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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十六章 雪夜奇遇,除夕佳节

    “朔风飘夜玉数枝,清香不减小溪时。[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孤岫有所感悟,信口吟出。

    “横斜竹底无人见,莫与微云淡月知。”音声仿佛从远处飘来,自有一番动人心弦。

    孤岫随即挽起裙角,歪歪斜斜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积雪尚多松软不一,极不好走。果真有人,近了依稀可见明净皙白的脸庞,透着菱角分明的冷俊,黝黑深邃的明眸,泛出迷人的光泽那浓密的眉像是夜空中皎洁的上弦月,无一不在彰显着他的高贵与洒脱。

    “你是?”他淡蓝色的瞳仁浮出丝丝神秘的色泽,孤岫慌忙放下裙裾,打点一番,侧身行礼,“见过七皇子!”随后清冽一笑。

    “你我素不相识,如何得知我是七皇子?”淡开的笑颜氤氲在漫漫飞雪中。

    “七皇子独爱梅花,宫中皆知。在这样的风雪夜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独自赏梅的兴致。”

    君亦垚望着他,微微有些诧异,“聂孤岫”,未等询问她反倒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君亦垚的笑意更加飘忽了。“太子妃,我倒是略知一二,只是闻名不如见面。”孤岫点头示意,挤出勉强的笑容,随即岔开了话题。

    “七皇子此前在蓝田,听说那儿是姜国的一方净土,宛若仙境。”她明亮的眸子里生出无限的好奇,泛出浅浅流萤的细碎光芒。

    快步行至梅林深处的梦梅亭,君亦垚方才细细道来:“我曾静静的坐在蓝田江边,望着隐约的山峰被白云吞吐;看沙鸥掠过芦苇,穿过一丛茂密的柏树,看残阳的倩影,将过往白帆照的雪亮;看朝雾锁住山头,听远寺钟声;每逢月夜,月光闪耀于碧波之上,上下空漾,一碧万顷,泛舟江上顺水而下,放歌纵酒,快意人生。”

    他眉间轻扬,神彩不俗,洒脱的气质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亵渎不得。在这样一番描述下,引发了孤岫对蓝田的无限向往之情。

    “风雪更加大了,太子妃还是早些回去吧。”

    孤岫抬头一怔,果真如是,风雪激扬浩浩汤汤,撇了撇嘴她幽然淡笑,说:“七皇子,以后竟可以叫我孤岫,太子妃,太子妃的着实听着不舒服。”

    上下打量一番过后,君亦垚似笑非笑,“即使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私下里我便叫你孤岫。”孤岫微微颔首,提起裙角,淡雅转身,空留下一串串脚印。

    回到寒凉轩她便扯下紫衣披风,抖落积雪,屋子里十分暖和。代云却是十分贴心的,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水来,脱去鞋袜,孤岫泡起脚来。

    “主子可是冻坏了吧!”代云含着笑意,深吸了口气。孤岫却是藏匿不住好奇,略偏头,语笑嫣然:“今晚我竟然偶遇七皇子,他对上了我的诗。”

    代云朦胧的双眸愈加迷惑不解,“主子会作诗?”

    “只是信口说说,不成诗文的。如今就是八皇子未曾见过了!”她挠挠额头,一抹满足的笑意漾开。

    “八皇子虽是最小的皇子,可是文才武略却不输于其他人。十六岁便随军作战,十八岁封为将军,这倒和聂将军有几分相似。”见孤岫神色微变,笑意不在,代云方才察觉到此时提及聂将军诸多不妥,只好不在言语。

    “除夕将至,临淅朔大荒凉,不知冬日是怎样一番风景。”她将目光落在摇摇欲坠的灯花上,陷入久久的沉思中。

    除夕之夜,皇城氤氲在一派祥和与喧闹之中。孤岫托着下巴,无精打采,总是时不时叹气。

    “代云,晚宴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再说三皇妃必定会出席,我也该避嫌以免生出枝节来。”说罢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想来去年除夕瑞雪不断,今天确实皓月当空,星空斑斓,轻轻呼吸感觉无边的爽朗。

    代云笑意柔和,娓娓说道:“那便让膳房备些小菜过来可好?”见孤岫微微颔首,她随即掌着一盏纱灯出了屋。

    烟花摇曳,充斥整个天空反衬的皓月更加温润了,只是绚丽却过于短暂,绽放、散落最后化为灰烬,明明灭灭的感伤袭上心头。

    看看桌上的饭菜她略一惊,这些都是她平常极爱吃的。

    “代云、墨雨,快坐下,随我一起用膳。”墨雨自小在相府孤岫的性子她自是了解,自在的坐下了。代云却一动不动。

    孤岫拉着代云的衣角,像孩子一般撒娇。代云先是一脸严肃,不为所动,最终也只好满腹无辜。

    “好了,好了,今晚奴婢就舍命陪太子妃喽!”嘟嘟嘴,她满脸惬意的坐下了。晚膳过后孤岫取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存放的是三支朱钗和些碎银子。

    取出朱钗,她动作轻且缓慢的插在代孕、墨雨的发髻间,“这算我的一点心意吧。听旋的这支我且替她保存吧!”目光淡淡伤感。

    代云素来心软,这几句话便让她哽咽不语了,待帮她拭了拭眼角的泪,吩咐说:“明天让梨纷回来伺候,这些碎银子分给大家吧。”

    “嗯。”代云眼眶依旧微红,抱着匣子出去了。

    大约不到半个时辰,门外便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混着兵器相互碰撞时发出的寒凉的响音。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恐惧,出了门便撞见大批侍卫将寒凉轩重重围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浮现出的是诡异与本能的警惕感。

    “太子妃,不必惊恐,我等是奉太子之命负责此地安全。”很明显说话的人是他们的头儿,说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凡之处,却让人不敢去正眼瞧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深沉中霸气侧漏,靠近不得。

    此时代云也回来了,她微微附在孤岫耳边嘀咕了几句,原来此人是君亦风的得力下属名为萧洛,武艺高强,有些孤僻。

    孤岫稍稍愣了愣,猜想难道这性情也会被传染?她独自苦笑着,一扬眸却对上萧洛那张冰冷的脸,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嘴,故装淡定,一反常态的轻移莲步进了屋。见侍卫都撤走之后,便安奈不住的遣代云去一探究竟。

    “主子,是发生大事了”,想必是一路小跑,代云双手叉着腰半躬着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儿,“晚宴之上,司柏翰早有准备意图逼宫,形势危急,皇上似乎早就有了对策,暗中派聂将军声东击西,蓝田的多数军队临阵倒戈,司柏翰走投无路挥刀自刎。皇上下令株连九族,就连刚刚怀孕的袭妃也被赐予毒酒。”

    这是他君御的江山,不可能容忍他人分享皇权,到底要杀的干干净净啊,千古帝王心,寒意肆掠的从心里涌起,一瞬间手脚冰凉。

    代云拍了拍脑袋想到了什么,从袖中取出字条,“对了,这是聂将军嘱托我带给主子的。”

    “晗妃灵儿”这简短的四个字,扰乱了她的思绪,心中顿时万千疑惑,这一晚她翻来覆去也不得入睡。

    一早也顾不上用早膳,她便去了晗妃所居住的翠宁宫。通报之后入了宫殿,但闻琴音清逸低回,似有若无,戛然而止。

    “你们且退下吧!”女子淡雅一说,虽是背影但那曼妙的身姿与清澈的声音却不是谁都有的,见众人都屏退了她才转过身来,确实是灵儿,孤岫还是掩饰不住的惊愕。

    “这天下的男子没有不贪恋美色的,那日皇上在天牢见了我便起了念想。他说可以保全烟雨楼众人性命,我的过去,我的身份都可以一一抹去。条件是我成为他的晗妃。如今他唤我晗儿!”声音越来越低,就连嘴角的笑意都有几分迷茫。

    一瞬间,孤岫心中酸涩不止,不动声色的她挽住了灵儿的手,她的手,虽竭力克制,却依旧发抖。灵儿的笑意淡淡漾开,清风朗月一般,“那一年,在澜汐小屋,我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蹲下身来,他似乎是睡着了,我忍不住伸出手,却不敢落在他脸上。很多,很多年后的今天,我感到后悔,不是后悔自己的大胆,而是后悔这一刻没有抱住他。”

    想给她最恰到好处的安慰,张张口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她说这个美好的少年,她眷恋他的脸,以及他掌心的温度。

    鹅毛飘雪,孤岫独自一人单薄衣衫负手立于亭廊边,目光闪烁带着一丝犹豫,轻声唤道:“哥,你回来了!”

    几个月不见他愈发的英雄气概,几分沧桑更显得华丽魅惑,想来是临淅的风沙磨砺而成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良久她才缓缓直视他的双眸,冰冷的绝望的似刀刻一般鲜明。

    她一字一字念的小心翼翼,“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念过往,不惧未来。”

    “你在宫中可好?”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很好。”没有思量她脱口而出,撑起一个清淡的笑颜,寂静中,他们开始陷入各自的沉默中。

    细碎的雪花落在他温润的脸庞上随后消散而去,雪下的更大了,几丈内便不见人影。

    第一卷  第十七章 紫芊病故

    六日后,宫外传来紫芊病危的讯息令孤岫心乱如麻,如今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她似乎清醒的知道一刻也耽误不得。

    天色阴郁,寒风起吹落竹林上厚厚积雪徒增了凄楚,踟蹰的走在深雪地里,每一步都掷地有声。出乎意料,君亦琅竟也告知了哥哥。

    一同入府,孤岫微微扬眸哥哥眼底是分辨不清的神色,“我对不起她。”声音压得很低,最后越来越小,直到细不可闻。

    孤岫眼眶微微有些酸胀,抬头望着灰蒙蒙的苍穹用尽力气睁大双眼,强忍住泪水。雪淳一见到孤淮、孤岫虽极力克制情绪,依旧泪流不止。

    “我怕是要食言了,蓝田是不能随你去了。”她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便化烟而去。

    一个踉跄孤岫瘫软的卧在床榻前,紧握着她那苍白毫无血色的手,叮咛道:“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去蓝田,饮酒、作诗、夜半高歌。”直觉隐隐告诉她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可是她依旧抱着一丝丝的期盼。

    抿抿薄唇,一滴清泪滑落。她淡然一笑,随后又含泪有含笑般将目光偏于孤淮,“你对我有没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哥哥似乎是站不稳当,像是神情有些恍惚,又像是难得的清醒。

    “你怨我吗?”不是询问,而是肯定。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个女子,这个青梅竹马伴了自己无数个时光的女子,究竟恨不恨他。他们曾一起赛马,一起吟诗作赋,一起说着心事,她为他围困了自己的一生。她如午夜昙花幽然一现,知晓事实,才华横溢,端庄文雅,却又独有些凛然与高洁。

    “只剩下爱与不爱,没有阴谋也没有逞强,虽然心疼心碎犹在却是一生最宝贵的回味。只可惜这道理我如今才懂。”似乎穷尽了一生的气力,才勉强的将这些字吐出。

    “只是,最后抱抱我可好。”放下所谓的矜持和不容懈怠的尊严,这是最后的请求。孤岫缓缓起身,拉着雪淳出了屋,她明白作为女子,最美的时光莫不是与心爱的人相依相偎。

    孤淮谦和的坐于床榻边,将紫芊揽在怀中,掩不住满目凄凉:“有过,十二岁那年便有过。”手背蓦然一凉,一滴泪滚落。紫芊忽而闭上了双眼,嘴角漾着此生最后一抹微笑。

    哥哥踱门而出倒也不见端倪,雪淳随即入屋,一阵嚎啕之音低低回旋开来。

    想哭,想呐喊,怎奈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满世界只剩下苍白与飘零……

    夜幕低垂,淡华月光下,青黄疏竹旁,君亦风提一盏灯,淡笑立于天地间,丝丝温暖沁入人心。孤岫心绪尚未收拢,刚要开口,不料君亦风却将他那如玉的食指放于他的唇边,“不用多说,我都知道。一念花开,一念花落,这山长水阔的人世,终究是要自己走下去的。但前路漫漫,我自当与你执手相伴。”

    略稳心神,孤岫方觉暖意无边,一种力量秘密的悄然滋长,靠在他的肩头,亲昵无间。

    这纷繁复杂的世事,如同琢磨不透的人心。下一刻,谁也猜不透。虽说在三皇子府中那件事,她坦然对之,但偶尔想起那种淡若游丝的失落还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最近她与他锋芒毕露的对话时时回绕在耳际,嫁给他的那一晚,她说她永远不会爱上他,可是如今,她心中却容不下其他人。她也曾说过他只做她唯一的女人,如今她却不计较了,不在意他与红衣女子的种种,也不在乎他与傅芷妍曾经沧海般的爱。

    从初见到现在,一步一步,回望来时走过的路,她也看清了许多。从小失去母亲使他性情变得孤僻和冷漠,他的心被重重戒备,云妃的离开不仅给了他又一次打击,也激起了他埋藏已久的恨意,贵为太子,却也步步为营。太过纠结,太多羁绊,太过复杂,其实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这诺诺天下,她只想打开他的心。

    宫人私下里都议论起翠宁宫发生的怪事,一听到与翠宁宫有着莫大的关系,孤岫自然是要事无巨细的要一一过问,原来是三天前的那晚晗妃前去瑞丰殿途径舒悦门,宫墙之上冷不防的跳下野猫,迎面扑咬而来极其凶狠,幸好侍女青裳护主心切,驱赶走了野猫,只是左手却落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若是这样一说,倒也不见有什么蹊跷之处,只是今日一早青裳猝死,她左手处的抓痕已然发黑,太医诊断为中毒而亡。皇上虽下令勘察,但也不了了之,毕竟这是毫无征兆的一场意外,总不能去大张旗鼓的寻一只猫罢。

    孤岫却不这样想,宫中各处一贯戒备森严,况且就算是一场虚惊那青裳也不该是中毒而亡,被猫划伤致死前所未闻,这样一经推理,心中无端有些凉意。莫非是有人要至灵儿于死地,从灵儿到晗妃她的过去自然无人知晓,最大的可能便是她受宠。

    “代云,随我去翠宁宫。”她势必要将这细枝末节一一弄清。

    翠宁宫里灵儿正专注的刺绣,待一旁的侍女上前提醒她才略一惊,放下手头上的活。见四下无人,孤岫方走近仔细一瞧,有了几分笑意却又十分的肯定,“这腰带是给哥的吧!”

    “不是,只是闲来无事罢了。”她慌乱的眼神分明与她所说的不相宜。

    不缓不慢,孤岫解释说:“哥最爱的便是斜纹提花绣法,简单大气,但这种织法如今却很少了,因为大家都觉得不够雍容华贵。”话到此处灵儿也无可否认了,只是心照不宣。

    “他来过了,听说张府小姐前几日薨了,若不是我或许她应该与你哥相伴到老了。过往种种如同烟云,转瞬即逝,去儿不反。”浓密的睫毛轻轻浮动,意韵悠长。

    相守白头,还是分道扬镳,没有谁能预测这变化多端的世事。

    “灵儿姐在宫里可是得罪了什么人?在我看来青裳的死远不止这样简单。”孤岫试探性一问,眼底的忧虑一闪而过。

    灵儿似乎不愿过多提及此事,微微有些抵触的情绪,目光四下游离。

    “那灵姐姐万事当心,若是有空可常来含凉轩坐上一坐。”

    言笑晏晏之间她的疑惑只增不减,所谓多个人便多了份心思,抬眸她问:“代云,你说会不会是皇后娘娘……当年”

    代云自然也不笨,一怔很快明白过来却有几分诧异,“奴婢倒认为皇后娘娘没有必要这样做。”

    侧过身孤岫深幽的双眸紧紧锁住了她,“你的意思是?”

    “道理很简单,大家都看的清楚,皇后娘娘似乎对皇上并不怎么用心,纳妃之事她从不过问,若是为了争宠这是不大可能的。”代云唇边的幽凉笑意渐渐妍丽起来。

    孤岫冷不防的用食指挑逗了一下代云坚挺的鼻梁,笑了笑,“你这丫头,小脑袋瓜子知道的也不少啊。”代云在原地跺了跺脚,满腹牢骚。

    “主子,就知道欺负我”嘴上得理不饶人,她心中却乐的开了花。

    “灵儿,烟雨楼,赫连王子遇刺,晗妃,难道和遇刺一事有牵连?”边走边想着,回到含凉轩却见君亦风正在看书。

    “聂将军一早去了翠宁宫,随后你也去了,你们与晗妃可是认识?”他眼里笑意浅浅,却有所保留。

    “晗妃以前在宫外是我们的旧识。你向来是不关心这些琐事的。”思索良久,她终于轻轻开了口。她以为他会生气,因为她轻声细语却有渗人的寒意。

    以前隐约有过的猜忌猛然明朗起来,孤岫在他冰冷却逼人的目光里禁不住一阵无措。君亦风好像并不诧异,脸色微微一滞,神情悠闲的静静看着她,缓缓侧过头专注的看书去了,气氛仿佛酥的一下冷淡了。

    在得知灵儿自缢,她窝在他怀里的那晚她就想问他,问他为什么会是烟雨楼,为什么在与他见面后便去了烟雨楼,怎奈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来,因为相信她反倒不想追问下去。听旋在信中说对不起哥哥,除了灵儿那又会是什么?不知不觉,手心已渗出一层细汗。

    再次在御花园碰到哥哥,她不在支支吾吾,将心里的猜测与疑惑一一道明。原来是她错了,其实他都知道。烟雨楼赫连被刺杀那晚灵儿见过君亦风,为了保全自己不牵涉其中于是君亦风暗下杀心。

    他既是统帅三军的少年将军,骁勇善战;他也是温柔体贴的哥哥,对她万千宠爱。只是,这薄凉的世界窥探不得。

    寒冬已被步步逼退,暖春仿佛就近在眼前。又是一年春,才知晓所谓的流年一去不复返,却也盼着这秀丽无边的春色在雅陵永开不败,一样的宫墙柳,一样的雨纷纷……

    第一卷  第十八章 行酒令,各展风流

    天气已然放晴渐渐回暖,寒气一扫而光,远远观之雅陵一派清新秀丽十分舒心。

    “一切都到此为止,我保证。”君亦风幽然长叹,温柔眸子的似乎要把全世界淹没。一不小心仿佛就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轻轻抬起头,她咧嘴一笑,“我并不怨你,只是希望日后你不再瞒我任何事。我和哥自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君亦风点点头,“嗯,今晚七弟邀大家前去小聚,特意叮嘱我带上太子妃。你们可是认识?”

    “一面之缘,不过是本太子妃魅力无边,你若吃醋我倒也习以为常了,谁让太子殿下爱的太深呢!”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笑,眸中隐约闪现的光芒,如同暗夜星光,令人沉醉其中。

    “那如果太子殿下负了太子妃,该当如何?”他慢条斯理的说着,也分不清是随口而出的玩味还是深思熟虑后的试探。

    “那请太子试试看,我可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坏女人。”她定定的睁大双目瞪着他。君亦风从未听见过哪个女子这样坦诚无妨的说着这样的话。可这话从孤岫嘴里说出来,依旧是淡然不突兀的,在他眼里,这样清雅的女子,不管说什么做什么,竟不能损伤她一丝一毫的风姿。

    他轻轻叹气,用半哄着的口吻说:“你若变成了坏女人我也一样的要你,总之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晚上你准备一下我过来接你。”拂面春风一般的温柔下,透着透着不容小觑的威慑。

    从侧厅进入大厅,环绕四周的烛火熠熠生辉,宽阔且奢华,孤岫坐于君亦风一旁,却见傅芷妍款款而来,那艳可压群花,那丽更胜从前,众人瞬间都将目光聚在她身上。

    众皇子一一就坐了,大家杯来盏去谈笑风生,莫不性情流露。孤岫酒量尚好一饮而尽,傅芷妍想毕是不胜酒力,不到一杯双颊依稀可见微微发红。酒半正酣,七皇子左手提一酒壶,右手执剑来到大厅中央,桀骜不拘的一饮而尽,挥舞长剑,宛若游龙。

    “丈夫悲,土坟三尺蒿棘居;丈夫欢,高山流水觅知音;丈夫喜,长风万里送行舟;丈夫怒,万言不值一杯水。”他嘴角噙着一丝不苟的笑意,道尽人生哀乐与无常。

    众人拍手称赞,却没想到君亦彦跟着起哄,“不如大家行酒令接下去如何,若是对不上便连喝三杯?”

    喝彩声中却也不知是谁说了句:这也太过简单。随后君亦琅起身,风流翩跹,眉目流光,“既然如此,那行完酒令后附上一曲,须用上悲、欢、喜、怒中的意象,虚实皆可,如何?”对上孤岫的眼眸,他幽然的笑意一飘而过又在某处停留,颠倒荣华。

    “所谓酒气生歌,我便抚琴助兴。”谈笑间傅芷妍美姿容。一大家也来了兴致,自然纷纷响应。琴音低回婉转,时静时动,娓娓动听。

    七皇子颇有兴致的回座,斟上满满一杯酒,清了清嗓音道:“这酒我便斟上了,如今我且附上一曲”顿了顿,念道:“蓬蒿起状轻舟棹,天阔水云平,揾英雄泪,山高坟孤,弹破庄周。”

    “好一个山高坟孤,弹破庄周。悲怆不失大气,意境深远且耐人寻味,该我了”,接过酒杯,君亦彦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不紧不慢念来,“丈夫悲,醉卧沙场琵琶催;丈夫欢,玉楼朱阁佳人伴;丈夫喜,潭影山光悦人性;丈夫怒,世态炎凉风尘恶。”

    掌声不绝于耳,都说文若其人,这话说的一点都不错。他的悲欢喜怒,是驰骋战场的雄心,是爱淡如水的执着,是温润如玉的谦和,也是厌恶风尘的决绝。

    停了片刻,他复又吟诵开来,“幽潭山阴竹隐墙,百鸟翻空夕阳斜,沙场外,古城旁,朱阁深锁人不在,琵琶声,雨三更,偷得浮生一日凉。”

    含着满目赞叹之情,孤岫却见一旁的君亦风霍然起身接过酒杯,扬眸深思,转念之间他便脱口而出,“丈夫悲,一朝心血赴东流;丈夫欢,琴瑟在御两相依;丈夫喜,黄金战甲登云台;丈夫怒,坐断东南战未休。”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其中之意是最简单不过的了,那种久违的安心一朝重现。

    君亦风恰似流水击石,清明婉扬,又似清泉入口的声音渐渐明朗。“云中高台,风樯遥度天际,锦瑟在御,管竹,管山,管水。东南旧事,红萼无言耿相忆,忘川东流,宜醉,宜游,宜睡。”

    “二哥不愧是太子,就连心境都与我们不大相同。什么登云台,什么坐断东南,我倒是一头雾水。”君亦宣虎头虎脑的样子着实憨厚可掬。

    君亦风似有些无可奈何,却也不想说破,只是浅笑着将酒杯顺于他眼前,君亦宣挠了挠头有几分犯迷糊状,“丈夫悲,取个媳妇如猛虎;丈夫欢,耳根清净无人烦。”

    刚说完这一句,大家皆神情各异,面面相觑而哭笑不得。他到底是当真胸无点墨,还是故意如此博大家一笑,从他的一举一动之间还是难以妄下结论。

    见大家如此反应,君亦宣遂解释说:“我就说这太为难了,拙作就免了吧,我自当领罚。”说罢他一连喝上三杯复又斟上一杯,送到了君亦琅桌上。

    “丈夫悲,煮豆燃萁釜中泣;丈夫欢,贫贱之交照肝胆;丈夫喜,闲敲棋子秉烛游;丈夫怒,古来白骨无人收。”他紧锁着眉头,凌厉的眼神中隐含着稀薄的怒气,想必是看穿了什么又担忧着什么。所咏之词颇有黍离之悲,令人瞬间心有戚戚。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就为此句,兄弟们干一杯!”七皇子浑厚的嗓音响彻大厅,众人皆举杯共饮,莫不尽兴。

    “炊萁燧火,似荻而细,未知肝胆向谁是?月明棋子落深苔。醉和金甲舞,白骨乱蓬蒿,惊散楼头冰雪,长夜笛,莫吹裂!”直到众人沉静,他方才吟咏此曲。

    四皇子君亦晟接过门杯,笑意深沉,“丈夫悲,天寒地坼茅屋贫;丈夫欢,才华风流世无双;丈夫喜,云栈剑阁揽日月;丈夫怒,白发空垂愁杀人。”

    他似有深意的略停一停,眼光在四处一扫而过。‘云栈剑阁揽日月’,坐拥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兴酣落笔白蘋翁,正壮士,朱颜改,可堪回首,潇潇茅屋秋风起。莫,莫,莫,谁与我,拟疏狂?”不难看出他虽有凌云天下的野心与壮志,骨子里却是缺乏底气的。

    “太子妃,何不乘兴接下去?”他嘴边扯着满意的笑,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神情。想来他依旧是对傅芷雪小产之事耿耿于怀,所以故意当众挑衅只为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孤岫手心里的裙裾捏紧了松开复又捏紧,心中掂量着:如今骑虎难下,我也不得藏掖了,我堂堂太子妃也是实至名归的。

    满目笑颜她盈盈起身接过酒杯,清了清喉咙,娓娓道来:“丈夫悲,断墙残垣草木深;丈夫欢,君子相交淡如水;丈夫喜,瑶琴不理抛书卧;丈夫怒,温情不复成陌路。”

    众人皆称赞叹洒脱豁达,没有女子的胭脂气倒真有几分大丈夫的胸襟气概。孤岫此刻侧头,微微得志的瞧一眼君亦风,他却是六分惊喜与三分动心与一分的淡然。

    稍稍站正,见众人对自己赞赏有加倒也不负恩泽,不知不觉间诗兴大发,思绪异常的清越灵动。

    “河山浩荡,淡笑千秋事,风流才子帝王将。兴衰荣枯,剑走偏锋,后人凭栏高怅。青梅煮酒空去留,倩何人,夜半高歌,剪烛西窗。凤鼓朝阳,锦瑟饶丝竹,美人阡陌隔云端。爱恨嗔痴,半面相思,平铺十里红妆。低眉信手续续弹,空奈何,物是人非,阅尽悲欢。”

    声音清脆悦耳,一气呵成,众人莫不目瞪口呆,哑然无语,全场一阵寂静异常古怪。君亦风更是毫不遮掩赞叹之情,赞美之词溢于言表。

    “字字珠玑,满腹锦绣,大气磅礴,浑然天成,妙哉!绝哉!”他这一说,瞬间众人议论纷纷,不是为别的只是惊叹眼前的女子才华风流世无双。舒展眉头孤岫缓缓坐下,笑而不语。

    “最后便是我了”,傅芷妍悠悠一说,阔步上前,举起酒杯她神色凄迷而诡异,“丈夫悲,梧桐半死清霜后;丈夫欢,鱼传尺素锦书寄;丈夫喜,闲将往事空思量;丈夫怒,比翼连枝当日愿。”她一饮而尽,魅惑妖冶,白皙的侧脸氤氲在淡雅的光影间,分不清是笑还是哭。孤岫的心却无端哆嗦了一下。

    “清霜压梧数几枝,渐蒙笼暗碧,云中锦书休将寄,满川烟雨衾枕寒,酒旋沽,不承欢,醉后相交醒时散。”随后露出笃定惬意的笑容将门杯回给了七皇子。

    今晚宾主尽欢,各展风流,待酒席散去,月明星稀,疏竹摇曳。

    (在这里模仿了一下小禾? o(n_n)o ?嘿嘿,以上诗词均属原创,小浅呕心沥血之作)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冰冷的女子,素素

    月光洒满了庭院,远处的树林,顶上载着银色的光华,树林里烘出浓厚的黑影,寂静严肃的压在那里。

    远处君亦风与傅芷妍浅淡之后便派遣侍从护送她回雨花殿了。回到原处,他睁大眼睛,专心致志的打量一会儿,忽然微微笑起来,他大概是真的为眼前女子所倾倒。

    孤岫用脚故意轻轻一踢,前方的石子被弹的老远。听见响声,君亦风回眸望了她一眼,淡淡道:“却没料到你今晚锋芒毕露,原来是你隐藏的太好。”

    僵了一下,孤岫然后慢慢的蹭过去,靠他很近,颇有玩味的说:“所以我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坏女人。你伤我三分,我便让你十倍奉还。”

    只是信口而说的玩笑话,恍惚之间觉得君亦风似乎有些当真了,神情飘忽不定。眼底复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呢?孤岫也不敢去想。

    送至含凉轩,君亦风前脚微微在空中逗留了片刻又收了回去。此时,他们之间只是隔着一扇门的距离,沉默一会,他才说:“我…去…雨花殿,明日再来看你。” 勉强一笑,她僵直地立在那,忽然很想过去抱一抱他,可是这就算是拼劲了全部的力气,也无法走到他身边。

    一早起来,昨晚夜宴上的事便已被传的沸沸扬扬,什么众皇子各展风流,太子妃艺压群雄,总之孤岫知道昨晚她一战成名了,想来如今在宫里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虽然酒力尚好,但胸口依旧有些沉闷,食之乏味。

    “爱妃是在等我?”声音仿佛洗尽铅华后的淡看风月,不染尘埃。这样冷不防的出现每每总是或多或少让她为之倾心。

    孤岫却不理他,将碗中半满的雪梨粥一口喝完,摇摇头眼里笑意横溢,“我可没有那么矫情。”匆匆转过视线,她不再看他一眼。

    “想不想去宫外看看今年雅陵的春日。”他知道对于孤岫来说最大的诱惑莫不是自由自在,所以他故意随口说来。

    一听,孤岫果然来了精神。立刻拉扯着君亦风衣袖,嚷嚷着要一起出宫。君亦风窄细的瞳孔里透出魅惑,伸手将孤岫额前一缕凌乱发丝顺于耳后,神情专注:“我陪你去便是。有朝一日我陪你去天山,看暮雪!”

    谁都知道姜国最北有一座天山,草木终年不凋,烟雾缭绕不绝,集天地之灵气。天山的暮雪三年一现,传说大雪暮夜而降,美轮美奂,冰清玉洁,恍若仙境。若要看着天山上的暮雪只有常年居于此地,方才有一睹暮雪的机遇。

    “你要记得,许下的承诺便是欠下的债。”孤岫美目流转。

    他沉静端坐的姿势,仿佛以一种天荒地老至死不休的姿态,暗示着他不能言明的一切情绪。风中隐约飘来的管弦之声嘲哳杂乱,然而一切似乎变得不再重要。

    满城春色宫墙柳这样形容尚早,放眼看去,春光只是乍泄,并不明显。阳光却分外明媚,闭上眼觉得惬意无边。

    随君亦风在不知名的湖畔溜达一圈,这些日子的不自在浑然全无。本以为今天可以玩的尽兴,不料半路杀出个萧洛,不知附在在君亦风耳边耳鬓厮磨说了些什么。

    转瞬之间他笑意全无,草草叮嘱她几句便骑马绝尘而去,独留她一人。这个萧洛每每出现总是没什么好事情,长久的叹了口气,抬头但见这样的好天气,那一丝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随处转转,倒也赏心悦目,虽然从小在雅陵长大,并不是每一个地方都一一走过的。譬如眼前的这湖畔,远处被树木遮挡半藏半露的亭子,深处繁华的雅陵这一方水土宁静而不喧嚣。

    想是走的累了,便到亭子里休息。进了却看见亭中端坐着一男一女。她悄悄走进窥探,树林丛生遮掩的极好,并未引起任何察觉。

    悬在心底的一口气倒也徐徐吐了出来,那男子原来是孟雅歌,相对而坐的女子却是素未谋面,有几分凌然之美。

    “几个月不见,你依旧的分毫不变。”他温润的笑意让春风瞬间失色。

    孤岫正准备光明正大的上前打个招呼,这样偷偷摸摸的想想都觉得不是她一贯的作风,但这一句话突然冒出来,让她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儿女私情,我若上去实在不妥。”

    耳畔传来女子冷淡的回应,“我今天前来,是因为上次在马场欠你一个人情。从今往后,我们不会相见了。”

    这个女子太过冷清,眉目之间都缠绕着难以化解的冷寂,或许她的心境已到了不同寻常的境界,就好像是无爱亦无怖。

    女子起身正欲离开,孟雅歌却一把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低低絮语,“三年前的事为何到现在仍旧耿耿于怀,何不放下过去,重头再来。”

    女子似乎心神俱裂,那张面孔再也没有了那中淡然,有的只是痛苦和毫无遮掩的努力。挣脱半响无果,最后尖叫一声,推开他扬手甩了他一巴掌,冷笑声响起。

    “你调查我,你竟然暗中调查我!对,我是姜国五皇子君亦彦的皇妃,三年前我就是,我的妹妹死在我与他成婚那日,死在我的怀中,她说要我日日夜夜记起她的死,她诅咒我今生今生也不得与他在一起,从那天起我的心随我的爱一起死了,死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到最后这笑声带上了哭音,无比凄清。

    孤岫忽觉得脑子里什么东西哄然炸开了,找不到一丝明朗的理智,“丈夫欢,玉楼朱阁佳人伴”昨晚君亦彦说的再明白不过了,莫大的欢喜不过是与佳人相伴。

    若不是亲耳所听,她是无法想象五皇子与她之间的爱情如此的缠绵悱恻,只是觉得心疼的无法呼吸,是啊,这么漫长痛苦的煎熬,什么样的情爱都可以被消磨掉了。

    微微抬眸,孟雅歌好像被打蒙了,怔了好半响才惊觉过来。女子的泪随着他的一步步靠近倾泻而出,谁也控制不住,好像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如此狼狈的的哭吧,孟雅歌并未腾出手去帮女子拭泪,而是走到她面前,紧紧抱住了她。

    “给自己一次机会,从今以后我还你喜怒哀乐。”孟雅歌铿锵有力的说着,似乎是从前不敢说的心事如今毫无阻碍的说出来了,那双手微微颤抖,直至松开怀中女子。

    他等待着她的回答,如此漫长,仿佛漫长的她要把泪都流干了,女子脸上分明是不忍和难过的表情,最终还是垂下眼帘,一言未发的匆匆离去了。

    人去,亭空,孤岫悻悻的端坐着,兴致已然殆尽,多了几分无可追朔的伤感。

    行人来来往往,喧闹更胜从前? ( 深宫美人谋 http://www.xshubao22.com/0/7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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