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部分阅读

文 / 只为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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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朝会等于是不出任任何官职,等于张良身上除了留侯这么一个爵位外,再无其他职务。[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等于完全退出大汉的官场。那么家中儿子日后的出路,还有一系列因为权柄而得的好处就轮不到留侯家。

    昭娖沉默的望了张良一会,眼眸垂下声音平静“你身子不好,无法辅佐天子也是没有办法。”

    说罢,昭娖让人给张良换上一件直裾将送到浴室去。然后让侍女去庖厨那里准备饭食,饭食很简单,几样蔬菜还有被彻底煮熟了的肉。

    等他沐浴回来,将头发擦干绾好发髻,张良就让人把儿子接来。

    太子不疑也不要乳母抱,自己走上来给父亲母亲行礼。然后自己走到的位置上。

    不疑的面前一张案,案上各种食器都是按照周礼上所摆。昭娖小时也是这样,按照周礼在孩子小时候的就让他习惯,到了长大他已经习惯成自然,礼仪上已经挑不出半点差错了。

    不疑才三岁,要用什么还是需要乳母和寺人的帮助。肉食用小刀切下由寺人用箸夹到他面前的食器前,再由不疑自己用匕食用掉。

    昭娖看着儿子,三岁的小孩子总是富有好奇和模仿心,小家伙偷偷的观察父亲,然后模仿父亲的举止。

    张良怎么不知道儿子在瞅着自己,只是面上仍是一副毫无察觉的神情,动作放缓让儿子好好看得仔细。

    不疑自然不知道父亲的心思,他乌黑的一双眼睛直直的黏在父亲身上,只见张良拿起手中的一柄小刀将食盤中一条煮熟的猪腿割下一部分肉,然后放在食豆中的羹中。

    不疑看得一双大眼睛眨都不眨,因为年纪小母亲不准他拿刀之类的器物,他看向自己案上的肉块。不疑自己用匕去盛起那些已经切好的肉块倒在羹里,末了还搅上一搅好像这样可以让羹更加美味似的。

    昭娖看得发笑回过头看张良,发现他淡然自若的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羹喝下去了。然后不疑照学不误,端起那碗米羹喝了下去。

    竟然连儿子都捉弄!

    昭娖绷住脸上的笑,等到晚餐用完。不疑走来给张良和昭娖行礼。礼行完之后眼巴巴的瞅着昭娖。昭娖向他招招手,不疑看着父亲没有反对的意思,小步走到母亲身前。

    “记得不要立刻就寝,让阿姆带着走一会。”昭娖摸摸儿子光溜溜的头顶。三岁的小孩甚至不能蓄发,要将头发剃得只剩下两边梳成总角的发式。她的手从儿子头顶摸到圆滚的脸颊再给他整整衣服,他腰下还没挂玉杂组,只戴有香囊。

    “不疑知道了。”不疑等着母亲给自己把全身上下整理玩了,还被捏了一把小鼻子。才心满意足开口道。

    张良望着儿子离去的稚嫩背影开口道“不疑很粘你。”话语淡淡的,听不出来里头有什么情绪。

    昭娖毫不在意的说“哪个孩子不缠母亲的,现在他还年纪小。等到大了就到你去教他射箭剑术了。”张良的话听在她耳朵里好像就是吃她的醋,觉着儿子只黏着她。她也只好出言安慰他。

    “不疑出生不久,你们父子见得也不多。”昭娖想起儿子到了一岁上头才和父亲接触的多,觉着儿子受委屈了。“以后你多带带他,他就喜欢你了。”

    张良平静的听着昭娖的话,一双眼睛看着她也不对她说的话表达任何意见。

    不过不喜儿子对昭娖太过黏着,这倒是真的。

    晚间留侯官邸中没有什么夜间活动,甚至那些列侯们所好的几个美姬跳舞都没有。天热,昭娖内里只穿着一袭掩住胸口的亵衣,小腿上的胫衣脱去腰间围上下裳,外头套着朦胧的纱衣。

    张良洁面完入寝室,见着的便是那一团朦胧的轻雾笼罩着白皙的躯体躺在榻上。昭娖一头乌鸦鸦的长发早是披放了下来垂在肩头上。纱衣上衣带只是系了一边,另外一边半系半解,衣领也松了大半露出颀长的脖颈之余,还带出胸口肩膀一些雪白的肌肤。

    遮遮掩掩间倒是更加挑拨。

    张良走到榻边坐下,昭娖一只手臂撑着头,发丝便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胸前。

    坐在昭娖脚边,张良转过头看着昭娖,“今日去长信殿,累么?”

    昭娖听着他这么问,慵懒的扭动了一下,似一只慵懒的猫,“子房你说呢?”她手臂支着头看向张良,纱衣的宽大衣袖早就从落下积堆在手肘处。

    纱衣下缓缓滑动,一只玉足从纱衣中滑出驾在他的大腿上。

    “今日从东阙到长信殿,再从长信殿到东阙。”昭娖想着自己今天走过的路就脚疼,虽然比不上当年行军的时候,但她还是带着些嗔怪说出来,“一日下来早已足酸,能不能麻烦君侯呢?”她带着一丝调侃更多是戏谑的眼神看着张良。

    与其说想要他给她揉脚,更多的就是想要调*戏他。

    室内豆灯内点着麻油,清淡的香气在室内弥漫开来。烛火落在男人的眼里在眼眸上覆上一层薄薄的光芒。而后光芒迅速被吸入深潭中。

    张良垂下双眸,一手将昭娖的脚拉得更近“良乐意为阿娖效劳。”说罢一手攥住她脚踝,一手在她脚上几处穴位处揉按。

    昭娖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服侍,她撑着头闭上眼。

    “不去朝会,去哪?”昭娖只觉得脚底一阵阵酥麻热意顺着被他攥住的那条腿而上直到心底。

    张良掌握好手中力度,抬眼看了守在寝室里的那几名侍女。

    侍女们垂首似乎对主人的事情丝毫没有看见。

    “你们下去。”张良淡淡道。

    “唯唯。”侍女从命退出室外。

    随着拉门合上的声音传来,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张良笑道“如今天下未安,有甚可去的。自然还是在长安。”

    昭娖觉着热意随着他在脚底揉按穴位的手指缓缓爬上,她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不知是对他的话还是因为那股缓缓在丹田处积聚的热意。

    “的确,虽然已经……”昭娖神情似笑非笑,“可是那么多的诸侯,那一个个……怎么放得了心。”

    接下来的话,不说两人也是心知肚明。

    张良浅浅一笑,手上却朝脚底几处穴位按压而去,带着嘴角的笑意看着昭娖脸颊上已经升起的红晕。她眉头皱起来,似是不太习惯这种感觉。脚抽着就想要往回缩,却被张良攥出脚踝,一用力结果被钳的更紧。

    张良垂下头,脸上的笑意更甚,手指松开她脚底上几处穴道,轻捏着她的脚趾。昭娖手臂已经撑不住她的头,手臂一下子倒下去,头贴着轻雾一般的纱衣衣袖上。口里轻喘着,脸颊在纱衣衣袖上辗转不堪,想要逃脱掉脚趾的异样酥麻。

    可是显然那人却并不像放过自己,手缓慢的已经拂在光滑的脚背上,他的眼神很专注,似乎不放过这片肌肤每一道纹理,手掌缠绵紧贴掌下的肌理,似是要感受尽这片柔软和光滑。

    “你、你在做——啊——”还来不及抗议,感受到脚底一处被重重按了一下。一股酸麻让她再也没有气力去说话,她喘息在头枕在手臂上。脚受制于张良之手,半点也抽不出来。她只好辗转反侧,唇里溢出一星半点的带着汁水的声响。

    “良自然愿意为阿娖效劳,只是……良也想要些回报。”张良狭长的凤眼稍眯,手朝着脚踝之上一寸一寸揉摸开去。白麻被他的手腕带动布料随着他的动作滑动露出其下笔直光滑的小腿一点点的堆积在他的手腕处。

    豆灯上的灯光摇曳,已经落不到张良的眸底。他将她的下裳缓缓的一直推到大腿处,身子覆盖了下来。

    昭娖两手抵在他胸口处,疲软无力的双手徒劳的推了他一下,见他俯身来要吻自己。只好说“太热了,不要。”

    身上的男人几不可见的一怔,然后昭娖听见耳畔传来暧昧的略带粗粝,且含着情*欲的嗓音“那就换个不热的。”

    哎?

    163喜讯

    朝堂上没人见到留侯的身影;留侯在当初建都一事中狠狠的将了大臣们一军。如今他称病不朝连门都不出,大臣们连想要找他麻烦都不行。

    找不了留侯本人的麻烦;那么那些和留侯小有芥蒂的列侯的夫人们呢?侯夫人们的交往大多是朝堂上列侯关系的延续。[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侯夫人们有什么聚会;例如哪家有什么喜事;例如新生嫡子之类,那些侯夫人大多会上门恭贺。按理留侯夫人也要去,可惜她也有个正当的理由不出席,派人送去贺礼算完。而且旁人都还挑不出错来。

    她又怀孕了。

    七八月的天本来炎热,她不仅好食连酸呕吐嗜睡一系列的症状都出来了。昭娖不是头一次怀孕,察觉到这些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让人请来医者一诊断,结果得到的就是医者的恭喜。

    “女君有多子之福呢。”鱼喜气洋洋的让侍女去给张良报喜,自己坐在昭娖下首的位置眉笑颜开。

    “……”昭娖摸了摸眼下为止还非常平坦的小腹,心里头咬牙切齿颇想要朝着张良的脸上咬一口才舒服。

    张良很快就赶来;外头转来玉组轻微碰撞的声响

    “女君这一胎可真是好兆头……”鱼说着眼角无意一瞟;瞟见拉门处的那一抹身影,赶紧膝行到一边双手拢在一处高举过头顶拜伏下来。

    “老阿姆不必如此多礼。”张良走进来满面春风;见着谁都是笑脸。张良身着一系浅黄的直裾,宽袖一振径自坐在昭娖身旁。

    眼下乃是最炎热的三伏天,室内虽然没有冰块供给,但是也有从深井里打来的冰凉井水用铜器盛着放置在房屋中的角落里。

    张良看着昭娖的腹部一会,脸上的笑意越发收不住。虽然比不上她怀不疑那会欣喜若狂,但是高兴都遮不住。

    “向泗阳侯府里送了喜信了没?”张良轻轻握住昭娖的手柔声问道。说话的时候还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免得让她自己用力撑着身子。

    这两人如此看得底下那些侍女们在心里忍不住得笑。能到女主人身边服侍那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但是看着君侯和女主人翻花样似的恩爱,那才是最大的乐趣。

    “又不是多大的事情,早点晚点也没大区别。”昭娖随着他的力道靠在他肩膀上道,想起当初怀大儿子的事情,她也有些感叹“当初怀不疑的时候,真的是担心他在我肚子里待不稳。”

    张良想起当初两人奔波在齐楚之间,昭娖还怀着两个月的孩子。不禁捏了捏她的手掌心,“现在好了,天下安定。已经不必再吃那些苦头了。”

    昭娖点了点头,当初担惊受怕实在是迫不得已,现在能安稳下来也是好事。

    “不过还是要将此事给泗阳侯府那里传一下消息。”说罢,张良让人传话下去遣派家吏挑选伶俐举止的人前去泗阳侯官邸那里报喜。

    吩咐完,张良又抱着她商量。“不疑虚岁也快五岁,该是为他请来师傅教导读诗书开蒙了。”

    此时讲究虚岁,说是五岁,不疑也还是是个三岁的孩子。昭娖沉思一会说道“好,不过不要太严厉,毕竟孩子还小,能学多少就学多少。”

    三岁的孩子,又是众人捧着长大的。要是拘束紧了恐怕是要闹出些什么事的。

    张良立刻就笑了“不疑一个总角小童,都还没蓄发呢,自然不能拿那一套来管束他。只是让他多认些字。也不要老是知道玩耍。”

    不疑平日里还是玩耍居多,虽然也有意识的给他将腰下的香囊换成玉组,培养他的礼仪意识。但是不疑的注意力大多数还是给了母亲还有木球这种玩具上。很多时候不疑还跑到母亲那里,眨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要母亲陪着自己玩。

    昭娖当初没有把儿子完全放给乳母和侍女们,不疑跟着母亲的时候长多了。甚至满地爬还有蹒跚学步,昭娖都陪着和他一起玩闹。

    如今父亲给他请师傅开蒙,不疑想要找母亲玩耍的时间肯定是大大缩水了的。

    昭娖听着虽然觉着儿子年龄还小,但是考虑到贵族子弟开蒙普遍较早,她还是点了点头。

    **

    泗阳侯官邸里得了留侯派来家臣传来的消息,侯夫人立刻笑得合不拢嘴。年近四十的侯夫人坐在正屋的上位上很有几分得意。

    泗阳侯的嫡女低眉顺目的跪坐在母亲身边,为她奉上一杯枣花蜜水。

    蜜水在赤色的漆卮中微微摇晃,小少女的容貌虽然已经展现出美人胚子的样儿,但还带着几分的稚气。

    “多子多福,女子之幸!”郑氏抿了一口蜜水后和小女儿说道,“阿娖果然是个有福气的!夫妻和美,又得嫡子。”

    “大姊是阿母的女儿,阿母有福气大姊自然也有福呢。”阿笌接过母亲手中用过的蜜水交给身后的侍女笑道。

    郑氏笑着不说话,但是脸上得意的神色也表明了她对这话非常受用。她笑吟吟的看着小女儿“你也该出嫁啦。”

    只消一句,立刻让小少女红了脸。“阿笌想要在父母身边侍奉。”

    郑氏对小女儿的话只是一笑,她笑着在女儿手上拍了拍。

    “阿母会为你谋个好人家的。”

    嫁娶之事门当户对,列侯之家当与列侯之家结为婚姻。要在那一堆新立的列侯里找出一个门当户对的,而且男方要年貌相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郑氏的眼光并不仅仅看着那些列侯太子或者是列侯太子的儿子们。

    **

    留侯太子开蒙,在肃穆的拜师礼后。他倒也能像模像样的跟着老师学字。此时读书是贵族士人的权力,虽然乡间白身也有读书的人,例如发达之前的陈平。但那都是非常稀罕的例子。毕竟读书会让家里少一个劳动力多出一个负担来,没多少人愿意。

    不疑年纪小,见着书简觉着非常新鲜,而且也不是一天到晚读书老师对他也不太严格。跟着老师把该学的学完,他立刻就溜去玩耍。

    这段时日,身边的乳母说他将有个阿弟,不能再像以往那般冒冒失失就去找母亲。他气闷之余也就和伴读们玩起来

    官邸中有专门陪伴他的那些比他大出两三岁的孩童。读完书跑出去玩球之类对他来说格外舒服的。

    结果玩完一身大汗,父亲那边派人来叫他擦身换衣过去。要亲自考考他今天学了什么。小家伙立刻就哭着个脸让乳母抱了去沐浴了。

    昭娖此时坐在室内听着一个侍女说笑话,侍女口齿伶俐吐词清楚,再加上也不失礼仪,便被挑出来给女主人说说笑话,解一解怀孕头三个月的心情不适。

    “奴女这次要说的,是齐地的事。”侍女着单绕曲裾双手拢在袖里,跪在那里垂着眼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室内的侍女也喜欢这种消遣,就连一旁手持葵蒲扇的少女也不禁手中慢了稍许。

    “齐人有女,有两家求女。东家子面容甚不佳但是家中富庶,西家子貌美但家中贫寒。父母拿不准主意,便让女子自己决定,又觉着女子面薄不好意思开口,便道若是中意哪个便脱哪边的袖子。”侍女说完顿上一顿,浅笑着。

    昭娖靠着手下的凭几,笑道“来,你们也猜猜,这齐女是脱了哪边袖子。”

    鱼笑着给昭娖呈上一杯蜜水,说道“男子嘛,一张脸做不得米羹用,日子还是要过。当然是东家子好了。”

    昭娖听了笑着看其他的侍女,侍女脸红了一下,嗫嚅道“奴女倒是觉着,美貌男子见之心悦,嗯……女子心悦呢……”

    略带羞涩的娇嫩嗓音让寝室里其他侍女也小小的哄笑起来,也有人说“东家子富庶但貌不佳,西家子家贫但美貌。这让人从何取舍都难呢。”

    要容貌没饭吃,要饭吃却日夜对着一张很有可能不堪入目的脸。这在含春少女们的心里委实是纠结。说现实吧,舍不得那美男子大好的脸蛋。要说只想要俏情郎吧,也不想饿肚子。

    昭娖乐呵呵得看着那些青春少女纠结成一块,然后才笑呵呵的问“那么齐女究竟是脱了那边袖子呢?”

    说罢,室内其他人也很期待的望着那位说故事的侍女。

    侍女笑道“那齐女啊……脱下了两只袖子。”

    “呀!”众侍女小小的惊呼,将声音压在自己的喉咙里。

    “真是不像样子。”鱼嘟囔一句。

    “那么,女子的父母怎么说?”昭娖只觉着听着高兴,齐地的豪放风俗她也见识过。

    “女子双亲很是疑惑,就问为甚这样。女子答道说想在东家吃饭,在西家就寝。”侍女尽量用文雅的话说出来。但是室内的侍女们还是红脸的,羡慕的,不屑一顾的。各种表情都有。

    昭娖听了靠着凭几笑起来,“果然齐女奔放,比会稽肆意多了。不过啊,我还是觉着东家子好些,毕竟也衣食无忧。”她依靠着凭几说道。

    昭娖听了这么一段故事,天气还有余热身子便有些累。她身子朝身后微微倾去。鱼看出来,连忙扶她起身,去榻上歇息。

    侍女们赶紧膝行过来端来温水为昭娖洗漱,将她穿着的那件家常衣服褪下服侍她就寝。

    就在昭娖躺在榻上休息安胎的时候。不疑在父亲的书房里皱着一张小脸快要哭出来了。父亲挑选出的那几个字,他一个都不认识!跟别说写了。

    “来,不疑。”张良闲适的一手将宽袖挽过,一手执着一只木棍在沙盘上写下几个字。“认得么?”

    不疑小身子弯下去一看,还是不认识!

    张良含着一抹浅笑看着都要哭出来的儿子,神情闲适没有半点愧疚。

    不疑小鼻头抽了一下:阿父是坏人!

    164新年

    汉承秦制;十月乃一年之首。前朝有诸侯王列侯觐见天子;后宫也有内外命妇见过皇后。

    比起册立皇后能热得叫人头发晕的六月,寒风肆虐的十月倒是不和列侯夫人们身上那套沉重的深衣作对。

    昭娖肚子已经四个月,身形也已经显怀。在厚重的礼服之下肚子越发现形。

    “留侯夫人。”昭娖一回头正好看着户牖侯夫人张氏正望着她浅笑,此时还未进入宫门,侯夫人们刚刚才下马车。宫内不准随意喧哗,但在宫门外彼此低低的打声招呼也无妨。

    “户牖侯夫人。”昭娖持手向对方行礼,平心而言昭娖并不想要和陈平的妻子有什么关系。但是别人的善意她也不能置之不理。

    张氏走到昭娖身前,打量了昭娖一下,当目光触及昭娖隆起的腹部时眼中露出几丝羡慕。她膝下只有一个嫡子,虽然丈夫偶尔也和她过夜,但腹中却没消息。

    “留侯夫人重身几月了?”见着孕妇张氏还是有一丝羡慕的。她不禁问道。

    “四月了。”昭娖答道。

    “那可好;腹中孩儿也是安定下来了。”张氏也是怀孕过的人,知道胎儿头三个月坐胎不稳;要到四个月上头才安稳下来。说罢张氏又想起留侯称病不朝的消息;虽然她一个妇人也不知道那些列侯之间的恩恩怨怨。但是瞧着留侯夫人这个隆起的肚子;想着留侯这病就有几分叫人不由得有几分笑意了。

    昭娖不知道要该和张氏说什么才好,只好说道“不知最近户牖侯与侯太子是否身体康健安好?”

    提及丈夫儿子,张氏笑得有几分勉强“多谢留侯夫人相问,君侯与太子皆身体康健。”

    陈平对张氏这个贫贱时所娶的妻子,虽然并不爱恋但在官邸中让其有足够的侯夫人的权力,内宅大小事务都是要交给张氏决策。就是府中那些偶尔得了宠爱的姬妾也要仰望女主人的鼻息;绝不敢造次。何况还没有正经的妾侍呢。

    只是对太子买;陈平多多少少都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陈买原本和母亲与伯父在乡间生活,一下子成了侯太子。不但不适宜长安风物不说,还老是怀念家乡里的玩伴。虽然陈平从没对张氏说起,但是张氏从他的话语里也能察觉出来他对儿子并不满意。

    张氏并没有练就喜怒皆不形于色的本事,昭娖一下子就看出她笑容里的一丝牵强。

    这时掌事黄门已经让侯夫人们按照一定的顺序进入宫门觐见皇后。

    长乐宫是秦朝留下的宫殿,刘邦当时迁都的时候颇为匆忙。这座秦朝留下来的离宫并没有被修缮的十全十美。

    在侯夫人们登上宫阶等待皇后召见。十月的关中冷风吹在如同刀割肉一样的疼。昭娖双手拢在袖中,里头是加了好几层的衣物,垂下头来让脖子更加被布料裹得密不透风。

    先去觐见皇后的,乃是后宫里的夫人美人等内命妇,然后才是侯夫人这些外命妇。即使侯夫人们里里外外穿的厚厚的,也耐不得着关中似刀的冬风。

    在寒风中没等多久,皇后的诏命下达,一群侯夫人拖着长长的深衣后摆辛苦维持着礼仪姿态朝长信殿而去。

    一进殿,浓厚的暖意夹杂着香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长信殿里有一排燃的正旺的壁炉。壁炉里烧着的都是那些上等香木,取暖不说还能享受到怡人的芬芳。不过一进长信殿昭娖就发觉殿内的气氛不对劲。皇后帷幄旁的皇后将行还有皇后长御脸色都青白,上位上的皇后吕雉虽然面容平和,但依旧让人觉得空气里残余着一触即发的紧张和戾气。

    “皇后长乐无极。”众侯夫人们不明所以,但还是跪在茵席上给皇后行礼。昭娖隔着四个月还不算大的肚子略有些吃力的将额头贴在手背上。

    “皇后诏曰可——”皇后长御长谢道。

    这时那些夫人们才起身。

    “阿姊。”舞阳侯夫人向来是在长信宫里头自在惯了的,在拜礼结束后。她就起身走到皇后的御座下,还没到跟前呢,就有御侍赶紧使眼色让侍女给这位跋扈的侯夫人摆好茵席。

    宫殿里壁炉烧的旺盛,舞阳侯夫人吕嬃坐在姐姐吕雉的座下笑得满脸开心,“还是阿姊您这里最好。我在外面吹冷风,吹的可受不了了。”

    “就你娇气!”吕雉带着些许的嗔怪,“这才多一会?”

    前面姐妹说话,那些侯夫人们都跪坐在那里沉默不语。似是做起了默不作声的背景人物,听的舞阳侯夫人和皇后聊。

    问过妹妹吕嬃家中的亲侄子舞阳侯太子怎样后,叮嘱妹妹要教导好侄子之后,看向那些列侯夫人们。

    列侯夫人在这种年初觐见皇后的大礼上,基本上没什么话要和皇后说的。就算家中有事打算走中宫的门路,也会是平常到舞阳侯夫人那里转一圈送个礼什么的。不会亲自和皇后说,因为也没那么多人有那么大的脸面。

    就连酂侯夫人也是跪坐在那里,眼观鼻子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而皇后吕雉也似是不太想让外命妇呆的太久,和几个当初在沛县里那几个老兄弟的老嫂子们言笑晏晏的谈笑一番。说说这长安城里哪里新起的景物。

    谈笑完后,吕雉就让皇后长御谢道“众夫人请退,皇后诏曰可——”虽然说是众夫人请退,可是舞阳侯夫人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半点请退的意思。

    等到侯夫人们都退出去,新年里的命妇谒见皇后画上一个结尾后。吕嬃坐在姐姐的皇后御座下,眼睛瞟了殿内的侍女。

    “阿姊,我一进殿就觉着殿内不太好,是不是……”吕嬃望着座上的姐姐说道。长信殿上御座后的赤色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玉璧,御座之上的帷幄上垂下的玉璧丝绦在馨香的暖气中,越发富贵宁馨。

    吕雉呼出一口气,眉头皱了起来。

    吕嬃见姐姐如此,便将目光转向了侍奉在皇后帷幄之旁的皇后将行,将行眼角瞟了一眼皇后玄色的身影,迟疑低下头默不作声。

    “是不是戚姬那贱妇又闹出甚了?”吕嬃昔日在娘家里是最小的女儿,早被父母兄姐宠坏了,到了嫁人,丈夫樊哙虽然出身屠户但是对她相当不错。因此吕嬃说起话来格外的不讲忌讳。

    “戚夫人今日前来谒见中宫,行止颇为不敬。”终于皇后长御说道。

    “阿姊,您没有惩戒那个贱妇?”吕嬃听后颇为愤慨说道。

    “怎么惩戒?戚夫人眼下还得陛下青眼。”吕雉端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半点喜怒之情。“就算是要打杀一条恶犬,都还要看主人。”她眼睛幽深“不过听那里的宫人说最近陛下很中意戚夫人所出的皇子如意。”

    吕嬃一怔复而脸上又恢复了那么一丝鄙夷,“中意又如何,不过一个庶孽还能和皇太子相提并论?”

    吕雉听了妹妹的话眼中突然起了一层阴霾,“在你姊夫的心里,恐怕阿盈这个皇太子……”

    这话一下子就把吕嬃的傲气打压下去一半,吕嬃自己也知道,天子刘邦并不喜欢占着嫡长子名分的刘盈!想想当年彭城之战就能把两个孩子踢下车,这等狠心的还能指望他后来会对有亏欠的儿女有所愧疚不成?

    那是妄想!

    “阿姊,戚姬那贱婢的那个半大孩子,才两岁大。养不养的活还是问题。”殿内都是跟在皇后身边最亲近的人,吕嬃一点都不怀疑姐姐整治长信殿的能力,因此她话说的相当不客气。

    “罢了,这戚夫人会的也就是那点。”吕雉笑起来,眉梢眼角似是没将妹妹一口一个贱婢的戚姬放在心里。“这次元月,该给那些进宫朝贺天子的诸侯王的礼单,你帮我看看。人老了难免有些眼花看不清楚。”

    这会吕嬃的活泛劲儿又上来了“阿姊您在说甚呢,您呀年轻着呢。”

    长信殿内命妇朝贺皇后的那些事事非非,长信殿内被皇后管得滴水不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是那些一起去的美人们嘴巴就没那么牢靠。后宫里戚夫人欲要驾临皇后之上的窃窃私语在那些嫔御间小小谈论着。

    外间的侯夫人们也管不到长乐宫中的事情,新年十月里竟然送来军情急报:燕王臧荼竟然反了!

    这下长乐宫前殿里过年的心思顿时被燕王破坏了个干净。天子刘邦决定立即自己动身亲自前去讨伐燕王,长安城内调动军队,还有那些点名要跟随天子出征的大臣们。

    张良和陈平是刘邦身侧最得力的谋臣,尤其是张良当初便是立谏刘邦撤销对六国贵族后代的册封。

    不过眼下留侯张良称病不朝,朝里人听着留侯夫人有孕的消息都知道留侯这病是七分假三分真,但是留侯愣是说自己生病在官邸就不出,刘邦也不能真的打上门去把这位昔日得用的谋臣给拖出来。

    天子下令让户牖侯陈平以护军中尉的身份跟随一同出征。这消息一出来,户牖侯官邸里可忙的要翻天了。

    侯夫人张氏没有要给出征夫君整理行囊的经验,也不知道要如何去整理。以前魏国复立,陈平都不用她动手自己简简单单卷起几件衣服就走了。

    如今陈平也不再是户牖乡里的一个白身,要是真只给他收拾几件衣服,那才是笑话。

    晚上,张氏手里拿着一卷布帛走进丈夫陈平的书房。

    张氏在门外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嘴角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进门道“夫君。”

    陈平此时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听到张氏进门视线就从竹简上的秦篆上移开。

    陈平的视线平稳不带多少情绪,可是还是看的张氏心里一阵紧张,明明是隆冬的天气手心里却起了一层细汗。

    “怎了?”陈平问道。

    “夫君这次随县官出征……”张氏走到陈平书案面前跪坐下言语里带着几分小心,“妾为夫君的随行准备了这些……不知夫君可还中意?”说着她从垂胡袖里抽*出一卷帛书双手递给陈平。

    陈平随意伸手接过展开。

    虽然说夫妻乃是平起平坐的身份,可是到了现在面对丈夫张氏莫名的有些放低姿态,就是眼下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陈平的脸色。

    陈平自然不可能给她脸色看,只是面上淡淡的,语气更是平淡如水“不必弄那么多物什,出征本就讲究精简出行。不过燕代之地苦寒还是多准备些衣物好了。”

    “嗯。”张氏应道,双手接过陈平手中的布帛。

    “我出行在外,家中你就多看着些。”陈平说道。

    张氏点了点头,等了会没听到他提及儿子,“那么阿买……”

    “阿买我让师傅继续教导他。”提起儿子,陈平俊朗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疲倦。“他年纪也大了,再不学就真的晚了。”

    张氏听着脸上有些发热,垂下头来。

    兵贵神速,天子早已经习惯了快速行军,不多时他让戚夫人侍驾在旁浩浩荡荡的军队便出了长安城。

    张氏带着儿子送丈夫出行,跪在堂厅看着丈夫离去的身影。

    比起长安城里送行的户牖侯夫人,昭娖的日子实在是好过了不止半点,天冷儿子也不想再和父亲搞那些突击的测试。一下课就飞快的跑到母亲这里。

    母亲这里有可口的点心,馨香温暖的怀抱,还有那些和颜悦色的侍女们,对不疑来说远比父亲那里好多了。

    鱼喜欢这个长得甚是讨喜的孩子,亲自夹了小点心喂他。昭娖挺着肚子斜靠在坐床上。

    昭娖招招手,儿子立刻乖乖的膝行到昭娖面前。

    她摸摸儿子剃得光溜溜的头顶问“不疑喜欢阿母这里?”

    不疑眨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毫不犹豫的就点了点头“不疑喜欢阿母——”话语拖得长长的,昭娖想起这几个月儿子差点被张良整治的要哭的事,不由得掩口而笑。

    这小家伙的意思是不喜欢父亲了?

    165龙凤

    不疑在昭娖这里一躲就是大半个月。新年里老师也要放假回去和家人团聚,小家伙难得的欢乐的玩个畅快。而张良也没有让儿子哭丧着脸去书房中考察知识。

    留侯官邸里关起门来,日子过得舒服。可是外头就没有那么好了。

    燕王造反;天子刘邦带着军队跑到燕地才把臧荼抓来;回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边原本项羽的手下利几反了,刘邦又拉着人去攻打颍川侯利几。

    战事辗转间;反叛的诸侯王彻侯不是被生擒就是逃入荒野中再也没了踪影。

    等到王师回到长安;已经是初春了。

    关中的雪一直可以下到新年的初春;孩子在下课后看着漫天的雪花好奇;昭娖让乳母侍女护着裹的严严实实在外头看雪。

    昭娖因为怀孕将要临盆,不好陪着儿子一同玩闹。只好自个挺着肚子在室内,张良此时也在室内陪着她。

    昭娖这一胎委实有些奇怪,肚子比一般孕妇还要大一些。她身体沉重,躺坐在榻上和张良说着话。

    “不疑才多大,别那么作弄他了。”昭娖背后靠着放置在后背上的软枕说道。张良前段时间把儿子搞得郁郁寡欢的样子,她也看在眼里。“知道你想和不疑亲近,可是也不要这样。”

    张良唇角含着一丝浅笑望着挺着大肚子唠唠叨叨的昭娖,眼里流露出一股柔情。见昭娖说完之后转身从侍女手中去过一杯温热的蜜水,亲自喂给昭娖喝。

    “我并没有作弄他。”张良说起这话眉头都不眨一下,似乎的确是昭娖冤枉了他。“虽然说八岁该习君子六艺,但早些学习也是不错。我像他这年岁之时……”话语在此顿了一顿。又给昭娖喂了一勺蜜水。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把蜜水喝下去。末了,还给昭娖擦拭一下唇角。

    “子房像不疑这般岁数的时候,也是拿着一根竹子当马骑?”昭娖可没给张良留多少面子,笑着问道。贵族少年是个什么样子别当她一点都不知道。想当初在楚国郢都中,昭娖看着当时三岁的昭成脑袋上剃得就剩下脑袋两边,拿着根竹子骑马马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张良三岁的时候比起昭成恐怕也强不了多少。

    “韩国无竹。”张良半点都不迟疑的就答了她那么一句话。倒是让昭娖一呆,正想伸手拧他,却被握住了双手。

    “最近你身子越发沉重;不疑再缠着你也不好。”张良手指摩挲着昭娖的手说道。最近不疑似乎知道又要有个弟弟或者是妹妹和自己争夺母亲的宠爱,很不高兴。抓着空当就跑到母亲这里黏得不得了。要不是畏惧父亲,恐怕都能晚上赖在这里和母亲一起睡觉。

    孩子黏起人来;那才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昭娖看着张良那双乌黑的眼睛,虽然不似年少时候那般清澈到底,但到底多了几份岁月的睿智。一样的让人不得不深深佩服。

    “你呀陪着他不要老是让他认字,三四岁的稚子,最爱的还是玩闹。”昭娖知道张良让儿子有事忙不让他过多缠着自己,让自己费神。但到底还是提醒了一声。

    张良听了昭娖的话,稍加思索,“那么下次教他手谈?或者是博戏?”

    昭娖差点伸手去捶他:怎么想的都是些让孩子避之不及的东西!

    三月三上巳节,长安城内那些新起的亲贵仕女,在灞水之旁进行祓禊用清澈的灞水水露清洁身体以求洗去身上的恶灵。

    灞水里随处可见在水中嬉戏的童子,还有撩水嬉闹的仕女们。

    而昭娖也没有这等的好运气,她在初春里庞大 ( [楚汉]与子同归 http://www.xshubao22.com/0/7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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