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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慌慌忙忙去取来止血的草木灰,热水,还有人跑去庖厨那里吩咐准备羊肉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昭娖躺在榻上听得脚步声直响,有两三个侍女跪在榻前准备擦拭额头的用的麻布。
突然腿间接着一股热流蔓延开来,从昭娖下|身流淌出来的清澈液体一下子将她身上盖着的被衾给打湿。查看的侍女一声轻呼,赶忙着给昭娖换被子还有将身下擦拭干净。
不一会儿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走了过来。
妇人转过头去问侍女“女君破水了没有?”
侍女点点头,妇人道“快拿布垫来!”
两名侍女扶起昭娖,在她臀|下垫了一团布垫。
妇人跪到昭娖榻边,昭娖转过头去看着她。
“女君现在感觉如何?腹痛么?”那妇人问道。
“不疼。”昭娖摇摇头。
妇人听了后掀开盖在昭娖下|体上的被衾,手指探入的感觉叫昭娖当场就喊出声。
昭娖还惊魂未定,妇人已经淡定放下被衾看着昭娖。
“那么女君现在好好休息一下。”说罢,妇人起身去让侍女催庖厨快将羊肉羹做好送来。
昭娖听见那个妇人要她好好休息,也听话的闭上眼准备入睡。结果身下又有什么东西缓缓的流了出来,她睁开眼叫身边守着的侍女看看。
侍女一看脸都白了,侍女不敢和昭娖说,只是跌跌撞撞跑到妇人那里,“女君、女君见红了!”
“女君腹痛么?”妇人问道。
“未曾。”侍女摇摇头。
“那清理干净就是。”
虽然又是破水又是见红,昭娖看着侍女白着一张脸,但是她就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干脆两眼一闭能睡多久睡多久。
“女君,女君!”迷迷糊糊间昭娖被叫醒来,这会叫醒她的却不是守在她榻前的那两个侍女,是两位看起来都有些年龄的老妇人。
“女君将肉羹快用完。”两名老妇人将昭娖扶起来,就要把羊羹喂给她。
昭娖一闻到羊肉的膻味就皱眉别过脸不想喝,老妇人劝道“女君趁着肚子不痛的时候,赶紧用了吧。待会疼起来大多是吃不进去的,不吃又没力气。”
昭娖听了二话没说自己一手端起碗喝了个底朝天。
“什么时候会疼?”喝完被扶着躺下来后,昭娖问道。
“这可说不准的。”老妇人扶着昭娖躺下,“女君还是再睡一会吧。”
昭娖听了之后打算再睡一觉,可是这觉可真没睡成,因为她闭眼没太久的时候肚子就开始一阵又一阵的疼了。
**
成信侯家派来送信的竖仆在辕门那里等的都快要哭了。那边侯夫人正在待产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但是军中重地幕府也实在不是他能够进去的。只能站在那里伸长了脖子等着张良出来。
直到夜幕都快降临了,竖仆在瞧见张良的身影。竖仆一路小跑噗通一声就给张良跪下了。
“怎了?”张良见家中竖仆如此问道。
“女君、女君临盆了!”话语刚落,就只是听着一股风从自己耳旁刮过。等到反应过来抬头去看时,眼前已经没人了。
张良一路疾驰刚到家中,就冲着昭娖事先已经占卜定好的居室而去。
“主,不可啊!”还没到那所居室的院子口张良就被守在那里的家人给挡了。“血室主不可近呐!”
张良薄唇抿起,“那你告诉我夫人眼下如何了?!”
昭娖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腹痛一阵接着一阵,虽然不是一疼起来就是要人命,但是她还是疼的受不了。
疼痛像是一把小刀正缓缓的从她身下一点一点的割下肉来。
白皙的额头上此时已经结了一层细密的汗水,侍女从外面碰起许多豆灯,将室内照的透亮。
昭娖一把掐住身旁侍女的手臂,“怎么样了?还不行吗?为甚还不出来!”指甲刺破了少女的皮肤,陷入了皮肉。侍女吃痛求救看向一旁的妇人。
今日送入产房一开始的妇人掀开下|体上的被衾,将手伸进去探了探摇了摇头,“还不行,女君记住疼的时候用力,不疼的时候就不要用力。”
妇人话音刚落,疼痛立刻向涌来的潮水冲着昭娖灭顶而来。
“啊——!”昭娖一声惨叫,身子重重的躺回去。她哭出来“好疼,好疼,为什么这么疼!!”
这回的阵痛比前几次都要厉害的多,昭娖疼的分立的双腿蜷缩起来,脚趾死死的朝身下的苇席上抠。
“使劲!使劲!吸气!”妇人跪在昭娖身边大声喊。
连绵不断的阵痛让昭娖没有任何的喘息机会,她也听不清楚身旁妇人在喊什么。昭娖大汗淋漓,已经将身上的中衣打湿了,阵痛一阵连着一阵。
疼痛像是一场极其的刑罚,一点点的割开她的皮肉再一寸寸的朝着她的骨骼磨切而去。
侍女哆嗦着手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现在明明就是凉爽的秋季,但是昭娖额头上的汗珠擦拭掉立刻又冒了出来。
长时间的阵痛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折磨,昭娖从阵痛开始到现在,阵痛越来越猛也越来越急。可肚子里的孩子却没有半点出来的迹象,现在就算昭娖再怎么能忍,但疼痛达到一个新的巅峰时,她终于忍不住嘶喊出来“我不生了!不生了,我要疼死了!不生了,我不生了——”
“女君,女君!”守在塌边接生的女人简直昭娖胡言乱语,腿脚乱蹬赶紧扑上来按住她乱蹬的脚。
“用力,用力呀!再用力!一会大子就出来了!女君!”老妇人大喊着。
昭娖疼的眼前直发昏,手抓在身上的被衾上嘶的一声响撕下一条布料,“妈妈!妈妈!”她胡乱喊着,“妈妈,我疼——”
她一边喊叫一边哭,眼泪不停的落下。
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昭娖在喊些什么。
张良站在院外,看着侍女捧着带血的布巾和一盆盆染了血的水走出来。他不顾尊卑有别,径自问道“女君现在怎样了?”
侍女们摇摇头“不知。”
“不知?”张良的声音盈盈含着压抑的怒气。侍女吓了一大跳,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差点撞上后面刚刚出来的同伴。
张良摆摆手,让侍女下去。他抬头看着那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只有一扇拉门半打开着。有侍女取了干净的热汤和布巾走进去。
那些侍女能进去,他却只能等在这里。
此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下来,可是仍然没有半点关于婴儿的啼哭声。张良在院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时不时他停下脚步眼睛朝产房那边看去。
里头突然爆出昭娖的尖叫声“把张子房叫来!我不生孩子了!不生了——”
张良听见昭娖叫自己,两步冲上前就要朝院子里头赶。守在院门的竖仆哪里敢放张良过去。死死的堵在门口。
“主,血房去不得啊。”竖仆们堵在门口,死活都不让他进去,“哪有丈夫进妇人生产血室之事?”
“你们……”张良手指在袖中捏的咯吱作响。
产房内血腥之气渐渐浓厚,接生的老妇人不停的在昭娖耳旁说“用力,用力啊!就能生出来了!”
“生不出来,生不出来啊!”昭娖原本就疼的相当厉害,老妇人那么一说她觉得疼得更加厉害,她痛哭着说道。刚说完疼痛漫遍全身,疼的她不住的抽搐。
“快看看,开了么!”妇人打开昭娖下|体上的被子探了探。摇了摇头“还不行。”
这时疼痛的浪潮褪去稍许,“拿肉羹来!”妇人叫道。
“女君快喝了吧。”昭娖这会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任由妇人把那一碗膻味的羊肉羹全部给她喂了下去。
阵痛反复间,熬到了夜间子时。
老妇人翻开昭娖腿上的布衾,手指在昭娖被打开的双腿朝肿胀不堪的下|体处伸进去探了一下。
“行了,全开了!”一声出来,侍女们七手八脚扶着抱着将昭娖从榻上移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将她架到了一个木架前,木架下垫着厚厚的布衾。昭娖手臂趴在木架上,双腿趴开蹲在那里。
阵痛一阵比一阵密集,一阵比一阵猛烈。从下|体里涌出的血液也越来越多。侍女们赶紧不停的擦拭。
“女君记得憋气使劲儿,就当在净房更衣。不可再叫喊了。”妇人在昭娖耳旁说道。昭娖听了深吸一口气,紧闭嘴唇用力。
“头,出来了出来了!”妇人看着昭娖两|腿间,“女君可以不要用力了。”
“哈、哈!”昭娖趴在哪里,大口的喘气。两旁的侍女不停的顺着她的背。
“呜哇哇哇——!”整个胎儿从产道产出,清亮的啼哭声响彻了产房。孩子滑出的瞬间,昭娖顿时觉得剧痛没有了,一身的轻松。
“恭喜女君!是大子!”
妇人剪断脐带,将全身还粘着白浊物的新生儿简单包了一下抱起来,去行土浴。
在孩子完全滑出体外后,巨大的疲倦将昭娖包围住,她只来得及听到孩子的啼哭虚弱的笑笑就昏睡了过去。
张良在外听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立刻就跑到院子里,那些竖仆听见婴儿啼哭也没拦住他。
这时,从产房内走出一个侍女将一张木弓挂在门上。
此时风俗,生的如果是男婴就在门左挂上木弓,若是女孩则在门右挂上手帕。
“哈、哈哈、哈哈哈!!”张良看着挂在门左的木弓,火把的火光照进他的眼中融成璀璨的光芒。“我做阿父了!”
按照礼仪,新出生的婴儿此时正躺在红土之上,红土是选来的细细的绵土。妇人们小心翼翼的将红土沐浴在婴儿身上。
土上的小婴儿有力的扯着嗓子啼哭着。
149射礼
按照周礼,新生儿出身后三天里都是和母亲在一起。父亲不管是妻子还是孩子一个都见不着。而且府中又因为生的是嫡长子更是日后的侯太子;三日之后还有为新生儿举行的射天地四方之礼。那些下人也不敢怠慢;个个忙的脚不沾地。
张良从回来开始就一直站在昭娖生产的产房外站着,等到深夜子时孩子生出来。他几乎都没有休息过。如今孩子生下来,张良竟然看起来没有半点疲惫,到了天亮该去见汉王的时候还是精神奕奕的。
昭娖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种尚在梦中的迷蒙。榻上的帷帐放下来,映衬的外间景物越发的模糊。
“女君。”榻边守着的侍女听见昭娖在榻上的动静,撩开帐子问道。
昭娖眼睛失神的看着帐顶,突然想起什么,“孩子呢,我孩子呢?”
“大子刚刚乳母抱去了。”侍女答道。
“乳母?”昭娖闭了眼想了一下,发现想不起来。“抱来,我看看。”侍女立即起身退出去了。
不一会传来细细的足音,昭娖转头一看是一个女子抱着一个襁褓趋步而来。
昭娖挣扎着起身,侍女见状赶紧将她扶起来。这一动又牵扯到下面疼起来。可是昭娖此时根本就顾不得疼。
那女子抱着襁褓就要给昭娖行礼,还没出声昭娖就说“把孩子给我。”
乳母听了小步走到塌前;将襁褓小心放到昭娖怀里。昭娖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低头看着他。襁褓里的小脸蛋圆圆的胖胖的,闭着眼睛一副睡的正香的小模样。昭娖看着他,心中又是高兴又觉着如同梦中,怀里的这个小家伙就是她拼着一条命吃了一天的苦头生下来的。
“是男是女?”昭娖问道,她当时孩子生出来就昏睡过去没来得及听,她也不想翻孩子襁褓免得他受凉。
“女君大福;是大子呢。”侍女笑意盈盈答道。
昭娖低下头笑,“那怪那般折腾。”她抱着孩子轻轻拍打着襁褓,看着孩子脸直笑没有半点放手让乳母代劳的意思。
怀中的小家伙小嘴一张,和小猫似的哭起来。
“大子是饿了,奴女来为……”乳母听见孩子哭声,笑着向从昭娖怀里接过孩子。
昭娖没有把孩子递给乳母,而是伸手径直将衣襟扯开,将那点嫣红塞进孩子嘴里。
乳母和侍女一同傻眼,贵族人家孩子生母一般不亲自为孩子哺乳;都是让乳母来。如今昭娖这般,那么这找来的乳母……要干什么?
新生儿在母亲怀里吮吸着奶汁,眼睛闭着也不睁开。
昭娖低头见着孩子吸吮的正欢,头也不抬解释道“我胸涨疼着,挤掉也可惜。”她以前老是听说初次母乳对孩子好,既然这样,哪里还有挤掉浪费掉的道理?再说从她肚子里出来,却不吃她的奶终究还是少了些东西。
昭娖头次开奶,奶水也不多,吮吸了几口就没了。孩子吃不到奶又哭闹起来,昭娖只得让乳母抱了去。乳母抱了孩子跪坐在榻边,扯开衣襟将乳*头塞到他口中。有了新的食物来源,孩子立刻就不闹了。
侍女扶着昭娖重新躺下,昭娖看着那边吃奶吃的欢畅,不由得笑骂“真是有奶就是娘!”
“大郎胃口怎么样?”昭娖躺下后看着乳母喂奶问道。孩子生出来要到三个月后父亲才给孩子取名,怕孩子早早有了名就被那些鬼神惦记上。
“大郎胃口好呢。”乳母一开口就是浓厚的晋地口音;“这么大的,像大郎这般爱吃的,少。”
昭娖听了也笑,问完了孩子就轮到孩子他爹了“君侯来过没?”
侍女答道“君侯正在令人准备三日后的射礼呢。”
她才想起来风俗孩子出生后三天里,孩子父亲才有可能见着孩子一面,而且要为儿子举行射天地四方之礼。
要是说起来,张良这做父亲的其实也悠闲不到哪里去。
想着,乳母怀中的大郎吃饱了,乳母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打出一个奶嗝后,又继续睡去了。
成信侯喜得嫡长子的消息两天的时间里在汉军上层都传遍了,嫡长子本来就是家族重中之重,而张良又是而立之年才得的嫡长子,意义格外就有些不一样。
此时韩信送给刘邦一份大礼:楚国大将龙且的人头。
龙且是项羽在听闻韩信攻陷下齐地后派出去的将领,如今他一死等于楚营之中少了一员猛将。
大喜之下,刘邦又得知张良新得了一个儿子,相当大方的让他这两天不必来营中。毕竟眼下齐地战事顺利,虽然彭越处还是被项羽打的落花流水原来夺下的十多处城池又被项羽抢了回去。但那本来就是刘邦在项羽后院放的一把火,意图将这个讨厌的家伙引开。项羽越和彭越打的厉害,就越中刘邦的意。
没有大事相商,而且陈平也在。刘邦乐的做这么一份人情,而且他还赐给张良诸多财宝,算是自己送给最倚重谋臣的贺礼。
走出幕府外,那些和张良相识的将领文臣不管来往的弥补密切都要对他道贺。
张良此时也不是平日那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眉眼里还是带着喜意。别人看上去他比平常都要多出些许烟火气。
“得子得子,果然是一大喜事,瞧成信侯平日一句话也不肯多说,都快像赤松子那样的仙人了。如今得了大子还不是如此欣喜?”两名汉臣和张良道贺过后在一起说道。
张良不知道也不在乎别人说他什么,儿子的射礼要办的让下人不得有任何疏忽。
孩子出生后三天过了后,卜士手持桑木做成的弓和蓬草制成的箭,一身礼服站在昭娖的寝室门外,而出生三天的新生儿包得严实被包了出去。
昭娖看着孩子被乳母抱出去交给行射礼的礼人,就有些担心,连连让几个侍女去跟着去照看一下。
按照礼仪,新生儿应该是由宰醴抱着,一同参加的还有持弓箭卜士的正妻还有大夫的侧室。
张良着正式的礼服走到寝室门前的空地上,身后的卜士已经将弓箭奉上,张良转身伸手去拿过卜士奉上的弓和箭,朝着天地四方各射一箭。六箭射完后,宰醴抱着新生儿让卜士之妻,大夫之妾上前来给孩子喂食。
说是喂食,其实也就是做个样子。襁褓里的小婴儿刚刚在房里被母亲和乳母喂饱了才出来的。女人们手里拿着食箸骚扰他,他也只是继续在襁褓里呼呼大睡,眼睛都不会睁。
女人们本来就是做样子,象征性的拿箸碰了碰新生儿的嘴,夸了几句长得真好有福气,日后必有一番作为之后,事情就算完了。
仪式一完,孩子有乳母抱回寝室里去。张良连礼服都没换下来一路就进了昭娖坐月子的寝室内。
室内瑞兽里吐着缭绕的烟。张良自打和昭娖分房之后碍于礼法没有和她见过面,到了生孩子更是在外头干着急。而且生下来三天之后孩子也见不着面,更抱不上。如今三日之期已过,他自然要跑过来看妻儿。
昭娖额头上扎着帛巾,半躺半靠在榻上。乳母刚刚把孩子抱了回来放在昭娖身侧睡着。突然守在门口的侍女哗啦啦的跪伏下去,昭娖正在榻上看着儿子,听见门口那边的响动有些奇怪的转过头来,看着张良一身玄服高冠走来吓了一大跳。
“怎么没有换衣裳?”昭娖靠在榻上问。
“不换了,也来不及。”张良走上前来,坐在榻上笑道。说完好好的将昭娖打量了一番,昭娖原本高高隆起的腹部已经瘪了下去,脸蛋也比没怀孕的时候圆润,脸色也好。
张良看着昭娖一切都好后,放下心来,瞟见躺在昭娖身边的襁褓。一双眼睛黏着,就俯身去翻开襁褓上面的被子,想要看看儿子。
“在射礼上没看到?”昭娖问道。
“那么多人,还被别人抱着,看不着。”张良说着,手指已经将襁褓上的被子拨开,新生儿被裹的严严实实,小脸在厚厚的襁褓里显得格外胖小。此时他睡的正香,脸上的被子被拨开,小家伙甚是嫌恶的咂吧一下嘴,就把脸扭过去不给看。
张良看着失笑,“这小子!”
昭娖噗嗤一声笑出来。
张良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脸,又瞧了瞧昭娖,“这孩子怎么看不出像谁?”
出生三天的孩子,和生出来的时候虽然不是那么浑身红彤彤的,但眉眼还没张开,谈不上多好看,更加看不出长的像谁。
昭娖靠着榻栏看着张良盯着儿子猛瞧的样子,笑道“像谁?像阿父呗。”
说着,榻上的孩子在睡梦中哼哼唧唧两声然后就哭出来了。
昭娖见着儿子哭起来,就要唤来乳母看是不是饿了。结果张良见状径自将儿子从榻上抱了起来。
他是第一次抱婴儿,抱着的还是自己的第一个儿子,本来他就不怎么会抱孩子,略紧张之下动作略发僵硬。可是偏偏他又想抱一抱儿子。
臂弯拖着孩子的头抱着走几步。乳母看着他那种姿势就觉得不好,赶紧说道“君侯手拖着大子的头!”
一旁的侍女苦着脸,赶忙小步跑到张良周围准备着随时抢救。
张良看着怀中的婴儿心里生出一股做父亲的自豪,但是怀里的儿子却没给他半点面子,小嘴张着哇哇大哭,丝毫不认父亲不说而且送给他一份大礼:一股水流沿着张良礼服的袍袖顺流而下滴落在木质地板上。
乳母见状赶紧上前来将孩子抱了过去,“大子看来是要更衣,奴女告退。”说罢,抱着孩子面对着张良小步就退到那边为新生儿准备的屏风后去。
张良低头看着袍袖上暗色的水迹听着屏风后面婴儿的哼哼唧唧声,顿时间哭笑不得。
昭娖经过刚才那一幕,脸差点白掉。但是看着儿子毫不客气的给张良“洗”了一次衣服又忍不住发笑。
“你抱着他不舒服,下次好好练练,兴许就喜欢你了。”昭娖将浮上来的笑容忍下去说道。
张良垂着沾着儿子“杰作”的袍袖,抬头望着妻子笑的有几分无奈。
这满腔的谋算到了新出生的儿子面前,竟然是半点也做不得数了。
张良走回榻边,坐在昭娖身边,伸手拉住昭娖的手,“生大郎之时,苦了你了。”生产的时候张良在产房外,产妇撕心裂肺的叫疼他能听到。
昭娖垂下头来,嘴角挑起些许的弧度。“你知道不易就好。”说罢,又叫侍女拿来衣服给张良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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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这段时间当真是春风得意,早在彭城溃败逃亡的时候,张良曾经为他出了一计:以韩信英布等人为良将,让这三个为刘邦所用。然后攻略楚国东北两方,将楚国团团围起来。
如今刘邦让韩信在东边把项羽给捅了一刀,西边张耳镇守赵燕之地,就是连楚国内部他都没放过,让卢绾彭越等人在楚国内地给项羽狠狠放了一把火。如今项羽就奔走在韩信卢绾彭越之间。
如今的项羽倒是不像一个霸王,反而像个东征西讨的将军。即使攻打彭越将城池取回来不但没有感觉到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种被刘邦牵着鼻子走的可笑耻辱感。
楚营里,虞姬为项羽弹奏起楚国的乐调,楚国乐曲柔软靡靡。以前范增在的时候,对虞姬相当厌恶,甚至将她视作让英雄气短的那等红颜祸水。一旦项羽想要在行军时带上虞姬,范增一定要拿出姿态来将项羽训斥一番。
如今范增死了,没人再有范增那样的手段来管制项羽。项羽也带着虞姬东征西讨。
虞姬唱完一首小调,抬头看东位上的项羽。项羽坐在案前手里持着羽觞,眉头深锁似有不豫。
“大王?”虞姬弹奏完最后一个调子,抬头看项羽,美目中水光潋滟很是让人生出怜香惜玉的心思。
“虞姬,你说……为何英布等人离寡人而去?寡人自问待他们不薄,为何他们要离寡人而去反而投靠刘季那等竖子?”
虞姬不懂这些事情,只是垂着眼柔声道“大王勇武世间难敌,英将军不识勇弱,也让人叹息。”
项羽原本就没想要从虞姬口里听到什么关于那些那些大将纷纷离去的原因,只是心情不好提出来和虞姬说说。
项羽突然想到要是亚父范增还在,会怎么对他说?恐怕又是严词斥责一番吧。他笑着摇摇头。
突然外间有郎中禀报“大王,龙且将军军中使者前来!”
“宣!”项羽沉声喝道。
虞姬相当有眼色的抱起乐筑退到一边,不一会儿外头进来一个盔甲不整,脸上还带着血印的人。
项羽见来人此等狼狈模样,眉头皱起。
还没等他出言相问,那人已经噗通跪下来了“大王,龙且将军被汉军所害!”说罢已经是泣不成声。
“甚!”项羽立刻从茵席上跳了起来。
汉军大营幕府,刘邦看着前来报信的斥候,双眼微微眯起。
“项籍已经离开成皋?此事可是真的?”
座下斥候叉手道,“臣探得楚王已经于半月前离开成皋!”
“善!”刘邦将手中的竹简“啪”的一下放在案上。
150回攻
刘邦这段时间来一直避免和项羽面对面交锋;如今项羽被他用彭越这条大鱼勾的东去;成皋只剩下那一帮子楚将守着;刘邦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如今项羽东去的消息由斥候打探得来;刘邦的心思动得飞快。成皋就在荥阳不远处,两厢唇齿依偎;而荥阳靠近敖仓粮仓。当年刘邦盘踞在荥阳的时候;就是打的近水楼台的主意;只是没想到项羽防备他那么厉害格外不留情。
这次机会就在眼前完全没有理由放弃掉。
他这主意一动,立即就和幕府里那些得用的谋臣武将商议。就把出军成皋的事情敲定了下来。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即使已经订好了出军;但是何时出军还有一系列留守军士数目将领;和最重要的粮草供应和押运问题。
光是这些事也要好好细商,半点都是马虎不得。
秦制十月为新年的开始;眼下九月已经过的差不多了。不过眼下战事看着又要再起,谁也没有大肆过新年的意思。
将所有行军中要算计好的是分批按那些将各司其职这些事情商议好不是一天就能搞好的。
商议完事情众人出来,将近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几丝凉意。吹在人脸上都觉得发冷。张良抬头看了一下已经暗沉下的天色,就登上车朝自己的住所弛去。
**
昭娖此时月子快坐了一半了,此时她抱着儿子正在喂奶。虽然昭娖不刻意去吃那些下奶东西,但还是会涨奶。昭娖想着不要浪费,统统给儿子喂了。而半个月的小家伙也只管吃,乳母倒是成了候补的了。
守在门口的侍女听见脚步声,将房门打开。张良解开披风的系带交给身后的侍女朝内室走去。
走进内室,正好看着昭娖在榻上露出了一半的肩膀怀里抱着孩子。张良脚步一顿,女子圆润的肩头上衣物堪堪的擦住。榻上的女子怀抱婴儿嘴里唱着学来的俚曲。
听见脚步声。昭娖抬起头来看着张良来就下意识的就想要把衣襟拉起来。这时正好怀里的孩子吃饱了把□吐出来。昭娖示意乳母来抱,等到孩子被抱走到一边拍背打奶嗝,那拥雪大好风光遮掩不及已经被走到面前的男人看去大半了。
张良眼眸色彩微沉,手在袖中稍动一下。昭娖慌忙整理好衣服,抬头看他“回来了?”
“嗯。”张良应了声,在昭娖身边坐下。转头看向那边在乳母怀里心满意足打个奶嗝的儿子。
“今日大郎怎么样?”张良问道。
说到儿子,昭娖就笑了“还是那样子,吃了睡,睡了吃。睁眼的时候都少。”虽然已经半个月大,但是小家伙绝大多数都是吃了睡睡了吃这种猪一般的状态下。
张良看着儿子在乳母怀中蹭了下脸,过了小会嘀嘀呜呜的哭起来。乳母就抱着他下去换衣服了。
“我和你说件事。”张良挥手让室中侍女退下。
昭娖听着不由得挺直了腰,“怎了?”
张良伸手将昭娖袖中的手覆盖住,掌心摩挲着她的手背,“汉王有心下月攻打成皋。”
昭娖听了眉头一皱“下月可就是……”新年了。
“恐怕到时我也要随汉王出征,阿娖……”话犹未尽,但是昭娖已经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眼下昭娖的月子才坐了一半,而此时刘邦已经下定决心要攻打成皋,兵贵在神速,恐怕也不会再推迟多少天。
“我留在这里吗?”昭娖看着张良小声问道。
“你还没出月子,大郎也还年幼离不开阿母。”张良双眼看着昭娖,对着她温和一笑。
“嗯,你要走多久?”昭娖问。
眼下他们并不是仅仅只是自己了,还有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昭娖不可能不管不顾的丢下孩子不管。
“这一战也说不定要去多久。”张良将昭娖的手拉了出来攥在手心里。“不过要是安稳下来,我让人来接你们。”说着他继续和昭娖交代“虽然汉王意图攻打成皋,但是以我所看,所费时日必定不少,项籍此人绝对不肯坐看成皋被夺,肯定要从东边返回,但如今已经不是楚国的天下了。东边有韩信,北边燕赵为汉军所获,项籍能如何?”
如今东边的齐国,北边的燕赵之地,西边的汉国。汉王在他四面都给围了个圈,不管哪一方都是危机重重。张良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是啊,当年的西楚霸王如何意气风发,不将那些诸侯放在眼里。是生是死全看他一念之间。如今三年峰回路转,这位西楚霸王成了围栏里的一头困兽。
此时,张良还真的想看看,这位霸王昔日之雄风可再能复起?不过哪怕心中存了这么一丝谈不上期待的想法,他当初在韩王成被杀立下的决定却半点没有改变过。
“子羽……”昭娖垂下眼来,想起当年在会稽两人相处的时候,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当年我在会稽第一次遇见他,他那会……”当年的项羽是什么样子的呢?昭娖竟然自己都记不起来了。
“阿娖和项籍曾在会稽相识?”张良没有听昭娖说起这段往事过,初听之下有些惊讶,想起昭娖以前和他说过的事,再联想一下秦朝之时项氏叔侄所在的地方。昭娖和项羽认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到底心底里还是不舒服。
昭娖低头浅笑“当年他嫌弃我长得一张妇人脸,常督促我习骑射。要是我长成一个美男子,子房当年恐怕已经不会如此了吧?”她话音里揉进稍许的笑意和调侃。更是把自己和项羽摘的一干二净。
张良听到昭娖说当年的事情,说到项羽嫌弃她的长相,心里的紧绷和不悦稍微退去稍许。嘴角的笑意也多了些。
“阿娖丽色,项籍当真目不能视。”心情放舒缓的空当,他还不忘踩项羽一脚。
“说道丽色,这么多年子房丽色不必以前了……”昭娖故作感叹。眼睛却瞅着张良。
张良失笑,他捏了捏昭娖的手,“这一段时间就要让阿娖你费心了。”
昭娖笑道“本来就是做正妻的本分,没多少费心不费心的。只是……要赶在大郎取名之前。”她压低声音“不然我就给他起名了!”
新生儿出生三月后要由父亲起名,张良也知道。他看着昭娖漆黑的眼中似乎有波纹荡开。他伸手想要触摸昭娖的脸,可举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指还是凉的又放了下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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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本是新年,但在此时汉军主力离开修武朝着成皋开拔。十月天气越加寒冷,大军朝着成皋而去。
明日大军即将出征,张良已经决定昭娖留在修武县城内,他给她留下百十来人的武士守卫。
大军主力虽然随刘邦出征,但是修武还是会有汉军驻扎。
大清早,昭娖身上披着厚厚的罩衣,房中已经添了取暖用的碳,房内暖意融融,她手里抱着儿子让张良在走前看看。因为她没出月子,不能出去吹风,只能送张良出房间门。
“阿父抱抱哦……”昭娖口里哄着,把孩子递抱到张良怀里。
张良一番谋略,就连汉王刘邦对他言听计从。但是对着半个月大的亲生儿子,张良竟然有一丝紧张,儿子出生半个月来,几乎由母亲和乳母带着,也只认这两个人。父亲一抱大多数时候就是嚎啕大哭。
果然,刚刚被张良抱在怀里,襁褓里的小家伙发出小猫似的哭声。
张良原本对怎么抱孩子就不甚精通,怀里孩子一哭更加手脚无措,动作也越发僵硬,他动作一僵,孩子更是被抱的不舒服。
张良只好出言哄他“莫哭莫哭,是阿父,阿父呢。”说着还学着昭娖在襁褓上轻轻拍了几下。
“你手拖下去点,别竖着!”昭娖看着张良抱着孩子那姿势,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平日那么睿智,到了孩子上面就笨手笨脚。
张良闻言把手慢慢的放下去些。孩子觉得舒服点,才没那么闹腾。
张良听见孩子哭的没有之前那么响安静了点才松了一口气。
昭娖手指在孩子小脸上轻柔的点了点,“阿父要走了,大郎看看阿父。”张良听了轻叹一口气。真心而言他并不想将妻儿留下,但是军情紧急,他也耽误不得。
襁褓里的小家伙被母亲戳了戳脸,睁开眼直愣愣的望着父亲。
小家伙本来就胖胖的样子,睁着溜圆的一双眼,这憨圆的模样格外可爱。张良看着心里喜欢。不禁抱着逗弄了一下才让昭娖抱回去。
张良站在昭娖母子面前,深深看着昭娖和孩子一眼。垂下眼来转过身去离开。昭娖抱着儿子看着张良的身影消失在拉门之后。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襁褓的小家伙小嘴咧开望着母亲露出笑。
“你呀。”昭娖对儿子不喜欢父亲的举动哭笑不得。
十月新年伊始,寒风阵阵。修武离成皋并不远,不然刘邦当时也不会狂奔一夜后渡过黄河就到达修武。大军跋涉到成皋城附近驻扎下来,准备开战。
收城的楚将曹咎在项羽离开的时候就告诉过他,最多十几日自己就可以归来,叫曹咎一定要守住成皋。
曹咎站在城墙的女墙后,似有所思。
第二日一早,任凭汉军如何在外面叫阵,楚军就是城门紧闭不肯迎战。这么一搞就是三四天。
刘邦差点没急的团团转,他好不容易将项羽给拨开,如今守城的竟然还是个闷葫芦。这成皋城必须也要抓紧时间,不然等项羽回来再想拿回成皋就晚了。
“那个楚将倒是个妙人。”陈平笑道,浓密的睫毛随着脸上的笑容轻轻扇动,那一双线条动人的桃花眼也随着他的笑更加诱人。
“中尉可有办法?”刘邦问道。
“既然楚将砌高了城墙,我军不好强入,那么让他出来便是。”陈平道。
“说的容易!”周勃说道,“那中尉说说如何叫楚将出城?”周勃从陈平投汉开始对这个美男子颇为嫉妒和不屑。虽然知道对方是有真本事的,可到底越不过自己那一道心坎。
陈平听出周勃这话里头的火气和不善,他也不恼懒得和周勃这等武将见识,他袖着双手站在那里,噙着一丝笑“臣曾在楚地呆过一段时间,心知楚人性躁易怒好斗。这楚军乃是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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