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只为倾听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他双手放在膝头,看着面前少年被照得通红的脸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展颜一笑,“一曰谋,二曰骗。良受教了。”

    昭娖被他的笑容晃的觉得自己是不是把火拨弄的过头了。她也不好意思笑笑,“夜黑灯暗,此时读书于眼无益。张子还是到天明再读吧。”

    此时室内也不过一盏昏暗的油灯,视线暗的很。油贵,昭娖也不敢在家似的时候在房子里等好几个灯。要知道就算她身上的钱再多,要是不省着些,迟早被用光。

    “瑜所说甚是。”张良弯身把散落在身边的羊皮收拾好,端起碗箸进食。

    外面夜色已深,渐渐已无人声,只听得不知哪家老犬吠叫。此时吴丫和越夫在庖厨那边睡下来了。昭娖和张良两人在塌上各躺一头,室内的灯已经灭掉了,室内漆黑一片。昭娖躺在榻上睁着眼睡不着。另一头的张良却没有任何声响,她微微挺起上身一看,他双目闭上呼吸绵长,很明显已经入睡了。

    她吐出一口长气,一头倒在枕头上。

    第二天鸡鸣她醒来的时候,身边一如往日是空的。一睁眼果然看见张良跪坐在窗户边,就着晨光读那些羊皮。她趴在榻上盯着那边的张良懵懵懂懂望了一阵,浑然不觉自己头上的木簪已经落在枕边,一头乌发要散不散。

    吴丫听见榻上的声响,双手捧了洗漱用的麻布和漱口的柳枝趋步到榻前跪下。越夫手持省了水的木盆也跪在吴丫身边。

    昭娖掀开身上被褥,自己着了足衣下榻。

    拿起柳枝咬开沾上青盐漱口,尽量把声响控制在最小。丢开用过的柳枝洁面后,昭娖头上原本要散不散的发髻一下子脱了缠绕其上青丝的束缚一下子全部披落下来。

    昭娖看了看落在脸颊边的乌发,对吴丫说道“备些潘汁,我要沐发。”

    潘汁即是淘米水,平日里省下放在罐子里发酵一会,用来洗发是极好的。还可以向其中加些兰汁之类让气味更加芬芳。是此时士人庶民灌发的好用品。

    “诺。”吴丫轻声应了,立刻就和越夫去准备。

    昭娖抓了抓那头长发,看张良还在窗边读书。便拢了那一头长发出了们到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桃花树,此时树枝上的花苞也绽开,虽然还是不是开到鼎盛。但是远远看去也别有一番风味。

    为了不吵到张良,昭娖是蹲在院子里把头发给洗了的。洗完之后自己让越夫弄来个坐垫和书简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了。

    越夫搬来好几卷书简,跪在那里随时把昭娖手中阅完的简牍给换下来。吴丫拿了麻巾和篦子跪在她身后整理那一头长发。

    虽然时下男人时常剪理一下头发,不使得头发过长。而昭娖并不时常剪头发,由得一头长发长到腰际。虽然比起平常男子她的头发要长,但是和女子比起来她那头发还是短了。

    即使□的麻巾擦过一遍,发梢还是止不住的滴水。吴丫小心的把她发梢一手捧起来,跪直身子用篦子给她梳头,篦子梳齿极密,在梳通发丝之时,还刮下不少水。

    张良放下羊皮出门走动时便是看到她手持书简,披散着长发懒洋洋晒太阳的样子。昭娖的头发乌黑茂密,梳理后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头,她的侧脸在乌发的映衬下越发白皙。

    听见身后足音,昭娖放下手中竹简。示意身后吴丫停住篦发,回首道“张子,出来了?”

    昭娖脸颊被温暖的阳光晒的起了两块红晕,衬着她原本白皙的皮肤甚是好看。身后黑发柔柔得擦着她脸颊落在身后。露齿一笑,唇红齿白。

    青年脚下一滞,眼睛望着那张可以称的上明艳的面孔。面前那张脸并不圆润只有比巴掌大些,鹅蛋似的脸型,甚至还能看见阳光下脸上那一层软软的绒毛。

    他自是知道面前的乃是个少年,可是这披发摸样和那些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良也是一笑“看书有些乏了,出来走动一下。”眼角瞟到昭娖放在手边的竹简,“瑜也在读书?”

    昭娖低下头看了看手边的竹简,“闲来无事,打发空闲而已。”

    此时文化普及率很低,虽然官府会派人在庶民中说法普法一展秦朝重法的本色,但是民众大多目不识丁还是普遍国情。竹简是用钱都买不来的珍贵资源,基本都是在那些贵族和士族里面代代相传,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宝贝物什。昭娖当初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了些当做路上用。

    “张子若是有兴趣,成甚感荣幸。”不用昭娖吩咐,越夫已经取来了一个干净的坐垫恭恭敬敬摆放好。

    张良取过一卷打开来看,简牍上是秦小篆,这一番看下来,他眉头微蹙,放下竹简道“这书中杀气颇重呐……”

    “尉缭子的确杀气颇重,不过兵家之言无论言语是否温和,差不多都是如此。”就算说的再温和,一旦和兵这个字扯上了联系,哪怕言语间再温和也难免带了一种肃杀。

    昨夜张良读的那书,也差不多是如此了。虽然……她看得是半懂不懂。

    张良一笑,“的确如此。”

    “尉缭子若是在几十年前的大争之世,还是颇为得用。”昭娖看着他卷合上竹简出身道。

    现在天下大定不过才几个年头,只要年纪大些不是懵懂幼儿都会对那世道有感触。

    张良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蹲是变得有些坏。原本膝盖上的两只袖管慢慢的向上凸起,他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现出寒冽的杀气。但是一瞬过后他就闭上了双眼。

    昭娖看着心里确定了他很有可能是六国之后。平常百姓和那些士族并不太管谁做君王的,老百姓只管有没有饭吃,并不管谁做君王。而士族,春秋战国几百年的游士之风,反正和找工作一样。今天给这个主公出出谋略,要是前途待遇不错,大有发展前景就留下来。要是环境不容于人,逃跑找下家的大有人在。除非是那几个找到真正知己者,抱着“士为知己者死”信念的那几位,还真的少一根筋的士人。

    反正是这家不行就那家,大争之世,人才谋士从来都是诸国之间的抢手货。

    昭娖想张良怕是想起家国被秦所灭的事情来了,而秦在战事上所行与尉缭子中的杀气还是颇为相似。秦人因常年与西戎作战,风气彪悍,即使是女人都可入军,再加上商鞅变法后以人头记功,博取爵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别说这秦人本来就个个悍勇。光是白起一人便是杀了六国几十万之众。

    再看秦王之后与六国战事,杀伐之气更甚,动辄斩首几万,与尉缭子之杀气甚是相似。

    “大争之世……吗?”张良闭上双眼缓解心中波浪汹涌的恨意和痛楚,缓缓睁眼。大争之世各国交伐频繁。那是所有谋士向往的时代。

    男人们,尤其是有志向的男人们,难免都带了嗜血之气。安定之日只会将他们消磨掉泯然众人。

    而昭娖眼前的张良也不例外,她在一旁瞧着他的样子,“张子,你日后必当大用。”

    “大用?”张良抬头,半饷嘴边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我不会出仕于秦。”

    “不是秦。”昭娖冲他眨眨眼,脸上的笑容比方才生动了许多。在阳光下颇有些耀眼。

    张良不留痕迹的别开眼,淡淡道“瑜这话是做何意?”

    昭娖脸颊边的乌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弯出一个甚是妩媚的弧度。

    “张子以后所出仕的必定不是秦。”昭娖不想给他说的太多,免得被当做神棍。虽然她现在说的这话有一种深深的神棍味儿。

    张良闻言,回过眼来,看着面前的少年,盯她一会发现她仍是歪着头望她,眼神清亮不似作假。

    他也一笑,叹出口气,“以后之事谁又能说的准。不过……”他抬眼看向昭娖,眼光于刚才不同。

    昭娖被他投过来的视线弄得不自在的扭了下身,她伸手去摸脸:应该没有沾上什么奇怪东西啊。

    张良手伸出从她的发上掂下两瓣桃花瓣,他目光温和的看着她,手指间夹着那两瓣花瓣。

    “以后这摸样还是不要叫别人看去了。虽然道男生女相乃是贵相。但是被有心之人看去总归不妥。”他起身向屋内走去。

    昭娖怔怔坐在原地,手摸了摸脸,稍后她转身问越夫“我方才的模样很是奇怪么?”

    越夫顿时就楞了:他哪能知道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要知道奴隶是不可以看主人的脸,否则那是大大的冒犯。

    但是主人的话还是得回,越夫趴伏在地“少主之姿,少有人能及。”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是不变的真理。

    昭娖听了一撇嘴,对身后垂首待命的吴丫道“继续篦发。”

    “诺。”吴丫应了一声,跪起来手持篦子为她梳发。

    之后几日张良都是清晨就起,坐在窗台下读书。有时候投入到竟然会忘记进食喝水一直到夜□临才记起自己原来还没有进食过。

    昭娖心里暗暗佩服张良,要知道这时候平民一日只有两餐。蚤食是要到中午的时候才会进用。晚饭在下午左右。能这么不进食的从清早一直看到晚上,还能不昏过去,昭娖对他身体之强表示相当佩服。

    但是好景不长,等到春雨降临。昭娖听着外面沙沙的雨声醒来,脚向侧一伸就要起来。没想到这次不是和往日一样而是直接踹上了个软软的温热的物体。昭娖一惊之下赶紧起身,却发现张良满脸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辗转反侧口中呻*吟。

    昭娖立刻两步踏至他身边,她伸手探他额头只探得一手冰凉,她掀开被子发现他手按住肋下。

    “嗯……”似乎是痛的厉害他按住那里从牙缝里发出声响。

    昭娖见他面上血色全无,不由得伏低身子唤他“张子,张子。”连唤几声都不见他回应,昭娖直接换了称呼“张良!张子房!你听得见就回我一声!”

    张良原本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她,和着苍白的脸色很是有气无力。

    庖厨那边,听得整理衣物窸窣响,吴丫和越夫两人小步快跑而来。

    “少主?”

    昭娖抬头看向他们“吴丫你去准备热水,越夫你去东面的医馆里把医者请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哪怕留个爪印咩……嘤嘤,俺写着都觉得好孤单……

    ☆、木簪

    “无事!我无事!”张良一把抓住她的手,强撑一口气道。他额头上冷汗津津,抬眼看她,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额角仍有汗珠落下。

    张良虽然看上去面色苍白,但是他攥住她手腕的劲却大的有些不符合常理。

    “张子欲丧命乎?”昭娖身上只着中衣下裳的坐在他身边,任由他抓住她手。吴丫和越夫自然是听她吩咐早就溜出门叫医者去和下厨烧水去了。

    “待会医者来,成不能以眼下这种面目相见,可放成穿衣?”

    张良闻言,这才反应过来眼前少年身上只着中衣,这等模样要是被人瞧见实为不妥。他扭过去收回手。

    昭娖立刻起身去穿衣洗漱。

    请来的医者是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老者一进门,昭娖也不想去讲那么多虚的礼仪,直接把医者请到榻前,医者见病人冷汗不止连忙放下药箱诊治。医者解开张良的中衣和蝉衣,挪开他按在肋下的手,露出一道长的伤疤。这道伤疤昭娖以前也见过,看伤疤长度似乎是被剑之类的兵器所造成。

    昭娖站在医者身后不远处,看着医者伸手不断按压那条狭长伤疤附近。然后又看张良脸色舌苔。

    “君可曾曾经受过刀剑伤?”

    榻上张良闭上眼点了点头。

    望闻问切之后。医者吩咐身后跟来的小药童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木盒。

    “君之疾在肌理骨髓,施之针石方可见效。”医者对张良道。

    张良点了点头“可。”

    昭娖看着药童把张良上衣给扒了个干净,所幸被子还是盖着下半身。要知道这会可没有内裤这东西,所有裤子都是开裆裤。昭娖瞧着用不着自己也退至一旁腾出更多的空间给医者。

    等到施针完毕,医者转身对昭娖道“这乃是万年伤口处理不慎所落下的毛病,或许是当时着了寒冷,所以到了湿冷之时便会发作。用热巾敷旧伤可缓解。”

    “多谢医者。”昭娖拱手对医者稍稍一拜。

    等过了一段时间取针,医者留下一些关于休息饮食上的嘱咐后便取了诊金走了。

    昭娖抄手站在塌边看着眼下衣衫不整的张良,笑得颇有些玩味。秦法规定若是聚群而殴打闹事不管对错罚作鬼薪。看张良这算不上强壮的身形,竟然能和人拔剑斗狠还真是让她想不到。

    见他系中衣的衣带手指并不是灵活,昭娖干脆走过去弯下腰手指勾过原本他手上的衣带,替他打结。

    张良突然间衣带被昭娖夺过,有些惊讶。

    “你才好些,要是再受凉就不好了。”昭娖手指划过张良中衣上的布料,那是士人里普遍用的白麻。中衣领子用的是黑色布料和他苍白的脸色形成相当大的反差。昭娖拢过蝉衣替他掩好被子。

    “张子可是要好好注意身子了,不然欠成的人情恐怕会越来越多。”昭娖看着他秀美如女子的面庞笑道。她此时俯着身子,甚至可以看清楚那双黝黑的双眸。或许是对着此时柔弱无力的张良,她的话语里不自觉的带上一种匪气。

    张良望着她微微勾起的嘴角,似乎也不觉两人这种动作的暧昧。

    “良日后定会铭记。”

    昭娖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日后膳食还是按时用,虽然明白张子的苦读之心。但是膳食若用之不当恐怕于身体有大害。”

    说罢,她扭过头去小声嘀咕“要是折腾出结石了我才不会管你。”

    张良见她低低的用从来没听过的话语说了一句话。语音甚是奇怪,完全听不懂。

    “若是不介意,这几天成可为张子读书。”张良这两天恐怕又要在塌上渡过了,按照他前段时间读书的狠劲来看,弄不好可能在榻上阅书。这个时候可没有眼镜,要是眼睛坏了那是一辈子的事。

    “那么就麻烦了。”张良躺在榻上道,当人情欠的有些多的时候,干脆就丢开那些束缚了。

    说着,吴丫已经呈上熬好的药。昭娖明白张良不喜奴婢近身,所以自己扶起他喂下。

    张良靠在她的肩上鼻尖上除了药汤的药味外,还多了一股幽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那香味从身旁缓缓沁来,和药味混合在一起很容易被人忽略掉。

    他吞咽下口中苦涩的药汁,无意中瞟了身后的人一眼。那少年垂下眼纤长的眼睫一颤在雨天的暗弱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黑长。

    身后少年的身体出乎意料的柔软,完全没有男子身体该有的硬度。

    他垂眸,心里为突然冒出那个想法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荒谬。

    **

    “能柔能刚,其国弥光,能弱能强,其国弥彰。纯柔纯弱,其国必削。纯刚纯强,其国必亡。”

    昭娖靠坐在榻上,手里拿着羊皮卷念着上面的话语。话语是少年发育期特有的嘶哑,即使细细听来还是有稍许女气,但是嗓音的中气能把那丝女气给盖了过去。

    张良躺在那里听,此刻他的心思全在那些句子上。心底那个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被冲的荡然无存。

    “得而勿有,居而勿守,拔而勿久,立而勿取,为者则己,有者则士,焉知利之所在!彼为诸侯,己为天子,使城自保,令士自取。”

    张良听着,中指在塌边轻轻敲打。

    庖厨那边,越夫探出半个脑袋听了一会缩回去对正在烧火的吴丫道“阿姊,这少主都在念些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啊。”

    正卷着袖子丢柴火的吴丫听着他的话,一回头,虎着一张脸伸手对着面前的越夫就是一捏耳朵。越夫怕吵到那边的张良和昭娖,死活不敢喊痛出声,只能从牙缝里“嘶嘶”的吸冷气。

    “先生的书你一个奴隶当然听不明白。”吴丫人虽不大,但是言语间颇为不客气不给人留半点面子。她一把把越夫的耳朵给拎到面前来,压低声音“先生自然是说的大道理,大道理你懂么!去,帮我把那些菘菜洗干净了,我还要打算用来给先生做羹呢。”

    春季多雨,因为当年受伤后在冰冷的河水中浸泡过一段不短的时间。便是落下这颇受不得阴湿的毛病。只能指望着年轻调养过来,毕竟没有好的身体,就算有再多的雄心壮志也落了空。

    跪坐的的时间长了,就会觉得腿脚发麻气血不通,昭娖这会没跪坐出萝卜腿都得谢天谢地了。她的眼睛从手中的羊皮卷上移开,偷偷瞄了一眼那边靠躺着的张良。发现他双眼清亮听得正入神。昭娖垂下眼口里依旧念着那些似是而非的语句。

    说实话,这上面写的弯弯绕绕,一点都不像她以前读的那些兵书直接。通常是一番话下来她自己先两眼蚊香眼转啊转。不过看张良听得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难道他已经领悟了其中精髓么?

    看其中内容似乎并不是只有让人如何在行军打仗上取胜,其中如何谋略,如何治国都有涉及。

    越念着她就越奇怪,一般来说兵家大多只说行军定心之事。像此书倒是不多。

    “将无虑,则谋士去。将无勇,则吏士恐。将安动,则军不重。将迁怒,则一军惧。《军谶》曰:虑也,勇也,将之所重。动也,怒也,将之所用。此四者,将之明诫也。”

    张良原本一直在塌边敲击着的手指一顿,“虑,勇,动,怒……么?”那双凤眼似乎有所思的稍稍眯起。

    昭娖听他出声,停下。

    “张子,可是到进药汁的时辰了。歇息一会吧。”

    “善。”张良含笑的目光扫过她的腿,吴丫将热气腾腾的药汁奉到张良面前。张良接了药汁一饮而尽。

    “对了,张子,这书里似乎并不是只有兵家一家之言啊。”昭娖把手中的羊皮整理好后说道,此时她坐姿也比刚才随意了些。

    “看出来了?”张良将手中的陶碗交给吴丫,看着面前的少年道。

    “嗯。”

    “这书中,有儒家有墨家有道家,甚至有阴阳家和法家。”张良双手按照礼仪放置在膝头上。“以墨家谋略取天下,以儒家定天下,以法家治军,以阴阳家识形势,以墨家尚贤纳士。这书不拘于一家之言,以五家治世。实在是不可多得……”

    “那么……张子是哪一家?”昭娖问道,她对战国时代的百家齐放知道一些,士人大多对某个门派的言说有偏向,或者干脆是出自此门派。

    “我么……”张良如玉的面上灿然一笑,“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一家。”

    “哎?”

    张良看着那少年清秀的不像话的脸上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他唇边弯出甚微的弧度。

    “我曾在儒家学礼,也曾阅读过《韩非子》等法家书籍,兵法阴阳家道家都有所涉及。要是非得说个门派,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属于哪派。”

    昭娖听了有些咂舌,“张子真是博学。”活活的把她愣是给对比成了个啥都不知道的文盲。和面前这个青年比起来,她真的该打回去再苦读十年再滚出来。

    “不过是多读了几卷书简罢了,谈不上博学。”张良笑道。双目盈盈,似乎这如同他说的那样完全不是什么值得一说的事情。

    “可是……”昭娖顿时想捂脸泪奔,这种深深的恨不得扭身而逃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啊啊!

    张良眼眸望向昭娖头上,“你……头上怎么了?”

    昭娖闻言“哎?”了一声,赶紧就去摸自己头发。这才发现自己头上发髻已经散了一绺发下来。

    “束发的木簪不知道丢失到哪里了,于是就这样了。”昭娖强忍着腿上的酸痛跪坐直身子。平常跪坐久了都会有隐几扶着不至于太难过,而现在她连个隐几的影子都瞧不着。

    “是我失礼了。”她持手低首道。

    “无事。”

    昭娖就要下榻去整理头发。脚才刚套上履。

    “过来。”刚要起身听得张良的声音。她朝靠躺着的张良看去。

    “我替你把发缠好。”

    “这……”

    没等她出言婉拒,就见张良用手撑起身子起来,他身体仍然没有大好,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还是有些吃力。那一阵衣衫摩动的窸窣声后。属于男性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昭娖反射性的就要往后面退。

    “别动。”还没等她出身。张良伸出一只手已经扶住了她的头,另一只手向脑后伸去。修长的手指绕到昭娖脑后把那绺散下的长发握住仔仔细细再缠绕在头顶上的发髻上。乌黑的青丝随着他绕发的动作从指间一点点滑过。丝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将头发缠好后,他伸手拔下自己头上发髻上的木簪插*进她的发髻里。

    “张子?”昭娖睁大眼问道。

    “眼下你的木簪寻不到,先用我的。等到找到了再还就是。”张良把木簪戴到她头上后,便跪坐回去,拉开和昭娖的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会不会玛丽苏过头了些?

    ☆、野草

    昭娖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和男子距离这么近过。陈缺是她事实上的继父,平日里教她习文练武她都是带着一份敬畏。而项籍那位未来的西楚霸王,他只是把她当做面若好女的男人,而她从来也没把他当做真正的异性来相处。

    而这次比陈缺和项籍都不一样,和他们每一个都不一样。昭娖还记得那麻布衣袖在自己脸颊划过的触感,和那男子衣裳上干净的味道。

    夜晚屋内一片漆黑,榻上的两个人一个已经入睡。而昭娖却抓住被子睁着一双眼。室外并无多少光亮透进来,她睁大了一双眼什么都看不见。

    她烦躁的翻了个身,有些恼火。拼命把心底里升起来的叫她无措的感觉压下去。

    张良身体好些后,昭娖让他出来多多晒晒太阳。不要一天到晚坐在屋子里看书。院子里的桃花越发开的艳了。粉红的一堆堆压在枝头,虽然不是樱花却有着樱花的神韵。远处看着花瓣随风而落颇有别种风情。

    偶尔看书乏了,张良也会走出屋子看着院子里那株开的艳的桃花。

    看见昭娖站在树下落了一身的花瓣,她今天没有像往日那般在头顶梳发髻,而是按照楚人的习惯把长发编成辫子结在耳后。此时男女衣裳没有式样上的差别,她这发式让她看上去更加女气。

    她低下眼把玩着手里的桃花花瓣,指甲对着指头上生嫩花瓣掐下去,顿时显出个凹陷。汁水也染上指甲边缘。

    “瑜。”听得身后传来声音,昭娖转过头去。

    人面桃花相映红。

    一双盈盈的眸子在粉红的桃花的映衬下,莫名的有了几分动人。尤其面前这人面上肌肤白皙似玉。

    一头长发都梳成辫子结在耳后,那长辫结在耳后垂在胸前给人添了不少的柔意。

    若不是那嗓音,或许张良真的不相信这人竟然是个男子。

    张良看见她回过头来,不由得楞了楞,但又很快不留痕迹的别开眼。他自己也是面若好女,但是面前这少年面若姣好的却丝毫没有了男子该有的硬朗轮廓。不论是面相还是轮廓都像极了女子。

    而这对于一个男子来说,长成这样并不是一种好事。

    昭娖回过身来几步走到张良面前,笑道“张子也是出来赏桃花的么?”

    张良颔首笑道“看书乏了,便出来走走。瑜,怎么做如此打扮。”这份打扮去了少年身上原本不多的男子气,更像深闺里的貌美贵女。

    昭娖闻言抬首冲张良一笑,她手伸入袖中,取出一只深棕色的木簪陈到张良面前。

    张良看着眼前的的那只木簪,再抬眼看面前那个双眼明亮的美貌少年。不由得莞尔“瑜的发簪寻着了?”

    嗓音温和似春日里的柔风,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昭娖一弯嘴唇“未,不过若是我用了,张子用什么呢?我做此打扮也可。”说罢,拿簪子的手往张良面前一呈。

    “瑜最好不要做此打扮,毕竟此地不是楚地。”张良知晓楚地将南蛮包囊在内,下至庶民上至旧楚王室都有些南蛮的作风。楚国曾经被中原诸侯蔑呼为楚蛮,与这个也有关系。

    “瑜本楚人,做此打扮本可厚非。只是怕心术不正之人看去了会有麻烦。”张良看着昭娖道。世间好男风之人不少,就算不敢上前轻薄,但是那种狎戏的目光就够让人受得。“如果瑜的簪子找着了再还不迟。”

    “那么张子怎么办。”昭娖眼睛不禁就朝着他头上的发髻瞄去。张良头上发髻并没有插有发簪,而是简简单单用根发带束好。

    虽然男人们会把自己头发盘好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可是昭娖一回想去那天他替自己盘发时候的熟练,在脸红之余也不得不说一声:手艺甚好!

    “此时风光甚好,一同出行吧。”张良看着昭娖抿着嘴唇将簪子收回袖子里说道。

    春日出行,算是雅俗共赏的活动了。

    昭娖并没有按张良所说的那样将头发盘在头顶,依旧按照原来的那样出了门。张良看着她带着稍许赌气的走出门笑了笑。

    此时男女定情多是在春日的野外,草长莺飞,春风拂面。昭娖看见了不少少年少女卿卿我我还有看着农具走过的农夫。

    在野外踏青的士人也有不少。有些是真正来看风景的,有些则是抱着“有女怀春,吉士诱之”的心思。

    因为是徒步而行,所以一路上张良和昭娖两个人被人看了遍。张良像是早已经习惯了别人的目光。不管对方目光或爱慕或暗含邪意或打量,他都能淡然处之。似乎那些向他投来目光的都不过是寻常的草木之类,并不值得他注意。

    昭娖被那些目光弄得颇为全身不舒坦。

    在会稽的时候,她大多都是呆在家里。偶尔出门因为年纪小身量不足也没有多少人太过关注她外貌。往常脑袋顶上梳个发髻也没这么多人打量她,一般是男人不在意这个身形不足的少年郎,女人也懒得对个人妖有啥关注。

    昭娖吞下一口唾沫,又不愿露出胆怯白白让人看笑话。只得面上褪去所有的表情,仰首挺胸,不言苟笑。

    “姝子乎?”看见两人的一个士人微笑着问身边的友人。说完手在大袖中还隔空指指昭娖。

    “从未见过如此身量的女子,或许只是面如好女罢!”也不怪这个士人眼拙,此时平民身高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普遍不高。就算是伙食稍微好些的士族里,女孩子大多也不高。能长得和昭娖那般的就没有了。昭娖的身高虽然比较身材高大的男子不足,但是比女子却是绰绰有余。在旁人看来应是身量未足的少年背罢了。

    “哎。”那士人像是遗憾叹了一口气。

    齐地有不同于吴越楚地的风景,昭娖看着新鲜,身下的野草长得高快有半人高。昭娖以前被管束得颇为严,从未到野地里。如今起了小孩子的心思。看着远处定情的男男女女。她看着颇有些新鲜,手在那些高高的野草上擦过。

    她回过头看着那边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看她的张良。

    “张子,可有女子向你诉说钦慕?”话音刚落,昭娖想起自己刚刚来下邳的时候张良被几个齐女扔了一身的鲜花。然后再野宴上的起舞更是经历了一场“天女散花”。怎么会没有女子曾经向他表达过钦慕。

    她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挠了挠脸,冲他一笑。

    张良也展颜一笑,他手指抚开那些过高的野草朝着她走来。阳光温煦,向她走来的青年走到只离她几步远的距离站定。伸出一只手来。

    “小心。这里并不好走。”

    昭娖笑笑“不碍事。”说罢,她别过身去。野草地那边山峦起伏并不大,虽然不比吴越之地的山水清秀,但是也不粗犷。看着别有一番风情。

    野草青中泛黄,带有春季里独有的气味。手扫下去,指尖难免的就沾了草面上的露水。张良不似她那般玩闹,双手背在背后,看着她。

    昭娖笑得很开心露出雪白的牙齿,眉眼间流露出的快活不管谁看了都觉得心情舒畅。那份快活看得张良也不禁唇边含了一抹笑。

    这等风景应该放声高歌的,但是昭娖却是笑并不开口唱歌。强装男子声音已经让她觉得累,能不开口,就尽量不开口。

    话说回来,她还不知道现在自己原本的声音到底如何了,按道理也应该进入变声期。女孩子的变声期较之男性并不明显,昭娖只是盼着自己千万别就变成个粗噶音。虽然她不知道可不可能恢复女性的装扮。

    张良笑着抬头,看着一个着曲裾的少年郎抱着一大束的鲜花在这一大片的野草里走的颇为艰辛。

    昭娖见着一个人朝着自己走来也停下来。那少年走到她跟前。怀里抱着一大束的鲜花,走到她面前。

    “姝子……”那少年一开口就让张良别过头去。

    姝子,这是用来称呼貌美女子的。本来这用在昭娖身上并不为过,但是眼下她头上还是顶了个男人的名头。

    突然昭娖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眼睛不好。虽然说男女衣裳没有式样上的区别,但是颜色上好歹还是能分清吧。

    她突然不确定的想去瞄瞄胸前,是不是最近长势太凶了。

    “我不是女子。”昭娖冷冷开口。属于少年的低哑嗓音让那个少年一愣。

    女人再怎么粗糙,也不可能开口就和男人一样的嗓音。少年面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一下她。

    少年一拜“小子方才唐突了君子了。”

    昭娖呲牙笑,“无事。只是盼君日后目明一些。”

    “此物作为小子赔礼之物,送给君吧。”说罢,那少年把怀里的那一捧兰草递给她。

    兰草并不是随便可以拿去喂猪喂鸡的寻常东西,用水煮了其汁有芳香可以用来沐浴。

    送上门的为何要拒之门外,昭娖毫不犹豫便收下了。

    张良看着那少年离去的身形,再回头看了抱着兰草的昭娖。昭娖一双手抱着兰草,胸前的那条在耳后结好的辫子也粘上了些许兰草叶屑。

    “这一把兰草,想必花了他不少气力吧。”张良伸出手要分出昭娖怀中的兰草一些。“估计是想赠予佳人的,谁知……”这话语里调侃之意立刻让昭娖跳脚。

    昭娖立刻就瞪了一双眼,面前的张良笑意盈盈的脸。在磨牙之余又说不出那话有什么不对。本来么,鲜花赠美人这很正常的。虽然说这佳人不一定特制女人,但是看那少年一开口的“姝子”,本来这兰草就是用来把妹的。

    昭娖躲过张良伸来的那只手,相当愤恨的朝前面连走几步。谁知道不知道哪个缺德在这种看不清脚下的野草地里丢了快石头还是怎地,昭娖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人一下子就向前扑去。这时候踉跄明显走不通,因为曲裾把两条腿都包在那里呢,于是她也只有泪崩扑向大地了。

    张良眼疾手快,向前踏进几步伸手要拉她。谁知道她手刚被张良握住,立刻猛力一拉张良没料到她出其不意的猛用力,两人迅速在半人高的野草地里滚在一起。

    昭娖被他压在身下,耳后的发绳断了,发辫全散。她被压在他身下,呼吸急促明显被吓到了。她惊恐的瞪大了一双眼,青丝铺在身下散做了一地的黑色。昭娖嘴微微张开,大口的呼着气。张良虽然不是很重,但是绝对能压得她两眼翻白。

    柔软无骨似的躯体让张良一愣,他脸在昭娖的脸侧。这段时间来两人头一回这么近。鼻尖蹭着身下人乌黑的青丝,那青丝里还有淡淡的兰草香。

    或许,是沐发用的潘汁里加了兰草的缘故吧。脸颊擦过是细腻的触感。

    “啊呀——!”附近看见这两个人滚进草地的女子发出尖叫。这下昭娖从脑子一片白的状态猛得清醒过来。

    她强压着喉咙口的尖叫,挣扎要把身上人推起来。

    “野有蔓草,零露潯狻S忻酪蝗耍逖锿褓狻e忮讼嘤觯饰以纲狻R坝新荩懵稙彏彙S忻酪蝗耍袢缜逖铩e忮讼嘤觯胱淤申啊!?br />

    耳畔远远的传来不知道谁唱的歌,张良一侧头,暖暖的鼻息喷在她脸颊上。

    作者有话要说:挖鼻ING……我最爱玛丽苏天雷和狗血了。

    ☆、蔓草

    暖暖的鼻息扫在她的脸颊上,被扫过的那块皮肤上莫名的触电似的发麻。昭娖耳根子发热似乎身上人那纤长的眼睫毛都要扫到她皮肤上。她在心里对着唱歌的那人一顿狂骂。

    “野有蔓草,零露潯狻S忻酪蝗耍逖锿褓狻e忮讼嘤觯饰以纲狻R坝新荩懵稙彏彙S忻酪蝗耍袢缜逖铩e忮讼嘤觯胱淤申啊!闭飧璐士醋磐γ溃涫狄坏愣疾淮壳椤K蛋拙褪且桓瞿凶釉谝巴庥黾幻廊耍缓罂炊匝哿嗽诓莸乩锞偷匾还觥?br />

    别看着两千年后解释有多纯洁,其 ( [楚汉]与子同归 http://www.xshubao22.com/0/720/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