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部分阅读

文 / 只为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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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婴孩见母亲不给他吃奶,委屈的大哭起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昭娖半垂着头看着自己膝上的小麻烦不禁觉得头疼,立刻叫来侍女抱下去喂食米羹。孩子被侍女抱下去喂食,哭声抽泣着慢慢的也听不到了。毕竟在稻羹和饿肚子之间,小孩子还是果断选后面那个。

    营帐里剩下的也只有张良和昭娖两个人。四下没人,张良自然有胆量做在人前做不出来的事情。他双手抱住昭娖的腰,经过几个月的恢复昭娖的腰也和怀孕之前差不了多少,她本来就不需要吃油腻东西来下奶,平日里也到处走动,自然恢复的快。

    “不正经。”昭娖手撑在张良的手臂上挣扎两下,见他没有松开的意思之后她也就干脆歪在他怀中。

    “夫妻之间要那么多的正经作甚。”张良哂笑。

    昭娖听着伸手在他手臂上隔着几层衣物捏了一把,“当初要不是你……”

    张良自然知道昭娖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他抱着昭娖,感受到她的体温透过布料一点点的传过来。

    “此次汉王出征,是决心想要将项羽彻底铲除吧?”昭娖问道。

    “这是当然,养虎为患,汉王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不会放任下去。”张良答道。

    昭娖沉默下来,沉默到张良低下头来看她,“怎了?”

    “只是想到当年在会稽,那会子羽才十二岁,一身过人武力在会稽许多少年都怕他。他教过我骑射,如今他……我也不知道要该说甚才好。”

    “各人自有天命,如今也是他自取怨的了谁。”张良眼中眸色转深,“呵呵,他自己不给别人留下退路,如今这番能怪得了谁?”话语平静可是细细一听还是能从中抠出一些情绪来。

    昭娖知道他是为了韩王才如此。项羽当初为了韩国的土地杀了韩王吞并韩国,这件事情无疑让张良痛恨项羽入骨。

    这种事昭娖心知肚明。她在张良怀中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不再提起项羽。恐怕一提起项羽,张良就会想到韩王的那条命。既然说起来大家都不愉快就别提起来了。

    张良垂首正好看见她头靠在他手臂上,黑发随着她的动作落到他手臂上,露出白皙的脸颊。他俯□去,嗅到她发间兰草的气息。

    “不疑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寂寞。”唇亲昵的在昭娖滑腻的肌肤上滑过。

    昭娖原本还懒懒的靠在那里随便他轻薄,听见这话她睁开眼伸手戳了戳张良中分露出的头皮。

    “现在世道乱着,不疑还小。还生一个你嫌弃我没事做么?”昭娖话这么说着,手指却顺着他的发丝到他发髻上的冠,她拔去发冠上的簪子,去掉张良头上的发冠。没了发簪的束缚,一头黑发如同瀑布倾泻下来。

    张良的发丝微凉柔顺手感很好,昭娖将手指插*入他发丝中。但好手感还没享受多久,温热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她又一次被按倒吃的干干净净。

    刘邦既然采用张良的建议,自然要将项羽斩尽杀绝。只是……这么一开篇就不怎么顺利。刘邦自己带着人追击楚军到阳南,原本他和韩信彭越约好一起攻击楚军,结果到了之后举目四望就只有他一个。

    而被激怒的项羽没和刘邦有任何客气一下子就把刘邦逼得在固陵不出了。

    幕府里,眼下隐约有青黑的刘邦看着张良,无奈的问“子房,诸侯不从约,为之奈何?”

    156垓下

    刘邦在出征之前就已经向韩信和彭越发出命令要求他们配合他的行动;没想到举目四望就他一个。

    如今他被项羽打的龟缩在营垒里;刘邦心焦之余难免有些气馁。

    张良沉吟一下;“如今楚军颓势已显,韩信与彭越之所以不前来赴约;是因为他们觉得还没有得到封地;大王若是愿意和他们共分天下;他们就会立即前来。若是不能形势就难以预料了。”

    刘邦呼出一口气,伸出手在自己的眉心上揉弄着,露出疲态“子房先生你说;要给多少才能填饱了他们的胃口。”

    “大王如果把从陈县以东到海滨一带地方都给韩信,把睢阳以北到谷城的地方给彭越;使他们各自为自己而战;楚军就容易打败了。”张良道。

    刘邦沉默一会道“善。”说罢令人草拟帛书盖上王印令使者连夜向韩信和彭越送出他的承诺。

    **

    昭娖在汉军大营中虽然没有和那些军士一起上战场,但是她自己到外面走一圈,见着汉军军士们面色麻木东倒西歪的样子就知道汉军和楚军这一役绝对讨不了什么好。

    张良所居住的营帐里现在是咿咿呀呀声不停,不疑正是在学习说话和走路的时候,乳母和侍女们抱着他,让他踩在地衣上开步走。而且一边让他走路一边逗弄他。现在的不疑已经能被乳母抱着走。

    昭娖带着侍女在外面稍稍走动了一下就回了营帐,走的开心的不疑看见母亲的衣裾,直接开步子就朝母亲走去。

    “哎呀哎呀,少主慢些!”抱住他的乳母喊道,干脆把婴孩抱起来。

    昭娖从乳母怀里接过儿子,不疑老老实实被她抱在怀里。小嘴一动,“阿、阿、母。”声音里带漏风,咬字也不清楚。昭娖拍拍他的小屁股,把他放倒折榻上让他继续爬。

    幼儿的好奇心和旺盛的精力让他对那边放置的竹简越发有兴趣,扑腾着要爬下榻。昭娖看着儿子一路朝着榻边爬去,一手拎着他的衣服后领。不疑的力气很大,见着朝着前面爬不动,更加使劲向前爬。倒是昭娖不敢用力勒住他脖子,赶紧松手将他抱了过来。

    竹简是十分金贵的东西,不可以随意可以给孩童玩。昭娖接过侍女捧上的木球,放在儿子面前。

    “来,不疑乖,玩这个。”昭娖口中说着,将手中的木球在儿子眼前晃荡,可是不疑根本就不吃她那一套,哇的一声哭出来胖手还一下子就把昭娖手中的木球给拍掉了。

    昭娖脸上的笑立刻就消失了。双手把怀里的儿子抱出来放在榻上。

    乳母刚刚想要前去哄被昭娖拦下,“不必管他,让他哭。”

    “女、女君……”乳母嗫喏着,瞅着榻上的孩子哭的越发伤心,似乎都有些喘不过气。

    “如了他的意,下次他肯定有样学。”昭娖说,“哭一哭也就过去了。”孩子哭她也不好受,但是要什么给什么也不好。

    不疑嚎啕了一阵见着不关是母亲还是乳母都没来安慰他,哭声就没之前那么高亢,过了会抽泣着自己躺在榻上睡过去了。

    乳母站在那里,只敢偷偷的打量一下榻上的孩子。

    “打些热汤来,给他擦了身换衣服吧。”昭娖揉揉眉头说道。

    擦干净因为大哭起的那一层汗水,换掉衣服,不疑在榻上睡的香甜。小孩子记不住事,刚刚还在嚎啕大哭,现在又睡的什么事都没有。

    这会张良从外头走下来,他看见昭娖守在榻上,榻上面的不疑睡的香甜的很。

    张良看着儿子那张熟睡的小脸蛋就笑了,“睡得倒是安稳。”

    “方才还在不要命的哭呢。”昭娖没好气的看他一眼。

    “怎了?”张良问道。

    “这小子看上了你那堆竹简,吵着要不给就哭。”昭娖说着有些无奈。

    张良轻笑一声,“不愧是我的儿子,年纪小小竟然就喜欢书简了。”

    昭娖听着他那话,嘴角抽动一下,“你以为他拿书简是来看么?最近他在长牙,痒得很,抓着东西就用来磨牙!”一岁大长牙的婴孩,恐怕对张良那堆书简的不是什么看,而是一口咬下去弄的全都是口水才是真的。

    张良左手握成拳头放在唇上轻咳一下。他垂目看着儿子一只手已经伸出被子外,张良将那只手轻轻放入被子里。

    “你们退下。”张良沉声道。

    营帐内侍女双手交叠举过头顶跪伏行礼后面对主人趋步退出帐外。

    昭娖看着侍女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后,眼睛看着张良的脸,张良年过而立,眼角已经有些细细的纹路,但却有着经过世事洗涤过后的睿智和魅力。相比较那张美貌,这种睿智更对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

    “这次对上楚军,是不是败了?”昭娖迟疑了下问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嗯。”张良没有半点遮掩,“项籍亲自做斗争,军士不敢和他直接对阵,大王眼下打算固守大营不主动挑战楚军。”

    “子羽善于一马当先,”昭娖说道,然后她头脑中闪过什么,“出征前大王不是向齐王和魏国丞相发令么?怎么……”

    齐王和魏国丞相值得就是韩信和彭越。昭娖印象里这两人一个用兵排阵如神,一个打游击战相当厉害。如果他们都前来助阵不至于败得如此狼狈。

    “齐王和魏国丞相没来。”张良笑道。

    “为何?”昭娖问道。

    “他们认为自己手中尚无封地,出兵对他们也无甚好处。”张良话语间淡淡的,似是与他无甚关系。

    昭娖听了点点头“也是,觉得自己没有好处又怎么会尽力呢。不过齐王和魏丞相,怕是祸事近了。”

    张良听到她的话,看向她。眉梢饶有兴趣的挑起“何出此言?”

    昭娖抬头看着,“你想啊,现在天下大乱汉王在出兵之初便向他们发令,如今他们为了封地拒不发兵,置汉王于险境。如今天下尚未安定,汉王需要用他们去对付楚王。一旦楚王被拔除,天下安定。那么他们的境遇就危险了。当初可以为了封地不听调遣,为君者自然要对他们格外疑心。人欲无底,谁能知道他们想要的只是一片封地而不是整个天下呢?子房不闻‘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

    张良听了,看着昭娖的眼神也似有不同,“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他轻轻将昭娖昭娖说的话在嘴中念了几遍,“此言良还未曾听过。”说罢他双手从袖中持平举起朝着昭娖作了一揖,“多谢贤妻之言。”

    昭娖见他这幅郑重其事的样子吓了好大一跳,她赶紧回避过身子去,然后问道“那话你真的没听过?”难道现在这句话还没有出现么?

    张良好笑的看着她摇了摇头,“此话我也是从阿娖这里听到的。”

    昭娖听了脸上微微有些红,这算不算是剽窃?她无心的。面对张良那双带着笑意的黑眸,昭娖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边上动了动。

    作为历史盲的昭娖不知道,‘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乃是出自宋初。比眼下还晚了一千多年呢。

    张良手从宽大的袖中探出覆上她袖下的手上。

    “阿娖想的很好,但是眼下汉王还用的上他们,先将项籍这只猛虎击倒,大王又怎么不舍得那些封地。”

    昭娖那只被他覆住的手一翻握住他的手掌,笑了起来“这是自然,眼下可不是吝啬的时候。许给他们好处除掉劲敌,还是赚了呢。舍得,有舍才有得。”

    张良看着昭娖脸颊上尚未散去的红晕,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他另外一手也伸出去落在昭娖的手腕上,然后顺着手臂一路抚摸到她的肩胛处。昭娖转过头去,对他的轻薄抱着放任态度。

    张良正想去轻薄一下她的脸颊,突然在榻上睡得香甜的不疑转醒,转着脑袋找人。见着母亲就坐在身边,立刻张开嘴哭要抱。

    原本旖旎的气氛被孩子的啼哭给破坏的一干二净。昭娖也顾不得和张良你侬我侬,赶紧去抱儿子。

    小孩子也果然不记仇,睡了一觉也不记得母亲把自己丢在榻上不管的事了。撒娇啼哭两声,在母亲柔软的怀里蹭蹭,感觉安全之后就试着在昭娖的大腿上站起来。一双小胖手扶着母亲的肩膀踩在大腿上站着。

    “不疑已经能站起来了?”张良见着儿子抬起一张小圆脸望着他稀奇道。

    “早能了。”昭娖手抱住儿子,免得他腿力不够摔下去,“前几天让阿姆抱着腰,跑的快呢。”

    这几日张良在幕府中和刘邦议事,回来的时候不疑已经睡下了。自然也不怎么知道儿子的近况。

    “是吗?”张良听了颇觉得新鲜,他把儿子从昭娖怀里抱过来,双手抱着儿子的腰。等他在榻上站稳想要开步子走的时候,他突然松开手。孩子腰间没了助力,一双短胖的小腿还不能完全支撑住身子。

    不疑在榻上摇晃两下,噗通一声一屁股就砸在榻上。

    屁股的疼痛立刻就让孩子嚎啕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扭着身子朝着昭娖的方向爬过去,嘴里呜呜哇哇的像是朝母亲“指控”父亲是坏人。

    昭娖一把捞起儿子拍着他的背安慰他,又抬头狠剐了张良一眼“没事闹他作甚。”

    张良轻咳了一身转过头去。

    **

    韩信和彭越得知刘邦许诺他们若是愿意出兵,就封给他们广袤的封地之后。在当天就发兵,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南下西进。

    听到韩信和彭越已经南下的消息,刘邦另外命令刘贾带兵联合英布从楚国腹地淮地北上,从项羽楚军的背面包围而来。

    五十万大军包围几万的楚军,顿时刘邦军中的颓败气势一扫。军营里到处都是跃跃欲试的军士。

    五十万大军会与垓下,刘邦为了英布能为他所用,封他为淮南王。

    相对于志气满满的汉军,楚军的境地相当不利,军需补给基本上都没有。眼下已经是寒冬的十二月,但是军中军士仍然还是夏季的装扮,饥饿寒冷让楚军士兵瑟缩着十几个人靠在一处围着火堆取暖。

    就在楚军的这种不利情况下,又有人给项羽的肚子上捅了一刀,楚大司马被英布诱降不说,已经北上攻下城父。到此西楚长江以北的土地全落入汉军之手。

    项羽坐在幕府里,脸色阴沉如水。现在的他已经被刘邦逼入了绝境。

    157垓下之围

    楚地称呼十二月为腊月;每逢腊月楚人们要献上腊制的猎物来祭祀先祖。但是现在一场大战就在眼前,已经没有多少空余时间来大肆祭祀先祖。

    汉军赤色的旗帜在腊月隆冬中翻卷飒飒作响;举目望去可以望见身着髹漆合甲的军士手持长戟巡营而过。赤衣武士手持火把站立守卫在幕府门前,寒风吹打这外面所有人;但是他们的脸上没有多少神情。

    幕府内放置着两个火盆;盆中燃烧着火红的碳。帐中一个高大的青年摆弄着面前他已经算计布置好的军阵。眼下韩信彭越英布三大诸侯尽会于垓下,而这个高大的青年就是曾经的楚军持戟郎中现在的齐王韩信。

    刘邦看着韩信摆出的军阵图;“照齐王的意思;寡人带两万军士居于后阵,齐王带兵三十万于中阵。”

    韩信点点头“若是前锋进攻失利;可有左右双翼向前,前锋后退继续攻打楚军。楚军眼下粮少人乏;但楚王此人勇猛乃天下难敌,恐怕一时之间绝难攻下,故臣做此阵型。”

    刘邦对着那张布帛看了看,然后举目望了一圈四周的武将们。武将们对韩信的用兵布阵之妙早已经见识过。虽然心中对韩信年纪轻轻就占据高位羡慕嫉妒,但是对他的将才还是相信的。

    “善,就依照齐王的军阵去排。”刘邦说道。

    隆冬的垓下就算没有雨雪,白日的天空依旧阴沉的可怕。楚汉双方大军陈列在垓下,项羽一身髹漆合甲,头上甲胄的鲜艳的翎羽在冬日的寒风中微微摇动。他站在战车上,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那边的汉军前锋。

    刘邦和张良坐在将台上,刘邦手持指挥所用的赤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此战他将项羽这只猛虎好不容易花了大价钱赶入这叫做垓下的牢笼,他不敢轻举妄动就让这只猛虎轻易逃出去。

    打虎必打死。这是刘邦从张良那里得出的结论。

    项羽挥动手中的旗帜,站在战车前的几名持旗手立刻挥舞手中五行旗帜。

    两军前锋出阵交战。

    冬日苍茫的天空下,楚汉双军交战,汉军中有不少秦赵之地的兵士。秦赵之地的武士作战勇武,尤其是秦人,甚至可以饮下烈酒敞开衣甲,一手提着斩下的头颅另外一手持刀戟斩杀敌军。

    但楚人好斗尚武,也绝非那么容易对付。

    汉军前锋与楚军对上。三路汉军分别与楚军交战,一时间厮杀声,长矛刺入肉体声不绝于耳。汉军中的军士与楚军厮杀在一起,楚军一看汉军此等架势,已经知道汉军已经要将他们逼入绝路,一时之下竟然比平日更加疯狂杀敌。

    楚军在求生欲望下,越发疯狂。汉军中路军竟然丝毫攻克不下这只仅仅只有几万人的军队。

    韩信端坐在马上,冷冷的看着汉军碍于命令手持长矛朝着扑过来的楚军刺去。

    “大王?”韩信身侧的亲兵看向他。

    韩信在马上将手中赤旗横空挥动三下做出撤退已经两翼围攻的指令后,带着中路军退入至后阵中。

    汉军左右两翼得到指令立刻启动,掩护着中军退却的脚步而上。来自原秦军的秦弩兵打头阵,如雨的箭矢从朝着楚军狠狠射来。瞬时倒下不少尸体。

    汉军左右两翼先是一密密的箭阵打头,然后再行砍杀。楚军的军需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补充过了。像汉军那样严密的箭阵,楚军已经无法用出来了。那些衣衫佝偻的楚军们只能挥起手中的环首刀朝着汉军冲去。

    左右两翼将楚军分散攻之,原本退入后阵的韩信,见到楚军力不能支立刻指挥中军上前,给楚军再砍上几刀。

    三路汉军合击而上,楚军已显败势。楚军只能退入营垒内,项羽已经令人建起了高高的营垒,当年他逼着刘邦筑高壁垒,没想到如今却是他了。

    “大王。”项羽站在大帐中望着汉军的方向,身后传来虞姬低低的唤声。

    虞姬此时面上薄施脂粉,头发只是简单的绾起来。

    楚军大败,她也没有多少心思装扮。她美目水光盈盈,她脸颊贴在身前背对她的男人的背上,双手环绕过他腰间。

    这个在虞姬眼里高如大山一样的男人,是她生命的全部。

    **

    今日张良回营帐的时间要比平日要早,不疑此时已经能断断续续得吐单字了,“阿,母。阿,父。”牙齿没长全,说话还漏风。

    昭娖听见掀开营帐门口的垂幕的声音回过头来,见着张良进门。她摸摸不疑的头,站起身来去迎接。

    昭娖一靠近他,就闻到张良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道。血腥味很淡带着冬日的寒冽,昭娖在上过战场对这些味道尤其敏感,她垂下眼默不作声的给张良换下外衣。

    “熏着你了吗?”张良瞧出她方才的不同问道。

    “无。”昭娖摇了摇头,看着侍女给他取下发冠后她迟疑了一下问“子房你是不是也上战场了?”

    “嗯。”张良答应了一声取过侍女奉上的温水走到茵席上坐下。

    昭娖跟上去跪坐他面前,“赢了?”

    张良闻言抬眼看她,温润一笑,“赢了。”

    昭娖吸了一口气然后笑出来,笑容里带着些许的勉强,“也是,齐王用兵在他之上,如今两军实力差距甚大,他……如何……”不败呢。

    “阿娖。”张良听到她话语里淡淡的情绪,“阿娖不必如此,项籍此人刻薄无情。当年你险些丧命在他手下。今日也是他自取,怨不得他人。”

    昭娖低下头,心头的涩意不停的涌上来。她当年想过要扭转他的结局,可是她很快发现让他改变那个性格根本就不可能。如今他走到这一步,心中到底还是不能对他半点感情都没有。

    “我知道。”昭娖低下头,眼角处有些湿润她抬手擦拭了一下。印象里那个心高气傲的少年已经变成了未路的一头困兽,她在尝试无果后,选择了自保。

    “……”张良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道“阿娖还记得在下邳的时候,唱过的楚歌么?”

    昭娖有些意外他会提到当年在下邳的事,她勾起唇角“记得,当时是《白雪》还是《思美人》去了?”

    “阿娖现在还能为良唱一支么?”张良浅笑着看她,狭长的凤目里没有耀目的流光,却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安静,让她安心。

    “算了,唱起来免的吓到不疑。”昭娖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楚歌多为高亢的调子,唱起来绝对不是如同小猫叫,都能传到好远去。

    “阿、母……”突然被乳母抱着的不疑朝着昭娖这里伸出手,身子也从乳母怀里探出了些许。看来是想要昭娖抱。

    乳母小步走到昭娖身边,刚刚才蹲下怀里的孩子却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出手臂去抱昭娖的脖子。

    昭娖抱着不疑的腰,拍着哄逗几下。然后逗他说“来,来,不疑叫‘阿父’。”

    张良见着儿子乌黑的大眼睛转过来,直直的看着自己。然后张开那张牙都还没长全还在漏风的小嘴“阿、父。”

    婴孩刚刚学语的声音过于稚嫩和咬音不准,听着反而觉得童稚可爱。张良从茵席上起身,从昭娖怀里抱过儿子,双手一抛,孩子便被抛上去,然后又稳稳的落进父亲怀里。

    这种从来没有玩过的游戏让孩子觉得新鲜万分,不但不哭反而笑的相当欢快。

    一时间稚嫩还带着憨憨的笑声填满了整个营帐。

    **

    垓下汉军与楚军的一战,韩信以三路汉军对战楚军,将原本就饥饿寒冷不堪的楚军逼入更加窘迫的境地。

    而刘邦却没有半点和项羽拖太长时间的意思。他被项羽压制的太久,他也忍受了项羽太久了。如今他将项羽逼入绝境,自然要尽快的朝着项羽的脖颈上再补一刀,以绝后患。

    幕府里,韩信脸上平静如水,“如今项王已经建高营垒,若是强攻并不容易得手。”

    “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不能动手么?”刘邦手指拂过脸庞看着韩信道,“此子乃是寡人之大敌,他活着一日,寡人便不能安寝一日。”

    “臣有一法,不知可行不可行。”张良出列沉声道。

    刘邦见是张良,顿时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

    汉军中有俘虏了的楚军士兵,这日那些个被捆起来的俘虏被松开捆着的手,说教汉军唱楚歌就给食吃。

    那些楚兵已经被连日来的粮食短缺饿的面黄肌瘦,听见汉军愿意给他们食物,而且只是要他们教汉军唱楚歌,立刻就点头答应了。

    汉军里多是从西北还有齐国来的军士,南方楚国音调丰富,学起来也不容易。最终在严厉的军法下学了个六七层。

    学完楚歌后,在一日夜里,汉军将领让那些学会楚歌的军士一层一层围着楚军建好的高高壁垒,大唱楚歌。

    虽然将士们楚语不怎么会,但是和那些楚军俘虏们学楚歌还是学得挺像。一时间高亢的楚歌声如同暴风雨扑头盖脸的就朝楚营压来。

    那些带着伤口瑟缩在火堆旁的楚军将士听见传来的楚歌,想起自己多年没有回过的家乡,大好男儿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而大帐里头的项羽本就浅眠,听见外间传来幽幽楚音,心猛得就被攥紧从榻上起身。

    “怎么从外面传进楚歌?”重瞳的双眼死死的盯住营门。

    “大王,大王。”虞姬从他身侧起来,见着情绪已经有些不对的项羽,感觉用纤细的胳膊抱住他的臂膀,“没事,没事的。”

    项羽气息有些絮乱,“难道汉军……已经占领了整个楚国了吗?!”他说出自己心中最坏的猜测。

    “大王,大王……”虞姬眼泪淌下来,她极力的安慰着这个男人,想用自己的温柔去化解他此时狂躁不安,“不会这样,不会这样的。”

    外间寒风凛冽,冬风的呜号声和那些楚歌混合在一起,似是一曲丧曲飘在楚营,也飘进了楚营营帐中人的心里。

    原本应该是好眠的冬日深夜,项王所住的大帐里却点起了灯。

    军士们送上为数不多的酒液,项羽坐在上座的位置,帐中烛火闪动在他的脸上陷成一片的阴影。

    虞姬纤长的手指弹动瑟弦,在低吟的琴声中。项羽将羽觞中的酒全部灌入喉咙,他将空空的羽觞丢掷在一旁,唱起了楚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歌声悲怆,大颗的眼泪从虞姬的眼中落下滴落到她手下的瑟上,泪水打湿了琴弦,她低下头泣不成声。营帐中的其他侍者也是哭了起来。

    汉军已经将楚营的营垒包围了起来,项羽已经决意趁着夜色杀出重围。

    头戴冠帽的侍者捧着项羽所用的甲衣还有甲胄前来,虞姬亲自拿起深衣为项羽披上。项羽坐在那里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几年的美人低头顺目为他着衣。

    几年的相处,在项羽心中她是一个温婉的会取他欢心的美人。如今她嘴角带着些许笑意为他着衣,心中最深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虞姬给他系好皮护腕,她刚想退开项羽猛地伸手抱住她的腰,项羽将自己的脸按在女子柔软馨香的身体上。大颗的眼泪从她眼中涌出。

    此时项羽麾下将领之一的虞子期前来大帐请项羽出发,虞姬默不作声退到下首位置跪下。她抬头深深的看着面前的男人。项羽沉默的看着她,她颤抖着从袖里拔出一把匕首狠力刺入腹部。

    冰凉的痛楚从腹部蔓延开来,虞姬的身体瘫倒在地抽搐几下后恢复了平静。她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依旧如身前那般美丽。项羽坐在那里看着殷红的血液从虞姬身下流摊开。

    项羽痛苦的闭上眼,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似是要压抑住巨大的痛楚,眼泪从他粗粝的脸庞上淌下。

    “大王。”虞子期开口道。

    “出发。”项羽睁开眼,眼中的痛苦已经被他完全抹去,剩下的只有坚毅。

    团团守在楚军壁垒外的汉军听见马蹄声疾驰由远而近,急急冲行过来。还没等来得及向上头的百夫长报告,一阵寒风已经带到面前,长环首刀砍划过一名汉军的脖颈。断掉头颅的脖子冲出一丈高的鲜血。

    “甚!”刘邦听见项羽带八百骑兵冲出重围的时候一脚就把面前的案给踹翻了,“现在才发现人跑了,老子养你们是□的吗?!”

    项羽突围是在深夜,而汉军发现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刘邦眼中的血丝在暴怒之下越发明显,“灌婴!”

    一名汉将出列,“嗨!”

    “你给老子带人快马加鞭赶紧去追,下令若是取得项籍人头,老子赐以千金和万户侯位!”

    “嗨!”灌婴领命低头迅速退出幕府。

    项羽连夜突围渡过淮河,他站在阴陵的土地上发现自己竟然不认识周旁的道路,无奈之下纡尊降贵去问道路旁一名田夫,田夫被这么一行穿着甲衣凶神恶煞的人吓得不轻,也不管对不对颤着手指着一条道“左。”

    项羽听后连忙朝着左道而去,左道通向的是一片宽阔的地,当项羽一心人急急踏入这片土地时,马蹄没有稳稳的踩在地上而是被湿润柔软的土地给吞没了进去。

    马嘶鸣一声便落入了沼泽中。

    “大王,此路不可行!”虞子期拉扯着马头免得马匹整个落入沼泽地中。

    “快出来,朝东边去!”项羽嘶喊着。说着让乌骓马转过头。

    可是已经先落入沼泽的骑兵却被沼泽一点点吞没,如同一头巨大的怪兽猎取可口的食物,不管那些骑兵如何挣扎如何哀鸣,最终一点一点被整个吞入进去。

    一百人一半以上就折在了沼泽中。

    二十七骑狂奔向东城,可是等待他们的却已经是追上来的汉军。

    项羽此时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黑色,他拉住手中的缰绳,大声对着身后的骑兵说道“我自从起兵反秦,亲自打了七十多回仗!没有一次不胜的!我的敌人都被我打垮,因此我能称霸天下,如今我被困在此地,并不是我打仗的过错,而是天要亡我!如今就让我痛痛快快杀上一回,让你们知道,我此时此处境,不是我的错,而是天亡我!”

    说罢,项羽扬起手中的长环首刀,大喝一声厮杀而去。

    项羽本来就是百人难当之勇,一时间围上来的汉军被他杀的纷纷后退,但是他身后的那些人运气大多没他那么好。

    虞子期挥舞手中环首刀左右砍杀想要跟着项羽的步伐冲出包围圈,突然几名汉兵手持长矛刺入虞子期胯*下马匹的肚子中。

    战马嘶鸣一声前腿一跪不等背上的虞子期摔下来,五六把长矛同时刺入他胸甲里。头上的甲胄已经滚落到一旁,虞子期瞪大了眼,看着自己胸前那几只长矛,吐出一口鲜血。周旁汉兵立刻围拢过来,十余只长矛刺入他的后背,众人合力将他从马背上挑了起来重重摔到地上。

    十几个汉兵一用而上,手中长矛一齐朝着倒地不起的虞子期狠狠刺去。

    虞子期的身子被长矛刺得抽搐几下,此时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眼前似是升起了浓厚的浓雾。待到浓雾散去,他看到了已经死在韩信手里的龙且。龙且似是还是几年前的爽朗模样,骑在马上笑得满脸的畅快。他看到了龙且身后还有一个身材娟秀却看不清容貌的人,他笑出来“阿且,子瑜!”

    “臭小子,楞着作甚啊?快过来!”龙且语气似是不耐烦,但是脸上却是笑容满满。他爽朗笑起来朝着两人狂奔而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远远的不知是哪个人唱起歌谣。歌声在半人高的芦苇荡中越飘越远

    他赶上那两人,跳上马背和以前一样一起奔走追逐。

    虞子期血迹斑斑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一双眼睛定定的望着冬日阴霾的天空。最终汉军斩下的环首刀在他眼上映下最后一道残影。

    昭娖是在晚间听到外头闹哄哄的,似是有兵士在欢呼。昭娖不好亲自出去问,让帐外守着的一名武士去打听一下。不一会武士便回来了。

    “是因为楚军全军覆没,方才有人拿着项王的残肢去大王那里领赏。”

    昭娖投在席子上的影子立刻就凝固了。她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是发呆又似是想什么入了神。半饷一行泪流下。她身旁的孩子摇摇晃晃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孩子小小的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奶声奶气的叫“母——”

    炯炯的火光下,刘邦坐在幕府里看着人将装着项羽人头的匣子呈上。打开匣子刘邦见到项羽的人头上乱发覆面,血迹斑斑。唯有那一双重瞳的眸子依旧怒目圆睁。

    然后下人又将汉将们呈上的项羽残肢抬上,将破碎的躯体拼凑在一起。

    当时项羽自刎后,抢夺劈砍他尸体的汉军太多了。以至于他的残尸送到刘邦面前的时候,支离破碎不忍入目。

    在拼凑确定是项羽的尸体无疑后,刘邦重赏了那几个汉将,封他们以侯位。并让人将项羽的人头腌制好,以防腐烂。

    张良那双沉静的眸子在项羽怒目圆睁的头颅上扫过,审视着这个曾经称霸的西楚霸王。过了一会他缓缓收回视线。

    张良走出幕府,已经有资深的家臣在那里等着他。张良和家臣走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那里已经有人准备好祭祀用的肉食和包茅还有酒。

    家臣将酒液倾倒入酒爵中,张良持起酒爵朝着彭城的方向一拜,然后将酒爵中的酒液尽数倾倒在地。

    “吾王,臣张良……给你报仇了。”

    西楚霸王一死,楚地尽数投降于汉,鲁人虽然还为项羽坚守,但是看到项羽那颗栩栩如生的头颅后,也归附了汉王。

    项氏一族,没有遭到任何杀戮。其中项伯被封射阳侯,除了项伯,刘邦还册封其他几名项氏族人为桃侯、平皋侯、玄武侯。此几人皆赐予刘姓。

    长达四年之久的楚汉之争终于落下帷幕。

    作者有话要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出自邶风里的《击鼓》。本来意思是战友一起共生同死。虞子期最后看到死去的龙且也算是应了这个意思。

    其实我对项羽的看法,在写这篇文之前认为项羽是个英雄,刘邦能成功完全靠运气。可是随着查了越来越多的资料,项羽的所作所为真的是个英雄吗?而刘邦真的是完全靠运气才能有那么一番事业吗?这些原本在我脑海中已经定下来的想法改变了。我想如果我是当时秦末的一个百姓,在项羽和刘邦之间,从两人的作为来看,我恐怕也会如同那些史书里写的那些人一样,认为刘邦是个可以投靠的主公。毕竟老百姓看的也就是他会不会屠城,会不会让他们有一口饭吃。而不是看他的品性怎样,痴情这东西那是对着别人不是对着自己的时候,没有半点用处。

    项羽失败的原因,我看过的说法最多的是项伯这个间谍害的,或者是刘邦害的。可是我想说当时项伯没有直接给刘邦传达过任何消息,就是鸿门宴那次还是他赶着去救张良。张良于他有恩,项伯这么做也是游侠之间的侠义。在这之后,没有任何项伯和刘邦有勾结的记载。他劝说项羽不要烹杀父亲,一定程度上来说也是让项氏一族逃掉了一劫。毕竟要是? ( [楚汉]与子同归 http://www.xshubao22.com/0/7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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