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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娖一摸袖子,发现自己在竞渡之前买的那些小食不知道是被那位碰掉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还是没怎么吃过呢!
人多,掉在地上估计也被踩的看不得了。轻叹一口气,抖了抖宽大的袖子,想着项籍可能会在离他叔父项梁比较近的地方。
项籍现在还是童子,自然是不可能和项梁呆在一处。大人是不太在大场合将小孩待在身边的。
想着她的手抚过衣襟,将被挤的有些凌乱的领口整理整齐便要是去寻项籍。
岸边少女手持鲜花身佩香草,神情热切的望着那些健儿。想着自己待会要怎么样才能把手中的鲜花丢进意中人的怀里。
爱恋中的少女眼中只有心上人,完全没有其他。当岸边这样的少女一多,那些来看竞渡的男子倒是倒了霉。暂且不论那些抱着寻情人的少年郎。正正经经想来一观越地男儿骁勇的人倒是收了这些多情少女们的苦。
少女们不满足于只是在岸上看着心上人的背影,这些胆大热情的越女甚至会在岸边跑动着追随着舟。
没有人去呵斥她们,主动追求爱情在此时看来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完全不值得羞耻。
“咚!咚!咚!”舟鼓敲击的极为有节奏,似战场上的战鼓。将男子们心中的豪情一点点的勾出然后无限放大。
心中被越地的舟鼓勾起一番雄心壮志。果然是和中原完全不同的人情风俗。身旁楚地土黄色的服色倒是显得人群中的那点青色格外的显眼。
身旁虽然也有多情少女将目光放在他脸上,但是很快将视线移开,甚至目光中还带着一丝躲闪。
有男子回转头来看见青衣少年的面容,楞了一愣,又很快将视线移向了少年喉间。少年喉间如玉的肌肤下稍稍的凸起向外人证明着这个拥有梅雪之姿的人的性别。
他的的确确是个少年郎。
看见这个少年喉间的喉结的男人们不由得有些懊恼,望向他的眼神便有些异样。少年察觉到周遭男子眼神的变化,这种事情他不是没有遇到过。
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英挺的眉毛皱起,玉貌上绷紧了透出隐隐约约的怒气。按照秦法来说,他的确已经成人。但是按照六国贵族执行的周礼来言,他还尚未成年。
他还未能完好的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一抖袖子,青色的身影一转径自离开拥挤的岸边。抿紧了嘴唇,心中突然觉得不愿在这里多呆。
抬起头便是欲离开。视野里是越地郁葱的绿树,还有照射下来的阳光。眼下正值夏季头顶上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人浑身燥热十分不适。
视线里突然闯进一个总角小童,小童身上着土黄色的长袍,腰间依照楚地的风俗挂着一对香囊。
这个小童面容十分秀气,秀气得完全不像是男童,甚至可以说的上精致。肤色完全不似农家小儿那般黝黑粗粝。小童两手拢入袖中抬至胸下仰着头眼睛转溜溜的朝着岸上的那些人看。似是在寻找什么人。
小童踮起脚尖,就差点把拢在袖子里的两只手抽*出来了。小童似乎是没有从那些人里找出他要找的人来,面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来。
少年看着小童的面貌有些眼熟,似是方才在哪里见过。
此时,那小童也转过头来,望见了这里矗立着的少年。小童一见着离岸边人群不远的青衣少年,眨了眨眼。
小童快步走上去,拢手向他一拜。少年比她年长,但是受礼也要回礼,不然便会视为目中无人的狂妄竖子。
少年也拢起双手回礼。
“女子为何还在此?”小童放下双手,双眼无邪看着面前的青衣少年道。
只消一句话,就足够他呆立在那里。脑子像是被什么拨弄将早已经忘却的记忆弄了出来。自己来此地不久,似乎就是眼前这小童在他面前说。
【女子为佳人,何故着男装?】稚嫩的童音使得他白玉色的肌肤下透出一股羞恼的红色。
“吾乃丈夫。”这声音里含了十足的怒气。
昭娖听见面前人的嗓音低沉缓慢似是被擦过的砂纸。而这嗓音是女子万万没有的。她有些错愕的抬起头看那被她错认为女子的少年。
目光触及对方因愤怒而潮红的面孔又迅速低下头来,她拢袖深深拜下*身去,“竖子大谬,望君……”
“罢了。”不等昭娖说完,面前少年冷冷出声。
他不去看那弯腰道歉的小童,侧开身子从她身边而过。只留下一个越行越远的青色背影。
昭娖直起身子,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暗里吐了吐舌头:自己还真的出了个大糗。但是想起对方甩手就走的动作,她又迅速的恢复过来。
方才那人当真是为了她的话那般动怒么?
马车在城外一处并不起眼的地方等着,御者等着主人前来,马儿扬了扬蹄子打个响鼻。突然御者见着前方有一青色的人影越来越近。他立刻打起精神来弯下腰去。
“少主。”
青衣少年面上冰冷,只是应了一身便踩上放置地上的踏盒上了马车。
“少主不在会稽多待些时日么?”御者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必了。”车内传出少年的声音。
此次来会稽不过是为看传说中越王勾践曾经君临过的都城。如今这一看也并无太无过人之处。
世人都道“男生女相,乃是贵相。”他这幅容貌继承自母亲,自小这幅好女般的容貌就给他带来过不少困扰。
幼时和弟弟一处,别人总是认为弟为兄他为女弟。皆以为侍奉韩国五代的姬平丞相家里有一双儿女。
他双眉紧锁,这容貌当真是他的耻辱!
车马朝着由关中通向海滨的三川东海道而去。东方才是少年最终的目的地。
**
五月一过,恶月一去。年近十三岁的项籍由里正裹头,正式宣布他已经成人。成人之后将有字。他的字就是羽。
芈姓,项氏,名籍,字羽。
当昭娖听到他的字,脑子里白光一闪,失声道“项羽?!”
面前的项籍,现在可以称呼他为项羽的十三岁少年一头黑发在头侧结成辫,用发带固定在耳后。
这是楚人常见的发式。楚人平日都做此等打扮,仅仅在正式场合才会把发髻盘上头顶位置。
天啊啊啊啊啊!!昭娖微微张开嘴一副被雷劈的样子。
项羽见她盯着自己,魂都已经飞走的神情不由得面露奇怪的表情。他不记得自己脸上有那般奇怪的东西。
“项羽……”昭娖游魂似的冒出这么一句。她心里已经呼天喊地大叫坑爹,项羽还有个名儿叫项籍。坑爹坑爹坑爹!!
她一步走进了项羽,一双眼睛都快要喷火。
她脑子里的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里,只晓得西楚霸王的名字叫项羽,从来就不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儿叫项籍。而且对他最大的事迹是破釜沉舟外加鸿门宴,还有和虞姬你侬我侬的爱情,外加乌江自刎。
喂,现在需要这位年仅十三岁的西楚霸王给自己签名还是合照?
昭娖僵着一张脸,半饷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晚上她躺在榻上捶了一宿的被子。
项羽啊啊啊!!!那个传说中的西楚霸王!!昭娖不知道心中是悲是席,反正她半夜倒在被子上愣是被这个事情弄得入睡不得。
话说这个霸王将来是将来一刀子把自己切了的。跟着他混是没有多少前途吧?昭娖挠了一把榻上的竹席,指甲刮在席上作响。
指甲刮过竹席的声音让她皱眉,她放下手来。
难道还要她去寻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打滚的刘邦么!她在榻上一滚差点滚到塌下去。
亏得是她一手抓住塌边才没让自己一个轱辘滚下去。
算了!狠狠磨牙,将来的事情难说呢!自己现在这么烦恼杞人忧天啦!说不定到时候和自己啥事都没有!
沛郡丰邑中阳里。
刘家的老三刘季昨晚上打了一晚上的喷嚏,他寻思着自己是不是最近这段日子沾染上了啥风寒。
“刘季在乎?”家门外传来他熟悉的声音。[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扯开嗓子回道“在!在!”说完便把草鞋望脚上一套,便是出去相迎。
一个戴冠的小吏站在刘季家门前,秦法规定家中不可有二个壮丁,因此刘季早已经从父母兄长分家而出。
刘季打开门,看见门外人一脸都是笑“哎呀,汝终于来矣。”
小吏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竹简。
“此事何已不能助汝推却了,过几日汝便至咸阳。”
刘季咧嘴一笑,接过小吏手中的竹简,“知也,知也。吾过几日便随众人去咸阳。上次多谢萧兄相助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和死党溜出去玩了,所以更新晚了……
☆、兵书
昭娖并不是个给自己找过多麻烦的人,而现实里她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来烦恼。贵族所学六艺随便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她端坐在案前,手里将一卷竹简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秦小篆。古代贵族教育是真正的素质教育,天文地理,文武。只有她想不到的还没有不能教的。
今日陈缺让人送进她房间里是一堆堆起来老高的竹简,当她抽掉装着竹简的布袋打开,一看觉得竹简上所说的内容和平日里的那些很不一样。仔细看下来竟然是和行军摆阵有关。
她心里生出了些许好奇,将手中竹简看了下去。
“楚将公子心与齐人战,时有彗星出,柄在齐。柄在所胜,不可击。公子心曰:‘彗星何知?以彗斗者固倒而胜焉’明日与齐大战,大破之。”昭娖念出竹简上的文句,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又换了一卷,发现却是叙述如何治军。
再换一卷还是如此,她揉了揉眼,再瞪大眼看竹简上的秦篆。确认自己方才是不是看错了。再看一遍还是如此。她一只手搭在竹简上,有些不知所措。
一开始她顶了昭成的身份,一方面是觉得在这个时代女人身份完全不如男子的身份来的方便。一方面,那会郑氏丈夫儿子俱亡,她怕把郑氏的臆想戳破会引起不好她无法承担的后果。
半自愿半强迫。但是内心里还是没有把自己当做男人看过。所以对待作为贵族男子所学的东西也是抱着蜻蜓点水不深学的态度。
如今陈缺让人送来兵书,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这是真的打算将她当做一个贵族男子来养育么?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是男童。
昭娖抱着这个疑问一直到了傍晚陈缺回来。陈缺此时在郡府里和项梁一道做幕僚,回来的也比较晚,昭娖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上一闪一闪的星子。
“呀,主归来矣。”新来的仆人发出一声欢呼,殷勤的打开门,让外面姿容甚俊美的青年进来。
陈缺从牛车里下来,抖了抖宽大的袖子踏进门来。而他一进门就看见昭娖双手拢袖,抬头看着天上。
昭娖听见仆人开门和殷勤的声音,赶紧从走神中晃回来。一回神正好看见陈缺站在大门那里看着自己。
她上前走几步拜下,“假父,成有一事相问。”
陈缺看面前脸上还有几分稚气的童子一会,开口道“善。”
说罢,便径自走进那屋子。昭娖袖手跟在他身后。
室内几盏灯碟上火苗安静。
昭娖跪坐在陈缺的下首位置,头稍稍低下。
“何事?”陈缺开口问道。室内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无其他的人。
“假父为何让阿娖……”昭娖疑惑的抬起头来问道。
此时陈缺唇上已经开始留须,不知哪里来的夜风让灯盏里的灯苗摇曳不止,连带着他印在墙上的影子都是摇摆不定。
“少主应自称成。”陈缺冷不防出声打断昭娖的话。这让昭娖一时间就呆了。但她又很快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又有几分闷气。
“娖乃女子。为何假父让娖阅兵书?”不得不承认,女孩子比起对那些打打杀杀的兵器和兵法,更喜欢诗经里的那些缠绵悱恻。
就是昭娖也不太能免俗。
“少主觉得,当世为丈夫好,还是为女子好?”陈缺面对昭娖冒出来的赌气,并不生气。而是笑着问了这么一句话。
“自然是丈夫。”昭娖不假思索道。不管是春秋战国还是两千多年后的现代,身为男人总是要比女人方便的多。而舆论对男人也是比女人宽容许多。
“那么少主为何舍丈夫不做,而愿意为妇人呢。”陈缺笑问。
“……”昭娖被他这话弄得脸上一僵,“可可……”可是她没有具备男人的硬性装备啊!现在年纪小了还能骗骗别人,待到长大些了变声完毕那真的才是瞒不住了。哪里有个□还声音娇滴滴的男人啊。
这里又不兴人妖!
“少主,不管是丈夫还是妇人,多知晓些总是无坏处。兵书不仅仅可用在行军战事上,也可以用在他处。并非女子不可学,丈夫专学之物。”面对脸涨得通红的昭娖,陈缺说道,“缺所做之事皆是为了少主,还望明察。”说罢竟然是要俯下*身来。
陈缺是昭座的家臣,按道理给昭娖行礼也没有什么错。但是他同时又是主母的情郎,昭娖叫他一声假父也是承认了此事。
于是这礼受还是不受就相当为难了。
昭娖慌忙的避开了身子表示不收礼,还微微弯下*身去。
“乃竖子愚笨!”她自个先把错老老实实认下来,然后表示自己立刻就回房好好学习来报答继父这番栽培之心。
她一脚踏出房门正预备着着履,抬头却望见郑氏朝着这里走来。虽然此时生活大不如以前,但郑氏容貌依旧娇美如昔,并没有被生活刻上多少痕迹。
原因昭娖自然也能猜到几分,女人得到爱情的滋润就会变得比以前美上几分。能滋润郑氏自然也只有屋子里的那位了。昭娖套上履,站在那里对郑氏敛衽而拜。
“吾子也在。”看见昭娖站在那里行礼,郑氏面带淡淡喜意。她走到昭娖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吾子又高了。”平日里昭娖去见郑氏都是跪坐在那里,然后除了晨昏定省,她忙着学那些东西,和郑氏见面的次数当真并不是太多。
“吾子,年纪渐长,身边无一二服侍之人总是不妥。”郑氏抚摸着昭娖头上的发丝轻声道。如今日子比过去宽松许多,自然也是想着为儿子谋福利了。
昭娖听着郑氏说起给她添伺候的人,第一反应就是肯定不是女的,然后就是来了就是大麻烦,最后是陈缺他养的起这么多人么?即使奴仆也是一张嘴要吃饭的。
“阿母,儿之事儿一人足矣,不必再添人了。”
从陈缺那里退出来,昭娖只觉的心里一股说不出的疲倦。
陈缺说的那些话在此时绝对算得上超前了,即使此时对女子束缚不多,但是也不是任由女子涉足那些六艺兵法的。此时最好的资源还是给那些男人。能给女人的不得不说真的不多。
昭娖坐在案几前,随手拿起一卷竹简抽开来看正是《兵谈》。心中想起陈缺的那些话。的确多学些东西总是没有坏处,她又何必可笑的在乎这样虚幻点的东西?
或许因为真的是陈缺还不能承担那么多嘴的缘故,昭娖这里也没有添人服侍。只有她的乳母鱼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陈缺事务多,不能对昭娖做过多的指导。往往也是让她自己先把那些竹简慢慢读顺了再说。期待她能自己领悟。这种做法颇有些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的味道。
奈何昭娖面对着一堆的讲解如何统帅军队的秦小篆,脑子里成了一锅米糊。字是看得懂,但是那些秦篆凑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差点趴在案上双眼泪流了。
并不是谁都是军事天才,不点自通。
正当她趴在案上只差没一口血喷出来的时候,竹制的门被人“唰”的拉开。开门的声音立刻叫昭娖立刻从案上抬起头来。
项籍站在门口,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映衬着他的身形更加高大。
昭娖两只手臂都搁在案几上,保持着抬头望人的傻模样。
项籍大步走进来,在案几另一边跪坐下来。
“汝今日怎来了?”昭娖对于项籍的出现有些摸不准头脑。项籍已经成年自然是要跟着项梁在那些会稽当地大族混资历。哪里还有时间来找她这个依旧梳着总角的小孩子。
“叔父和人有事务商谈,故让吾早些归家。”项籍说到这里,语气竟然有些怨怼。这倒是让昭娖颇有些新鲜。
不过转念想想也能想通,有些事情比起年仅十三四岁的项籍,那些士大夫自然是更信任项梁。虽然在秦法上项籍已经成年,但是年龄摆在那里,自然是大人有事小孩子一边玩去了。
项梁见面前案上放置着一堆的竹简,也睡着抽了一卷出来,眼在竹简上一扫,“这是吴子所著之兵书。汝在学万人敌?”
昭娖将手中的的竹简稍稍一卷,“也不算是学,只是粗略读过一遍罢了。并不能明了其中的深意。”
半吊子都算不上,不过她眼下也只有先粗粗看一遍,看日后会不会开窍领会。不过最大的可能就是一股脑的全部抛到脑后完全记不起来了。
项籍把手中的竹简放回案上站起身来把那边跪坐着的昭娖一把拉起来。项籍身形日渐高大拎昭娖像是提一只小鸡。
“阿籍,汝做甚!”昭娖后衣领被提着,两手立刻就向他提着自己的那只手抓去。本来昭娖该称呼项籍的字,但是这个早已经叫顺口。情急之下还是和以前那般称呼了。
昭娖并不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好歹她还是正正经经的练武了一年。她两手抓住项籍的手腕,两条腿就要向他的腿上扣。
结果她忘记了自己身上这打扮早已经不是方便行动的短衣大袴,两条腿被衣服包的紧,都不能怎么能自由伸展。结果她也能讲身体扭出一个甚是可笑的角度。
“扑哧”听得背后一声笑,昭娖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既然看不懂,那就不看。随吾出去散散心。”项籍笑笑,说着把她放下来。
昭娖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会稽城内街道上热闹的很,一些打铁的铺子里昭娖能看到好几个大铁人赤*裸着上身举着大锤被烧的火红的铁块。
大街上的人形形□,短衣者有之,一袭深衣的士人有之。花花世界对孩子的吸引总是很大,昭娖虽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孩,但是看着热闹倒也喜欢。
看见那边似乎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昭娖拉了拉项籍的袖子就要往那面去。
正待疾步而走,却迎面来了一位老头。老头鹤发童颜,身上一袭干净整齐的深衣,看上去有精神的很。
年轻人自然是不能和长者抢道,所以昭娖打算避开身子让长者现行。
谁知那老先生抚着一把白花花的胡须对着昭娖和项籍直瞧。那眼神像是物质的一般在昭娖和项籍身上缓缓刮过。
项籍被瞧得不耐烦正欲拉着昭娖离开,却听得老者苍老的嗓音“两孺子相貌上佳,将来必富贵。”
这话引得项籍回首,脸上的笑容颇有些皮笑肉不笑,“多谢长者之言。”
“大象无形,至刚则断。望孺子日后切记。”说罢又来看昭娖,“童子……”
那边项籍懒得听他多言,直接手上用力将她扯离。
这边昭娖脑子里想起那老者的话,再联想起扯着自己的这位。顿时觉得自己遇上了似乎有些靠谱的神棍。
“为何不将那话听下去。长者说阿籍你将来必富贵呢。”昭娖将双手拢入袖中问道,周遭的人来人往。不时还有大家闺女的马车带着奴仆驰过。
“术者之言可信乎?”项籍扭过头看她,嘴角挑起一抹笑,“况且……吾……”眼睛扫过周遭的那些人,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
“那老者还道汝将来富贵。”看着昭娖的眼光在那些食肆里抬出来的烤羊肉上粘粘不去,项籍将她拉开。
“这话吾又不是初次听见。”昭娖眼睛从那块被烤的油亮的羊肉上移开,话语间颇有些漫不经心。
“以前也曾听过?”
“刚来会稽之时,曾救过一人,此人道吾当富贵。不过奉承之言也做不得数。”昭娖笑道。
“彩!”前方突然爆出一声喝彩。将两人的注意力给引了过去。
一看前方不远处是好几个人围在一处,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热闹。昭娖的手从袖子中抽*出来。指指那边。
看热闹的大多是男子,女子虽然也有但也不多。想想也是,有身份人家的女孩子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庶民家的女孩子能自由玩闹的也不多。
人并不多,所以倒也并不难挤进去。挤进去一看却是这些人围着一个着平顶小帽着短衣大袴的男子,男子看上去似是五六十的年龄,小帽下露出的头发黑白相掺,脸上的胡子似乎是从来没有怎么整理过,乱蓬蓬的。
那男人身上的衣裳虽然洁净,但却是破旧。
那平帽男子面上笑着,“小人还有技艺,愿使诸位一笑。”说罢,他两只眼珠子朝着鼻梁一转,活脱脱像极了斗鸡眼。再加上他那一脸乱蓬蓬的胡子很是让人捧腹。
“哈哈哈”周遭的看客们大笑起来。
昭娖见着这滑稽的场面觉得无甚好看,想要转身就走。却见得那男人嘴稍稍向前一嘟,猛吸了一口气,一串清脆的黄鹂叫声就从他口中出来。
“叽咕”
“叽叽咕咕——”瞬时黄鹂叫声由一只黄鹂的清脆转眼间变成树枝上几十只的花团锦簇,争奇斗艳。
众人还能想象出枝头这许多只黄鹂在枝头蹦跳吵闹斗嘴。
骤然这鸟鸣声一下子拔尖,又猛的下沉归于沉寂。围观的看客们一下子被喧闹中拔*出来,都有些不太习惯,耳朵都还没有从喧闹一下子过渡到安静的变化中适应过来。
男人见着众人有些僵木的表情,面上有些得意。
原本嘟起的嘴唇平了下来,厚厚的嘴唇一张,发出娇柔婉转的女音“妾这就来,且待一会矣——”
从这个十足爷们的嘴里竟然会冒出娇滴婉转的女声来这让周遭的人顿时都傻了眼。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男人口中的声线一变。
“今日这日头甚毒啊,不知那家女子能否得以一见?”嗓音嘶哑青涩分明就是开了情窍的少年郎。
从挤进这个看热闹的圈子里开始,一变二变三变。那个相貌算不上好的艺者几番改变嗓音,让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吃惊的瞪了眼。
昭娖双手拢在袖子里,唇边露出隐隐约约的笑意来。她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那个相貌衣着甚是无可取之处的艺者。似乎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很能引起她兴趣。
表演完之后自然是讨钱了。
昭娖伸手一摸袖子,发现袖子里空荡荡。这才被项籍提出来走的太急,没有在身上带上钱币。她偏头看向身边的项籍。
“借吾稍许。”
项籍低首看她一眼,手伸进袖子里抓了些许袖子里的钱伸出来朝着艺者已经有了几处缺口的破陶碗里。秦半两落在那破陶碗里的声音听得艺者眯了眼。那艺者飞快的朝着项籍做揖。
“多谢赏。”
项籍也懒得多瞧这艺者几眼,淡淡的朝昭娖道“走。”便回过身手拨开那些挡路的男人。项籍虽然年仅十三四岁,但是身材高大,甚至比那些年纪长他许多的男子也不逊色多少。有些甚至还比他稍矮。
项籍一脸不耐烦,眼中闪动的光芒也在告诉周遭的人,此人并不是个性情温和之辈。他的眼神似刀似剑,叫人不敢招架。原本有些有些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被他一瞟也没了言语。
昭娖跟在他的身后出了人群,待到走出了那个圈子,她站在原地回过身,看着那边渐渐散去的人。在渐渐稀疏的人影中显出那艺者抱着自己的破陶碗的身影。
看来她……似乎有一条或许可行的办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查资料哦,查到楚国每年春季会有春社节,在春社节上会有“灌尸”表演,也就是XXOO,当街表演那啥啥。而且这种表演在楚国青年男女里很有市场,大家会聚在一起观看。看完之后要是有心仪的对象可以去春宵一度。这种春社节的人气很高,参加的人很多,个个都非常高兴“如享大牢”。想着要不要也写写~看着太有意思了~
☆、学言
夏季的夜晚燥热的很,即使把衣服脱得只剩下一层并不厚的中衣还是扛不住炎热。身下竹席上也是被白日热腾腾的暑气给蒸热了。到了夜间虽然比白日里凉爽些,但是触感还是热的。背上已经起了一层汗,汗水将雪白的中衣浸透成透明黏在背上。
昭娖被背后的粘湿弄得极为不舒服,在榻上翻了好几个身。睡在塌下守夜的鱼浅眠,听见榻上翻动的声响起了身。
“少君,出甚事呐。”她起身拨开榻前的帐子,看见昭娖侧卧着身子躺在榻上睁着眼。一副完全没有睡意的样子。
听见鱼的声音,昭娖一下子翻过身来。
“少君渴否?奴女去取水来。”鱼轻轻说完,便蹑手蹑脚走下去去取水壶和陶碗。未过多久鱼便双手捧着陶碗小碎步走来。跪在昭娖的榻前双手捧上。
昭娖起身坐在榻上,一只手拿过鱼捧上的陶碗,分了小小的好几口缓缓喝下。没有一点因为喝得太急发出的吸水声。
喝完之后,昭娖的嘴角都没怎么被水沾上。这个习惯是在郢被女师教导出来的,到了会稽也没怎么变过。
昭娖把陶碗还给鱼后,又躺下了在榻上翻滚了好久才渐渐有了困意,睡了过去。
天亮打过鸡鸣之后就该起身读书,在这个时代大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准时的很。昼寝会被当做不务正事要被训斥的。于是昭娖也只能睁着两只熊猫眼早早的在鱼的伺候下擦了身子换上干净衣裳。
给母亲郑氏见礼后,昭娖便是回到了后面平日用来给她练武的那块空地。没有兵器,直接抄起一根粗棍子当剑用,这一年多的锻炼让她体质有了相当大的改善。现在就算到了冬季也并不容易染上风寒。
昭娖双手执起那根木棒,猛地向前挥打过去。力道很大带着呼呼的风声。
夏季的清晨总是与露水和凉爽。夏衣并不很厚,一个时辰练习下来虽然也是汗流浃背但是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种畅快淋漓的痛快。
这种浑身畅快的感觉让她迷恋。
汗水将里面的中衣浸的透湿。将手中的木棍扔到一边,她一提下摆直接光脚上了木廊。在夏天还要着袜的确是件辛苦事。所幸昭娖在众人的眼里还是个童子,所以对她礼仪上的要求并不是十分严格。
昭娖的一切贴身服侍都是鱼来做的。那些后来买来的奴仆只是帮忙做些粗活而已。
鱼将木盆里的麻巾绞干,轻轻擦拭昭娖赤*裸的背。现在昭娖才一个十岁的童子,和男孩完全没半点区别。擦拭过身体再一次换上干净衣服。
低头整理袖口的时候,昭娖心里想着前一日看到的那个艺者。她垂下眼默不作声的用手指将袖口的几丝褶皱抚平。
换衣完毕后,昭娖就去读书。
她今日并无心在学业上,面前的案上是一卷摊开的竹简,但她一手支在案上撑着下巴,衣服没有半点心去看书的样子。
这件事她已经决定下了,总不能日后真的成个人妖吧?既然扮男人了,那就扮的彻底些。她的眼神飘向另一边的一个木盒。
**
昭娖出门的时候已经是炎热的日头都挂在西头了,此时正是劳作一天的庶人归家的时候。夏日日长,这些庶人们也会去街头瞧些新鲜事物。
夕阳的热气已经没有那般凶猛,出来的人也渐渐多了些。会逼真的发出各种动物叫声的艺者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一群男人凑在一起,尤其是一群浑身大汗都还没来得洗的男人。这味道尤其来的浓烈和销魂。
昭娖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稍微将鼻子稍微掩住。独自一人走到离那个艺者和围观的人们远些的地方。
那是一家小肆,昭娖点了些许的吃食坐在那里。肆内平日里并不见小童。寻常小儿家里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们来做。就算有了玩耍的空闲也没有余钱来这种通常成人才回来消遣的地方。
而且与寻常小儿的衣衫褴褛不同,这个小童衣着竟然是比那些成人衣着还要光鲜些。店主瞧了眼那边正在将麻帕收起的昭娖:坐姿一丝不苟,衣服的中线完完全全在应该的位置没有偏移半分。
该不会是哪家的贵人吧?店主心中冒出个这么想法。
昭娖一直等到天色夜幕降临,人都散去之后。才把袖中的秦半两拿出来放在沾有油渍的木桌上起身。
艺者一天劳累下来所得的钱财也不多。本来庶人们就没有多少多余的钱财,更别说可以用来打赏艺者的。
那艺者看看破陶碗里为数不多的半两和食物,摸出一个脏兮兮的袋子将一天所得的东西都倒进去。他把那个麻袋放在耳畔晃了晃,裂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艺者向野外走去,那里有他暂时的居所。
夜晚很安静也很喧闹,雌伏在草丛中的蛐蛐叫的相当欢快,夏季夜晚常见的萤火虫肆意的飞舞,编织出另一种美丽。
“何人!”艺者抱紧了怀中的麻袋,突然停下脚步吼了一声。
“人就在汝身后,回头就可看见。”昭娖抖了抖袖子,确定袖子里的东西还没弄丢。她放下手,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落入手中。
艺者回过头看,接着月光望见他身后跟着一名小童,小童身上被月光照得透亮,一双黑眸盯着他。
“小儿!”见清楚跟着自己的不过是个没有多少威胁的小孩子,艺者在大松一口气之余又生出一股被人耍了的怒气。连吼声都有了许多底气。
“小儿?”这个带着轻蔑的称谓在昭娖嘴里转了一回,平日里这个用在别人的词语今天用在她自己身上。有些叫她适应不了。
“今日所得之物,不多吧?”昭娖长得比同龄的孩子都要高些,不费力的就可以看见那个男人护在怀里的袋子。
艺者将怀中的袋子更是抱紧了几分,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全部。
“吾欲学那技艺,吾可给比这个袋内之物更多。”说罢,用左手一抛,一个小袋子丢到艺者身上。
艺者蹲下*身,从地上将袋子拿起来。捏了捏。金属的碰撞声让浑浊的眼珠子在月光下发出奇异的光彩来。
“这些比袋中的那些多了几番不止。明日傍晚在你常卖艺之地等吾。”说罢,一双眼睛盯着抓住袋子欣喜若狂的艺者道。藏在袖子里的手被手中坚硬之物铬的生疼。
那艺者正沉醉在获得一笔财富的喜悦中,突然听得那小童要他将口技传授于他,不禁有些奇怪。在这年头学这种手艺完全就是自甘下贱,没有人愿意去的。除非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吃这口饭。
“吾只学丈夫之音。”见那艺者惊讶望向自己,昭娖自然能想到他想的是什么。说罢,她径自回转过身走了。
等到走远了,身后也没有传来艺者的脚步声,她才伸出左手来拉起右手的衣袖。右手手心里紧紧的握着一把平日用餐切肉所用的匕。手握的太紧,以至于并不怎么锋利的刀锋切开了肌肤,殷红的血液流出来染红了袖口。
一路走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一回家昭娖第一时间就去见了陈缺。向他说了自己找到个口技艺者的事情。
“眼下年幼或许可瞒人耳目,但再过几年怕是连瞒都不行了。”她跪坐在那里语气淡淡的,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
“此人可信?”陈缺看着昭娖的脸问道。
“无可信不可信,市井之人贪利,尤其是此等艺者。多与他些甜头。自然是愿意的。”
陈缺的目光从昭娖脸上移开,“少主……果然还是童子啊……”
这话让昭娖皱了眉头。
从此之后每日要做的事情便多了一个。艺者虽然身份低微,但是收了昭娖的钱财倒也守信,每日傍晚都会在以前卖艺的那刻大槐树下等。因为有了钱财置办行头,他不必像过去那般着打着补丁的衣服尽力讨好他人过日。面对众人腰板也直了些许。
昭娖会依约在傍晚赶来,在少有人出现的河边学上一个时辰左右的口技然后再回去。艺者并不是没有眼色的人,能出得起大手笔的小童肯定不是普通人家里的孩子。但若是贵人也不可能纡尊降贵的来找他这等已经低得到土里的人。那些千金子家里多得是美姬伶工来博得开心。
不过有钱拿,又让他脑子里的那些疑问被袋子里作响的秦半两给打消了。管他是谁呢,只要有钱拿何必管那多!
昭娖的身子如同雨后春笋一样的开始抽条,她之前学的那些在这时候起了作用。声线一如那些长大中的男孩子,已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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