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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水里随处可见在水中嬉戏的童子,还有撩水嬉闹的仕女们。[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而昭娖也没有这等的好运气,她在初春里庞大的几乎有些吓人的肚子发动了。疼的她叫都叫不出来,幸亏她不是第一次生产,府中又早有准备。她一觉得不对劲立刻就被簇拥着抬进了产房。留下张良父子在门外头守着。
初春关中天气里还带着几许料峭的寒意。昭娖这次生产有了经验不想头胎似的哭叫,但是等着的张良没听到她发出些声响,心里又提起来了。为了求个安慰,他还把儿子拎在面前陪着。
四岁的不疑舍下功课陪着父亲一起等自己的阿弟或者是阿妹。
他年纪小小,但是察言观色的功夫可不差。看着父亲眼中凝重,一派天真童稚的和父亲商量要是阿弟出来,他可不可以和阿弟玩。或者是以后和阿弟一起读书。虽然说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叫人好笑。但是也缓解了张良心中一点点凝聚的焦躁。
不疑年纪小,力气不大,陪着父亲唠唠叨叨的说了好多。而张良也一改过去在儿子威严阿父的形象,听着儿子的童言童语。看着那双像极了他的眼睛,他笑着揉揉儿子的头顶。许诺要是不疑下次能把几篇国风背下来,他就带着他到长安附近的灞水上游览一二。
“真的?!”不疑高兴的差点从茵席上跳起来。然后见着父亲带着笑意故作不悦的神情,立刻带着笑又老老实实的跪坐了下去。
“只要不疑能做到,为父有怎会食言?”见着儿子朝着自己露出活泼可爱的样子,张良也是高兴的。
不疑从跟着母亲到长安以来,已经快两三年了,外头什么景色也不太知道。小孩子的习性让他抓心挠肺的想要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样子。如今父亲许诺亲自带着他出门,自然兴奋的很。
此时外头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张良起身带着儿子亲自取看看产房门口是挂弓箭还是手绢。
从产房走出两名侍女,在门户两旁分别挂上弓箭和手帕。
这下就算是张良都不禁呆住了。
鱼从产房里走出,朝着侯在产房血室外的一个家臣悄悄耳语了一句。
家臣听后面露喜意,走到张良面前一揖到底“君侯大喜,夫人产下少君与娇娇。”
一胎有两,这不稀奇。就是阡陌里也不乏有妇人一胎产下两子的消息。但是当这种喜事落到自己头上。而且一男一女,儿女双全。
“善,大善。”张良翻来倒去说了好几次,然后又问“夫人可还安好?”
“夫人安好。”家臣回话道。
“好,好,这就好。”张良面带笑意,然后还觉得不够一把把儿子给抱起来,父子俩乐颠颠的在产房门口听了好一会婴儿的哭声才心满意足的回到正房里。
留侯官邸的喜事,长安城里居住的列侯们知道的都该知道了。不过张良也没将此事大肆声张,等到两个孩子满月了自己让张氏族中的那些族人前来低调的庆贺一番。
两个孩子的外祖母,泗阳侯夫人也派人前来问候。作为母亲按照礼法不太应该是她前来看望刚出月子的女儿。不过她派出身边甚是有脸面的大侍女跪在昭娖的面前轻言细语地说道“女君有意从张氏族人中挑出一二出色的郎君,不知君侯和夫人意下如何。”
这是想要和张良的家族联姻了。
一胎生了两个,昭娖没有亲自抱着两个孩子。她让乳母抱着孩子到房里呆着,斯条慢理得说道“此事非我一人能够决定。”
张良的家族乃是韩国的姬姓张氏,算是山东六国里的老世家。虽然现在并没有过去的韩国张氏的风光,但是家教品性绝对信得过。尤其郑氏见着张良对昭娖相当不错,难免也想着他的家族里想来是信得过的。
张良身为留侯食邑万户,已经是张氏一族的族长。想要拜托昭娖照看一下张氏一族中那些人品出众的未婚郎君,对昭娖来说也不是难事。
两个孩子都是金贵的很,只是抱出去过了一下场又迅速被乳母抱回室内。
昭娖刚出月子不久,而且生两个孩子的确相当耗费体力。不耐面对那么多繁冗的礼节和寒暄。而那些族妇们相当有眼色,见着她脸上露出些许的疲惫便告辞而出,到女眷那边的宴席去了。
昭娖扶着侍女的手走回正房里。鱼已经年纪大了,不可以让她来做这等体力活。
“鱼,你说阿母想要再和张氏结姻亲,行么?”昭娖半躺在榻上问鱼。
“女君,奴女觉着这结姻也可。毕竟有您在,夫人也能安心。”鱼说的也是大实话。大女儿是族长之妻,且又诞下两名嫡子一名嫡女,地位不可撼动。把小女儿嫁进来,丈夫看在作为侯夫人的大姐面上,自然不敢对妻子有任何的不好。毕竟在这种聚族而居的时代,得罪了族长,等于是彻底断了自己的生路。弄不好连下阴司后一碗子孙饭都得不到。
昭娖出身楚国旧贵族,和张良的韩国张氏的身份门当户对。小女儿乃是改嫁之后才生的,父亲虽然说也是列侯,但是在一众的开国的列侯中实在是不起眼,而且之前身份也只是士人。不敢谋求和张良近支的嫡系。稍微远一些的总归是可以的吧?
郑氏年纪大了,也没有年轻时候的杀伐戾气,一心打算着的不过是儿女的前途。儿子已经是妥妥的侯太子,再给他说上一个出身好的高门淑女有一门好助力。而女儿不求她有多少出息,但只求她能够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夫君,好好过完一生就行了。
昭娖自然是明白母亲的心思,她摇头笑笑,“按理,让侯门娇娇下嫁实在是有些委屈了。不过我和子房提一提。成不成也不是我能说的算。”
长安城里的列侯夫人们为了自己子女打算忙得团团转。而长乐宫里,帝国最高贵妇中宫皇后在听了从戚夫人那里身边侍女传递过来的消息后,手中剔透的玉杯毫无征兆的啪的声响摔在地上。
吕雉面容上没有一丝发怒的神情,只是那双经历了风雨沧桑的双眼瞬时间阴冷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咱最后还是叫阿娖生了俩。这下凑成个好字了。
咱一直觉得吕雉这种程度的人,就算发怒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宫廷里真正的高人是不会把所谓喜怒威风摆在脸上的。喜怒形于色的人说不定最后下场最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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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云梦
陈平是随着天子出征,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喘口气就听妻子无意说起留侯家的喜事。
张氏对昭娖是带着些羡慕的,毕竟一胎得俩,有儿有女的也并不多见。她给陈平换衣服的时候就提到了长安城里留侯家的喜事。
“最近长安城里喜事可真的不少;不说几家儿女亲事。今年上巳节留侯也得了一对儿女。”张氏给丈夫解开腰间的佩饰;松开衣带钩。完全没有注意到陈平脸上一闪而逝的不自然。
“一对儿女?”张氏听见丈夫这么问道。
“嗯。”张氏也没在意;顺着丈夫的话说下去“一胎生下一儿一女可不是好事么?可惜如此好事;留侯也不怎么庆祝。长安里的列侯也没见请过去的。”
陈平嘴角微微一勾“这也倒也是留侯一贯的作风;就算大喜也不会闹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高兴。处事有度啊。”
张氏听不懂丈夫为什么说留侯不为新生的儿女大肆庆祝是处事有度。她给丈夫换上一身簇新的曲裾深衣;小心翼翼的扣好腰间的衣带钩再带上那一串的玉杂佩。
“我今日便不回来用飨食了。”看着张氏帮自己整理好衣襟,陈平说道。
“夫君?”张氏不明所以;抬头用略带疑惑的看着他。
“留侯府中有喜事;我自当该去祝贺一二。你帮我准备好礼物。我待会就去留侯官邸。”陈平说道。
张氏点了点头,让旁边两个侍女继续为陈平整理衣装。自己亲自让人去库房里挑代表美德的美玉还有女孩子妇工的丝绢材质的手帕等物。
张良得知陈平前来拜访的时候还在抱着新生的女儿逗乐,孩子将近两个月大难得有清醒的时候,不免让张良抓紧时间和女儿好好玩一下。
张良听到竖仆来传户牖侯前来拜访,将手中的女儿交给乳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对着昭娖说“户牖侯来访,我去看看。”
这么多年,昭娖对陈平早就没有任何感觉。听着他的名字也和陌生人没多大不同。
“嗯。”昭娖笑着应道。
她看着张良青色的衣袖消失在拉门后。
这会不疑探头探脑的跑进来,十分有礼节的跪在茵席上给昭娖行礼,“儿见过阿母。”
不疑是嫡长子,是留侯太子。之前家中就他一个孩子。不管是父母还是下面的家臣,对着这么一个嫡子都是尽可能的满足他的要求。如今家里一下子多出一对弟妹,嫡次子出生,他这个嫡长子的名头名副其实。一下子他就比过去的娇纵脾气收敛了些,对着吃了睡睡了吃的弟弟妹妹们,也有几分大哥的样子。
“怎了?”昭娖见着儿子前来,问道。
“儿子背了几首国风……想让阿母听听。”四五岁的小男孩回答的有些扭扭捏捏。也不知道是紧张怕背不出来,还是在吃弟弟妹妹们的醋。没有过去那种在母亲面前的肆意撒娇。
昭娖见了不由得好笑,朝大儿子招了招手,不疑见着母亲让他过去,立刻走了过去老老实实坐下仍由母亲抚摸自己的头。
此时不疑也开始蓄发,不再剃头了。头皮上长得一层短发有些刺手。
“来背给母亲听,你学了那几首诗。”
**
会客的中厅里,张良和陈平相视而笑。
“平果然还是羡慕留侯的自在得意呢。”陈平的样子看上去似乎有些埋怨还有些羡慕在其中。“跟着天子这一道,燕地苦寒呐……”
张良也笑,请陈平上座后,又让竖仆取来炉子青梅清酒等物。两人在暮春的时节里也有雅兴用酒煮青梅来了。
陈平见着陶罐里放着的青梅,故作惊讶“这时还有新落的青梅?”
张良展颜一笑,“只要有心,自然找的到。”
酒不同没有浑浊的浊酒,都是用包草茅滤过后的清酒。用来煮梅子最好不过。
“这次户牖侯随天子出征,在燕地可是见识到许多不同于长安的风物吧?”张良心情很不错,也打趣起陈平来。
陈平的那些个爱好当初在汉营里的人也知道,风流韵事一起接着一起,就是别人送他金子他也照单全收。用他自己的话说,他陈平也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
“不同于长安的风物……平倒是见过,不过不值得在留侯面前一提。不过此次县官先后出征燕国颍川,但是收获颇丰。”陈平笑道。俘获燕王,又把颖川侯打的抱头鼠窜。一下一棒子把那些不听话心存异心的诸侯王和列侯好好收拾了一番。
敲山震虎这一招,玩的还真不错。陈平想道。
张良听了陈平的话,嘴角的一抹笑意不变,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小炉子上的酒壶提开,在两人的羽觞中倾注上散发着淡淡青梅香的酒液。
“陛下英武。”他淡淡说完,两人面前的羽觞里已经倒好了酒液。
其实两人之间共事也有几年,甚至在一些事情上两人的心思倒是同步。例如当初鸿沟合议,两人对着刘邦一前一后的分析放项羽东归养虎为患的可能性。有些话即使不说,两人也能心知肚明。
“那些个大王,日子怕是难过了哦——”陈平似是非常感叹的摇摇头,像是多为那些诸侯王担心似的。他伸出手拿起面前案上张良为他斟好的羽觞,喝下去。煮过青梅的清酒带着梅子的青涩和淡淡的辛辣,一口进喉别有一番风味。
张良没有接陈平的话茬,他只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一手持起盛满酒液的羽觞仰首间,觞中酒液已经尽数流入喉咙里。
不管是谁,坐上那个位置疑心总要一天比一天重。这个和品性无关,而是为人主的通病,就算是那位号称是英雄的项羽,疑心病比起刘邦只坏不好。也因为此被陈平钻了个空子,离间了手下大将和他的亚父范增。
“如今乃是家天下了。”张良噙着一丝浅笑说道。
陈平嘴角闪现一丝笑意,他径自取过长杓朝着剩着酒液的酒樽中伸去。
家天下与共天下,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那些个异姓诸侯王们,只要这个汉天子不想要做周天子,不管怎样总是要被收拾掉的。与天子是否薄情没有什么多大的关系。而是异姓诸侯王这几个字在天子心里头本来代表的就是不安于室。
“对了。”陈平想起什么,“留侯新得嫡子嫡女,平带来一份薄礼,还请留侯笑纳。”说罢,陈平拍了拍手。外间等着的户牖侯家的竖仆趋步跑来恭谨的将手中的漆盒献上。
盒中放置的也正如陈平所说不过是一些薄礼,张良让身后人收下。
陈平手里端着羽觞,看着张良微微转过头吩咐竖仆接过他送来的礼物。突然之间,心底里生出一股嫉妒,他尝过嫉妒的滋味,不似刀剑却似是在心下头点起一把火。当初的事,情深假意间他自己也分不清楚里头的区别,而临淄那抹少女明眸善睐一笑却是真正的映进了心底。
那几年的温存缠绵几乎都是他用欺瞒换来的,而眼下的结局不管对他还是对昭娖都是好的。
两人各自有儿女,不再牵扯。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一切情绪只是在他垂首的瞬间从那双半阖的眸子中闪过一瞬间。然后一抬袖已经是干干净净。
陈平向来在酒和美色上不克制,他不仅将张良和着青梅煮好的酒喝得个干干净净。张良见他喝光,索性将煮酒的那些工具让人收去。端上另外的清酒,叫来女乐让陈平助兴一番。
留侯官邸如同那些列侯官邸里一样,都养有善舞的女乐,还有那些讴歌的女姬。这些都是在客人来访的时候招待客人用的,偶尔也用来给客人服侍过夜送人做人情的。
陈平捏着羽觞的边儿,看着那些女乐在丝竹和讴歌中挥起手中长袖起舞。留侯官邸中的女乐,和绝色一词绝对靠不上边。里头倒也有些妖娆之辈。趁着起袖的时候大着胆子朝着客人席上的陈平看去。
陈平嘴角微微挑起,眼眸又含着醉意,他原本就生的美貌,这下更加勾人。
他朦胧着目光见着一名舞姬格外显眼,在他面前转了好多个来回。再看看容貌,在那一群貌美的舞姬中并不出色,但双眼中的幽静似曾相识。他转首看向张良笑问“此姬不知留侯可愿意割爱?”
张良一笑,“户牖侯若是中意,良怎能吝啬一名女姬?”
当夜,陈平因为宵禁留在留侯府里,而那名他挑中的舞姬自然也被送到了他歇息的房中。夜里房间里豆灯已经灭了晦暗一片。
只是外头的月光透进窗棂来,隐隐照出坐在榻上的那个俊赏无边的身影。
舞姬有些畏惧,趋步走来跪在榻边。低着头才来得及发出一声“侯……”
“不要说话。”榻上的男人说道。吓得舞姬立刻消声。
而后属于男性的浓厚气息夹杂着酒气拥过来,那个男人已经伸出双臂将她拥在怀中。他在她耳畔喃喃着什么,舞姬听不懂魏国的方言,只好尽可能放松自己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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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做梦都没有想到,丈夫在留侯官邸里一夜竟然带回一个舞姬回来!
而陈平也没要把那个舞姬升做侯之妾的意思,只是让人领着那个抱着包袱的女姬到下面去。
看样子,是打算让那个女姬在户牖侯官邸里继续做她的本职。
张氏以前就在家里见过父兄们在外头过夜带回别家赠送的女姬,如今这事情落在自己头上心里头还真的有些不好受。
“最近夫君不在家,大郎可是大有长进了。”张氏招呼人给陈平准备兰汤等沐浴该用的东西,一边跟着陈平走进居室里说道。
“等会我去考考阿买的功课。”陈平说道。
暮春一过便是初夏,那群命妇们便又是到了入宫和皇后一同祭祀的时候。皇后率领内外命妇祭祀神灵。
而就是在这场祭祀上,外命妇们领教了什么是叫做骄横跋扈,那位天真霸道的戚夫人当众差点叫皇后下不来台。
皇后是天子在发迹之初所娶的妻子,虽然现在年纪已大。但是娶妻娶贤,妾不过是玩物。闹成这样也太过了。
外命妇们中舞阳侯夫人吕嬃气的银牙暗咬,要不是这众目睽睽之下。恐怕冲上去把戚夫人一巴掌扇到地上的事情她都干的出来。她心底打好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和两个哥哥好好说说!
一转眼便到了年底腊月,有人密告楚王韩信有不臣之心。刘邦在问过一群大臣们的意见之后,摇摇头叫人把陈平宣召入宫。
没过多少时日,长安城里传来天子即将亲幸云梦泽的消息。
云梦泽是楚国的一处有名的大泽。昭娖在家听说,也兴致勃勃的抱着小儿子,对着跪坐的儿子还有逗弄的小女儿的张良说起楚国的那些风俗人情。说到兴头上她自己笑得合不拢嘴。
“阿母,楚国一到冬日也和关中一样冷么?”不疑对母亲口里的楚国风光懵懵懂懂,不是很明白。直接拿起自己最熟悉的做起对比。
关中寒冷,一冷就能冷到初春。
昭娖怀中的辟疆已经睡熟了,她让乳母抱去到内里的寝室去休息,说道“楚国冬日倒没有关中这么冷。”只是楚国的冬天那种湿冷如同让人全身泡在冰水里,感觉很是不好受。
“而且啊每逢到了二月底,楚国就已经转暖,可以着春服了。”昭娖说起家乡来很是开心。
张良怀里的女儿却对父亲深衣衣缘处的云纹感兴趣,伸出胖胖的小手就是一抓。
“伯姬别闹。”察觉到怀里女儿老是一个劲揪自个衣襟。张良赶紧把女儿的肉爪子给送下来。
结果刚把女儿的手放下来,她又锲而不舍的再伸手抓。半点都不怕父亲。
不疑偷眼瞅到父亲眼角里流露出来的无奈,装作对母亲的话很是惊讶袖子抬起来遮掩去嘴角的笑。
天子去游云梦泽,带回来的却是一条大鱼。或者说是被武士五花大绑塞在车里的前楚王韩信。
韩信已经被撤去楚王的头衔,改封淮阴侯。
昭娖没想到,这个淮阴侯竟然还有和自家男人在同一间屋子里修书的一天。
167多疑
韩信的大名,在昭娖听来如雷贯耳。虽然她明白汉初可是有两个韩信,一个是现在的淮阴侯韩信,一个是韩王韩信。不过后世一谈起韩信,还是那个兵仙。
在云梦泽的那段事;昭娖也通过张良知道一些。陈平竟然出了那么一个计谋,只是用几个武士就把这个前楚王给捆起来了。只是张良在说到韩信被武士抓起来喊的那句话“狡兔死,良狗亨;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亨”眼里沉静的几乎荡不起任何涟漪。
昭娖听见那话,室内已经放了好几个火盆,她还是打了一个冷颤。这句话从韩信的嘴里说出来,被烹的可不只是韩信这么一个功臣。
“子房……”昭娖带着担心看着张良。
“阿娖无事。”张良笑道,“狡兔死,良狗亨;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所谓亡者,非丧其身,乃夺其威,废其权。”
“我无权;且无威信可言。不去搀和君臣相争。没有可担心的。”张良面容平和,看得昭娖心中原本的不安也被抚平了。
她也没想过张良要去朝堂上闯出一番多少事业。如今又还是刘邦整治那些个功臣的时候。张良在关中没有萧何那样的声名;手中也没任何的军权。如今还干脆躲进家里和妻子儿女过日子;不管怎么看刘邦都没有任何理由动张良。
昭娖伸出手,握住张良广袖下的手。她低下头将覆盖在他手上的袖子抚开。两人手相牵,张良的手一如过去的修长,指腹和掌心间留下一层老茧,想来应该是少年时练习剑术留下来的。
张良也低头嘴角浅浅勾着,伸出另外一只手将昭娖的手包容其中。
两人从吴中初遇到现在已经将近二十年,风风雨雨,合合离离。最终在他自己的努力下;两人还是成了相濡以沫的夫妻;膝下育有三个子女。过去的不愉快已经不想要再去回顾;他也只是想和妻子儿女好好的生活下去。至于长乐宫之中再起什么风云,他也无心去参与。当年他辅佐刘邦,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向项羽复仇。如今项羽已死,天下归一,他也该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
“等到天下再安定一些,我就带阿娖一起去回楚国看看。”张良将昭娖的双手握在手心里,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虽然没有比这更近一步的亲密的举动。却是比那些肌肤厮磨间更加暖人心扉。
张良的眉眼柔和起来,“嗯,楚国的云梦泽,还有吴中的太湖,要不去齐国再故地重游?”
昭娖听着就笑了,“子房你想着倒是好,辟疆呢?还有伯姬呢?”
张良对小女儿很是喜爱,给她起名伯姬。只是这名却讨不了昭娖的欢心,照着春秋战国的叫法,女儿也应当被外人称作伯姬的。
嫡长曰伯,庶长曰孟。再加上春秋战国对女子有姓无氏的规矩,昭娖本人能被人称一声伯芈,她的女儿也能被称为伯姬。
不过张良所有的起名天赋基本上都被大儿子不疑给用完了,嫡次子的名字齐太子就用过,别说女儿那名了。
“把他们都带去吧。”张良觉着这个根本就不是问题,“楚国水泽丰富,带着伯姬一起去也让她看看这大好风景。免得到了嫁人……”说到这里张良沉默了下来,脸上原本的笑意也有些淡薄下来。
昭娖望见他眼里的笑意淡下来,话又是掐在那个地方,她也能明了他的心思。不由得昭娖就想笑,女儿才多大?一岁都还差点,还是满地爬着学步。他怎么一下就想到女儿十几年后出嫁的事情?还为此郁郁寡欢的样子。
“伯姬还小,才多大?子房可要为她攒嫁资了?”昭娖脸上带着一抹浅笑,略带些戏谑说道。
张良点了点头,很是有几分慎重“是该了。”
昭娖噗嗤一声笑出来,差点就笑歪在张良身上,“你还真当真了?伯姬还小不到那时候。”她整整脸上的表情,还是给张良留了那么一点面子。
“自然是要当真的,伯姬自然不能委屈了。”张良倒是一脸认真。
此时伯姬的乳母抱着刚刚睡醒,闹着要找父母的婴孩来求见。张良立刻让乳母进来,抱过女儿。
伯姬的容貌或许要比哥哥辟疆更似张良一些,辟疆的容貌其实更加像昭娖。不过张良本身容貌就和美女差不了多少。昭娖也不怕自家女儿长大之后成了个女汉子。
“不哭,不哭啊。”张良抱着女儿,哄逗了几下因为见不着双亲哭闹的伯姬。比起两个儿子他倒是对女儿更尽心一些。
伯姬在父亲的怀中小猫似的哭了两声,然后安静下来。望着父亲直笑,快要一岁的女婴容貌已经长开了,雪肤乌发再有一双清澈溜圆的大眼睛,不管怎么看都是叫人喜欢。
要不是张良在长安城中和那些列侯们没多大联系,昭娖也不必帮着去搞关系,和那些侯夫人们聚会什么的。女儿早就被她抱出去献宝炫耀了。
昭娖看着女儿笑的可爱,手指搔了下她细滑的小脸蛋儿,“伯姬,伯姬,快快长大,阿父给你金屋子呢。”
张良食万户,是名副其实的万户侯。攒个十几年看能不能给女儿攒个金屋出来。
伯姬被母亲的手指搔的脸上痒,她咯咯的笑起来伸出手就要去抓。可惜眼□上被包了一层又一层,人小力气也不大,实在是扛不过只好扭动着小身子。
那副娇憨的模样,让张良和昭娖不由得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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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韩信被降为淮阴侯,天子将将军刘贾封为荆王,又把弟弟刘交册封为楚王。这位前楚王,现在的淮阴侯到了长安后颇有些郁郁不得志,在长安的列侯里得罪了好几个。连带着淮阴侯夫人,以前的楚王后也在长安贵妇中颇受排挤。尤其是舞阳侯夫人吕嬃对这位淮阴侯夫人格外不客气,这可是皇后的亲妹妹,能在长信殿里当着皇后的面肆意大笑的人物。侯夫人们自然要以她为尊。
淮阴侯在外头直接说看不起那些列侯,还对樊哙说‘生乃与哙等为伍’,要知道舞阳侯可是拿着对待诸侯王的礼节来招待韩信,甚至还是跪拜迎送。吕嬃心里透着一股火气:还真拿自己还是以前的楚王么!
于是在吕嬃的示意下,众侯夫人们有意无意的便给那位淮阴侯夫人难堪,甚至问她一些楚国的风物,又说起现在的楚王交。
虽然说没有直接说淮阴侯不好,但是众夫人谈论起来那位新上任的楚王如何仁德,话下也隐隐的透露出韩信是自己不仁不德,所以才会被天子所擒,降为列侯。
自己都这幅样子,还有脸说其他的列侯不配和他同伍,什么东西!
淮阴侯夫人被排挤挤兑的只能左右赔笑,最后身体也出了问题。淮阴侯官邸中时不时要为夫人的身体忙碌一番。
这些事情昭娖自然是知道的,虽然没有和那些侯夫人一起挤兑淮阴侯夫人,但是也知道淮阴侯韩信是个二货,在长安城里得罪了一票的人。就差她家的男人还有酂侯丞相萧何。她原本觉着韩信再怎么犯二,也不会到自家头上。
张良在家无事,在逗弄女儿教导儿子之余也修起书来。
韩信在长安到处得罪人,也和张良一样称病不上朝。听说留侯在修兵法方面的书籍,遣人送了拜帖就过来了。
昭娖听到淮阴侯前来拜访的消息,真心不知道韩信又要怎么犯二。不过还是整理了一下和张良亲自前去迎接。
按照礼仪男女主人是要在中堂给客人行礼迎接入室。
而韩信一看到张良身边的昭娖,脚下不禁一怔,眼里的光彩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张良看着韩信眼里的神情并不是男人见着貌美女子的惊艳,而是一种见着什么不正常事物的惊讶。
“请吧。”张良抖了抖宽大的袍袖把韩信请进室内。修书的房间并不在会客的堂厅,而是张良常呆的一处书房。这时昭娖也不亲自跟着送客人到书房,主要是她并不怎么想和这个在外头得罪人一片,还要连累妻子赔笑脸的男人多呆。
昭娖退下回到正房里,这时房间里的乳母正在鼓励两个孩子站起来,原本辟疆已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谁知道妹妹伯姬在他身后一拉,立刻就把他给拽的一屁股砸了下来。反而伯姬自己倒是扶着坐在榻上嚎啕大哭的兄长的肩上,仰着头一副常胜将军的样子。
乳母们吓得赶紧把两个孩子分开,被女孩子欺负到那份上,留侯家的少君辟疆也真够可怜了。
昭娖听着小儿子的哭声,赶紧走进来。而辟疆见着母亲来,哇哇哭着一头扎进昭娖的怀里,呜呜哇哇的哭诉着妹妹的不厚道。而伯姬坐在乳母怀里,见着二兄独占母亲的怀抱,呜呜哇哇的哭,不但不害怕反而笑嘻嘻的看着。
昭娖看着自己这么一对儿女处成这样,不禁长叹。
书房里,韩信很快将那张曾经在楚营中见到过的面容丢到一边去了。留侯虽然是给天子做谋臣起家,但是少时富贵读书颇广,而且也曾亲自在颍川一带亲自带兵,愣是用一千多的兵力和秦军周转了差不多有一年之久。
韩信精通用兵布阵,和项羽的那一套又有不同。两人一说起兵法上的事情便格外投入,以至于竖仆奉上来的蜜水也被遗忘在一边,只顾着交谈去了。
“今日信倒是带来魏公子所编的兵法。”韩信谈的起兴,才想起自己带过来的东西,赶紧伸手入袖中掏出一卷布帛。展开来看布帛已经有些陈旧,上面的字迹还是魏国自己的文字。
魏公子也就是魏国公子无忌,当年五国联盟抗秦,公子无忌领五国之军大败秦军,甚至一路追击到函谷关外,声名大噪。之后五国皆献兵法,公子无忌便编成了那么一部兵法。
张良看了看那上面已经褪色发毛的边角还有那与眼下孙叔通推行的隶书完全不一样的魏国文字,他是懂行的人。知道这并不是让人重新誊抄一边的副本,恐怕是韩信找来的真迹。
张良自然非常高兴,看着上面所记述的兵法连连称好。而后又将自己当年在下邳所学得的黄石公兵法说出一些和韩信讨论。韩信听了张良那一套安内平外,不仅仅针对士兵排阵还用到计谋安抚谋士兵卒外斗敌人的说法非常有兴趣。
两人这一聊,就算是饭食都是在书房里用的。用完膳食之后继续,一直要到宵禁快开始了,韩信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淮阴侯,良且有一语相告。”就在韩信起身告辞的时候,张良突然说道。
韩信有些微怔,“留侯请说。”
“淮阴侯,此间之时非楚汉相争之时了。面对天子也该有所不同。”
韩信对张良的话,似乎有些明白,似乎又有些不懂。他朝着张良一礼后便朝门外走去。张良送他到中门口,这次韩信也没和对着樊哙似的说什么‘我竟然和你同列’的话。张良在那里看着韩信上牛车的身影,也知道自己的话恐怕韩信都没听到心里去。
他虽然称病不朝有两年之久,但是朝里发生过的事情还是心里清清楚楚。张良看着韩信的马车行出中门,最后消失在两扇逐渐关闭的门扇中。
当年在荥阳大战中韩信那封求封齐王的信帛埋下的多疑种子,已经破土而出了。
168伯姬
在长安城中;能和韩信说上话的并不是留侯张良一个;还有对他有提携之恩的萧何。萧何时任丞相;又负责监督长乐宫西边宫殿的建设。就算是韩信派人送拜帖;得到的消息也多是丞相事务繁忙无法接待淮阴侯。
在人情世故上迟钝的不得了的韩信,在萧何这里碰了几个钉子后也有些感知。渐渐的也不往萧何那里去了。
韩信本来就是因为被人告发谋反而被天子在云梦泽所擒,虽然在洛阳天子说韩信无罪;但是真要心里觉得他没罪怎么还会把他的王爵给削成了列侯呢?分明心里对他还是有所顾忌。再加上韩信在长安里这么一闹腾,虽说不是人见人厌;但是也没几个喜欢和他打交道。
萧何向来是非常会做人,也懂得何为明哲保身之道。当初他还在替刘邦坐镇关中的时候,为了消除刘邦对他的猜忌之心;不但把自己的家财给贡献给汉军做军费,还让自己萧氏一族的子弟参军。如今汉家天下初建;天子似乎又有和那些异姓诸侯王上干上的意思。萧何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扯上什么嫌疑。
于是一来二去,韩信放眼长安,竟然只有留侯还可以和他说上几句话了。于是时不时就去留侯官邸,和留侯讨论一下那些兵法。
昭娖并不喜欢在人情世故方面缺根筋的韩信,但是不代表她大儿子会不喜欢。留侯太子不疑正在六岁的点上,是最喜欢拿着把木剑装大侠的时候。偶尔听到父亲和淮阴侯讨论的兵法,虽然他听不懂但是一点都不妨碍他喜欢那些高深的话语。
于是在书房里时不时就能看见留侯太子的身影。
在不疑前来第三次给父亲请安的时候,张良终于停下来看着儿子。不疑六岁,最是喜欢拿着一把剑来想象自己是大豪侠的时候。自然也对带兵打打杀杀感兴趣。
上回张良还见着不疑把身边服侍的人分作两营,他自己做营中大将在那里“指挥”作战,当然后来被昭娖一番教训。后来迫于母亲管教他也不敢这么玩,不过还是压抑不住好奇心。
“留侯太子倒是一片孝心。”就连韩信也放下和张良谈论的魏公子兵法,对张良说道。
不疑眼睛盯着他手里放下的绢帛上,黑眼睛眨了眨露出点滴渴望的神情。
“犬子让淮阴侯见笑了。”张良笑道然后转头向儿子,“去读书吧,免得耽误了功课。”
不疑这才勉勉强强不情愿的朝父亲和客人再次行礼退出室外。
“看来太子对兵法很感兴趣。”这么一个好动孩子一天几次的出现在书房里就为给父亲请安,韩信自己都不相信。想想也只有男孩子天生的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的兴趣才可以说的清楚了。
张良一笑,接着和韩信聊起放下的话题。
贵族家里六岁的孩子,学书学六艺。可能放在普通人家看来,孩子的担子也太重了。但是不疑早就习惯了。学完还能剩下自己玩闹的时间。
不疑的玩乐消遣,就是自己拿着一把木剑和身边的寺人对打。寺人哪里敢和侯太子真的动粗,不过就是拿着个盾牌苦哈哈的挡着,算计着等小主人累了就宣告投降。
昭娖带着一众的侍女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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