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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之下,项羽精心准备的受降仪式活脱脱的成了他被人愚弄的证据。[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刘季现在身在何处?!”那时的项羽伸手就把纪信的衣襟抓起来提到自己面前沉声问道。
“汉王已经出了荥阳了。”纪信没有半点惧怕,甚至望着项羽眼里嘴角都有嘲讽的笑意。
“寡人斩了你——”项羽死死的抓住纪信的衣襟,呼吸粗重目眦尽裂。他大喝一声将纪信重重摔在地上。
“斩了他!”项籍狂怒道,“用他的人头祭旗!”
还没等他怒气平伏下去,又有人传来消息:汉军出城!
围了两月有余,没想到竟然被刘季这小儿戏耍于手掌之上。
“传寡人军令,全军就地驻扎,明日立刻攻打荥阳!”项羽端坐在乌骓马背上,眼睛盯着荥阳城墙上的汉军旗帜道。
城墙女墙后的军士发现了护城河外积聚的楚军,军士不敢耽误立刻将此消息送传至守城的周苛和枞公。
周苛和枞公得知楚军围城并未大惊失色,两人立刻登上城墙望见驻扎在护城河以外的楚军。
两人在几个月前杀了一共守城的前魏王魏豹,将荥阳这座孤城愣是给守了下来。后来楚军撤退他们也获得了一些喘息的时间。如今楚军再次来袭,恐怕就不如前次那般幸运了。
两人对望,互相点了一下头。
楚军的幕府中,项羽脸色阴沉的几乎都要滴出水“荥阳此城,上次寡人为刘季所诓骗,没有攻打下来。如今这次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项伯沉吟一下出列道“破城之法,唯有将士不惜气力全力以赴,臣认为将军可派人在军中寻一壮士,舍身攀上墙头以火火烧城楼。城楼已烧,守城之军必将慌乱,我军且追随直上,荥阳之破可待矣。”
项羽听了眉头微皱,“这等的壮士……”军中真的有这等不顾自己性命的人,他自己都不知道。
“大王,攻城宜快不宜迟,万一战事拖长,刘邦带兵来援救就晚了。”钟离昧出列道。
“嗯。”项羽点了点头,“挑选壮士一事,就由你去办吧。明日我军全力进攻,一定要将荥阳拿下!”
“嗨!”幕府中楚军将领应道。
六月不如五月老是淅淅沥沥整天整天下着令人烦躁的细雨。第二日清晨朝霞将天边的白云染出淡淡的粉色。
旦日时分,项羽下令大飨士卒,酒饱饭足后全力攻打荥阳。
楚军士卒们扛着登攀城墙的云梯如同潮水向荥阳墙头涌去。荥阳城内的汉军早已经做好准备,当云梯搭在城墙头时,汉军们立刻将云梯用刀砍断,或者是朝着云梯上的楚兵投下巨石。一时间飞石如雨打的楚军士卒睁不开眼睛,甚至有人已经生出畏惧之心朝后退。
项羽见状大喝一声“不许退!”
说完,他自己手持长戟跳下乌骓马,大步流星就朝云梯那边奔去。
“大王不可啊!”项伯见原本应该是主导整场战场的主将离去,立刻伸手阻止。但是他到底还是比项羽慢,项伯能看到的便是项羽远去的身影了。
项羽一手持戟亲自攀登上云梯,其他兵卒见项羽亲自来作战,再也不敢后退一个个跟随着项羽前去。
楚军攻势甚猛,城内汉军拼尽全力守城,即使杀死杀伤不少楚军,但是随着时间的拖长汉军也渐渐变得十分吃力起来。
尸体在城墙下码得几乎可以堆成墙,浓厚的血腥味道充斥着在场每一个的鼻孔。
突然有一个汉军士卒看见西边的角楼上燃起浓浓的黑烟,“火事!火事起!”
正在城墙监督将士作战的周苛闻言抬头一望,看见滚滚浓烟心中大叫不妙。那处火势甚是猛烈,不一会便烧出一个缺口,楚军见状立刻涌入。
楚军上了城楼和汉军继续厮杀在一起。即使周苛枞公有心和楚军拼死一搏,但是大势已去。汉军眼下越战越疲惫已经能看出来了。
果然荥阳城破,周苛和枞公被抓住带到了项羽的面前。周苛和枞公双手被捆绑着,脸上多有血污,身上的盔甲已经被扒去。
项羽看着这两个人想起这两个人在这几个月来表现的忠诚,想着要收为己用。
他看着周苛道“你做我军的将军吧,我封你为三万户侯,如何?”开出这么诱惑的条件,项羽满心认为周苛和枞公必然不会拒绝才是。没想到周苛冷笑。
“你为何不早早投降汉王!你即将要为汉王所虏!你不是汉王的对手!”
“胡言!”项羽听见周苛所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几案,他死死盯住犹自冷笑的周苛。“将此狂徒给我烹杀!”说罢又看向周苛身旁的枞公,枞公一脸平静看得他心中火起,“将此人也杀掉!”
“哈哈哈哈!”周苛仰天大笑,“项籍小儿你除了烹杀还会做别的吗?你德行丧尽,终有一日你定会死无全尸!”
“拖出去!”项羽大怒。
甲士立刻将二人拖了出去。
项羽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面青筋暴露。
荥阳城破,两位守城的主将被杀。楚军立即要奔赴成皋的消息没过两日就传到了成皋的汉军幕府。
刘邦是领教过项羽猛打的威力的。他实在不愿正面和刘邦对上,守城的代价太大根本就划不来。
想着,刘邦越发觉得这成皋留不得,心里下定了决心“传我军令,今夜撤出成皋!”
众人的眼光在听到这声军令后,不禁把视线放在张良身上。
张良明白此时若是要想和项羽硬对硬不但不明智,而且很有可能将刚刚恢复过来的军力消耗殆尽。
“大王欲往何处?”张良问道。
刘邦沉思一会道“到北面去。”
**
昭娖的肚腹一日大过一日,虽然并不是很大。但是平日动作间已经有些许的不便了。她低头整理着小婴儿该穿的衣物时,突然有侍女跪在门外禀告“女君,主回来了。”
昭娖听见放下手里的衣物,刚刚想要起身,张良已经径自打起垂下的竹帘进来。
“你还重身,坐着吧。”张良见昭娖起身稍微有些吃力赶紧让昭娖坐回去。
张良居所内竖仆不多,现在室内只有两个侍女守在那里。
“你们下去。”张良扶着昭娖重新坐下淡淡道。
待到窸窣的衣物磨动声响消失在屋外后,张良扶住昭娖道“阿娖收拾一下,今夜要离开成皋。”
昭娖听后面上只是一瞬间的呆滞立刻就恢复过来,她握住张良的手道“成皋守不住了?”
“楚军攻势正盛,汉军眼下虽然已经恢复稍许实力。但是此时并不是两军对战之时。”张良看着昭娖说道。说罢他伸手为昭娖顺了顺头发,看见昭娖茵席旁放置的一叠婴儿衣物。
“苦了你们母子了。”张良沉声道。
昭娖呼出一口气低下头,“你知道就好。”她眼眸朝着张良微微斜瞥“以后可要好好待他。”
夏日的夜晚来的总是格外晚,昭娖将一切打点好等到丁酉时分天才暗下来。
昭娖收拾的东西不多,就是一些衣服。早有侍女帮她提了走在身后。她由一个侍女扶着朝门外准备好的马车走去。
一辆马车已经准备好,周遭的武士手持火把,昭娖除了门在火把的光亮中看见张良正与另外一个士人说着什么。因为光线并不充足,昭娖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庞,只是身形看着觉得有些眼熟。
“夫人,请入车中。”有武士上前叉手行礼道。
昭娖点了点头踩上竖仆准备好的踏盒进了马车。马车内叠着厚厚的褥子上面又放着一方竹席。
昭娖上车一切准备就绪后,张良跃上马匹。挥手示意可以前行了。
一日后赶来的项羽发现整座成皋城竟然没有汉军驻守。刘邦将一个成皋城留给他,也将失望留给了项羽。
刘邦的目的地是黄河以北的修武,修武这个地方有张耳驻扎的军队。用来抵挡楚军再适合不过。
即使御者驾驭马车极其娴熟没有多少颠簸,一晚上的急奔而出还是让她疲劳不已。[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出了成皋后,那些陆陆续续出城的将领随着刘邦一路弛向黄河奔去。
就在昭娖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中,肚中突然挨了一下。原本还是只是迷迷糊糊中的昭娖一下子醒过来。车内的侍女也是靠在车壁上睡死过去了,完全没有察觉到她已经醒过来。
昭娖手抚上肚子,睁大了双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肚子中的孩子又踹了她一下。这下昭娖真的感觉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在动。怀孕五个月来孩子头一回踢她,也是她头一次觉得腹中的生命如此真实。
她摸了摸肚子,伸手去挑开竹制的床帘。外面光亮大盛已经天亮。只是到哪里昭娖仍然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
马车旁是手持长戟的武士。她人在马车中视线范围并不宽广。
张良和陈平两人端坐在马上,如今天已经大亮,两人互相一看因为一夜赶路眼下的青色,面对面笑。
陈平见附近有水滨对张良说“该停下稍作休整了。”
从昨夜到现在一群人都没有休息进食过。虽然说个个都是男人不至于因为这么点疲累就倒下,但到底还是有些吃不消。
张良点点头,下令就地开伙休整。
侍女拿着麻布和木盆到溪边为昭娖打洗漱用的水。侍女半蹲在水边将手中的木盆放在溪水中来舀水。谁知手中沾水一滑,木盆就滑了出去。侍女见着记得直跺脚,就要去追。追出一些距离。一条削尖的竹竿打在木盆上,那条竹竿上的手微微使力,那随水漂流的木盆便老老实实的被拨归到岸边。
持竿的那人身材瘦削身子颀长,袖子用缚膊绑了起来,袴也被卷到膝盖之上。那人弯腰将木盆拿到手里,转过身来。
侍女刚想要道谢去拿,视线触及那人如春月一般的面孔,脸噔的一下全红了。
陈平抓住木盆的一边笑笑抬头,将手中的木盆递给她“是给你家女君准备的吧?莫要耽误,快去吧。”
侍女唯唯应下,伸手接过飞快瞟一眼陈平。红着脸转身跑开了。
陈平看着侍女逃跑似的速度有些好笑,不过他的视线没有放在侍女身上多有。他的视线放到溪边的那丛茂盛的灌林处,手中一抖竹竿刺入水中再拿起的时候,一条鱼已经插在上面了。
负责伙食的兵卒正忙活着烧火。火烧起来后,一抬头一条鱼摔在案板上。只见汉军中尉对着自己笑。
“将那条鱼收拾了做成鱼羹给侯夫人送去吧。”说罢,陈平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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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用完伙食继续赶路。来到黄河边。这时候必须要下马乘坐船只。张良亲自去扶昭娖上船。昭娖上船后发现船上还有一人,当她看清楚那人的昳丽容貌,脸色一僵。
张良注意到她脸色变了问“怎了,可是身体不适?”
昭娖挤出一丝笑摇摇头,“无。”
她被张良扶着进入船舱,陈平留在船舱外眼望着黄河河面。张良走出来,他问道“侯夫人可还安好?”
张良点点头“内子一切安好。”
船头的船夫一篙撑入河面,向黄河北面行驶去。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船头的船夫撑船间唱起了歌谣。
其中此歌意思中是戏弄新婚夫妇,张良听了低头浅笑,目光时不时向船舱中望去。而陈平目光微沉只是看着河面一言不发。
147马车
昭娖坐在船舱里,她从心底里就不愿意再次见到陈平。虽然当年的事情除去陈平的原因外,她自己也别想把撇干净。不过事到如今,她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以前的往事既然陈平无意再纠缠,她也当从未发生过才好。
船夫一边唱着黄河上面惯有的调子一边撑船。六月的风里风吹来夹带着一股水气。
“成信侯似乎心情不错。”张良身后传来清朗的嗓音。陈平走过来双手拢在袖中走过来道。
张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视线从陈平脸上瞟过去望着浩浩荡荡似乎望不到尽头的河面;“望见此景;心情舒畅许多。”
陈平脸上浮现笑容,“这河……平可是渡了好几遍了。”
张良听见他语气中的怀念之情;眉梢微挑转过头来看着陈平。
“当年平投靠项王之时便是从在这大河渡过去的,到了项王北攻秦军平也再次从渡河。到了殷王……”陈平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唇角微挑。
关于陈平的过往;张良听说过一些,如今听他亲自提起又说了一半就掐断不说,自然知道其中有一段心酸。若不是项羽大怒之下下令处死平定殷地的将领;陈平还不一定那么痛快的奔赴汉营;将楚军在彭城一线的防守机密作为见面礼送给刘邦。
项羽此人,勇猛无人可与之匹敌。但是谋算忍耐,却到处透露着一股天真烂漫劲儿。完全不如沛县小混混出身的刘邦。
“主上这次前往修武,意在修武之处的张耳吧?”陈平不留痕迹将话题转开来问道。
张良只是笑,河面上的风吹拂起他的袖袂。衣袂翻飞间与身后景物融在一起让人移不开眼睛。
两人心思剔透,即使张良不说陈平也能意会。两人相互对望浅笑,最终一同转过头去望着江面。
六月雨水比不得五月多,没有滔天惊浪一路顺顺利利到达岸边。昭娖挺着已经要六个月的肚子在张良的搀扶下从船舱下来,身后跟着服侍她的侍女。
昭娖转头看见张良发鬓旁的汗珠,心里有些心疼,“这种事情,交给侍人来做不就好了?”孕妇挺着肚子想走快了也很勉强,她有些不愿意张良吃这苦头。
“她们来我不放心。”张良说着将昭娖扶下来。不远处武士陆陆续续将马匹等代步的工具牵下船来。
昭娖垂下眼睫不再说话,张良一直搀扶昭娖上了马车看着她坐好之后才离开。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女有些讪讪的:本来这是她的活儿,现在君侯亲自揽过去了,她要做什么?
张良和陈平的目标非常明显,跟随刘邦的脚步朝修武而去。而且越快赶上刘邦的脚步就越好。
车轮转动,昭娖在车内听着车轮在地上吱呀碾过的声响和马蹄踩踏声。从黄河北岸到修武,其中距离不长不短还有一道难走坑洼的道路。
山中道路中间低洼而两边山高,正好是兵法里上好的围歼之地。虽然楚军的势力被汉军阻隔在巩县不能继续向西挺近。但是这种乱世谁也不敢将话说太满了。
夏日变天之快,原本的艳阳被滚滚乌云遮盖,云中时不时闪现闪电,还有闷雷响彻其中。
进入狭长的山间道后,张良下令全体戒备。
道路两旁都是高耸的树林。道路鲜有人经过已经长了许多野草,大风刮来吹得窸窣作响。
“啪嗒”豆大的雨滴砸下来落在车顶上,听得格外清楚。
不一会儿倾盆大雨瓢泼洒来,车内的昭娖还好。外头的男人们一头一脸被雨泼了个正着。一群人要找能躲雨的地方,一名武士提着衣裾要走进树林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把刀。
“竖子!”武士手中长戟挡住朝着自己腹部而来的刀,大骂一声。
“喝呀——!”顿时从两旁的树林里跑出百来名衣着破烂的人手持刀矛等武器就朝中间道上的武士砍来。
张良一把拉过手中的马缰,“行阵!”
在场的武士都是上过战场经过血肉搏杀过的,张良的那声重喝夹杂在滚滚雷声中,出奇的清晰而有力。
武士们立即集结起来以方阵的形势将马车和张良陈平两人给围起来。最外层的武士手中长戟锋利的戟尖一致对外。
上过战场的武士进攻一体,浑然如同一人。这也是他们对上那些散乱的强盗们最大的优势。
但是这些从树林里冲出来的却不是普通的强盗,面对严阵的武士们他们也并不是没有应对之策。
陈平伸手抹去淌在脸上的雨水,笑了“看来这等都是逃溃的散兵。”散兵游勇不足为虑,但是看眼下这样子,这帮人应该有一个头领在指挥着他们。就像这些武士听命于张良一样。
外层的武士已经和强盗打上。天降大雨,武士们身上衣裳皆湿透了,织物吸饱了水贴在身上在不舒服之余,还阻碍人的动作。反观对方赤身裸体,颇有些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味道。
“劳烦中尉。”张良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他手伸向腰间佩带的长剑,手握在剑柄上一寸一寸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剑身被完全拉出发出金属振动的声响。
“好剑。”陈平听见长剑出鞘的沉吟声由衷的赞叹道。
只攻不守,眼下无地无防御可以依靠。只攻不守也是不成的。陈平看着张良一夹马腹,对着迎面而来的强盗弯腰劈下。
那一剑狠厉坚决,那人立刻就被断了头颅,烂泥般躺倒在地。
张良频频出手,全是冲着要害而去。鲜血溅出沾染上他的面庞和雨水混杂在一起沿着了脸颊从下颌处淌下。
从双方动武的开始,昭娖在马车中就听得不对劲,稍稍将车廉打开一看。果然是强盗来打劫了。
车中侍女瞧见不对劲几乎吓瘫在那里,丝毫动弹不了。昭娖习惯性的就把手朝腰间身去。手指触摸到的只是一片空气。她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了。
泼盆雨水中,众人交战在一处。陈平拉好马缰,指挥着剩下来的武士将马车处围住。那伙人见状更加认定马车里有好东西,呼啸着就要朝马车那里涌来。
“喝——!”一名强盗将手中的的长矛丢出扎在车辕上。铁器刺入木头的声响十分刺耳,侍女吓得差点尖叫被昭娖一眼看的立刻憋了下去。
陈平见状眉头隆起,见贼人有向马车聚拢的趋势,令武士严守四面。自己驱马而上,拔剑而出。
外头混战几许,混战中不知是个哪个混蛋的剑脱了手飞出去一下子砸在马臀上。马吃痛嘶鸣一声,撒开蹄子拼命朝前奔。这下不管是围着的还是攻来的呼啦一声吵嚷着逃开。有那么两个动作不够快的被马车冲撞在地马蹄和车轮从他们背上踩碾而过。
昭娖俯下身子蜷缩成一团护住肚子。侍女吓得面如土灰已经帮不上她什么了。
此时张良丢出一颗人头,急急朝着发狂了的马车而且。跟在他身后的武士大声喊道“尔等首领已死还不束手就擒!”
强盗们一听首领已经死了,赶紧一头要扎进树林里逃命。结果有几个走慢了被武士砍翻。
陈平早已经赶了上去,比张良还要快上几分。陈平的马奔驰到昭娖马车旁,目测了一下,松开夹紧马肚子的双腿朝车上扑过去,陈平身子堪堪扑在御者所在的位置,咬牙脚蹬上去。一把拂开吓傻了的御者,自己持起马缰疯狂向后将马拉住。马缰深深陷入肉里鲜血溢了出来。
当马停下来的时候,陈平脸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汗水。松开手中的马缰,陈平转身径自掀开车廉。
“没事吧?”他急切的问。
在车内蜷缩起来保护肚子的昭娖听了,抬起头来看着浑身湿透了的陈平。一时间她呆愣在那里完全说不出话来。马车旁传来马的嘶鸣声,陈平垂下眼放下车廉自己退到一旁。张良从马背上跳下来一路跑过来。
“阿娖!”原本掉下去还没稳的车廉又被打了上去,这下出现的是张良的脸。
昭娖瞅见他深衣衣襟出有一道血迹,立刻就俯身过来翻开他衣领查看有没有伤口。
“哪里受伤了?”昭娖翻开已经湿透了的衣襟发现没有伤口之后松了一口气。
张良将昭娖放在他衣襟上的手抓下来,昭娖被他手心的冰凉吓了一跳。六月的天掌心竟然这么冰凉。
“阿娖你还好么?”张良盯着昭娖问道。
“嗯。”昭娖点点头。
“成信侯,眼下我们该怎么做!”马车外响起武士的声音。
张良没有放开昭娖的手,他身子微微朝外转“下我命令,整理过后立刻向修武进发!”
夏季的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一场瓢泼大雨过后艳阳天又来了。一众人先是在雨水里和强盗搏斗,然后又是急急朝修武奔去。
昭娖在马车内一手抱着肚子,想着方才的惊魂一刻不禁后怕。
修武离荥阳线并不远,从黄河北岸下船,一行人在晚上的时候赶到了修武。修武原来是张耳的驻军地,但是此时刘邦已经收回了他的兵权,把他派到原来赵国的地界去镇守已经打下来的赵国都城。
张良和陈平都是刘邦眼下的重要的谋臣。他们刚到修武的大营,立刻就有人给他们准备沐浴用的热水还有膳食。
外间的竖仆将干燥的整洁衣物捧进来。昭娖挺着肚子给他解开衣带钩,奈何隔着个肚皮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张良见她动作有些吃力,便道“阿娖先去沐浴休息一会,这种事情就交给竖仆来好了。”
昭娖听了,停下手来。侍女赶紧扶她到屏风后休息。
站在五个月的尾巴上,跪坐对她来说已经有些吃力了。她手靠着凭几,斜躺在折榻上。侍女很有眼色的给她捶腿。昭娖的腿已经有些肿,躺在榻上她都觉得不是很舒服。
张良在那边沐浴更衣过后,绕过屏风看见这边躺着的昭娖。
昭娖看见他来,望着他眨了眨眼。张良在她身边坐下来,“还是不太好受么?”
怀孕的辛苦,昭娖根本就没瞒过张良。从怀孕初期的呕吐不止脾气大变到肚子大起来各种腰酸腿肿。
一样一样张良都看在眼里,甚至因为这个还挨了昭娖一脚。
“还好。”昭娖细声细气,她抬眼看着张良伸手将张良的手拉过来。手背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比白日暖了许多。她安心的叹口气“总算好多了。”
张良的眼里荡起笑意,他将昭娖的手握住。略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她的手背。
“今日孩子动了。”昭娖被摩挲得只觉手背上一阵痒,她说道。
“真的?”张良似乎很惊讶又很开心。
昭娖慢慢的让身体躺下去稍许,方便张良俯上来听。
张良身子俯下来,耳朵贴在她耸起的腹部上。昭娖的手指搭在张良的头发上。张良的头发已经织辫挽髻用发簪固定好。手指拂过前面中分发的发间,发丝里还带着沐发后的湿气。昭娖躺在那里突然想起什么,手指摸索上了他发上的发簪。刚刚想抽出来却被张良按了手。
“待会还要去觐见汉王。”
昭娖闻言,手指动了动张良将手放开。她的手停留在他的脖颈上。
“还有四个多月……就要生了……”昭娖呢喃着。还有四个多月……似乎也只有四个多月了。
“不知道这孩子出生的时候,你看不看得到。”
张良眼眸垂下,“会的。”突然他想起了陈平淋着雨站在昭娖马车旁的场景。
“阿娖与中尉……似是相识?”
昭娖手一僵,很快放松了下来,“当年他在楚营,我和他打过交道。”张良听了也不再问。
汉军追随刘邦奔至修武,而刘邦也没在修武干呆着,他听取了郎中郑忠的意见,不可楚军正面作战,干起当时在宛县的那一套:挖深壕沟,增高了城墙的壁垒。另外他派出卢绾刘贾率兵士两万人,几百人的骑兵前往梁地和彭越一同和楚军作战。
148胎产
刘邦夺了张耳等人的军权,听取郎中的谏言不和楚军正面相对;派出卢绾深入楚地在项羽的后院里狠狠点上几把火。搅的项羽暴跳如雷;又不得不亲自去收拾。
八月的天格外炎热,军中营帐里点燃熏驱蚊虫的艾草。
成信侯的营帐里安安静静,只听见舒缓绵长的呼吸声。昭娖侧躺在折榻上,身上盖的薄被早已经被她推远。八月身孕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仰躺着有些吃不消,她睡觉都是侧着身子睡的。
额头上起了一层汗;昭娖在睡梦中眉头皱起来,嘴唇张开发出轻微的呻|吟;汗水越来越多;呻|吟也由低到高。
“疼疼疼——!”昭娖终于从睡梦中睁开眼哭出声来了。小腿处剧烈的疼痛把她从睡梦中拉了出来,她伸手想要去揉腿,但是高耸的肚子却让她够不着。
腿疼;隔着一个大肚子又够不到腿。昭娖躺在床上立刻就哇哇大哭起来。她这一哭吵醒了身边的张良,张良本来睡眠不深,昭娖又哭的厉害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看着昭娖一脸一头的汗,哭泣着要着头手一个劲的要往身下探。顿时那些睡意吓的全没了。
医者曾经和张良说过,妇人怀孕八月最是容易早产的时候;他高声唤道“来人!唤疾医来!!”
外头原本抱着胳膊睡的正香的竖仆被震醒,赶紧从地上一溜爬起来跑去叫疾医。
“阿娖,阿娖!”张良拍拍昭娖的脸焦急问道。此时风俗妇人生产是一件相当不吉的事情,必须要占卜方位别置帷帐生产。眼下要是昭娖真要生了,叫贞人前来占卜恐怕已经赶不及了。
“我、我腿、腿疼!!”昭娖哭着说道,她想起身起不了,想侧过身去大肚子又让她翻不过去。昭娖觉着自己就是一只被翻过来的大乌龟,肚皮朝天仰着,动也动不了。想到这里哭的更加伤心。
张良听昭娖喊腿疼,连忙伸手去帮她揉腿,但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哪条腿疼,问她她又只是哭。
小腿处的疼痛过会缓过去不疼后,哭累了的昭娖身子侧过去又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疾医被随从连拉带扯请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成信侯身上披着一件单衣面露疲惫和无奈坐在坐床上。
昭娖一觉大好,醒来时张良已经不在身边。听侍女说一大早就被汉王请去议事。侍女回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总有些怪怪的。
她也懒得再去问,只是一手撑着腰问备下的婴儿衣物怎么样了,还有寻找乳母等一系列的事情。
眼下兵荒马乱,多的是没有生计的妇人。只是看能否寻找到个好的了。昭娖让侍女将那些襁褓衣服等东西拿上来,自己亲自来摸摸衣料是否够柔软会不会伤到肌肤。正在低头摩挲布料间,医者已经来了。
医者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昭娖放下手里东西,行礼过后昭娖伸出手腕让医者诊治。
“女君昨夜是不是腿疼难受?”医者问道。
昭娖想了想的确有这么回事,点了点头。医者笑起来“有身妇人容易腿肉发硬疼痛,女君宜多多食用骨汤等物。这段时日女君也不要过多走动,晚间就寝前可用温水灌足,入睡之时切莫忘了不可着凉。”
昭娖也知道昨晚上她腿抽筋,听到医者如此嘱咐也点了点头。
“女君月份已大,可以让贞人准备占卜事宜了。”医者说道。
昭娖点了点头“有劳了。”想了又想,她还是问“生产的时候可是有甚该记住的?”她问着心里不禁的觉得有些坎坷不安。生孩子她完全就是头一回,穿越过来之前她也不过是一个女孩子,那里见识过生孩子这种事情。如今月份越大她就越不安。
“此时女君自然会知晓的。”医者笑眯眯说道。
这和没说没区别啊!昭娖傻眼:那会难道不是疼的半死,谁还顾得上告诉不告诉的??
诊治结束,医者走出成信侯的居所,想起昨夜里头成信侯一脸无奈坐在那里而里头的成信侯夫人却是好眠。医者行医这么多年,什么奇怪事情没有见过,但是像这番丈夫被有身妇人搞得如此模样的还是头一回。
登上牛车离的远了,医者终于忍不住乐呵呵的笑出来。
昭娖一个人坐在那里心情郁卒,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难不成生的时候真的要两眼一抹黑的就往榻上一躺算完?那和捂着眼睛上战场有什么区别?
“女君。”服侍昭娖的侍女瞧了瞧昭娖的脸色大着胆子开口道,这几个月来侍女也察觉到昭娖比较好服侍也相当的好相处,现在看她面上郁郁不乐也愿意劝解她。
“奴女觉得妇人生子本来就是上天所赐。不必过度忧心。”少女说起话来细声细气柔顺的很。
昭娖看了一眼少女,无奈更重“你没有过不知道……”突然她想起医者对她说的要占卜生产和埋胞衣的方位。秦汉时代不比两千多年后的现代,讲究那么很多例如胎儿大小,有无脐带绕颈等。生孩子完全就是靠着产妇自己去拼命,而更损的还是产妇不能在居室里生,要占卜方位。
头一回生孩子,又是这么一个坑娘的时代。昭娖真心想哭。
刘邦已经将卢绾派出深入楚地,接下来的就是军粮的供应还有项羽手下楚军的动向和对策。
一项接一项,看着地图,出谋划策之余还要让那些武将能按着计划去做。等到一切忙完回去太阳都要挂在半山腰上了。
张良夜里没休息好,白天又是许多事情等着他帮助刘邦处理。当回到住处时,眉宇间已经露出疲倦。八月夏日白天里炎炎,晚上才有一丝丝难得的凉爽。眼下战乱频起,就算是刘邦也没那么闲工夫也找不到冰块来消暑。
昭娖白日里呆在屋内,不是查看准备好的小婴儿衣服就是躺在榻上扶着肚子自个哼哼腰疼。
八个月的肚子鼓得老高,昭娖现在是一低头就只看见自己的肚子,连脚尖都望不到。要弯下腰已经不可能任务了。
夜里没有那么热,昭娖让侍女扶着她走一走。
“嘶……”肚子中胎儿突然踹了她一脚。昭娖吸了一口气,疼的身子就要朝后面退一步。侍女眼疾手快把她扶住。
正在两个人松了一大口气的时候,昭娖抬头看见张良。张良看见昭娖挺着一个大肚子被侍女扶着,立刻走过来扶住昭娖。
“出来做什么?”张良的眉头皱起,言语里夹带着淡淡的责备。“有身八月了,还是多歇息的好。”
“老是躺着我也难受。”昭娖说着又觉得腰酸,将身上的重量放到张良身上。“再说老是躺着到生的时候,没劲生。”
张良听了之后扶着昭娖走了几步。
“生产埋胞之事也该让贞人去占卜了。”昭娖抓紧张良的手说道,八个月最容易出状况的时候,她不愿意到时候兵荒马乱人仰马翻的。
其实按照周礼来说,这时候她早该已经被移入待产的居室内,和张良不再见面了。只是张良到现在都没那么做。
“此事我已经叫人去办了。”张良一面小心翼翼的扶着昭娖,眼睛看着脚下回答道。
昭娖转头看着张良,刚想说话肚子里又是一脚踹。昭娖疼的蹲下|身,张良见状赶紧拖抱住她,“怎了?”
“又踢我了……”昭娖只差没泪流,进入八月来,肚子里头的那个总是活泼的很,拳打脚踢次数也比过去翻了个番。
“怎么又闹腾了?”张良皱眉,干脆扶着昭娖向室内走去。
昭娖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脸上笑道“还不是像阿父?”说着拿眼睛瞟张良,“可见你幼时。”
张良听了眉梢一挑,“这……可不是。”
昭娖笑了。
关于占卜生产和埋胞衣方位很快就出来了。昭娖也不想把张良再折腾的夜夜睡不好觉,毕竟光是刘邦的那些事情就相当的折腾人了,夜里还要被她折腾的连觉都睡不好。昭娖干脆就和张良分室而过,反正她身边带着好几个侍女。
就在昭娖为了可能到来的提前临盆忙碌的时候,她的竹马项羽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之前忙着找刘邦开打,结果兵力被阻在巩县,然后正在他对着刘邦咬牙切齿的时候,他的后院起火了。
刘邦派卢绾和刘贾协助彭越烧了他的粮草辎重,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没有了粮草根本就不用敌军来袭,自己就可以因为粮草短缺士气不振败掉了。
于是项羽又转过头去再次和彭越打上。走之前留下曹咎驻守成皋。
此时已经是九月了,九月的初秋带着秋季特有的味道。残留着八月盛开的桂花香。在农人眼里秋季原本是全家上阵抢收的季节,但是现在不被人杀掉或者是拖拉进那一方大王的军队就算是相当好了。
昭娖的阵痛就是在九月中旬一天的下午开始的。阵痛来的突然,她当时正在榻上打盹,突然下|身的衣物湿掉了。昭娖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就醒了。
她的异常立刻就引来了侍女们的注意,张良此时正在汉营幕府议事。幸亏生产的地方还有工具一应俱全。
侍女们一边扶起昭娖要把她送到生产的房间里去,一边小跑着去叫接生的女医。
占卜出来的生产方位是在室内,室内已经将帷帐拉起来,昭娖身上的衣服褪的只剩下中衣,下衣完全被解开。
她仰面躺在榻上,虽然已经破水但是腹部却还是不痛。她躺在那里看着一群人脚不沾地忙的团团转。
侍女们慌慌忙忙去取来止血的草木灰,热水,还有人跑去庖厨那里吩咐准备羊肉羹。
昭娖躺在榻上听得脚步声直响,有两三个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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