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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像过去偏细柔的嗓音,颇有些粗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样放在男孩身上再正常不过的变化却让鱼提心吊胆。不同于对自己孩子长大而欣慰的郑氏,鱼是对从婴儿看到现在的孩子十分忧心。尤其是她听到昭娖的声线如同那些男孩一样的时候。
这种忧色在独自和昭娖相处的时候表现的格外明显。
昭娖看着正在给自己着衣的乳母,无奈之下终于是露出了她本来就偏柔软的声音。
“鱼,吾未成真丈夫。”
只不过是学了个口技而已,她又不是真的变成了个男人。
壮士,这个词要是将来用在她身上,那绝对是可以见血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楚汉传奇里,张良的扮演者……嘤嘤。明明张良是美人嘤嘤……
☆、鲜血
近来几日昭娖见着那个教自己口技的艺者又回复了原来的破烂衣着。尤其每当昭娖把装着钱财的小布袋扔给他时,他趴在地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让她看了十分不舒服。
倒不是这个艺者被抢了还是怎么的。秦法酷烈,连带着原六国犯罪率都降了不少。是他平白的多了这许多钱财,便有些暴发户的影子。吃喝嫖赌无一不为。平常就算是富家在这四样也会把家底子给耗干净了,别说这还是个靠着别人吃饭身份低下的艺者。
今天又是教授技艺的时候,艺者偷偷的在打量昭娖,小童的脸被夕阳的余光照的透亮。这个孩子相当聪慧,东西多听多练习几遍就能模仿的出五分像。或许再过些日子,这个小童说不定就不需要自己来教授了。一想到曾经尝到的甜头,艺者心中就如猫爪似的。他又偷偷的瞟了昭娖一眼。昭娖的容貌放在庶人里绝对是相当出众,而且难得是她衣着整齐举止间都是和庶人有着很大区别。
至少也是一个士的孩子。
而且还很不缺钱。
想到这里,艺者手指都压抑不住的颤抖。河边水光粼粼折射出落下的太阳光芒,昭娖被河面折射出的光芒刺了眼。她闭上眼,手臂抬起来用袖子挡去刺眼的光芒。长长的睫毛因为不适而轻颤了几下。
果然是个漂亮孩子。
艺者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按理说昭娖甚至对他有恩,正是因为她他才有那么一段好日子,但是人类与生而来的贪婪却是使劲的将心中的良知一个劲的踩。
吃饭都成问题,还能指望讲什么廉耻!
忘恩负义者,见利忘义者,不管古今,从来都不会绝迹。
“贵人,明日傍晚可好?吾白日实在是有些走不开。”跪在草地上,艺者冲着面前的昭娖连连叩首。
昭娖整了整袖边,她并不是一个苛待别人的人。甚至她待人都挺和气。听说艺者明日没空,她也宽和一笑应了下来。
但是回到家,她还是把这件事情和陈缺说了。现在放眼整个家里,她能和之说事情的也只有这个事实上的假父。
陈缺听后,微微一笑。便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一手握着递到昭娖面前。
这叫昭娖傻了眼,伸出手去拿,丝丝凉意从青铜的套上一路沁到她心底里去。平时里练武用的都是竹剑木棍之类,触碰到这类金属的,除了用餐用的匕,这还是头一回。
“少主已快年满十一,这算缺的贺礼。”这年龄是按照昭成的算。不过昭娖被陈缺养的很好完全没有庶人小儿的营养不良,因此她看上去还要比十一岁的小孩子高些。
昭娖垂下眼眸双手接过那把青铜匕首,一手握住刀柄上“刷”的将刀身拉出鞘。青灰色的刀身被打磨的甚是锋利。昭娖盯着那短刀一会,然后再移开目光去望同是青灰色的刀鞘。刀鞘并没有什么装饰,很朴实。
“成谢过假父。”本名在舌头上卷了一圈吞了下去,最后说出来还是昭成的名字。
“日后少主可用此物代替佩剑。”虽然现在天下一统,但是从春秋战国流传下来的尚武之风并没有散去。士家的孩童照样从幼时便要学武,身上挂些具有武力之风的挂饰倒也没事。
昭娖将匕首插在腰带上朝着陈缺一拜之后便是退了出来。和平常一样她回到自己房间里读书。房间里竹简占了坐席那里不少地方。昭娖看着满眼的竹简颇为艰难的咽了口水。一卷竹简的内容不多,通常一部书读下来就要换一车的竹简。也不知道这些竹简陈缺到底是从哪里寻来的。要知道像这些竹简并不是有钱就可以搞到。
摇了摇头,脚踏上竹席跪在在坐席上,取过上次尚没有读完的竹简。
用完晚食,天还亮着。昭娖套上足衣一回头发现陈缺正好站在木廊上看着自己。昭娖站定双手拢袖朝他一拜。
“望少主早去早归。”陈缺看着昭娖道。
昭娖点点头,转身便走。
眼下不同于几月前的炎热,晚间里的风有丝丝凉意。昭娖露在外面的两只手被这晚间的风吹的冰冷。她两手拢入袖中。
远远的便是看见那艺者在那棵树下。艺者身上的衣服一如她初见的破烂。在晚风中微微颤抖。这棵大树能在炎热的夏季抵挡出炎炎烈日,但却挡不了瑟瑟寒风。
瞧见昭娖,艺者原本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立刻扯出一个讨好的笑,他佝偻下腰一双手紧紧的收在腹前。
“今日还是在原处吧。”昭娖也没有去看艺者特意露出的讨好的笑。径自向前走去。
“诺。”艺者应了一声,再抬首时,浑浊的眼珠直直的盯着昭娖的背影。
昭娖要学的仅仅是男子如何发音,她这个岁数的男童虽然并不是完全进入变声期,但声音已经和女童很不一样了。男子不同时期的声音都并不太一样,故而学着也费了她不少气力。
一日平常一个时辰练习下来她倒是能勉勉强强说下来。听着从自己口里发出的男人音,昭娖现在只觉得满脑门的汗。一想到自己不知道还要过多久这样的生活,以及日后还有更悲催的事情在等在自己。心情便变得有些坏。同样的也没有多少心思来关注周围。
艺者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狠狠的吞下一口唾沫。看昭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便知眼下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他胸腔中里的心脏跳的飞快。朝昭娖走进了几步。昭娖一抬头便看见艺者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再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他表情有异。眉头一皱手就要去摸放在腰带左侧的匕首。
艺者那里能让她这么顺利的摸到防身之物,一下子猛地扑下来就把她抱了个正着。衣服上烟熏土尘混合到一起的味道聚集到昭娖鼻下。
昭娖又惊又怒,因双手被压制,不能将匕首顺利拔出。
她咬牙切齿“汝如此,倒不俱秦法?”
艺者咧开嘴,露出一口甚黄的牙“怕,自然是怕。可是一想到那钱财,秦法又无甚可俱的了!”说罢就要扯下昭娖腰间的腰带来捆绑她双手。
“吾只求钱财,钱财到手,自然会放了贵人!”
昭娖听了这话狠命躲闪那只黑黝黝甚是丑陋的手,她之前的确是习武,但是体力之间的差距着实太大。所学也用不上了。
“大胆!”眼见那手竟真的要去扯她的腰带,一股血直冲大脑,眼睛通红已经快要看不清眼前之物。
她现在真心想一刀杀了这个人!
“嗤”一声利器划入骨肉的闷响让双目通红的昭娖猛的抬头。一把剑从后方直接切入了面前艺者的脖颈,而艺者的动作也停留在那一刻。
艺者一双眼睛瞪得似铜铃那般大,他的表情被定格在那一瞬。
昭娖傻傻望着停留在骨肉之外的剑身,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把剑没有直接干净利落的将那颗头颅斩下,而是一点一点缓慢向前磨进。鲜红的血液顺着此处的剑身一路流下去,剑尖殷红的血珠流成了一条线。
“咯刺”剑缓缓向前划进,划断了骨头的清脆响声响起。之后那剑的主人似乎对这次折磨游戏失去了兴趣,剑身猛地划去。
一腔子鲜血喷涌而出,足有半尺高。头颅被斩下轱辘滚去好远。没有了头颅的尸体如瘫软的面条倒了下去。
陈缺一手执剑,那溅出的血液没有将他身上的深衣弄脏半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看都没看倒在那里的尸体,脸上漠然的望着一身浴血的昭娖。
而昭娖却是被血雨浇了个通身。
腥热的血液粘在脸上,昭娖傻呆呆的望着走近了的陈缺。
陈缺叹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走到河边用水打湿后,走回来蹲在昭娖的面前给她擦拭被血弄脏的脸庞。
“少主曾言,市井之人好利,多与其好处,自然是会言听计从。可市井之人常年缺衣少食,忠义之人少之又少。见财起意害人性命者怕也不是稀奇之事。”
“你早料到现今之事?”昭娖觉得周身血腥臭挥之不去,忍着胃里的翻腾说道。
陈缺手中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少主不也应该有所预料?”
这一问,让昭娖哽了一下。她的掩于袖中的手握紧了,却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来。
“这尸体要怎办?”现在不比战国,杀了人还被当勇敢。
“郡府不会为一贱人多花费心力。”
说罢,陈缺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被扎的很紧的布捆,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件干净的衣服。他把这干净的衣服套在她身上,抱起昭娖就走。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宵禁。
开门的仆役看见陈缺抱着个用衣服包着全身的人进来的时候个个都长大了嘴。
“少主不慎摔伤了,快去准备热水与伤药来。”陈缺将昭娖抱进房间后对外面的人吩咐道。
“诺!”三个仆役立刻就散去准备热水和药了。
鱼听说昭娖摔伤了急急忙忙进了屋子,将昭娖身上披着的那件衣服拿开,发现穿在昭娖身上的那件衣服上星星点点全是暗红色的血点。
亏得鱼也经受过战火,所以并没有像寻常妇人见血一下子惊骇的尖叫,但也苍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少君这是怎么了啊?”鱼一边替她解开腰带,换下染血的衣衫一边压低了嗓音轻声问道。
“无事,杀了只犬罢了。”昭娖任由鱼脱下她的外衣,只着中衣歪躺在榻上。中衣衣领上也是有着点点的血迹。
此时热水已经被人送到了门口,鱼连忙放下榻前的帐子去把热水桶取进来。
擦洗过身子从里到外彻底换过衣物后,陈缺便叫人来让她过去。
当她进了屋内后,发现陈缺坐席的前面放着一小束荆条,荆条之前只有一方竹席。
陈缺看着她,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请少主伏席受笞。”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女主也快知道楠竹干的惊天动地的事儿了
☆、刺秦
昭娖趴在竹席了挨了十下鞭笞,在这个时代少主挨家臣的打实在是算不上多大的事情。对于有辅佐年少主公的家臣来言,若是少主行为不当是可以代替其父行惩罚之事。
陈缺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十下鞭笞每下都是叫昭娖倒吸一口气。
等到打完,昭娖强撑着自己走回寝室。鱼帮忙脱下外衣才发现中衣上都有血渗出。鱼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是打来了水拿来药膏给昭娖处理伤口。
血将中衣的布料和皮肤粘连在一起。最后还是用剪刀从中剪开,即使是如此,还是疼的让昭娖趴在那里眼泪直掉。
“少主可知错在何处?其一,明知其人不可信却仍信之。其二,不察此人居心叵测,仍独自前往。二错各五鞭笞,望少主日后铭记。”
昭娖疼的眼泪停不住往下掉,鱼看着也是心疼。
“先生也是,怎下如此重的手。毕竟……”后半句她没有说下去,不过昭娖也能猜到,不过是她是女子而非真男人,就算做错了事情只不能真的用对待男人的态度来对待她。
鱼上药的力度很轻,但是昭娖还是忍不住吸冷气。
最后昭娖咬住中衣的袖子,免得自己再发出让她恼怒的声音。
挨了这么一场大,昭娖在榻上好几天。在她趴在床上的这段时间陈缺并不限制她见客。于是项籍倒也能进了她的寝室内见她。当然之前是让人通报,然后她起身着装跪坐在坐席上,而不是趴在榻上。
几天不见,项籍的身高拔得飞快。昭娖跪坐在席上都觉得自己像是对着个巨人似的错觉。
“听闻汝病了?”项籍跪坐在昭娖对面的坐席上,问道。他已经十四岁,唇上都生了一层毛茸茸的汗毛。身上少年之气甚为浓厚,相比之下,昭娖初见他的时候的那种稚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被假父鞭笞了。”昭娖也懒得和项籍扯谎,直接说了自己为什么这几天都不出门的原因。
“假父?”项籍眉头有些皱起,话语里有些意外。
“怎么?”昭娖见他那表情,出言问道。
眼下三从六德连个影子都没有,楚国本身风气就是从风气开放到中原礼节的影响,渐渐有些贞节的影子。但是这个只是对于贵族来言。而且守贞也不过是自发的行为,更不会强制。昭娖的父亲去世了,郑氏守贞也好不守贞也好,完全就是她自由。无人对着她说三道四。
“无事”项籍从刚才的那点小惊讶里出来,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吾此次是来告诉汝一事。”
说着项籍的脸上露出隐隐约约的笑意。
昭娖不知什么事让他如此高兴,不禁脸上露出疑惑来。
“秦王于博浪沙遇刺,现下颁诏书于天下大索刺客。”一开口就是地道的郢城话。
虽然秦统一六国,但是这些骄傲已经入了骨子的楚国贵族来说,即使重器被毁,故土被设三郡也不代表着他们真的心甘情愿做秦的臣民。
“那贴出来的诏书上说,刺客有两名,一个已经枭首,另一个逃走下落不明。不过听闻那名逃脱的刺客乃是一名着男装的女子。”
哈???
原本听得入了迷的昭娖顿时两只眼睛瞪的灯笼大。面上表情颇有些精彩。
哪家的妹子竟然这么凶猛!
脑中思绪转了又转,昭娖将脑子里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一脚全踢出,缓缓开口道“怕是有误吧,妇人会有此胆量和手段?”始皇出巡车马浩浩荡荡光是那些黑压压的黑甲虎贲军足够让很多刺客吓破胆。
不过这时代的女人普遍比较彪悍,说不定还真的有那么一个彪悍的妹子。
“谁知呢,不过此次排查的也是身量并不是高大的丈夫。”楚地风俗彪悍,越地更是如此。但是楚女和越女再怎么彪悍大胆一般也只体现在把男人当野菜挑来挑去,或者敢于一把菜刀追打自家男人上头。至于敢刺杀始皇,那些官吏们也认为不过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了。
“这段时间,甲士会在郡,县,乡里全力搜捕刺客,汝正好在这段时日里养伤,不必出门被那些爪牙之士弄得心绪不佳。”
年十四的少年跪坐着都要比她高出一个头,项籍唇角翘起“不过,那秦王若是真是命丧于刺客之手,未免……”话没有说完。
这时候想要秦始皇死的绝不是一个两个,先不说昭娖知道的那个不知道是妹子还是汉子的刺客。六国旧贵族想让秦始皇死掉的就绝对不止昭娖所听闻的两个刺客。如今这项籍倒是有些不太怎么想让秦始皇驾崩的意思?
她想起面前这位未来的西楚霸王以后要做的事情顿时有些好笑。
“难不成汝还不欲秦王死?”昭娖脸上似笑非笑,就是他把最后的那些秦公室给赶尽杀绝的吧?这样的想法还真的不像是他。
“当然欲秦王死,不过吾欲上战场亲自取其首。取其而代之。”项籍面上的傲色毫不加掩饰。既然想要他死,何必用刀斧手取其性命?上战场打败他,然后取下其首级。这样的话听上去颇为狂妄。
“取秦王首级汝怕是不能了,不过取而代之项羽汝却可做到。”昭娖沉默小会后这样说道。
将来项籍真的在巨鹿创造了“破釜沉舟”,一路冲进函谷关等待他的也是刘邦冷冰冰的大门。
想到这里,昭娖看向项籍的眼神不免带了几分真诚的同情。
鱼在此时掐着点送水进来。面对还是个少年的项籍鱼连头都不敢抬。不仅仅是他原本楚国贵族的身份,更重要的这个少年的面相和差点要了她命的项梁长得有几分相似。
将温水奉上后,鱼立刻就退了出去。
昭娖望着那边被拉上的门,目光定了那么一下然后才回过头看项籍。
又是零零碎碎的说了些话,项籍起身告辞而去。
客人走后鱼进来收拾用过的东西。昭娖背后上伤尚未完全愈合,长时间跪坐也使得双腿有些麻木。她不得不扶着手边的东西,使得压在两腿上的重量可以分散一些出去。
扶着她不知怎么的想起两年前曾经遇到的那个青衣少年,她这人记忆不差,留下印象的人一般不会忘掉。
那样的姿容被当做女子倒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那嗔怒间那少年容貌上的怒容还真的有几分动人。
若那个逃脱了的刺客有那青衣少年几分容止,就算被当做女子怕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吧?
此时那名被认作女扮男装的刺客此刻面容苍白躺在一家农舍里。他是一名老农从河里把他打捞上来的。深秋的河水格外的冰冷,那老农原本想着能刺几条鱼回去好让家里在年关口好打牙祭。谁知水面上竟然漂着一个人。失足一头掉进冰冷河水淹死的人老农看得多了。又觉得这就快要新年了,哪怕是个死人也厚道一些给它个葬身之处。也就是这份善心,老农把人打捞上来一看:好家伙!身上还插着一支羽箭。再翻过身来看看脸,老农一下子就惊呆了,摸摸鼻下,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老农没犹豫赶紧把人背回了家。
这时民风淳朴,与土地差不多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农的肚子里也没有那些所谓高贵人弯弯道道。只觉得竟然还有气那么救救又何妨。
找了一个曾经在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人来治疗那人的箭伤。
往往上过战场的人对治疗这种刀械创伤格外有经验,那人把轻薄的小刀放在火上烤了烤,便割开床上躺着少年的伤口。
即使是在昏迷中,切开肌肤的触感还是有所触动。少年苍白的唇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噗嗤”一声箭簇被□,鲜血溅出。那人拿起那箭簇细细观看眉头皱起来。
“这箭簇怎么似那鸟秦人用的。”上过战场和秦人厮杀过,这人自然也记得秦式的箭簇是什么样子。
说罢,就出了门对外面正在剁柴的老农道,“老叟,已经医治矣。”
“多谢多谢。”老农放下手里的柴刀就起身道谢。
“那物吾取走了?”
“尽管随意。”
虽然箭簇不是很大,倒是烧溶了补补农具也是很不错的。至于这秦人的箭簇为何出现在屋内人的身上,那人也不想多想。反正观其相貌倒不是个恶人。
这让少年厌恶的容貌如今倒是救了他自己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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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昭娖抓狂的事情来了,按照一般的道理来说竟然男童年满了十一,那么就该学射。陈缺的教学一向是不会深入讲解,最多给你个轮廓然后要自己摸索。这次也是这样。
昭娖一手拿着弓箭,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专门拉弓所用的扳指。一条红线从扳指上小孔穿过缠上手腕。
她狠狠的甩甩酸疼的手臂。拉开弓也是需要力气的,就现在目前的状态想要拉开弓一口气把箭射出去简直是笑话。
项籍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笑话。拉弓射箭对力大无穷的他来说易如反掌。
看着项籍看热闹的样子,昭娖心里生了几分恶意。她虎着脸转过身去从箭筒里依旧拿出一支羽箭搭在箭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拇指上的扳指勾起箭弦。
“嗖……啪”箭射出去立刻就一头栽到了地上。
“噗”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笑。
这下,昭娖有些想把项籍耳后的辫子给揪出来剪了。
作者有话要说:楚人的日常发式是把头发梳成辫子用发带结在耳后,只有在比较正式的场合才老老实实的在脑袋顶上梳发髻。今天查资料发现秦国的女人地位比楚国还要好些。秦军中竟然还有女军存在0 0顿时碉堡了有木有!
☆、六艺
项籍拿起弓箭,羽箭搭在弓箭之上,右手拉起弓弦。一双眼紧紧的盯住十几步开外的箭靶。勾住箭弦的扳指与粗厚的箭弦猛然滑过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昭娖只觉得眼前白羽一闪,耳畔听来锐物重重刺穿的声响。她反射性的转过头去看箭靶。半支羽箭已经完全钉入箭靶,只留有箭羽颤动不已。似乎加在上面的力道尚未完全消除。一箭正入中心,比她出手就一头栽地上不知道好了多少。
“善。”昭娖鼓掌表示对项籍技艺的赞叹。谁知人家根本就不怎么吃这套。他放下手里的弓,转过头来眉头稍皱的盯著昭娖。
当年楚国尚存之时,楚国的军政完全由屈昭景三氏垄断,就连项氏也是这三氏的后代分封在项地而以封地之名为氏。
“汝这般倒是令汝先祖蒙羞。”楚国尚武之风浓厚,曾经的楚国朝堂上能居上位者基本都是能打仗的将才。
昭氏一族中也出了很多这样的人才。
这样一对比,越发显得箭都射不远的昭娖很是废材。
昭娖原本脸上笑意盈盈的,被项籍这一句一梗,顿时笑容便是有些僵硬。她似乎没有说没有做什么让这个西楚霸王恼怒的事情吧?
“我也愿似阿籍这般臂力过人。”昭娖一双手拢在手里,深衣上云纹被她拢手的动作一扯顿时起了褶皱。
“当年郢都城破,吾随阿父从郢逃出至南方。不慎受了瘴气之毒。”昭成的确是在南方的逃亡中被瘴气侵蚀了身体。之后一直到他夭折,他的身体都没有被养过来。那年的冬季他没熬过来,恐怕也是因为瘴气损了身体的缘故。
“在我荆地,不能上马射箭之人实在是算不得丈夫。”这时文武分家才没过多久,以前的贵族士人都是身戴佩剑,一言不合拔剑出鞘斗个头破血流再常见不过。如此尚武好斗之风下那些手不能提的白白嫩嫩小白脸们沦为士人眼里的“三级残废”。
在项籍眼里,旧楚左司马之子昭成就有了“三级残废”的苗头了。
浑然不知自己差点被打上残废标签的昭娖一脸的受教,放在平常人身上恐怕早已经拔剑出来和项籍斗个你死我活。昭娖自认哪怕自己整个人扑上去,恐怕也要被项籍丢垃圾一样的甩开。
“成如此,实在算不上体面。”昭娖脸上带了一丝苦笑,大多数女子力气天生就不如男子。妇好那样的过了这么将近一千年也只有她一位。而且昭娖还不想自己成为一幅萝莉脸壮汉身的恐怖模样。
光是想一下就浑身发麻。
“阿籍若是不弃,可愿指点一二?”昭娖稍稍将拢住的双手向前送了送。
等到项梁使人上门让项梁归家的时候,昭娖已经快只有出的气了。项籍这个人说起来还是有几分直脾气,竟然答应下来了的事情那么就会按照他所觉得最好的方式去做。这下子可真的叫昭娖没哭出来。
力气除了天生的,便是练出来的。昭娖之前都是被娇养着,之后就算是没了那般优渥条件,她干的撑死不过捡柴捕鱼之类。现在更是被陈缺养的比其他同龄的孩子都要高胖一些。更不用她去干粗活。
项籍命奴仆取来两只木桶,他把奴仆碰过的地方用麻布擦拭干净后。让昭娖把两只水桶打满,双手各持一只打满水的木桶,走至另外一个大木桶前,将水倒入其中。
这木桶都是实打实的木头所制,重量不轻。再加上桶子里的水。饶是已经在练剑中积攒下力气的昭娖,双臂抬起身体也晃了晃才站稳身。
项籍站着一旁看着昭娖汗下如雨,没有出手相扶更没有出言让其暂为休息一会。
双臂渐渐麻木,呼吸也只能拉长了来获得更多的空气。等到项籍看到叔父项梁派来让他归家的人后,才道“希望你没有忘记所说过的。”说罢,对着靠着两只木桶只差没有两腿一软趴在地上的昭娖一拱手。转身便走了。
项籍一走,昭娖两条腿真的一软身体的重量全部转在后面的木桶上。两只半空木桶一下子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重量,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桶中剩下的那些水也流了一地。
昭娖的身子也随着木桶倒在地上。她狠狠吸了一口夹杂着土地湿气的空气。濡湿的空气给了她些许的气力,天空很蓝,蓝的叫人看着这片天空不由得心情舒畅。
想起已经夭折了的昭成,昭娖突然有些羡慕。不知道她死了之后会不会回到原来的生活?还是一片的黑暗?
没等她来得及纠结完,那边已经有仆人在大呼小叫了。
项籍并不是每天都有空来,他毕竟要跟着项梁在会稽各大族里混资历熬脸熟。就算他愿意放下正事前来,恐怕为侄子考虑周全的项梁也不愿意。
最后还真的是如项籍所言,希望昭娖没有忘了她自己所说的话,自己坚持下去。
提水这活计本来就是家里仆役所做的。如今这活被昭娖揽了去倒是让他们很是为难。但是又没有人敢上去劝。
主人是不会直接和奴仆们说话的,就算有事吩咐也是让其他人来转告。昭娖也是这样,有什么事了让乳母去吩咐,自己并不和家里的奴仆直接说话。
没办法,一个奴仆和鱼说了说。鱼不但没前去相劝反而斥责了一番。
昭娖双臂被重量扯的麻木,她将桶中的水倒进去后,手臂一抹额上的汗珠。径自坐下休息。
她尽量将呼吸拉长,不使得过于缭乱。
头发因为一番的动作而有了些乱。有一缕已经落到了脸颊边。
“少主。”身边传来一句轻柔的吴音。昭娖转过头来正好看见鱼捧着一碗盛着水的陶碗跪在她身边。
昭娖一笑,单手伸出接过那陶碗一仰而尽。
“阿姆辛苦了。”昭娖把手中的陶碗递给鱼说道。
“少主这话真是折杀奴女。”鱼听了她这话一个哆嗦差点就把手中的碗给掉下去。说罢,又拿好差点掉下的陶碗跪在那里眼睛低垂下去看着地上的土。“少主……何必到如此地步?”看着昭娖这样,鱼也并不心疼。毕竟是她奶大看大的孩子。
“谁叫我不天生神力呢。”昭娖自嘲一笑,“况且多习些武艺在身,日后总是不易被人欺侮了去。”
这平静世道持续不了多久,再过个□年就是大乱群起反秦了。自己若是真的没几把力气打架都打不过那些男人的话。就坐着等被收拾吧。
这提水之法练下来力气有所见长,至少她射箭不再是射出就一头栽地上了。可喜可贺。
欣喜中她似乎看到了自己萝莉脸壮汉身的未来正在朝自己招手,顿时心里升起的那些欣喜立刻被抽了个干净。
如同在寒冬腊月里被浇了一桶冰水,昭娖这下子再也起不了因为自己力气见长的欢乐心思了。
哪个女孩子愿意看着自己成了个肌肉女。
但是她偏得在假男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回头都回不了。
秦始皇征发天下刑徒前往骊山修建陵墓。秦国历经变法,国内犯罪者寥寥,这征发的自然是原六国的刑徒。每逢有大型的徭役征发,地方上必须要有能够说的上的人进行主持。于是此事落在才能超过吴中郡其他士大夫的项梁身上。而项梁百忙之中也没有忘了侄子项籍,抓了侄子一起办公事。免得侄子年轻气盛在外面闯祸。
这两叔侄一忙,倒是让昭娖这边冷清不少。同样被项梁抓了差的还有陈缺。
这下子倒是让昭娖轻松下来了。不过亏得是她自制力还算不错,再加上近来吴中湿冷不已,实在不适合出门。干脆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那些沉重的竹简。
昭娖对着案上的竹简摆弄着手中的算筹。算也是贵族教育中六艺之一,其实这个时代的算就是九九乘法表,这个东西对昭娖来说学都不要学,只是她对算筹有些好奇,拿来胡闹罢了。
不知道将来怎么学御,御即是驾车。但是这驾车绝对不是拿着鞭子对着马一路抽就万事大吉的。
御,乃五御,“鸣和鸾”、 “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是也。即驾车之时要让车上的铃铛响的协调一致,不可听上去如同群鸟闹林似的。其中“舞交衢”是驾车在道路上旋转时,要合乎节拍如同舞蹈。
连个驾车都这么有艺术上的要求,让昭娖不得不感觉压力太大。不过礼乐射御为大艺,昭娖觉得陈缺很有可能找不到教育器材——马车。毕竟马匹这东西大多都是权贵所用之物。总不能拿个牛车来充数吧。
昭娖想象一下陈缺如同乡间农夫那般抽打老牛的模样,没绷住就笑了出来。笑过之后,她呼出一口气起身把被拨弄的一塌糊涂的算筹收起来。去取瑟来,上次练习的曲子还并不是十分熟悉。
不要以为穿越过来就以为能天下无敌大杀四方,基本只有两个极端的情况:一个丢去做文盲,一个学到你哭。
而她幸运的就是后面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这段溜去搞定制TXT去了,所以……嘿嘿嘿。请允许俺把定制封面的立体图丢上得意一下~~(对了,再过两章,女主就要滚去见张良美人了~)
☆、奴婢
天下一统后,秦法向六国推行。不像已经被法家渗透的透了的秦国,六国一下子进入到这种严苛的法政中,连个过渡适应期都没有。于是下狱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征发刑徒去骊山的当天,昭娖好奇出了家门去瞅瞅。刑徒们衣衫脏破,面目肮脏不堪,乱发都覆盖在脸上。两旁看守手持长鞭,若是有刑徒脚步慢些便会被挨上一鞭。
“啪!”一鞭过去,将一个刑徒的脸上打出一道深血口。
“趋——!”那些看守如同抽打牛马一样的驱赶着那些刑徒。
昭娖看着那个被抽了的刑徒连脸上的血都来不及擦,就又因为脚步慢了半许又是一鞭打在他身上。
眉头皱了皱,两只手拢在袖里。昭娖转身就要离开围观的人群归家去。那囚犯脸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让她想起曾经受到秦人鞭笞的昭座。
这让她的心情很不好。
前方有一年老一年轻两名女子,青年女子搀扶着老妇,老妇一双浑浊的老眼望着那长长的刑徒队伍,而青年女子低垂着头不语还有一稚子在她身边。
或许是哪个刑徒的家眷,来送自己亲人最后一程。
通常去修王陵,就别想着回来了。先别说会不会在路上被这些看守给抽死,就算到了骊山恐怕也是要被折磨致死。能熬到陵成活埋的那天怕也不多。
昭娖低下头快步走开。妇人稚子之泪断人肠。
她万万没想到十多年后,秦朝的一个文官章邯带着这些二十万骊山上的刑徒和奴产子打的陈胜大将周文自杀,斩首齐王,将赵王差点围死,同样逼得项羽破釜沉舟与之决战。
吴中郡征发刑徒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但是项梁仍然是得不了闲。带着侄子混资历,还有处理郡中的小事。此时哪家有昏事哪家有丧事,一般都会请人主持,乡里邻居也会相助一二。这谁去,派谁去。谁又能把事情办好了,又是一场需要思考忙碌的事情。
项梁在这些事情上,远比那些士大夫上手的多,同样手段也高明的多。自然人们也渐渐习惯让项梁在这些事情上拿主意,无形中他的影响力已经在士人中广播开来。
待到走到家门口,昭娖愕然发现平日里陈缺所乘的牛车已经到了门口。车门前的竹帘动了动,一只手从后面将竹帘撩开。昭娖正好看见陈缺的脸。
几日不见,昭娖陈缺消瘦了些许,眼下还有两块乌青。陈缺看见昭娖站在车外也跳下车来。
昭娖整理好站姿拢袖朝陈缺一拜,陈缺也拢手回礼。
陈缺望着昭娖,微微一笑“进去吧。”
一进门,家里的那两个粗使的奴仆顿时忙的不可开交,准备沐浴用的热水,准备热食。
“少主需奴乎?”在屋内坐定,陈缺问道。
这时候蓄奴是普遍情况,哪怕是情况稍好的中等之家也会买上一两个奴隶以供使唤,反正破产的农民卖儿卖女以求身上衣口中食的多不胜数。
两个粗使的奴隶来服侍他们三个人似乎是有些捉襟见肘。
昭娖保持着笑容,眼珠转动了一下。
“家中可供粗使的女子不多,可买来女子以供庖厨之劳。”若是近身服侍的侍女,郑氏那脾气不是好相处的,现在又不能像战国那般肆意处死奴婢,私下处死奴婢官府是要问罪的。
“少主身边不需家人?”陈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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