把警棍放下。站边上去。”

    保安盯着黑洞洞的枪口,冷哼一声:“一伙的吧?”

    卢道石骂了一句他娘的,“你想怎样?”任兴随之把枪口一抬,对准了他。

    保安淡定道:“不怎么样。”

    任兴上前把他们的对讲机全砸了。

    卢道石伸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转头就跑。任兴比着枪断后。我们三个就这样猥猥琐琐地逃了出来。

    我:“任警官,你以后还能不能做警察了。”

    任兴:“警局都没了。”

    我这才知道人类自乱阵脚可以有多可怕。现在是晚上十点多,街上空无一人,路灯全暗,昨天还在放电视的大屏幕漆黑一片。卢道石推了下眼镜,“空前绝后的无政府状态。发现与外界的沟通被阻断之后,大家都疯了。”

    这才刚刚过去一天。

    “话说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知道要上这来?”我尽可能直视着他们的眼睛。任兴和卢道石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他们也是包藏着祸心的……非人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对视一眼。

    任兴说,“你晕了之后,老楚把你抗走,枪对他们没用。”

    卢道石说:“幸亏没用。任警官是打中的,要是那玩意儿装死,直接下大狱了。”

    总之最后他们还是被校长以恐怖分子的名义赶了出来。他们一度很担心我,转念一想反正有我室友罩着我,我死不了,所以就赶来这里拿水晶头颅。他们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决不能让章立天得逞。

    我们三人坐进了任兴的车里。我抱着水晶头颅,他们两人盯着我。“现在怎么办?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我耸耸肩,发短信问那个人:“水晶头颅已到手。”

    神秘人:“来我这里。记住,不管到时候我说什么,你都不要把它交到我手上。”

    我:“啊?那我不带行么?”

    神秘人:“不行。”

    这个人好奇怪。这个水晶头颅似乎还蛮重要的,他要,又不让我交给他,这是闹哪样啊?我一个娘炮都没他作,能不能好了。

    我:“你在哪里?”

    他发来一个地址:“你一个人来么?”

    我:“我朋友把我送到楼下。”

    神秘人:“让他们到了之后赶紧走。”

    卢道石一直坐在我旁边看短信,此时神情严肃,“这就是那神棍?可信么?”

    “我也不知道……”我心里乱打鼓呢。“但是现在除了满足他的要求,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我们不会走。就在楼下等你。”任兴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

    我很感动。在我不知道怎样才好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总是他们,算是过命的兄弟。但是我一方面忌惮着神秘人那句话——我身边几乎全都不是人,一方面又担心他们等在楼下会被危险的东西袭击,最后还是让他们自己回去吧,“我走一步算一步。我室友虽然不在,但有其他东西在保护我,你们不用担心。”

    到那幢公寓楼下,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个神秘人住顶楼,而这幢公寓楼只有顶层有灯光,其余一片漆黑。我按了门铃,楼道口的安全门啪嗒一声打开。任兴摇下车窗,“这个小区有电梯,不要坐,走楼梯上去。”

    我点点头,抱着水晶头颅走进了楼道口。水晶头颅有荧光的效果,盖着我的T恤还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我发现楼梯旁边的墙上全涂抹着原始又蛮荒的图腾、文章,大多是鲜红的,似乎是血,我就低着头不敢看。

    我走到三楼的时候,扶梯上迅速地窜过一道黑影,还发出近似蝙蝠的尖啸。我走得更快了。

    走到顶楼,左侧的防盗门开着一条缝,里头透露出昏黄的光。

    我作了一次深呼吸,推门进去。

    里头很乱,非常乱,满地凌乱的画,有些是速写,有些是油画,都很诡异。它们大多是历史主题的,美国独立战争中的约克镇围城战役,西班牙人视角的奇琴伊察,弗洛伦萨梅迪奇宫的偷听走廊,土耳其亲兵走过月夜下的拜占庭大街,十字军焚烧耶路撒冷,维京海盗航行在英伦海峡,查理大帝受洗,尼禄焚烧罗马城,克里奥佩特拉挽着凯撒在方尖碑下阅兵,城濮之战,巴比伦人在巴别塔上夜观星象……很多,时间跨度非常大,事件纷繁,但唯一相同的就是,这些画上都有一些不属于当时的东西存在。它甚至不属于现代文明。比如说北欧海盗船,在高高上翘的曲线型船舷两边,可以看到一些近似海妖的东西正在护卫航行。巴别塔的顶端也站立着一个巨大的非人生物,以画上的人与那生物的比例来看,那东西该有十米多高。

    此外这里还有很多雕塑,未完成的肢体凌乱四落,有人,有动物,还有各种难以名状的形体……空气里漂浮着浓重的颜料味道。而且,墙壁和楼道里一样,各种符文,图腾,我看到几个颇为眼熟的,当初老楚的房间也差不多是这个状态。老楚当初应该是为了防止我室友进他的房间,那么这个人呢?他在防谁?

    背后的门轻轻关上了。

    我回头,看到一张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过的脸。

    他直视着我,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哭过,头上戴着一顶画家帽。

    竟然是……靳穆!

    ☆、第44章

    “你居然没死?!”

    靳穆低着头。

    “我亲眼看见你……裂开;死了。”

    “然后我消失了,对。”他凄苦地说;“那是因为我很害怕;我跑了,那天晚上我躲在厕所里。你和它进来过,在此之前,它威胁了我。”

    那天晚上在厕所里啜泣的那个人竟然是靳穆?!

    我室友当初那句话居然是讲给靳穆听的?!

    我还以为他是欺负了什么大怪兽;结果专门找软柿子捏,太坏啦!

    “他威胁了你。”我重复。“为什么?”

    靳穆突然崩溃了;他靠着墙滑坐下去;捂住了脸,“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看,我一点儿也不想看到那些东西……”

    他哭得很难受,很喑哑,又是这样软弱无力。

    我蹲□把他的手拿开,试着抱了他一下,“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努力活下去。”

    他抱着膝盖,颤抖着咬自己的手腕,最后把头一低抵在我胸口,闭上了眼睛,像是死了一样。

    我等他平静下来,找遍了公寓,给他倒了杯热水。“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那些东西……那些生命体超越了我们的认知。它们的寿命很长,拥有几乎违背常理的力量,而且在我们的历史上时隐时现。我翻遍了一切资料,发觉它们应该是我们人类神话传说中的……神。[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最后一个字,他连说出来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我给我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在他对面坐下,“说说吧,神。哪些神?既然曾经出现过,我们应该对他们每一个都很熟悉,并且留有记载。”

    靳穆摇摇头:“确切的身份还不能一一对应,那些神往往在不同的文明当中有不同的名字。而且只有它让我看的东西,我才能看到。”

    “它?”

    “我的神。它有控制人类意识的能力,它原本试图完全控制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成功。但是它在努力。你跟我在一起很危险,我的意识随时有可能被它替代掉,做出很恐怖的事情。”

    章立天。靳穆侍奉的神是章立天。

    “我不会怪你的,毕竟你不知道。”

    靳穆摇摇头,“我知道,我很清醒。那种感觉就像是它走过来,把我推到了它身后,让我坐在黑暗里,透过我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我能看到他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但是我停不下来。”

    “它用你的身体做了什么?”

    靳穆抿着嘴唇不肯说。

    “除此之外呢?它只是控制你的身体?你的预言能力跟这个有关系么?”

    “它不能控制我脑海里浮现出的关于未来的场景,这大概是它还留着我的缘故。但是它硬生生给我看了很多历史。”

    “历史?神的历史?”

    靳穆露出一脸惊惧:“叶宵,神族是存在的,但它们并不圣洁,没有脱离*的超凡脱俗,我没有办法从它们身上看到我们一贯而来祈求的那种仁慈与公正。它们确实强大,只可惜反复无常,而且形貌丑陋,让人心生厌恶。我们一贯以来拟人化的神,要不是出于人类的自大,要不是出于它们的化形——它们本身可能更类似于古代传说中的深海巨妖,利维坦之类的。”

    最后一点,看我室友就知道了。

    “它们几乎和这个星球一样古老,从冥古宙持续了几百万年的暴雨中诞生,最初生活在覆盖整个地表的熔岩海洋中,这种极端的环境让它们进化得超出想象,我们能改造自然,但它们学会了控制自然。它们曾经试图建立过一两种文明,但是因为它们彼此之间处于永恒的杀戮当中,没有任何办法妥协,所以它们自身的文明总是很快崩解。于是它们转而热衷于培养其他智慧生命,然后从中尽情收割。所有曾经在这个地球上产生过的文明,都是它们的狩猎场。所有。人类是第五种文明。”

    “收割。所有。”我觉得我就像一只复读机。

    “牺牲能够取悦它们。人类就是为了供养他们而存在的第五批牺牲。它们控制着自然使我们心生恐惧,祈求它们的保护;它们挑唆我们永无止境地流血战斗,并说胜利是好的;它们用各式各样的密仪感染我们的情绪,让我们疯狂而沉醉地度过了几万年的时间。现在我们自由了,我们的文明越来越先进,我们不再相信这世界上有神,再也不作出任何牺牲,它们要毁掉我们了。”靳穆神经质地说,“Sacrifice。”

    “为什么?它们捕猎我们,是为了进食还是想是……?”

    “难以揣测。如果说那个披着人皮的神杀戮人类,还是为了得到在人间行走的身份,那更多的神族发怒则毫无理由。”靳穆神经质地睁着眼睛,“你知道蒂卡尔么?玛雅文明的首都。公元十一世纪,玛雅人离开繁华的蒂卡尔逃向雨林,只是因为羽蛇神用整个城市的活物喂养它的宠物,你见过的,那种在废弃楼房之间追捕你的低等生物。我看到平顶金字塔上血没过脚踝。它们完全不在乎,它们只是觉得,这很好玩。”

    我打了个冷噤。

    我隐约感觉我室友是那种强大而又不可知的生命,但是完全没有准备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它们是我们的主宰。在这个时代,我们接受的所有教育告诉我们:人是万物的尺度,人是这个星球的最高主宰,依靠着科技的发展,人能做成一切。然后它们出现了,它们回来了,它们用难以想象的威力和古老漫长的时间耻笑着我们——我们只是捏在小孩手里的虫。

    我是一个普通人,我的世界很小,而现在,这世界突然纵向延伸到历史的无尽深处,横向扩展到这个星球的角角落落,与一种注定被奴役、被摆布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让我有一种面对着无限、从此朝不保夕的恐惧感。

    但是靳穆的下一句话再次让我燃起了希望,“但是在某一个时间点上,神族完全消失了。”

    “消失?”

    “诸神一直处于自然战争状态,但是它们之中的某个,突然力量暴涨,它打败了其余的所有。但神族——特别是其中的强大者,几乎无法杀死,所以它把它们都囚禁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深渊,Abyss。”

    靳穆讶然:“你知道?”然后默然地点点头,“你知道,你当然知道。”

    我点点头:“我认识那里的主人。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它应该是……”

    “这个世界的主神,诸神之王。”

    我们俩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我的室友真的是全世界的最高主宰。让我好好消化一下。

    “但事实上,之前它虽然是最古老的神祇之一,却并没有这样压倒性的优势。它是突然爆发的。这点非常奇怪。我的神似乎想让我查清这件事。”靳穆打断了我的消化。“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诸神之战发生在人类文明诞生之前,确切地说是在第三个文明纪元当中,否则我们的历史可能会更加黑暗。毕竟主神减少了神族的数量不说,还让它们惶恐不能终日,成日忙着搞定它而不是人类。”

    “既然诸神被囚禁在深渊地狱,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又怎么讲得通呢?它们怎么可以来到地表世界?”

    “主神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获得胜利,经历了长久的时间都没有完全恢复它本该有的力量,它一直在沉睡。其他神祇在深渊中,被暗无天日地囚禁了几千个世纪,蠢蠢欲动。它们经常打破深渊边境进入地表世界,发泄它们永无止境的破坏欲,但是最后它们总会被深渊执守者带回深渊——所有我们见过的神族,只不过是从深渊潜逃的罪犯。比起深渊执守者,主神清醒的时间非常短暂。它最近一次苏醒并且来到地表世界,几乎是七千年以前了,那时候诸神暴动,几乎毁掉了深渊,但即使这样也没能撼动主神。主神清理了它们之后,在地表世界短暂停留,这是为什么我们人类文明在那个时间点集中萌芽的缘故。我看到它在很多地方留下的足迹。”

    我靠。

    我男人一睡七千年。

    他又回深渊了睡觉去了。

    可是我怎么办?

    我孤儿寡母的,怎么办!

    他的下属全都要造反啊!留我们孤儿寡母真的好么!

    靳穆突然扭头看我,把手伸向我的肚脐,畏惧地碰了一下。“你怀孕了。”

    “你这都看得到?”

    靳穆的眼睛开始翻白,到最后几乎完全看不到眼球。他还瞪着我的方向,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踢到了画架。

    “我只能看到你的长子,它是‘打开躯体者’。但是它似乎很脆弱,这不符合常理。”

    我一直没去成妇科,在靳穆面前突然被照了B超,结果他连我儿子的名字都知道了!而且我儿子很弱是什么意思?!奇怪又是什么意思?!

    “神族的头胎长子会继承父母所有的力量,这是它们的血统规律。我奇怪的是主神的长子居然这么弱。”

    “我靠!柳无空莫非二婚。”

    靳穆自知失言,安慰我说:“没听说他它从前有过配偶。”

    “难道因为我要生个女孩……”我莫名有点忐忑不安。

    靳穆摇摇头,“它们没有性别。性别是人类社会赋予它们的。在母系氏族时,人类重女轻男,习惯性把它们全部被称为‘女神’,在父系氏族之后,男性地位上升,它们就全被叫做‘男神’了。它们每一个都是整全的,并且彼此之间完全异质,根本没有办法通婚并交/配。它们的繁殖,更多的是复制,所以第一个复制体,也就是头胎长子会特别强大。”

    “那你刚才说父母……”

    “有些时候是人类的想象,把神的一体两面当做两个个体,有些时候,它们的确找了其他智慧生命作为后代的寄主,比如说那个热衷于扒皮的神。”

    我脸色一白,尽力不去想后一种可能性。“打开躯体者这个名字有点怪,打开谁的躯体?”

    靳穆:“当然是你。”

    我:“那我他妈是谁?”

    靳穆:“我看不出你是谁,你应该是人而不是神,你身上没有任何神格存在,如果有的话我也不会找你了。你应该只是主神复制自身的一个单纯载体。现在,在这个房间里,我们都不如那个水晶头颅更像神。”

    WTF!

    劳资给诸神之王生儿子,要被它儿子剖了肚子钻出来,结果地位还不如一颗水晶雕出来的头!而且!还只是代孕!

    怒了,这个世界太残忍了,做个怀孕的男人实在太难了。明天就去妇科流产。

    “那这个水晶头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牛逼?你知道章立天……我是说你的那位神,到底为什么想要它?”

    “我只知道水晶头颅中储藏着它的能量和一部分神格。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它瞒着我,它甚至不告诉我它是哪个神祇。但是它第一次出现在我意识中的时候,曾经拿阿兹特克金币与我做交易,就像一个恶魔般引诱了我。我猜它以前在阿兹特克的历史中出现过。”

    我忍不住要埋怨他了,“一枚金币就被收买了……靳大师,你的立场为什么如此不坚定?”

    靳穆红了红脸:“因为它许诺我,从此以后可以看到最疯狂最大胆最淋漓尽致的幻觉——结果那些场景根本不是幻觉,是真实。等我想后悔已经晚了,它差点弄死了我。”

    我条件反射地安慰他,“活着就好。”

    靳穆摘下了画家帽,“你真的觉得我还活着么?还觉得这样很好?”

    我惊得无话可说。

    他的脑袋上,破开个洞的地方,塞着一个红酒软木塞。我可以想象,他的脊背,曾经裂开让章立天破茧的部位,不是用订书机订起来的,就是用透明胶粘起来的。太残忍了这个世界,做一个艺术家真是太难了。

    “我的身体理论上已经死了,但我不能让那个混蛋得逞。如果它取得了完整神格,它取代我的意识就会轻而易举,我就会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他也会得到预言的力量,这对谁都没有好处。”他严肃地说,“我请你来,告诉你真相,是希望你帮我毁掉水晶头颅,可以的话,杀掉我的神。然后,我可以为你们指明前路。”

    ☆、第45章

    我非常没有节操地笑场了。

    太傻逼了头上顶个红酒软木塞;整得我想弄个开瓶器。我一呵呵靳穆就指责我严肃一点;严肃一点;我勉强收敛起笑容:“你从哪儿看出我能弑神啊,你说我都怀孕了……我哪里搞得过章立天。”

    靳穆皱了皱眉头:“我不能接触这个水晶头颅,章立天和它之间有感应。你想个办法把水晶头颅毁了。”

    “那我怎么搞?把它砸碎了啊?”

    靳穆说,成,找了个锤子递给了我。艺术家的思维就是如此的简单奔放。我提醒他,“这玩意儿刚出棺的时候震碎了整个人文楼;我把它给砸了,我们都要交代在这儿。”

    靳穆说,成,他出门避避。我立即就要跟他解除盟约关系了,居然把我叫上来当炮灰。靳穆还嫌弃上了我:“你肚子里怀着这个世界的下一任主宰者;你怕什么?你就没发觉你跟个蟑螂似的弄不死?”

    他终于说动了我完成弑神这种可以写在历史书的逆天级任务。我让他进里屋躲着,自己拿着雕刻锤往手心里呸呸吐了两口口水。我紧盯着那个水晶头颅,心想靳穆说的神格到底是什么意思?神的力量?那岂不是如果谁拿到手,谁就可以做神了?怎么弄?我也很想变得强大一点,不要老是被人吓唬来吓唬去。

    那水晶头颅也没见有什么机关,就看到水晶很透,中间有一团光晕,是挺漂亮的,但是离神奇还差一点儿。最后我也没找到什么玄机。我百无聊赖地面对面看着它那两个深深的眼窝,举起了锤子。

    结果那一瞬间,我被一股强大的拉力吸走,等我意识过来,周围的公寓全变掉了,我也已经不在靳穆身边了。我在一个装修很简陋的屋子里,土胚房,屋子里只有两个火把,我面前还是那个水晶头颅。

    靠,这他妈是哪儿?

    我难不成被靳穆骗了?

    “叶宵,叶宵,你怎么了?你听得到我的话么?”我身边很近的地方传来靳穆的声音。

    我心里一松,面朝他的方向,但是空无一人。我试着出手抓他,也只拍到了空气。

    “叶宵!”

    “靳大师你听得到么?听得到么?”

    “我当然听得到啊,你就站在我正对面。你怎么失魂落魄的?砸呀!”

    我咽了口口水,“可是你不在我面前。我现在站在一个土胚房里。我听得到你的声音,却摸不到你。”

    靳穆沉默了一会儿,“那有可能是章立天的记忆。你先看看是什么事,说不定我们可以从中得知它是历史上的哪一位神。”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跑进来一个小年轻,打着赤膊,腰间穿着一条三角形的围布,脸上和身上都绘着靛蓝的文彩。他看到我吃了一惊,然后匆匆把手交叉在胸口行了个礼,“祭司大人,春分的月亮已经快升起来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的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我没听过这种语言,可是我居然懂他的意思。我立即意识到我是谁。我叫库鲁·科巴鲁,是伟大的特诺奇蒂特兰城的最高祭司之一。

    我正想哦一声,我的身体已经抢先出口,“这不是你可以过问的。告诉他们我马上就来。”

    那个小年轻被我吓坏了,倒退着走出了房间。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身,又看了一眼水晶头颅,它正放在了这间房间里唯一的家具——神龛里。水晶头颅在这有它自己的支架。然后我的身体大步流星地离去,进入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看起来似乎是卧室。我摘下床头的刀,在水里浸泡了一下,从水盆的倒影里,我看到了我现在的模样。我是一个年过三十、肤色棕黑、还微微有点发胖的男人。脸颊左右各扎了三道很粗的骨针,斜的,三道互相平行。眉毛上还绘着靛青,看上去很严厉。我习惯性地往自己头上戴了一顶红白相间的羽冠,走出了石砌的甬道。

    外面是一轮明月,天空和银河异常清晰。我站在一座塔的顶端,这是一座平顶金字塔。从这里望出去,可以望见其他几座金字塔,分别祭祀太阳、月亮和伟大的羽蛇神。现在,那些金字塔的顶端都升起巨大的篝火。整座城市就是以这四座金字塔为四角,布局成为长条形,中间死亡大道向南延伸三公里,现在,大道上挤满了欢庆的人。他们大喊大叫,跳舞,吹奏卢笙似的乐器,形态非常疯狂,而我知道他们这是要干嘛,今天他们在庆祝春分。春分属于农神,农神让他们丰收,获取足够多的玉米……

    等等,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依稀记得……我是一个中国小年轻,名字叫叶宵?!

    我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得疼,我到底2014年的叶宵,还是第五太阳纪11679年的库鲁·科巴鲁?

    “叶宵!”我身近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吓了一大跳。神庙顶端的助手们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还好我离他们都很远。

    靳穆急切地问我:“叶宵,你那边现在怎么样?”

    我沉下心,我是叶宵,我正当青春年少,才不是略微发胖的黑大叔。“我知道你那个能看不能动是什么感觉了。我现在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身体不归我掌控。而且我被他影响得很厉害,就刚才那一会儿,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靳穆告诫我要当心。

    我尽可能地与他交换信息:“我是祭祀农神的神官,现在正站在神庙顶端,要主持接下来的春分典礼。我在特诺奇蒂特兰城,现在是第五太阳纪11679年。”

    靳穆那边停顿了一会儿,说,“特诺奇蒂特兰城是阿兹特克的首都。阿兹特克人的历法纪年都比较复杂,有365天一年和260天一年两种计算方式,我没办法告诉你你所处的确切时间,但是我在尝试把你唤醒,你再等等。”

    我们讲话的档口,下面□□的队伍已经走到了金字塔下,然后,一个头戴花冠、身体健壮的青年男子开始一边吹笛子一边往上走,走到顶端的时候,他把笛子丢了下去,然后,把自己扒了个精光,朝底下摆出胜利者的动作,并且高声呐喊。底下的人群更沸腾了。

    我本来不想看的,但是我这个身体不避,我也只能看着他露腚。我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我开始发抖。我回忆起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并且对即将到来的典礼打心眼里恐惧。

    年轻人脱光了之后,喘息着站到了我面前。我的身体端起助手递上来的金杯,将其中暗绿色的液体喂给了他。我知道这种液体由碾碎的毒蘑菇、烟草、毒蛇、蝎子以及龙舌兰仙人掌的汁液混合而成。他顺从地喝完,举着杯子在平台顶端游走了一圈,激起了更热烈的欢呼,然后,他躺倒在我面前的祭坛上,我的脚下,背对着我,光滑年轻的皮肤紧致,底下的肌肉坚硬如铁。

    我祈祷,然后捉起了我在卧室里取来的刀,在沿着他的脊柱轻轻切下。刀子入得很浅,我控制着力道,从上而下,一直切割到他的股部。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我给他的药酒让他陷入了幻觉。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我完全处于崩溃的状态,我眼睁睁地看着,并且利落地动作着,我能感觉手下躯体的呼吸和我自己紧张的心跳,但是我没有办法停下来。我的技术高超,我的手指灵活,我为此在神庙中训练了三十年,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游刃有余地切割他的手臂、大腿内侧、两侧绕过耳侧的脸部皮肤,之后分离他的整张人皮……

    “靳穆你快把我搞回去……我受不了了……”我简直要哭出来了。

    我的助手们在祭坛周围盛接流出来的血,听到我说话,讶异地看了我一眼。

    靳穆没有回答我。

    我被抛弃了么?我被抛弃在这个蛮荒的文明中,做一个刽子手?!

    我扒下整张人皮只用了二十分钟。

    这难道是章立天的记忆?

    不对啊,有哪里不太对……

    祭祀还在进行。我脱掉了衣服,穿上了那张血淋淋人皮,开始绕着篝火舞蹈。我身前是众人的欢呼,我背后是那人的惨叫,我的助手们终于把刀子推进了心脏,我知道他们会把他分尸,然后送给皇室与祭司们分食。人牲在这里扮演的是神,春分的农神,分食农神会让我们得到神性。我们的农神用皮肤滋养了大地,让我们的城市得到足够多的玉米,作为报答,我们要在春分还给他皮肤,这样他才能够生生不息地在我们周围保护我们……

    “这不是真的。”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都是谎话!靠!那就是老楚!跟你同寝室楼的!农神个屁,他就是爱穿人皮!你是叶宵,你得找办法回去!”等典礼一结束,我就要回到那个有水晶头骨的房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但是,典礼什么时候才结束?!我披着一张血淋淋人皮跳舞,现在已经从神庙顶端跳到死亡大道上,周围的人都在朝我扔鲜花,我们开始往城外走。

    同一时间的库鲁·科巴鲁回忆起从前的祭祀。我分享了他的回忆,然后畏惧地看着城外的小山。所有的神祇都居住在山里。而所有山都是相连的,洞穴四通八达。那些洞穴甚至可以穿过海底。没有人知道它们有多深。它们都通往无尽深渊。

    深渊……

    我在库鲁·科巴鲁的意识里看到了那些仪式的洞穴。洞穴里遍布尸骨。早在阿兹特克人在尤卡坦半岛定居之前,祭祀就已经开始了。他们继承了玛雅人和印加人的神。那玛雅人和印加人,又是从何处接触那些深渊里的神祇呢?

    我混杂在异邦人中央,跟随着骨笙起舞。当月亮开始往西边落下的时候,我来到了洞口。里头灯火通明,我身边还跟着许多武士与助手。他们都看着我,我只能鼓起勇气往里走。洞穴非常干燥平整,倾斜度也不高,有些地方特意修建出了石阶让人通行,到处都是文明的痕迹。往里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我来到一处明显是祭坛的地方,通往洞穴更深处的路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我下意识地把人皮脱了下来,恭敬地摆到祭坛上。

    通道深处很快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祭坛上有火把,虽然照不亮黑暗的通道,但是,有火的地方就会有影子。

    所以我再一次看到了那个怪物。很大很大的蟾蜍脑袋,满脑袋脓疱和短须;长满寄生虫的浮肿身躯,畸形的翅膀拍打在脑袋与躯体连接的地方。同时,我又闻到记忆力那股酸腐的味道,这是我最不愿意闻到的气味之一。我们在场的人都流泪了,助手往我眼睛上抹上了芳香的油膏,好歹好一些,但是没我室友的口水好用。

    就在我挤压鼻管的时候,巨石后走出一个人。

    我周围的人都没有任何惊讶,但是我已经惊呆了。

    知道他穿人皮,和亲眼看他穿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就是被我活剥的那个年轻人!

    英俊,高大,强力,光滑紧致的皮肤,底下的肌肉坚硬如铁。

    所有人都跪下了,包括我。我们低头唱赞美诗,我们举高了双手请求他的保佑。

    他一言不发。等我意识到他的眼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指着我说:“抓住他。”

    没有人反应过来。我拥有皇室血统,是这里的最高祭司,连通神和人间的神官。谁动我,我扒谁,扒完从金字塔下扔下来,分尸炖了吃,试问谁敢动我。但是我身后的人不动手,不代表他不动手。老楚,或者说阿兹特克的农神西佩托堤克,大步走下了神坛掰住了我的下巴:“叶宵,你竟然亲自送上门来了? ”

    我愣了一下。

    水晶头颅里藏着的不是章立天的一部分力量和神格么?在我眼前应该是记忆的影像呀!难不成我面前一年换张人皮的老楚不是记忆,是真实的?!他居然还一眼认出我在大祭司的意识里共存?!千言万语汇成一句靠。我要是知道我是穿了,我绝对不来给他送人皮了!

    作者有话要说:老楚的身份已经明了了,维基百科上写的比较简单,不过夜宵参与的春分祭祀的确是真实的历史%E8%A5%BF%E4%BD%A9%E6%89%98%E5%A0%A4%E5%85%8B

    其他出场角色的身份跟老楚差不多,不过会更耳熟能详一点,我在文中尽量做到都有迹可循。不论剧情看起来怎么神展开,都在大纲范围内,会给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完整的谈恋爱故事!有木有!

    然后大柳哥会大面积出现哒,那面积大得你们求都求不出来,他还要娶媳妇生儿子搞胎教,表急。

    ☆、第46章

    我一害怕,整个洞穴里就开始遍布荆棘。但是老楚他比我熟练得多;他是农神;他懂得如何让大地丰收;也懂得如何让它们枯萎;我那点斤两在他眼里完全不能看。而且他这次很猴急;亲自踹翻几个人冲上来就要抓我,我这具身体养尊处优,年纪也大了,腆着肚子完全跑不过他身高腿长。

    就在老楚的指甲快要碰到我的一刹那,我眼前的景致突然迅速变换,只剩下一道道光流!我松了口气;以为靳穆终于要把我弄回去了;结果定睛一看,我站在特诺奇蒂特兰城城郊的玉米地,头顶银河,离远处的小山大概两公里。

    这是什么缘故?我瞬移了?

    我居然就这样瞬移了?!

    我听到远山传来可怕的咆哮,不禁乐了——难不成老楚不会!

    哟呵。这个可真是太棒了。

    我死里逃生,马不停蹄地回到城中金字塔的那个房间,捧起了水晶头骨。

    这是它五百年前的形态,里头黯淡无光。

    我尝试着回想我刚才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似乎是正对着它的两个眼窝,举着锤子……

    我四顾无人,又猥琐地举高了双手作势要打它。

    这次完全就不对了。我眼前出现很多光怪陆离的场景,全都是用我的眼睛看到的,流转迅速,让人眼晕。

    我走在穿越英伦海峡的船只甲板上,看到青年霍布斯站在船头眺望欧洲大陆;我在迦太基河边遇到了希坡的奥古斯丁,他与我讲述他亲眼所见上帝之城;? ( 我的室友非人类 http://www.xshubao22.com/0/5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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