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只为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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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着两千年后解释有多纯洁,其实也就是个两人一夜情的愉快感情叙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平日听着无所谓,现在昭娖听在耳朵里只想揍人。

    秦朝风俗继承自春秋战国没太大的变化,连同男女野*合这种也不会当做什么羞耻事情。甚至将其视作吉祥美好的象征。昭娖还曾见过在砖块上刻上男女野*合之事作为装饰的。

    张良手臂在昭娖身边撑起从她身上起来。昭娖身上顿觉得一轻,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头长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肩头。

    她从地上起来双腿蜷起,倒是像极了刚被人轻薄过的可怜少女。

    “良方才唐突了。”张良拱手道。他青色的衣襟也因方才的意外而有些凌乱,头顶乌黑的发髻上也挂上了几根草梗。

    “与张子无关,方才是我……”昭娖勉强一笑,她微微一低头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姿态。肩上的长发就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两人都是保持比较端正的跪坐姿,在半人高的野草中也就露出个发髻顶儿。昭娖则是完全披头散发跪坐在那里。

    两人沉默一会,春风吹来野草拂动,草扫过两人的衣襟和鬓发。昭娖侧脸被碎发的发梢扫的很痒。

    昭娖抬眼不好意思看了一眼张良,双手把肩上长发就要拢过去。这会披头散发的除了精神病和巫师还有小孩之外。谁披头散发就得被逮到牢里头吃牢饭,而且哪怕是半披发都不行。无论男女。

    她可不想因为这么一件事进秦朝牢房。

    两手在这时候不想平日里那样灵活,再加上没有篦子,偶有发丝从指间漏下总是完全拢不上去。

    别别扭扭把头发在头上扭了个发髻,用剩下的青丝一绕就算是固定了。

    经过那一出昭娖见着面前的面貌秀美如女子的青年便是有些尴尬。张良像是方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他伸手将衣襟上的褶皱抚平。昭娖抬头见他漆黑的发丝上挂着野草叶,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张良捉到那多出的一眼,伸手把头上的草梗拿下。

    再这么沉默下去,昭娖心里都慌。于是她先开口“春光大好,还是继续游玩吧。”说罢顶着一个和鸡窝好不了多少的脑袋继续走在这春日里的草丛中。

    附近看着这两人滚进草地的女子,见着两人衣襟都有些凌乱,而且其中貌美似女子的少年一头乱发,很难不让人产生什么暧昧的联想。

    此时风气开放,男风也不是什么让人不能接受的事情。甚至有些根本就是公开的。甚至在楚国这种事情在贵族中都是不需要隐瞒。

    楚灵王还好男人腰呢!

    那些女子上下打量一下昭娖的狼狈之相,不禁抬起手来用袖子遮住脸上的笑。眼神里红果果的让昭娖都有些火大。

    而张良却像是丝毫没有看到那些女子,依旧看着这秀丽的山还有生气蓬蓬的青草。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昭娖走在他身边,随手扯过一根野草。拿在手里把玩。

    “为什么张子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呢?”昭娖没有抬头去看身边的男人,看着远方那连绵不断但带有稍许水秀之气的山。

    “为何要去听呢,那些人本与我无干。他们所想所说与我有甚关系。”张良回首双眸看她,面上带了淡淡的笑。他抬手指了指草地那边,“去那边。”

    “哎?”

    “那里有河水,可以将仪容稍稍整理一下。”张良手拨开面前的长草道。

    河水潺潺,水质清澈见底。张良走到河边蹲下来双手掬起一捧水洗脸。而昭娖也走到离他一段距离的地方散了头发手粘了水把头发毛躁的地方抚平梳顺。

    这条河流显然并不是只有张良一人知晓。一个少女手持竹篮来河边清洗篮中的野菜。这时张良正好洗完脸抬头。那少女一看之下就楞了。一张脸顿时就红了。

    青年站起身将袖子上的褶皱抚平,那边昭娖正好要把长发拢起来。

    “君子!”少女见他似乎要走,连忙出声道。见青年回头,她一喜“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既见君子,不我遐弃。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

    那边昭娖听了手一抖,立刻黑发如瀑披了一身。方才这少女是在张良诉说他可不可以和她春风一晚。昭娖立即放下双手去看那少女:少女身着粗布衣裳,一头长发都拢在身后。面上皮肤虽然不白皙甚至有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面黄。但是她五官清秀,比那些山村野姑的确有些姿色。也无怪乎她有勇气叫住张良。

    昭娖站起身来,眼神在张良和那个少女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女子自荐枕席,这可不是什么稀奇事。昭娖在会稽的时候也曾遇见过。只不过主角不是她罢了。

    张良虽不是大流审美观中高大壮硕的男子,但是他长得够白比那些野夫胖。这些足够他成为乡间女子眼里的高帅富了。

    张良垂下头,发出一声笑声,随即抬头“吾已有佳人,愿姝另寻人。”

    “佳人?”少女听了原本因为羞涩脸颊而泛起的红晕一点点消退下去,脸上的情意也化作了一汪幽怨。她望了站在不远处站起身的昭娖。在看到昭娖的脸的时候原有的那些不甘心也化作了乌有。

    “子不思我,另有他人。”

    说罢,少女收拾好被河水冲洗干净的野菜,头也不回的走了。

    昭娖站在那里瞪着眼,貌似那个少女把她当做张良口中的“佳人”了?见张良看向别处,完全没有一丝要解释的意思。

    罢了罢了,刚刚自己把他一溜给扯到草地里去。如此,算是道歉礼了。她双手立刻把披散下的头发拢好盘好发髻。快走几步跟在他身后。

    手持鲜花的少男少女,出游的士人,还有手持农具的农人。在春日的春风和花草香下显得格外美好。昭娖一路上看得开心,即使这些场景她并不是没有看到过。

    岂其娶妻,必齐之姜。虽然吴越之女多温婉,但是论热情大胆美貌,齐女还是诸国中最好的。昭娖看着路上有些长的不错的齐女乐呵呵的笑。看在别人眼里一副便是一副少年思春的模样。而且是心悦君兮君不知的倒霉类型。

    张良看了一眼身边看美人看得不亦乐乎的昭娖,也不由得失笑。

    必须是要赶在夕食之前回去,不然犯了夜禁也不知道算谁的。夕食的时间是在申时,走在城里,对面走来一队巡逻的黑衣之士。昭娖连忙垂下眼,张良避开那队人脸微微朝内一别。他当初躲避秦军弄出的习惯了。

    等到那群人走过,昭娖抬头看见张良抬头望着一个方向眉头微蹙。

    “张子?”昭娖不禁出声。

    张良很快反应过来,他回过身对昭娖到“瑜你先回去,我待会就回。”说罢急匆匆的朝一个地方疾步而去。

    昭娖不明所以,但也来不及多问。只得先回去。打开暂时居住的那个小院的门,就看见吴丫和越夫出来相迎。

    吴丫跪在地方磕首之后,没看到张良的鞋履,不禁感觉有些奇怪,“少主,先生呢?”

    “张子有事。”昭娖朝屋内走去,没走几步又回过身来“记得把膳食给张子留一份。”

    等到天色暗下来,食物都冷透了之后。张良回来了。但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肩上还扛着一人。

    去开门的越夫吓得立刻就捂了嘴。昭娖一出门就看见张良半托半抱着一人,抿了抿嘴没说话,帮着把人扛进屋子了。

    “准备热水。”昭娖把人丢上塌后,对身后长大嘴的吴丫说道。

    “诺、诺!”吴丫被昭娖的脸色吓得一激灵,赶紧去了。

    张良没经过她同意擅自往家里带人,要说心里没火那绝对是不可能。要不是看在他以后会是刘邦头一号谋臣的事情上。她觉得她最可能做的事就是把这两个给丢出去。

    室内的灯火微弱的将人的脸罩上一层阴影。昭娖似笑非笑。

    “张子欠我的人情,似乎越来越多了。”昭娖去取灯来看看榻上人的面容,她俯下身将灯拿在那人正上方。

    “瑜之恩,良不敢忘。”张良双手拢在袖中说道。贵族和士族一样,一言九鼎大多欠了人家恩情,不会忘记报答。

    而昭娖也明白这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可是昭娖没理他,她手指拂开那人脸上的乱发,把灯一拿近“咦?”榻上这人竟然和印象中项梁的长相有些像。

    因为室内光线昏暗她也不太能确定。一切只能等大早天亮的时候确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秦汉时期和春秋战国时代一样,风情都比较开放。我前段日子看诗经发现其中好些就是描写男女野*合的,虽然我再看其他版本是解释的那么纯情……捂脸。话说看见秦汉时期描写男女野*合的砖的时候,我差点一口水喷出去。PS:咱最近看到个砖家的话:张良他是女装癖女装癖女装癖哟——!话说要是良美人女装癖了,刘季会不会头一个就很高兴?

    ☆、项伯

    伺候病人这回事儿,昭娖确定自己没有这个癖好。她袖手站在一旁看着吴丫端上热气腾腾的热水来。一豆的火苗照不亮多少空间,昭娖把灯盏放在塌旁照亮了塌上人的容貌。昭娖仔仔细细再看一遍,越发觉得和项梁相似。但是她能肯定绝对不是项梁本人。这人也仅仅是像罢了,身份到底如何,还是需要等人清醒过来才能得知。

    张良的身形几乎全部要被黑暗所吞没,若不是还有些灯光照在他脸上,恐怕这几个人都看不着他。他似乎没打算要和昭娖解释什么的打算,从进屋开始就一直沉默着。

    伺候病人的活计自然不能让主人亲手来做。吴丫卷了袖子就绞了帕子,而越夫也前去给塌上人解开衣带。

    “过去罢。”昭娖对男人身体没有多大的执念,看美少年美男子也就算了。可是对个胡子大叔她当真没那么变态。

    屋外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张良低低的应了声随着她走到平日里灶火的周围。

    中间的那堆炭火只留着些许的火星,那是等着下次点火时候用的。

    “瑜之恩,我无以为报。”两人沉默一会,张良最终说道。

    昭娖无声的笑了“张子言重了。”人情债最是难还,加上他下河的那次再算上这次,前前后后三回了。一次人情债已经是难还,别还说三次。窗口的月光照在靠坐在窗子边的张良身上,他身上的衣袂被月光映的发白,同样也照亮了他面容。

    她抬头看他,一瞬间也被月光下皎洁的容貌给惊艳了。她略带尴尬的扭过头。

    “今晚我们只能在这里委屈一下了。”最终她看着张良身旁的窗台低声道。

    床榻被割昏迷不醒的人占了,今晚上只能打地铺。

    这次没有像在塌上那样,两个人同塌不同枕头。两个人都是裹着被子睡一头,不过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小灶,完全没有睡到一半因为睡姿不雅滚到另外一人被窝里的忧虑。但是昭娖不知为何,总觉得空气里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

    大早爬起来,正好望见张良已经收拾好了床铺拿着篦子梳头,他墨发披散,手上拿着篦子正在梳发,手臂抬起来袖子落下露出修长的手指和手背。

    一道猩红的伤口从手背裂开几乎要蜿蜒到手腕去。

    伤口上已经结了血痂,但是看着还是有些參人。

    昭娖立刻把被子踢开抓起衣服往身上胡乱一裹,走到他身边也不顾自己此时模样着实狼狈。

    “张子,你手上?”她跪坐下*身问道,眼睛盯着他手上的伤口不放。这样的伤口必定是铁器所成。而秦收天下兵器运到了咸阳,张良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弄得手上这么一大的伤口。

    张良将头上发髻盘好,放下手转头看她。

    “无事,小事耳。”他看她。

    “小事?”昭娖明显不信,“与此人有关?”她瞟了一眼榻上的人。后来看张良一副不怎么想说的样子干脆起身去拢头。

    有些人不想说的事情再怎么问恐怕也不会回答。

    **

    昭娖这次终于看清楚榻上人的面容。的确是和项梁有几分相似,但是她又不能确定这人和项梁有什么关系。这两人都是楚人眼里的标准美男子形象:高大,长髯。这样的脸一看的多了昭娖也怕自己出现了识脸障碍症。一时间也不敢下断言,一切只等人醒来再说。

    张良坐在席上,用干净的布条把手上的伤口给包扎起来。昭娖手里持着一卷竹简,但是一双眼睛却是在那个正在缠绕布条的青年身上。她想问,可又明白就算真的问了他也什么都不肯说。

    她略略扯了扯嘴角,把自己原本放在面前那个素衣青年身上的视线给扯回来放到手中的竹简上去。

    竹简已经被她读过很多字,上面秦篆的每一笔都被她记在心中。但此时她读起来偏偏有些心不在焉。往往是看着上半句,结果一下子跳过中间的一大段直接瞅到最后一句去。这真的是叫她更加烦躁了。

    吴丫和越夫两个忙完后就按照昭成吩咐的,跪坐在塌边照顾张良救来的那人。

    两个孩子低着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正要吴丫掐着是否要去准备蚤食的时候。榻上的人皱了皱眉头,喉咙里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呻*吟。

    吴丫和越夫离他最近,即使那声音很低,两人却是听得分明。立刻就睁大了双眼看着生怕错过这人的动静。

    当盯着那人眼皮子颤了下,缓缓的睁开眼时。越夫立刻跳起来就往昭娖那边趋走而去。

    “少主,先生。那位瞧着已经睁眼了。”越夫跪下来手指着那边的踏道。

    昭娖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竹简。而张良也不顾手上的伤口还未包扎好径自就下席穿履朝着矮榻而去。

    榻上人已经睁开了双眼,虽然身上的伤口仍在作痛,但是眼角瞟见急急走来的青年挣扎着就要起身。

    “莫起来。”张良几步走上来按住了他的肩膀,“你有伤在身,还是躺着为好。”

    “壮士。”这人被张良按回塌上,看着面前的青年开口道。“搭救之恩,某无以为报。”言语间竟然夹杂着淡淡的楚音。

    昭娖此时也走到了张良的身后,打量着塌上的中年男人。因为张良把人救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的看。

    见着榻上男子面上浓眉长髯,看上去的确和项梁有些相似。只是望着要比项梁要年轻一些,眼角也不似项梁那般褶皱多。

    “只是举手之劳,谈不上恩。”张良把人按回榻上掩了刚刚因为挣扎起身而弄乱的被角。

    “某项氏名缠字伯,不知足下尊姓。”

    只消一句话,足够让张良身后的昭娖脚下一滑摔个大马趴。

    “项伯杀人,臣活之。”莫名的这句跟刷屏似的在昭娖眼前齐刷刷的跳了出来。即使她并不知道多少历史知识,但是好歹当年魔鬼三年里是被填鸭子一样过来的。纵然平日里记不起来,但是某个情景被触发了,她还是能记起些什么。

    话说面前躺着的这位不就是项羽的那位叔父,在项羽要和刘邦掐架的前夕跑到汉营里要张良跟他一起走,然后还在鸿门宴以身护刘邦的项伯。

    昭娖在心里默默的吐了一口血,然后再擦掉。

    “某张氏名良字子房。”

    这会有氏连名带字都能全了的,大多也不是什么出身查的人。昭娖双手拢在袖里看着榻上的项缠或者称为项伯更贴切的大叔发呆。

    项伯感激的看着面前救了他一命的青年。他是因为杀人逃亡到下邳,谁知会遇上那等事情。若不是这青年,他早已下了大狱。

    只是……

    “张子……这后事……”

    张良面上浮现了淡淡的笑“无事,项子只管安心就是。”

    项伯点了点头,心中为他赞叹一声。看上去明明是这么一个身段柔弱似女子的人,可是杀起人也是半点手软也没有,那份狠绝就是项伯也要觉得后生可叹。

    他慢慢转过视线,望见站在张良身后的那个少年。那个少年此时拢着双手正对着他发呆。少年的容貌长得是很好,可能是年纪略小身子还没有张开的缘故,脸庞的轮廓柔和的没有半点男子的鲜明。身子竟然是要比张良还要单薄几分。

    “这位……”项伯望向张良开口问道。

    “啊……这是某的恩人。”张良避开身子,让昭娖能够整个人都被项伯看见。

    而昭娖也举起拢在袖中的双手,说话的声调里都带着一丝丝的颤抖。她一开口一旁的张良微微的皱了眉头。因为她说的并不是通行的夏言,而是楚地的方言。而且那方言张良听着并不明白。

    “小子……昭成拜见长者。”昭娖原本拢在袖中的手伸出,交叠在一起大拇指向上翘出朝着塌上的项伯拜了下去,行中礼。

    项伯一听她的话语立刻惊讶的差点没从踏上起身。

    面前这少年的口音他自是相当熟悉,楚国几次迁都,每次迁到一个新都不管之前叫什么名字都会改为郢。而这个少年的口音恰好是楚国最后一次迁都所在地寿春的乡音。而且更叫他吃惊的是报上来的氏。

    屈昭景是楚国的老氏族,而项氏也出自这三氏。彼此之间都是斩断了还连着丝的关系。

    “你、你是……”项伯手从被子里伸出指着昭娖,虽然心里明白了,但是还要问。

    “小子乃昭氏之后。国灭后随先人至会稽,也与……”昭娖顿了顿“与梁叔和项籍相识。”昭娖确定自己在会稽的时候没听说过项籍说自己还有其他的叔父,索性就直接说项籍这个称呼,免得项伯还不明白侄儿的字。

    “哎……”项伯叹了口气,然后问道“大兄和阿籍可还安好?”当年项梁在栎阳差点被下狱,之后因为杀人潜逃。兄弟之间便是少了联系。如今他在逃在外突然得知亲人的消息一时间悲喜莫名。

    “都很好,梁叔很得郡中君子看重。”昭娖拢着手答道,“平日里郡里有什么大小事务,就连征发徭役都是要请他去主持的。”

    恐怕项梁在会稽郡的声望就是郡守都比不过。秦代为了防止郡守和当地牵扯太多,都不是任用本地人担任郡守,所以在当地都没有很大的人望。昭娖瞧着项梁任用人处理郡中事务和士大夫都佩服他的情况来看。恐怕在人心这块就连郡守殷通都不及他。

    “那就好,那就好。”项伯听见亲人安好且都不错,不由得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笑着躺回去似乎放下了许多心事。

    “没事就好啊。”

    昭娖悄悄上前了一步“那么项叔父还是好好休息。”他们这种老氏族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彼此之间要说亲戚,那也真是头疼的不知道要怎么分辈分。

    待到项伯躺下,昭娖让吴丫和越夫两人都去准备饭食。和张良走到院子里透透气。

    今日天气不如这几日的晴朗,阴阴的总是似乎要滴下雨水来。昭娖不由得看向了张良。记得他似乎有旧伤,就是受不了这多雨的湿气。

    “瑜不是会稽人?”张良问道,一双黑亮的眸子看向她。他曾去过会稽,越语多多少少也会一些。可是方才昭娖和项伯所讲的根本就是不是越语。

    “不是,我本楚人。”昭娖笑笑,“原本是郢人。后来才迁到会稽。”旧楚有好几个郢,都会迁都后就改名了。到底是哪个郢昭娖也并不怎么想详细说明。

    “看来项子与瑜还是故人。”张良浅浅笑着,走了几步到昭娖面前,语调温和。昭娖抬头都能望见他的笑容,当真的如同一块温润的美玉。叫人移不开眼。

    “嗯。”昭娖别过眼去。

    那双乌黑的眼睛让人忍不住的去看。

    张良右手伸入左边宽大的袖子中,拿出一只埙来。

    “此物赠予瑜。”

    昭娖回过头来,望见张良指节分明的手指上拖着一只陶埙。她惊讶抬眼望他,却是望见了一双带笑的乌黑眸子。她立刻又垂了头,只管去拿了。

    那只陶埙并没有什么饰样,干干净净的过于朴素了。

    张良心里其实并没有把眼前少年当做一个沉稳人,他模模糊糊觉得这个人如果面目再鲜活些定是好的。像那日的慌乱,明明是个少年却露出少女一样的神情。

    “多谢。”昭娖手持埙朝张良一礼,她在会稽的时候学过那些乐器,埙自然也是会的。

    “只怕我们在这里呆不久了。”张良看着昭娖低头把玩手中的埙突然出口道。

    昭娖惊讶的抬头,看见面前青年浅笑。

    “某杀人了。”

    瞬时,昭娖起了掐死面前人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春秋战国外加汉朝,都是喜欢男人能文能武,贵族子弟接受六艺文武双全教育。良美人貌似在下邳的时候好任侠,估计就算身材瘦弱点用剑砍人没啥问题。他曾经也带着项梁给的人马跑到故韩之地和秦军猛掐,俺估摸着他不太可能是手不能提的文弱人士。

    ☆、埙声

    昭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欠了那个面容姣好的青年的债,不过她回过头一圈望下来,发现不管是自己和项伯,哪怕是那个明明平日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张良也好。手里都多多少少有人命。

    昭娖知道在这个时代人命根本就不值钱,但是也没料到他们这三个杀人犯竟然能凑到一堆去了。

    于是又只能收拾东西滚蛋了。

    昭娖本来就是犯了事出来避风头的,所以行李什么都是相当简单。收拾起来半天都不到就能收拾个干净。等到过两天项伯身上伤势好转,昭娖拿来一套葛麻衣服让他化装成骑奴的模样就打算出了这个县城。

    此时清晨的露水依旧还在,道路上三三两两的是前去地头劳作的农人。昭娖的马车由化装后的项伯牵着向县城外走去。昭娖和张良坐在马车内。

    为了防止项伯的真面貌被人瞧见去,昭娖还用黄土在项伯脸上擦了好几回

    对于让自己的远系亲戚给自己拉马车,昭娖紧张的很,这对她来说还是头一遭。搁置在膝盖上的手心里都冒汗了。

    坐在对面的素衣青年见她抿紧嘴唇的样子,出身道“不用如此,淡然处之便很好。若是太过紧张,倒是很让人看出马脚。”

    昭娖听到他的声音,原本一直低看自己身前那方竹席的眼就抬起来看他。张良的那双眼睛温润似玉,似昭娖以前在昭氏府邸中看见的黑曜石。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张子如此,这种事情怕不是第一次了?”

    张良一下子便笑了出来,“算是吧。待会里正卫若是前来查问,瑜大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管将文书给他就是。”

    里正卫便是这时候的片儿警。在出城的时候可能会过往人马进行盘查。

    果然,等到马车快要弛出县城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项伯呵斥让马匹停步的喝声。未几,垂落的车廉被掀了起来。

    “车中何人?”

    昭娖转过身去“在下会稽人士。”说着将袖子内的文书取出双手递给车外的里正卫。这时候外出不是光着人出去就可行了的,还要带上许多文书。

    “他为何人?”里正卫看完手中的文书又看向车厢里的另一人。

    “他是我同窗。”昭娖答道。

    “文书何在?”

    昭娖立刻扭头去看张良,她再有本事还没料到能在会稽的时候就给张良给造出个文书来。

    原本昭娖以为这事儿要坏,谁想张良神态间没有半点窘迫,只见他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掏出文书单手给那里正卫。和昭娖双手带有稍微的恭谨不同,张良面容上笑着却莫名的透着一股冷意。

    那样子看着是递交文书,但是又有些不屑的味道。

    昭娖背上的冷汗立刻就流下来了。虽然不知道张良怎么对上里正卫就成这样,但是现在要是对上,她可是一点把握没有把人家当场解决掉。

    里正卫伸手就把张良手里的文书给扯了过去。

    昭娖知道在文化普遍率低的大背景下,这些片儿警也没多大的水准,撑死认识几个字能把文书认通就成。昭娖垂下眼。

    “车外那几个是何人?”

    昭娖一听微微将背脊挺直“那些都是在下的奴仆。”

    待到马车缓缓驰出县城后,昭娖“呼”的一声在心中吐出一口气。原本的正坐姿态也不禁慢慢的瘫软些下来。

    睁眼看见张良闭目养神,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动几下。

    昭娖一见他这模样,心里顿时有些火大,她在这里为了他干的好事担惊受怕,他却是这么事不关己的样子。

    喂,她是因为他才这么紧张的好吧?

    她不忿的动了下嘴唇,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最后她也只能和张良一样闭了双眼稍作休憩。

    **

    “缠多谢张子相救之恩。”等到了郊外无人之处,项伯拉住马缰,跳下车对车内下来的张良拱手道谢。

    昭娖自然是不能受项伯的礼,她袖手站在一旁看着张良回礼。一张脸都冷在那里没有平日里那般温和。

    她身边的吴丫和越夫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诡异。都低着头站在车轮旁大气都不敢出。

    昭娖开口道“长辈身上伤尚未痊愈,还是先休养一阵。”倒不是她突然想要做圣母玛利亚,而是张良项伯的确是值得交好。没瞧鸿门宴的时候项伯火急火燎的要拉张良赶紧走,别和刘邦一起完蛋么。

    “你这孺子年纪小小就出来游历,我若跟着你,怕是不妥。”昭娖的年龄按照虚岁算也十五了,也算是成人。但是奈何她的长相看在别人眼里生生的把年龄给砍掉一部分去了。即使她的身高放在一群人里也不算矮。

    “项叔何出此言,”昭娖笑道,“本是同姓。再说等伤痊愈后再做打算不迟。”

    两人所说的话都不是夏言,张良在一边拢袖浅笑。昭娖有把握他绝对听不明白。在原本的楚国,就算是楚语平民和贵族所用的又有不同。因此就算是有个楚人在场,恐怕也听不懂项伯和昭娖在说什么。

    “孺子这次也是因为杀人而落逃在外。”昭娖走到项伯身边轻声道。

    “你……杀人……?”项伯吃了一惊,上下打量一下她。有些不相信。若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昭娖长得过于女性化,身体单薄。与眼下普遍推崇的高大壮硕的男子审美观来说很不相宜。

    昭娖点了点头。

    马车再次转动车轮,郊外的路不太好走,越夫虽然已经学会驾驭马车,但是技术尚未精湛。所以马车难免要被颠簸几下。

    项伯这会已经洗干净了面容坐在车厢内。原本这马车就并不是很大,容下这三个人之后难免让人觉得有些拥挤。昭娖把车最里面的位置给了张良和项伯,自己坐在车廉旁的位置。车辆颠簸间昭娖望见车外的郁郁葱葱。心情也随着那生气盎然的□给弄好了几分。

    她手指从袖中掏出张良所送的那只陶埙,放到嘴边吹奏。

    手指轻按埙上的几个小孔,昭娖凭借着以前的记忆控制气流的缓急。缓慢缠绵的楚乐从埙中飘扬而出。楚国的音乐如同楚地多雨的天气那般,温柔缠绵,如同细雨落在人心间。昭娖手指一低,顿时曲调一高,原本的凝重变成略带活泼的音调。

    楚地音调和中原有很大的不同,因此晓乐之人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前曲可是《阳春》,后曲可是《巴人》?”张良望她吹埙出声问道。

    《阳春》和《下里》都是楚国的乐曲,前者高雅,后者世俗之气浓厚。在楚人中知晓者甚众。

    昭娖眨了眨眼,她手中埙发出的乐声仍没有停。她略带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张子也识楚声?”项伯奇道。

    “在家时,曾经听过。”张良笑答,“觉得悦耳,便跟着学了一些。”

    项伯也笑起来,多少带些身为楚人的自豪。而昭娖吹奏完最后一个调子。把贴着唇下的埙递给张良。

    “那么张子也能吹奏一曲么?”昭娖问道,她笑得微微裂开嘴雪白的牙齿露出来。红唇白齿看格外赏心悦目。

    “这样未免无礼。”项伯见她连礼也不行,径自就把埙单手递给张良出言道。

    “不碍的。”张良接过昭娖递来的埙,放在唇上吹奏起来。悠扬的音调从他手中飘出。昭娖听着那曲调格外熟悉,项伯听见楚乐笑着听,有时候还会用手打拍子相合。

    “若是在楚地,一人唱《白雪》《薤露》,合者甚众呐。”项伯感叹道。楚人烂漫极富于想象。喜欢歌唱,往往只要有一人起头,便有许多人和唱。

    “现在听见楚乐,甚思家乡。”昭娖靠着车厢,她的确是很思念在会稽的时候。那时候什么事情都有陈缺帮忙安排,有人护着的感觉当时不觉得。可是一旦只有关键时候才会觉出其中的好来。

    项伯叹了一声“何人不思家乡,地还是那个地。可天却不是原来的那个天了。”

    昭娖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抿了下嘴唇用楚语道“终究有一天,只怕苍鹰的天都要被楚人翻个底。”

    项伯面色一凝,看向她。鹰是嬴部落的标志。她这么说可是大逆不道了。

    张良抬起眼,黑眸中似乎流转着点点光芒。望见昭娖正看着他,狭长的眼里似是含了笑意。昭娖有些不自在,将视线从他脸上一到他抵在唇上的埙,脑中突然想起什么。脸轰的一下就要燃烧开。但是见对方没有半点异常。昭娖只觉得耳后犹如一团火在火辣辣的烧灼。她强行压下掀开车廉跳下去的想法。她撑着去看张良面上,发现他没有半点不同。顿时放心大半,连对方都不在意的东西她脸红干啥。

    想到这里,昭娖又把背脊贴直了些许。心里也为间接占了美人便宜有些洋洋得意。得意间没有察觉,张良所吹奏的那支楚调和她很有相似之处。

    他们并没有出下邳,不过是从一个地头到另外一个地头。昭娖瞟了一眼张良,就看他后事料的如何了。

    到了一个地方,停车下来走动走动。昭娖下了车走到路边,远远看着那些在阡陌中劳作的农人。春风拂来吹动衣衫,昭娖一回头正好望见张良也站在身边。

    张良长得真心好看的,哪怕是侧脸也是让人忍不住偷偷去看。昭娖趁着心情好多瞧美人几眼。

    “瑜为何看我。”

    张良突然转头来望她,开口问道。

    “君之姿皎皎如月,见之忘俗。”昭娖这会倒也不遮遮掩掩什么。“因此一见之下便呆了。”说着扑哧一笑。

    张良笑着看她,等她再次抬头望他的时候开口道“可是我觉瑜之姿在我之上。”他的声线低沉又文雅,,让人听在倍觉舒服之余,又像是被人在心间吹了一口气痒痒的麻麻的。

    昭娖一愣,随后她好笑的勾起唇。

    “张子可不能拿成取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小年,大家小年快乐。最近看了下《王的盛宴》,里面的韩信很是青葱看着赏心悦目。虽然里面的韩信对着张良吼的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让我囧了好久。话说张良也应该长得不差啊,怎么几乎所有的影视里他的形象都是胡子大叔?还不是美大叔……

    ☆、愿望

    张良说的那些话,昭娖自然是不会当真。她知道自己的长相在那些男人眼里是怎么回事。昭娖挺想调侃张良一句:他该不是说她格外像女子吧。

    此时天气并不像月初的那般冷了,空气里满含着青草和花的清香。张良一双手拢在袖里看着昭娖笑着转过头去看着远处正在劳作的农人。

    项伯在越夫的搀扶下,下了车。正好看见那边正在看农夫耕田的张良昭娖两人。张良的衣袂随着春风微微摆动,一头青丝都在头上绾成发髻,素色的方领将脖颈的肌肤严严实实遮盖起来,但是瘦削的身形并没有因为宽大的深衣而添加几分壮实,反而腰间的腰带勒出前一份纤细的味道来。

    张良身边的那个小少年身形更加瘦弱,虽然谈不上弱柳之姿,但是总归没有多少男子该有的样子。

    楚人虽然喜欢细腰,但是也没到喜欢男人沾染上脂粉气的地步。相反,楚人性情轻悍,脾气易怒不说,一旦动手便是连命都不要的主。项伯想起昭娖曾经和他说过的杀人之事。既然能杀人那么就说明并不是什么手不能提的文弱之士。兴许只是年龄小,再过几年便好了。

    “你家少主,今年年岁几何了?”项伯离开身边越夫搀扶着自己的手臂出声问道。

    一般贴身伺候的家人的确对主人的事情知道的清楚。

    越夫拿不准这位是什么意思,他为难的朝昭娖那里一撇。

    见如此,项伯也不强问。本来他也不太想和一个奴隶多说什么。待会直接问本人就好。

    “该回了。”昭娖转过身,向马车走去。路边杂草甚重,一眼望过去基本都是满眼的幽绿。因为有厚厚的草茹,一脚踏上去只觉得软。就算地面上真有什么也看得不清切。昭娖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似乎踩破一层软软的障 ( [楚汉]与子同归 http://www.xshubao22.com/0/7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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