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部分阅读

文 / 无情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我走在穿越英伦海峡的船只甲板上,看到青年霍布斯站在船头眺望欧洲大陆;我在迦太基河边遇到了希坡的奥古斯丁,他与我讲述他亲眼所见上帝之城;我在公元三世纪的阿拜多斯参加了一次对奥西里斯的祭祀,并应最后一个埃及祭司的邀解读方尖碑上风化的楔形文字;我听见伯罗奔尼撒战争中的雅典士兵对米洛斯人说:正义只存在于强者之间,正义是强者的权力;我参与了毕达哥拉斯学派谋杀希帕索斯的航行,因为他发现了根号2;我在水池边洗我的亚麻长袍时,瞎眼的荷马抱着七弦琴在我身边歌颂英雄和神,长袍上有硫磺烟熏过的刺鼻味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英雄和神。”我沉思。

    “他们持存。”荷马说,“人世间所有的故事早已存在于我弹奏七弦琴的指尖上。过去,现在,将来,循环往复。太阳底下已无新事。”

    他说完那句话,我发现我躺在一棵树的树根上,手里握着酒杯,似乎前一秒还在喝酒。我面前是一片旷野,空无一人。

    我低头一看,全/裸。

    好吧,好吧,只要能逃过老楚,全/裸就全/裸。

    只不过,这次,我又在谁的身体里?

    我不知道。我感觉不到这具身体本来的意识。我的身体很放松,极轻极慢,高浓度的葡萄酒让我处于梦与醉之间。也许身体的主人也正爽得什么都没想呢。

    一个男人从旷野驾着马车走过,腰间扎着一把弓。他是个欧罗巴人,鼻子很高,皮肤很白,眼睛是湛蓝的爱琴海。我朝他举了举杯子。他看见了我,下车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

    “酒。”

    “这个酒和我见过的酒不太一样。”

    “因为这是葡萄酿的。”

    “葡萄酒?”

    “是的。”

    他嗯了一声,坐在了我身边。

    我问他:“你是谁?”

    他沉思:“我有很多个名字。但是我的真名只与一个人分享。”

    “那个人出现了么?”

    “出现了。但是他忘记了一切,包括我的真名。他提起我的时候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召唤我。”

    我熏熏然地坐起来,看着他。有一瞬间我想到了什么,但是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我不知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因为你放纵地遗忘。”

    我们一起坐在那里,看旷野上的太阳从东到西。

    夕阳西下的时候,那人说,“我得走了。”

    “好。”

    “我们是否达成了和解?”

    “我们争吵过么?”

    “争吵是我们的常态。”

    “为什么?”

    他看了我许久,最后沉静而缓慢地说,“因为我们完全不同。”

    那个人登上了马车,我目送他消失在旷野里,继续喝酒。我浑然忘我,因为我的酒居然还没有喝完。我的杯子那么小,似乎只有浅浅一口,但是喝起来源源不断绝,非常神奇,但是我竟然丝毫不讶异。

    入夜的时候,有人被酒香味吸引了过来。他赶着一群牛,却坐在羊背上,看着年纪很小,我分不清他到底是羊倌还是牛倌。

    他问我:“这是什么?”

    “酒。”

    “这个酒和我见过的酒不太一样。”

    “因为这是葡萄酿的。”

    “葡萄酒?”

    “是的。”

    他在我身边坐下。

    我问他:“你又是谁?”

    他咯咯笑了起来,“我是一个贼。”

    我好奇:“你要偷什么东西?”

    “我要偷走我们的王丢弃的东西。但是他却不允许。我不明白。”

    我耸了耸肩膀:“被丢弃的仍旧是他的。人都有奇怪的占有欲。”

    少年的表情突然严肃了下来:“你不懂。被丢弃的是劣质的那一部分。王厌恶他的低劣。”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喝酒。我是不懂,而且我不愿意多想。在我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少年冰凉的身体贴了上来。“你醉了。”

    “但是我不想做/爱。现在不想。”

    “传说你淫/荡,猖狂,疯癫。但是我看到的只是安静的醉鬼。为什么?”

    传说?淫/荡?猖狂?疯癫?

    他听说过我?他认识我?

    我是谁?我有点记不清了,这个人又是谁?他不是个路人么?

    他乖巧地趴□,亲吻我的胸膛,“现在我要偷窃一样东西了……你喝醉了,你应该感觉不到。”

    我看着他的双眼突然想了起来。我靠,我是叶宵啊,天天被人追着剖心的叶宵,这个家伙难不成又想剖我!我跳起来把他甩开就跑。可是我跑不动,我的腿脚灌了铅,又像是踩着棉花,踏出一步就往地上跪了下去。

    有人扶住了我。

    是今天陪我呆了一整个白天的男人。

    他对后面那个少年说,“离叶宵远一点。”

    我靠,他说叶宵!

    还有他的声音,他给人的感觉……

    柳无空啊!我男朋友!我真是醉大发了!

    我晕晕乎乎朝他靠去的时候,他消失了,我身边的旷野消失了,我站在靳穆的公寓里捧着水晶头骨。靳穆坐在我身后。

    “天呐!”我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这真的不是黄粱一梦么!穿越时空,真真正正的穿越时空!我再也不敢直视那深陷的眼窝,那是连接无数个世界的入口。

    “你醒了。”背后的靳穆说。

    我一震,抱起水晶头颅贴到了墙脚。

    “你不是靳穆。你是靳穆的那个神?”我盯着他带笑的嘴角,“章立天,你也是我遇到的那个小羊倌?”

    他不置可否,交叠着双腿优雅地坐在椅子上,朝我伸手,“现在可以将你怀里的东西物归原主了么?”

    “我不会给你的。而且我要提醒你,我室友他一直都在我身边。他没有回深渊去。”

    仿佛要应和我的话,门外传来砸门声。

    我挑了下眉,“你死定了。”

    他低头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给他去开门?”

    给我室友开门?我室友那么牛逼他需要我给他开门?!但是看着他越来越重的戏谑,我不禁在内心靠了一声——不会是这里他进不来吧?!为什么啊!我突然想到整个房间的符文,抬起头扫了一下,所以说,靳穆和老楚画下这些东西,都是为了防我室友么!靠,我还以为靳穆要防的是章立天!等等,说不定这全是章立天借用靳穆的身体画下来的!

    章立天看穿我的想法,站了起来,“在他想办法进来之前,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把事办完。”

    我尽量拖延时间:“你想干嘛。”

    “首先应该恭喜你有了。只可惜你的小宝贝们可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好吧,我也有点想把他们流掉……你有办法么?”

    章立天很友好地把手一摊,“非常乐意。”

    我:“但是我会去找别的大夫,他们不会想要我的心脏。”

    章立天:“你大概还不明白,你根本不需要心脏。那部分并不是你的。”

    我:“就算不是我的,掏心也很疼。你跟我那么熟,那你该知道我怕疼。”

    章立天:“那就请你忍一忍了。”

    “等一下!”我比了个手势,让他不要靠过来,“我的心脏同样不是你的。”

    章立天眨了眨眼睛,“我是一个贼。你会是我最棒的战利品。”

    “第二棒的呢?!”

    章立天居然真的停下脚步,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又开朗一笑:“太阳。”

    我靠!大言不惭!地球上你都打不过我老公,你居然还敢说你偷过太阳!我信你个鬼。

    “我跟你说的废话已经够多了。”章立天从口袋里仔细地掏出橡胶手套戴好,“我们可以开始了么?”

    “你敢!”我室友砸着门板咆哮。我头一次发觉他发怒的时候说话声音一点儿也不像人,很浑浊,像是从地狱传来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章立天莞尔:“我们尽快吧。你看,他快要疯了呢。啧啧啧,你这样猥猥琐琐的挪动是没有用的,叶宵大人。”

    我歪了一下头,竖起了食指。我手指甲好久没剪,有点长。“我有一个问题。你可以用手指撕开我的胸口,那你觉得我这个指甲养得怎么样?能不能达到这种效果?”

    章立天狐疑地望着我。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很多疑的人,但是他还是说,“你的小花样没有用。”

    “真的么?”

    我慢吞吞地用手指甲,在我身边墙壁上的八芒星图案中,画了一条线。

    被打碎的八芒星。

    章立天立即神色大变。

    那个瞬间,门板突然被击飞,外面一大波黑色的浓雾裹挟着咆哮声冲进了房间。我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么可怕的声音,就像是一千只地狱的恶鬼拎着我的耳朵对我大叫,我的耳朵、眼睛都开始流血,胸口也闷得快要被挤爆了。几秒钟之后我就完全听不到、看不到任何东西,进入一种濒死的状态。

    ☆、第47章

    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靳穆在房间的角落轻轻喊我:“叶宵,叶宵。”

    头顶的吊扇很慢很慢地转动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吹起满地的纸片。靳穆在画架后面吓得瑟瑟发抖;怀里还抱着他那个心爱的大理石雕塑。几日不见;那个雕塑的完成度有了很大的提高;多了两只手。靳穆抱着它,它也以一种张开双臂的姿势回抱过去。靳穆现在很狼狈;他脑袋上的红酒软木塞也滑了下来,露出肌理新鲜的脑洞。

    我张嘴;却干得说不出任何话来,最后只是咧嘴作出一个哭的表情。靳穆同样被吓到要死;惊魂甫定。出于人类同胞爱,他爬过来接住了我,拍了拍我的背。

    “章立天走了?”

    靳穆粗喘着说,“刚才……那个来了,章立天就逃了。”

    我找了些纸巾擦掉满脸的血。期间,我一直回忆着刚才看到我室友的另两种形态。变成欧罗巴人就算了,后一种连人形都没有,压迫感太强了,他要是再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我可能会活生生被他的自带压强给弄死。

    靳穆收拾着满地狼藉:“你在水晶头骨里看到了什么?”

    “很多。但似乎不是章立天本人的记忆。因为我和你还能交流的时候,我看到一切场景都跟老楚有关——那个阿兹特克农神,西佩托堤克。”

    靳穆哦了一声:“那只大蜘蛛,用毒液消化人的内脏,用人体寄生,还喜欢披人皮的那个。”他打了个寒噤,“我,我曾经看到过他在出租房里和那个姑娘……办那事儿,那个姑娘晕过去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是那场景真是让人终生难忘。太恶心了不是我说。”

    “对,是他。我感觉水晶头颅里不是所谓的记忆,因为我遇到老楚的时候,他认出我是谁,他叫我叶宵。如果是单纯的记忆,过去的老楚根本不可能认得未来的叶宵。我为了逃避他的追捕捧起了过去的水晶头骨,向着更久远的时间穿越,几乎回溯了所有的人类历史。我以各种人的身份存在过,最后一次,我甚至遇到了章立天。他是另外一个人,而我是第一人称视角。如果这是章立天的记忆,我也是章立天,那同一个时间点怎么会有两个章立天?章立天跟现在一样,继续想剖我的心脏,我室友再一次救了我,他们都叫我叶宵。所以我是穿越了,并不是单纯地看录像。至于过去的他们为什么认得现在的我,我不知道。”

    靳穆耸了耸肩膀,“他们毕竟是神。说不准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像是我们感受到的那样。”

    我想到了荷马告诉我的那句话:人世间所有的故事早已存在于我弹奏七弦琴的指尖上。过去,现在,将来,循环往复。太阳底下已无新事。

    循环往复。

    所有的一切已经发生,正在发生,将要发生。

    我的智商不够用了。我还是乖乖回去问我室友吧。我室友大概不会告诉我,但是我还有!卢道石!

    帮靳穆把他乱七八糟的工作室兼起居室打理完,我拍拍他的肩膀,“你以后……多保重。”靳穆的处境太危险,他连写封信都要被人阻断,据说他往外面打电话还会被诡异的信号屏蔽掉声音,这是他给我发短信的理由。他跟我一样被很多未知之物窥觑着。

    他忧郁地摇摇头,“我是章立天选中的先知,我对他还有用,你如果想帮我,就把水晶头颅尽早毁掉,不要让它恢复完整神格。至于那些深渊来的次等生命体没有办法伤害我,虽然它们很想。”

    “次等生命?”

    他耸了耸肩:“为神族卖命的、生存于时空间隙的渣滓。它们鲜少有什么智商,但是非常具有破坏欲和毁灭欲。”

    我室友那群人养得这都是些什么手下?!

    “你的要求,我尽量完成。而且至少我在的时候,我室友他不会对你做什么。”

    靳穆胆战心惊地看了我几眼,最后在我转身离去的时候叫住了我。“刚才……我看见他了。”

    “你说我室友?我室友千变万化,是长得不太能看,你不要受到惊……”

    “他会死。”靳穆截断我的话。

    我脑袋里嗡得一声,“谁杀的?什么时候?离现在还有多久?用什么东西?等等,他是整个世界的主宰,他怎么会死?”

    靳穆开始翻白眼,我看到他的眼球这次布满了红血丝,那些细小的血管在眼白中爆裂,很快他的眼窝中只剩下赤红一片。我惊惧地后退了一步,听到他喘着粗气说,“我看到他死去的景象。他的骨血……”

    WTF!

    “骨血?”

    “流经他身体的骨血最终杀死了他。”靳穆终于从那种神经病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面色惨白地跟我说,“他的头胎,他的长子。他是被他的长子杀死的。”

    WTF!

    看来去妇科流产迫在眉睫。

    靳穆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快,快去追上他。否则你根本出不了这栋楼。”

    我靠!

    看我还愣在原地,靳穆狠狠推了我一把,“快!来不及了!”

    我飞也似地冲出了公寓,又冲回来,问靳穆要了件衬衫穿,再用T恤裹着水晶头骨逃跑。楼梯暗沉沉的,我扶着扶梯叫了一声“柳哥”,没人应我,反而有一些蝙蝠之类的东西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到处都是扑哧扑哧的展翅声,越来越多。我不敢走楼梯,扑到电梯门口按了向下键,在蝙蝠群向上卷来之前,电梯门打开,我赶紧跳了进去。有几只还从缝隙里钻了进来。我靠我看到它们的模样就不好了。这什么玩意儿啊!青灰色的身体,有穿山甲大小,干瘪的翅膀与沉重的身体不成比例,飞起来一坠一坠的,更可怕的是那些蝙蝠长着人脸!人脸上没有嘴唇没有眼睛,就一个充作口器的洞,洞里外全是血。它们的眼睛居然长在翅膀上,非常巨大!

    我一受惊吓,轿厢顶部就疯狂地向下长藤蔓,不一会儿整个轿厢里都是巨臭无比的大丽花,把那些人型蝙蝠一个一个卷起来给塞到花盘里吃掉。我觉得两种玩意儿都恶心,但一个因为是我自己长出来的,恶心得还有点萌了。

    电梯很快下到一楼,叮得一声,我松了口气。但是很快我就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外面不是楼道中的防盗门,而是一条漆黑的走道。

    又玩这招?!

    我招招手,让那些不停摇来摇去的靓丽吃人花跟上。它们傻乎乎地继续摇着花盘,好像在说:不能动诶。

    好吧,我一回头那电梯又没了,我又要去作死了。靳穆的话让我很不安。但是既然我大柳哥的长子还在我肚子里,那他近期应该没事——所以我现在更想见到他了,因为我可能有事。

    这个时候靳穆给我的手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短信,“我在你背后。”

    没有来电显示。

    我战战兢兢地回头,没有东西。我不禁把水晶头骨抱得更紧一些。

    在绝对寂静中我听到水流的声音,开始往前走。人工走廊的痕迹渐渐消失了,我觉得我行走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中。我还是能够感觉到零星的拍翅声和蝙蝠的尖啸,但是它们都没有攻击我。走了三分钟,我裤袋里的手机又响了。没有来显的一条短信,“我来了。”

    我吓哭了,我一边频频扭头一边往前小跑,跑到洞穴的尽头看到一条河水,粗喘了两口气,当即眼前一黑。河水上浮着无数人型蝙蝠,密密麻麻的。它们一见到我,狗一样地扑了上来!我当即就懵了!这时候我手机又震了两下:“回头。”

    我有多绝望!多绝望!我战战兢兢回头,突然见到了一张熟悉又可亲的脸!我抱着水晶头骨,被我室友一把拉回怀里,拖回了墙脚护着。

    “你还跟那个警察好么?”他问我。

    我吓尿:“我没有跟他好!”

    我室友眯起眼睛盯着我,似乎很满意,然后,我们瞬间变成了抱坐在床上的姿势。我坐着,他蹲着,护着我。我有点难以置信地望着周围,这是我们寝室。所以这又是瞬移了么?

    在我因为回到熟悉的地方油然而生安全感的时候,门突然响了。我以为是有人在敲门,随后就发现没拉窗帘的窗子外掠过无数黑影,因为月光,投射在我们身上。

    还是刚才那些吓人的人形蝙蝠!

    瞬移都对它们没用了这是闹哪样啊,还能不能好了。

    “你能干得过它们吧?”我对我室友说。

    我室友英俊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干净。他淡然道,“叶宵。”

    “啊?”

    “请我做事,都得付出代价。”

    “是……是牺牲么?”

    “曾经人类与我缔结契约的时候,会扒断自己后背的四根肋骨,扯出肺叶,就像两片干涸的翅膀。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

    我室友从来没有这样子过,他总是对我很好,很温柔,难道现在他要对我算总账了?!扒断自己后背的四根肋骨扯出肺叶做翅膀这样难道符合你的审美么柳哥!柳哥你看我都怀孕了……

    “我当然不会这样对你。我不是丛林里奔跑的野兽和巨人,你也不是我掳掠来的卑贱的家人。我想要和你缔结的是婚约。把一切交给我,服从我,爱我。我会宠你,尊重你,只要你想要的,我全部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想我做的,我全部都可以做到。你愿意么?”

    我被钉在原地,傻乎乎地望着他。

    我们寝室门咚咚咚得响,那些可怕又嗜血的蝙蝠正在用尖锐的指爪打碎门板与玻璃,想要闯进来把我撕碎。而我正在被我室友求婚。我做梦都想不到我二十二岁的时候会有可能结婚,还是嫁给一个男人,不,一个男神!他还长得那么帅,近距离看皮肤也那么好!我发痴地问他:“……需要我拿什么和你交换?”

    我室友低低地嗯了一声,跪下来把我辛辛苦苦抢来的水晶头骨随便一扔,把我的散发别到耳后,似乎在考虑需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然后他缓慢地抬手,用食指承接住我刚才被吓出来的眼泪。他把玩着那滴眼泪,似乎对我本人更感兴趣。

    “把你的眼泪给我吧,我遇见你,你总是因为身处危险而哭泣。”他说着,把我的眼泪放在唇边吮掉。“从今以后,凡你流泪之处,我身必至。”

    我室友说起情话来跟开了挂一样,我一个四级都没考出的、只知道一句I love you的果断抵挡不住啊。而且因为我是死娘炮嘛,我也没什么节操,扑上去就狠狠抱住我室友,我室友调整着姿势想抱得更紧一点。他一会儿把脑袋抵在我的左肩,一会儿又磨蹭着脖子靠到右肩去。他不断亲我的头发,耳朵,我稀里哗啦哭给他看,反正他承包了一辈子的分量。

    正当我想说“嫁了”的时候,寝室门终于在剧烈的攻击下轰然坍塌。无数人形蝙蝠尖叫着冲进了我们的寝室,就像死亡的浓云不断吞噬着光亮。我枕在我室友的肩膀上,他背对着一切,却伸出手,我看到一片柔和的光亮出现在双层床的外侧。所有撞在那光晕上的蝙蝠都飞溅了出去,啪一声摔在墙壁、天花板上,溅出一滩又一滩的血。等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我们的寝室里血能没过脚踝。

    “这是我们的新房么?”

    我室友笑了一下。从窗户边出现一道光线缓缓往门边挪。凡是光线所过之处,一切恢复如常,连我放得到处都是的臭袜子都像是洗过、熨烫过一样洁净如新,放在它应该放的地方。我寝室两年没那么干净了。桌子上放着一大盆雪白的……盐。

    “这是最纯净的海盐,来自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人类至今无法染指。”

    我室友蘸了一点盐,涂抹在我的额头,然后亲吻了一下:“你是我所有的感情。”

    他又涂抹在我的两颊,一一亲吻,“你是我的造物。”

    他解开的衬衫,把海盐涂抹在我的心窝,慢慢吻掉,“你是我的肋骨。”

    他最后用盐给我浑身上下搓了个澡,沉静而愉悦地说,“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妻子。”

    “那我们结过婚么?几次?我曾经是谁?”我问他。

    他“嗯”了一声,想了一会儿说,拉住我的手说,“结婚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说话。接下来要直接办事儿了。”

    于是我室友居然就!忙着办事儿了!我那么多的疑问!他就这样直接在我们寝室一米二的床上跟我办事儿了!洞房花烛有木有!一米二!

    新婚之夜,我室友达到了十五分钟的水平,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起点低好歹进步快,从五秒到十五分钟,这可是18000%的增长速度,我不能再要求太多。

    今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真的是很多事,我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跟做梦一样,事情发生得统统太突然了,这一件那一件的,该恐怖的时候我还在欢笑,该欢笑的时候我还在吓尿,以至于我在我室友怀里躺下睡觉的时候脑海中一片空白。不过我起码知道一件事——我室友在糊弄我!我也曾经梦想过这样糊弄我老婆。“碗有没有洗?”按着干一顿把她干忘了。“又去买彩票了!”按着干一顿把她干忘了。“足球看到几点!”按着干一顿把她干忘了。

    所以现在我室友就是,“柳哥快告诉我真相!”按着干一顿想把我干忘了。

    靠,你也不看看你只有十五分钟,做完我喘都不喘一口的,你自己睡着了好么。我推推他把他弄醒,“起来起来。”

    我柳哥慢吞吞地啊一声,侧过神抱着我,睡眼惺忪的。

    “我知道你是谁了,靳穆告诉我了……你好厉害啊大柳哥!”

    我室友脸红了一下,“呃,你知道。你知道多少啊。”

    “知道你们都是神;知道你把他们都干翻了,锁进深渊;知道他们特别想出来,一出来你就要把他们拎回去。你好厉害啊大柳哥,上帝视角!金手指突破天际!太棒了!”

    我室友一笑,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还好,还好。”

    “你谦虚什么啊!你最厉害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了,还说我愿意学的话他可以教我。“控制风,控制空间和时间,操控洋流,合成生命线,还有其他许多许多。”

    “老楚他们也会?你们真的能操纵时间么?你刚来那会儿有一次时间停止,是怎么了?”

    我室友告诉我,深渊和地表世界相联通的时候,时间就会停止,所以那天晚上,其实是老楚救出了深渊地底的章立天。他去追老楚,殊不知被调虎离山,差点失去了我。他表示他要再抱我一下,安慰下被吓坏了的小心脏。诶这混蛋,根本没心脏好么,没心没肺地就学会蹭糖吃了。

    “那水晶头颅里的时间是怎么回事?”

    “是一个环。”他说着把地上的水晶头颅捡起来,把那团盈盈的光亮吸在手里,正当我以为我要看到神迹了,他居然一口把光闷嘴里咽下去,打了个饱嗝。“好啦,他永远不会有溯时的能力了。”

    “……那、那我特别想知道,老楚是被我扒的皮么?我今天晚上在水晶头颅里看到我自己在扒人皮……”

    我室友摸摸我,“我扒的。”

    “哦。那我为什么会是老楚的祭司?我为什么还会是那么多那么多人?”

    我室友纯良地摇摇头:“不知道诶。”

    纯良过头,一看就是装的,我就要掐他了。他就慢吞吞地躲来躲去。我掐他掐得手酸,咬了他一口,“那我到底是谁啊,喂——”

    我室友突然眼睛一亮,狗一样地扑了上来,抱住我狂蹭!“你是我的小朋友!”

    啊又是十五分钟……

    我室友他说话拐弯抹角的,我明天问卢道石去。气喘吁吁的我依旧没有放弃,我躺在他怀里,开始代表全人类采访他:“请问你作为主神治理全世界的理念是什么?”

    我室友飞快道,“没有。”

    “哦天呐,你能认真点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这么黑暗,非洲儿童都在成百上千地饿死!你就不管管么!”

    柳:“我睡着了,不知道啊。我本来想来解决一下贩卖黑奴的事情,结果好像晚了几百年。”

    我:“那大家祈祷的时候你会满足我们的愿望么?”

    我室友飞快道:“屏蔽了。”

    柳无空你到底要不要做主神了!哪有你这样不靠谱的!能不能好了!“那你每天都在干嘛。”

    柳:“睡觉。”

    我:“那你睡醒了干嘛?”

    柳:“看看深渊有没有少人,少了,抓回来打一顿。”

    我:“……你为什么要打他们?”

    柳:“我不知道啊。”

    他又说:“我一出生就开始打他们。他们很坏,很烦。你看到他们也会想打的。”

    我:“那你打人么?”

    我室友兴趣缺缺:“人有什么好打的。人也坏。不喜欢。”顿了顿又瞟了我一眼,过来摸了下我的手,“喜欢小朋友。”

    我跟他十指相扣。他惊呆了,他觉得很神奇,满脸写着:啊,手还能那么用!手心里渗出热汗来。

    乘他忙着五指抽搐,我就整理了一下思路:“那如果那些邪神在欺负人,你帮人么?”

    我室友还是兴趣缺缺,“关我什么事。”

    我:“但是你会优先把邪神打下深渊?”

    我室友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成了。“章立天和老楚很高兴世界末日了呢,越乱他们越得瑟。所以后天你还是要毁灭世界么?”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温吞地说,“我很生气。我要把这些无礼的人全部变成石油,特别是那个警察。”

    讨厌谁变没也就算了,他居然还要把全城的人变成石油?!我家扛把子的世界我不懂了。但是不懂也得劝啊,我虽然做了海鲜的媳妇,但决不能数典忘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要吧,怎么都不能让老楚和章立天得意啊。再说我马上都要考四级了。”

    我室友他单纯啊,他就问我了:“四级很重要么?”

    我嗯了一下,“很重要,没有四级证找不到好工作。而且我考四级的钱都交了,咱们家条件不好,你成天还在外面刷盘子,多辛苦,不能白白浪费报名费。”

    我室友于是放弃了毁天灭地、把全城的人变成石油的计划。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四六级曾经拯救过世界。没有人知道!

    我卷起被子滚到我室友怀里,深藏功与名。

    做扛把子的大奶,就得像我这样,四两拨千斤。

    作者有话要说:乘着大柳哥娶媳妇这个大喜的日子,我感谢一下一直在追文的各位,谢谢大家那么热情地参与讨论,也谢谢大家的地雷。不过谢的同时顺道说一下,地雷这个东西大家千万量力而为,你们多到评论区撒花就好了,浅水炸弹深水炸弹这个真用不着,大家自己买点水果吃什么的吧呃……就是说的丢了两个深水炸弹的红绿蓝同学……

    青衫落拓。

    浅水炸弹

    糖沫、虫儿啾啾、红绿蓝

    ☆、第48章

    第二天起来天高气爽,世界末日结束了。大家出门发现不能再随便抢东西了;于是该上班的继续回去上班;该上学的继续回来上学,市长去找省长哭诉;解放军严正以待地入城了,我室友不知道哪儿去消灭老楚那些倒霉儿子了。而我;在星巴克约了任兴和卢道石;并且告诉他们;我买单。

    “叶宵,你的名字叫*丝,你为什么突然阔绰了?”卢道石拨了拨新买的眼镜。

    我简直涕不成声。我们三个,曾经连星巴克都喝不起,太伤感了。肯德基已经是奢侈品了有木有;就是那么穷。

    我咳嗽了一声;“因为我跟我室友正式在一起了。从此我的生活就是买买买买买买买,吃吃吃吃吃吃吃,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任兴面瘫,“你有良心么。你老公还在刷盘子。根本供不起你这种败家娘们好么。”

    “我老公可是世界的主神。”说着我打了个榧子。服务员走过来,把一手钱交给我。“这是找零,八百七十二块七毛六,请您收好。”

    等她走远,卢道石和任兴一脸我操。“你什么时候付过钱?而且为什么找零会是八百七十二块七毛六?一百一百的他妈叫找零?!我大中华还有一千块的人民币么?!”

    我弹了弹簇新连号人民币,“其实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来试试我老公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老公出门前告诉我,他给我加了无敌Buff,我可以随便买买买买买买买,吃吃吃吃吃吃吃——他真是一瞬间抓住我了我的心!我就喜欢他这种简单直率淳朴纯情的好青年!我就喜欢这样简单温暖感动中国的纯真爱情!他那么踏实肯干有上进心,每天都坐在那里洗盘子,还对我予求予取,就算他穷得一逼,跟着他只能住寝室,洒家也认了!”

    “太可耻。”任兴咬牙切齿。

    “可是直接给他许多许多钱会导致通货膨胀,这个办法至少保证了市面流通人民币的保值。”卢道石说。

    “这是明目张胆地偷了又抢!”

    我赶紧摁住警察,“我老公说他定期会以其他的方式补偿他们的经济损失。比如说治好他们得癌症的家属啦,改变近期的福利彩票号码啦,让他们的小孩考上清华北大啦,让他们喜欢的明星来这个城市开演唱会等等等等——每月一结。总之就是告诉我随便买买买买买买买,吃吃吃吃吃吃吃,想去哪瞬移,想打谁消失,有什么心愿回家找他,他不在家就是在洗盘子。”

    “我勒个去……”卢道石摇摇头,“你家收三奶么。别说三奶,四奶我都给他做!”

    “出息。”我简直忍不住欢快地拿我的尖尖食指去戳他的脑门了!不能好了!

    倾诉完我的生活很有追求后,我让他们严肃点儿,“昨天晚上,对我来说非常漫长,发生了很多事。”

    他们无聊地衔着汤匙等我讲我室友怎样怎样。根本不是好么!我是那种到处炫耀自己嫁入豪门除了生娃毫无人生追求的年轻少妇么!难道你们就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个先知是靳穆,我还穿越得一逼么!我把发生的事情都跟他们讲了一遍。从我遇到靳穆到今天早上发现我室友那盆盐里面埋着各式各样的天然宝石和珍珠,看起来就他妈贼贵,“谁坑了我室友告诉他求婚是这样求的!一定是珠宝店老板,快给我介绍几个珠宝商,我去找他们出货去。”

    卢道石给我喊停:“你把前面那部分讲清楚讲仔细,你室友只有十五分钟以及那些天然宝石你就不要讲了行不?你这个死娘炮。”

    任兴遭受了非常强烈的精神打击以及精神污染,表示他已经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喜欢我这种小娘炮是他瞎眼,遇上我室友这种情敌是他命背。他感觉从此不能再爱了,发生感情纠葛的都是一群什么鬼啦!还能不能好啦!

    “卢师兄,你懂得多,你倒是分析分析那批人——不,那批神族——到底是个什么鬼。”

    卢道石嫌我蠢,“你他妈不会百度一下啊。”说着把带来了的电脑打开,开始上网。

    不一会儿结果就出来了:“你们那层的老楚,剥皮圣主西佩托堤克,农业神,专管长玉米的。阿兹特克人认为是他用皮肤滋养了土地,使得每年玉米丰收,所以春分的时候要献给他一张完整的人皮。你叙述当中它的外形是蟾蜍脑袋,脖子生双翼,浮肿的躯体以及肚子中的寄生虫,这跟‘希巴利巴’中的第二位很像。”卢道石扫了我们一眼,“‘希巴利巴’的意思是,死神。第二位死神,是瘟疫、感染和寄生之神。”

    “那章立天呢?”

    “不是很确定,他身上有很多很杂的神话属性。他赶着一群羊却坐在牛上,又说自己是骗子,我觉得有可能是奥林匹斯的赫尔墨斯,众神的信使,同样是骗子之神。传说他一出生就偷了阿波罗的羊群,而且是牛倌的保护神。你和靳穆最初断定他出现在阿兹特克文明当中,但是那里全都是关于老楚的线索,没有他的任何痕迹,我只能从他在你面前说他偷过太? ( 我的室友非人类 http://www.xshubao22.com/0/506/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