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晾布的高木架间,染上颜色的丝帛迎风微微的飘扬着,这当中,坐着悠闲的苏贵姬,即便到了这,她还是有两名近身宫女伺候着,现在,她睨着蒹葭,微微一笑,示意旁边一名宫女上前好好‘帮’一下蒹葭。[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二章 费思量(3)
“我来帮你。”那宫女生得很是粗壮,看样子,是名粗使的宫女。却被苏贵姬此时带在身边,背后的意味自然清楚。
于是,所谓的‘帮’,看似是帮着蒹葭漂洗染好的布匹,实际使的力都是逆着来,不啻是添了蒹葭手中布匹的反劲,恁蒹葭再用劲,怎抵得过这名粗壮的宫婢呢?
蒹葭唇角微微勾起,在那宫女又一次热络地‘帮’她时,她的手看似用力拧着,搭配上嘴里甜甜的一声道谢:
“多谢姐姐了。”
手却是突然松开,那宫女不曾提防,撤手不及,整个人失去平衡坠进了漂洗池。
蒹葭忍俊不禁,但,看着那宫女笨拙地在水中扑腾了几下,却好似不会游水,两手乱挥间,再不顾规矩,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哀声:
“救命……救……”
这漂洗池极深,不通水性的人自然是踩不到底,只眼看着那宫女要被水淹没。
一旁的劳作的宫女都视若无睹,继续着手里的活计,宫中人情冷漠,在这里更是明显。
而管事嬷嬷并不在跟前,先前已被苏贵姬遣去了稍远的地方。
此刻,苏贵姬瞧着快要溺毙的宫女烟儿却没有丝毫的援救,只笑看着,唇边是狠毒的笑弧。
去的,是一条人命,赔的,也必定会是条命。
这,是她要的。
可,下一刻,她却已看到那娇小的身影跳了下去。
眉心一皱,想不到,这个媚主的宫女,反应这么快。
她不由得站起身子,却更为欣喜的看到,坠入水中的烟儿许是因为恐惧,八爪鱼一样的抱住跳入水里的蒹葭,这样地抱着,再好的水技都施展不出,眼看着蒹葭的身子已然被烟儿要拖进水底,那感情也是不错的。
她递了个眼色,身旁另一名宫女霞儿立刻撺掇着小碎步奔着近前来的管事嬷嬷:
“主子口渴了,快去,让下面的,奉茶来,要上好的碧螺春。”
管事嬷嬷有些迟疑,毕竟其他可以不管,但眼瞅着要出人命,她又岂能真的置之不理呢?
可,眼前的主子,是她得罪不起的。
也罢,只当是她去取茶,这里的一切,再如何,都与她无关了。
宫里,死一个奴才,和死两个奴才,没有多大区别,都是蝼蚁的命,全在主子的一念之间罢了。
此时的蒹葭,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少,她试图将烟儿惊慌失措缠住她的手松去,也试过在烟儿耳边告诉她放开手,她会救她。
可,对于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来说,这些,显然都是无济于事的。
烟儿的手更紧地缠住她的,粗壮的身体就如同一块沉铁将她一起拉进水底。
她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用力推开烟儿,这样,她至少能用最后一口气潜上去。
但,那,毕竟是一条命。
踌躇间,这线生机被她自个错失。
在烟儿拽紧她,坠入冰冷的池底时,却有一双温暖的手,骤然,将她的衣领提住,接着,耳边噗通一声响后,烟儿的手随之松去,她的身子轻盈盈地顺势被那人揽入怀里,他身上的温度,将她周身的冰冷一并驱去,她迷蒙的眼底,映入那一人的样子,确是不陌生的……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二章 费思量(4)
是翔王。
她不会忘记翔王。
如果没有翔王,或许,早在一个月前,初以宫女身份,进宫的那日,就死了。
那一日,本是她做为沧州选送的宫女入宫的日子,同日进宫的,还有三年一届应选的秀女。
当然,是给先帝选的秀。
而那一届的秀女,包括她们这批宫女,在当日,先帝突然驾崩后,都需按着坤国的规矩,殉葬帝陵。
她犹记得,在四处弥漫哭喊和杀戮的喧嚣中,那一柄刀削落她额前发丝的同时,也给了她活命的生机。
是的,彼时,求生的本能驱使,让她徒手握住那柄刀刃,血渗过刀锋时,她只对持刀的他说了三个字:
“别,杀我——”
那个‘他’正是翔王,在怔了一怔后,对她说的,同样是三个字:
“别出声。”
然后,他将她提到马上,用披风遮住她的身子,用言语替她挡去追捕她的士兵,用随身的汗巾为她包扎手上的伤口,并将她带到那座偏僻的殿宇。
虽然,最终救她,赐给她全新身份的人,是太后。
可,若不到那座殿宇,又岂会碰到太后呢?
只是,自那以后,这一个月,她再没见过翔王,包括,那条汗巾都来不及还给他。
想不到,再次相见,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同样,是他救了她。
但,这么出去,妥么?
不容她质疑,也不容她推却,他就这么抱着她,用随从递来的披风将她潮湿的身子紧紧拢住,径直朝暴室外行去。
“奴婢参见翔王殿下!”一旁的管事嬷嬷这时倒反应敏捷,拦住翔王的去处。
“滚!”翔王只说了这一个字,带着愠怒,眼角的余光,已然知晓这嬷嬷是受了谁的唆使,前来挡住他。
“翔王,这里是暴室,暴室有暴室的规矩,暴室的人,没有皇上的口谕,是放不得的。还请翔王不要为难奴婢!”
“翔王殿下,请您放下奴婢,奴婢——”蒹葭颦了眉,身子却是挣着要下来。
“滚开!”翔王只扣紧她的身子,一脚踹开那个管事嬷嬷,径直步出暴室。
那管事嬷嬷被这一脚踢得瘫倒在地,苏佳月豁地站起,并不管一旁被翔王的手下救起的烟儿,欲待要冲翔王说什么时,蓦地眼波一转,却是笑得妩媚。
翔王走得很快,快到,连身后那两名训练有素的随从都跟不上他的步子。
这样走去,不顾蒹葭微微的挣脱,只抱紧她,仿似,怕再失去一样地走去。
沿途有宫人路过,纷纷下跪行礼。
作为帝君西陵夙唯一的同胞手足,在西陵夙登基后,翔王有着其他三名王爷所没有的特权,譬如,可以随意行走帝宫,也拥有这里一处供憩息的殿宇。
现在,他抱着蒹葭步入那处殿宇,将她放在殿宇的榻上,遂吩咐伺候的宫人去取干净的衣物来。
“谢谢……”回身间,只听得蒹葭低低说出这两个字,浑身湿湿的她,眸子,却是晶莹明亮的。
他拿起宫人递上来的干巾,才要替她擦拭,她的脸微微一红,他意识到什么,终是讪讪地将毛巾塞进她的手中,回身出得殿去……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二章 费思量(5)
翔王再进得殿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已换上干净的衣裳,浅绿的颜色,衬得她愈发如出岫的云彩一样,脱俗明艳。
她站在那,见他英姿飒飒地迈进殿来,姗姗然地福身行礼:
“奴婢谢翔王救命之恩。”
救命?
朝她走去,这两个字落进他的耳中,不知怎地,只添了苦涩的意味。
可现在,瞧着她,完好无损地站在他跟前,不得不说是种慰藉。
即便,她,并不是那一人。
但,他要的,就是她的完好无损,哪怕,触犯再多的禁例,这一回,他都不会顾忌。
包括今日,实是给了他一个契机,带她离宫的契机。
本来,那一日,他就准备待叛乱平定,带她悄悄离开宫闱,未曾想,平定的不是叛乱,还有后宫的太后之位。
而她,竟成了太后身旁的宫女——
一念至此,却听得殿外传来邓公公尖利的声音:
“皇上口谕,召翔王即刻觐见!”
他朝蒹葭走去的步子顿了一顿,稍侧身,看到邓公公饶是在这四月的天里,都奔得满额的汗水,可见,有多急。
毕竟,西陵夙议事的无极殿距离此处,是十分近的。
“本王知晓,你先退下。”说出这句话,他没有停下走向蒹葭的步子。
“是。翔王殿下,您快点,皇上等着呢。”邓公公不死心的说出这句话,略抬起的头,自然看到殿内,蒹葭福身的样子。
这个女子,果真——
邓公公叹了口气,返身,疾步离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殿内,翔王想伸手去扶蒹葭,甫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有些尴尬的缩回,讪讪:
“不必多礼。”
蒹葭直起身子,抿了下唇,却是道:
“翔王殿下,若没有吩咐,奴婢告退。”
翔王虽救了她,可,方才的事,是没有结束的。
反添上,众目睽睽之下,是翔王抱着她出了暴室。
她试过挣脱,但,确是没用的。
而她亦不能多说什么,毕竟,他是主子。
于是,没有任何上谕,再加了授受不亲之嫌。
难保,不被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只看刚刚,邓公公突然传召就知道,这事,恐怕已生了是非。
她,不希望牵连进翔王。
入宫这一月,她知道如今翔王在众亲王中,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而她不过是一介卑微的宫女,凡事没有牵扯,才是好的。
今日的事,现在回去,一并也由她去应了就是。
“你忘了,我答应过你什么?”他没有自称本王,只是说出这一句。
她当然没有忘,那一日,他救了她,带她到那处隐蔽的殿宇,突兀地问她,是否想出宫。
在他离开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就是:
“如果愿意信我,待在这,哪都别去,最多子时,我会带你出宫。”
可,彼时,她等到他来的时候,却已成了太后身旁的宫女。
现在呢?
“奴婢没有忘记。但,奴婢并不想出宫。”
这虽然不是全部的实话,也能算一半吧。
不管从前,或者现在,出宫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翔王的眸光随着这句话一暗,接着,声音里都带了涩意:
“你现在回去,还能活着出暴室么?”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二章 费思量(6)
“无论回去后怎样处置,奴婢不愿牵连翔王殿下。谢翔王殿下两次救命之恩。”蒹葭轻轻说完这句话,复行礼,行礼间,却被翔王的手扣住臂端,不容她再拜。
“既然死都不怕,那,随我来。”翔王只说出这句话,以袖覆手,隔着那不算薄的锦布,牵起她的手,朝殿外步去,但却觉到她明显的一挣,唇边浮起一抹涩意,“难道,你想违背本王的意思么?”
蒹葭的手不再挣扎,她望着翔王执意的背影,有些熟悉,但,似乎,又很陌生。
只是,在他说出那句话后,作为奴婢的她,唯有从命。
甫出殿门,沿着甬道,不过须臾,赫然映现朱紫的宫墙,绕过宫墙,恰是来到了帝王的议事殿——无极殿。
翔王在宫人的参拜声中一路无阻地步进殿宇。
殿门关阖着,内侍省总管太监海公公迎上前,略略打了个尖:
“奴才参见翔王殿下。”
他的品级在邓公公之上,也是最得先帝欢心的红人,先帝驾崩后,便继续伺候起新帝来。
得到翔王示意起身,海公公微微一笑,表情颇似狐狸一样:
“皇上正在等翔王殿下。”
说罢,只把手中的拂尘一挥,本关阖的殿门徐徐开启。
蒹葭的步子一滞,翔王却是愈紧地牵住她的手,朝里走去。
此时此刻,从他再见她开始,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殿内,没有一名宫人伺候着,书案后的九龙椅也空无一人。
翔王目光微转,已瞧到,毗邻锦鲤溪的栏杆处,一淡蓝的身影长身玉立在那,姿态慵懒地兀自从修长的指尖,洒下星星点点的鱼饵。
“臣弟参见皇上。”翔王几步行到那身影跟前,牵着蒹葭的手一并俯身行礼。
但,这一行礼,却是尴尬的。
源于,蒹葭行的礼和他的礼不同,他这一牵,蒹葭跪不下去,十分尴尬。
而那九五至尊依然专注在掌心的鱼饵,并没有瞧他们,语气淡然:
“平身。”
“谢皇上。”翔王直起身子的同时,也一并把蒹葭拉直了身子,没有等西陵夙继续开口,抢先道,“皇上,臣弟今日,是向皇上求一道恩旨。”
“哦?说来听听。”西陵夙复将鱼饵洒落,语气波澜不惊。
“请皇上将这名宫女赐给臣弟。”
彼时,蒹葭是太后的宫女,如今,她不过是暴室的奴役,自然,也就与太后无关了。
太后的人,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要到。
但,区区一奴役,他相信,现在的西陵夙该是愿意赐下的。
西陵夙的唇角浮起一抹弧度,轻拍了下手掌,转身,凝向翔王:
“这一开口,就要朕为你破两次例?”
翔王眉尖一扬,对上这句话:
“这是臣弟唯一想要的恩旨。”
西陵夙唇边的弧度愈深,他踱步行到翔王跟前:
“且不说,她是暴室带罪之身,若她不进暴室,这道恩旨也不是你该向朕请的。”
语意很淡,神态很淡,可,言辞里的意思,却是犀利的拒绝。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二章 费思量(7)
“皇上,臣弟从来没有向皇上请过恩旨。所以,这一次,还请皇上——”翔王显然没有想到西陵夙会这般就拒了他的请求,一时间话语的底气,却是在不足中,透着急迫。
西陵夙依然在笑,他不再望向二人,返身走回书案:
“其他的,朕都可以答应你。唯独她,确是不行的。”
这一语,落进蒹葭耳中,她眉心微微颦起。
“皇上!连区区一名宫女您都不愿舍给臣弟,臣弟怎敢再求皇上其他呢?”
这一语,落进西陵夙耳中,他唇边的弧度愈深。
想不到,这个莽撞的弟弟,竟也懂得了激将法。
是啊,这个弟弟从来不曾求他什么,唯独今日,屡次三番为一名宫女求恩旨,异常中,仿佛透着什么。
只是,他无法应允。
既然,有人要看到这一幕,他如那人所愿。
“她,是太后赐给朕的司寝。所以,你让朕如何赐给你?”悠悠说出这句话,他缓缓坐于龙椅,抬起的眸华,睨向低首不语的蒹葭。
而蒹葭仅是神色肃然,不惊不乍。
反是翔王的手一滞,徐徐松开牵住蒹葭的手。
司寝这两字,在坤朝后宫意味着什么,身为皇子的他自然是知道的。
纵然,西陵夙先前已纳有两房侧妃,但,那时他的身份只是亲王。
按着规矩,在登基为帝,迎娶中宫皇后前,仍需选四名宫女,供其“进御”,这四名宫女分别被冠以:司长、司仪、司寝、司门,为宫内正四品女官。
所谓的“进御”,自是伺候帝王于房帷之事。
哪怕被贬入暴室,这身份,却是不容下赐的。
真是孽缘。
即便,她不是她,这份孽缘,却仍是没有停止。
以前,他阻不了,现在,他还是阻不了。
“皇上,臣弟明白了。”他俯下身,这一礼他施得极慢,极慢。
“今日,朕召你来,是为你纳妃的事。这是礼部呈上的名册,你挑中哪个,朕在明日就会赐予你为王妃。”西陵夙转了语峰,将书案上的金册推给翔王。
翔王今年也已十九,按照规矩,早该纳妃,只是,连年随着他征战,确是连一房侧妃都不曾纳的。
“一切,旦凭皇上做主。”翔王缓缓站直身子,目光深深凝了一眼旁边的蒹葭,收回目光的同时,道,“请容臣弟再求一旨,既然她是皇上的司寝,还请皇上释她出暴室。”
“给朕一个你如此保她的理由。”终是问出这句话,西陵夙淡淡的眸底,此时,深邃几许。他对西陵夙,永远都不会说谎。
这,是他曾经的承诺。
所以,现在,他启唇,只是简单的五个字:
“因为,臣弟不忍。”
这句话,他没有扯谎。
这一月来,他一直留意着她的一切。
在他获悉她突然被贬入暴室时,是震惊的,毕竟,谁都清楚,暴室意味着什么。
于是,当他不顾身份,赶到彼处,眼前的情形,只让他不忍。
他不忍同样一张脸,遭受任何的折磨,而这种折磨,还是间接由西陵夙赐予的。
孽缘,真的是一场孽缘的继续——
一语落,西陵夙终是平和地道:
“朕准你这次所请,退下罢。”
“是。臣弟告退……”翔王复行礼,行礼间,他的目光最后瞧了一眼蒹葭。
他能做的,或许,永远是那么少。
而蒹葭低垂着小脸,神态是平静的。
这份平静,一直到殿内仅剩下她和西陵夙,她仍淡然地躬身立在一旁。
反是西陵夙起身,慢慢踱到她跟前:
“朕的司寝就打算这样站下去么?”
“回皇上的话,主子没有差遣,奴婢自然不能有所逾矩。”她回答得很是恭谨。
他淡淡一笑,带着哂意:
“好,既然朕应允了翔王,自会免去你的暴室之罚。至于差遣——今晚,就由你进御罢。”
他只说出这句话,却看到眼前的女子仍是波澜不惊,仅是福身,按着宫规:
“是,奴婢谢主隆恩。”
很乏味的言辞,很乏味的举止。
不过,既然是太后调教出的女子,他倒要看看,这背后图的,究竟是什么。
毕竟,这女子能让翔王出面,岂会如表面一样简单呢?
此刻,殿外伺候的邓公公听得清楚,忙躬身进来,引蒹葭往寝殿做准备。
现在距离帝王就寝,只有两个时辰了。
这两个时辰,为‘进御’需要准备的事情并不少。
首先,就是把蒹葭洗干净,然后抹得喷香。
接着,是由嬷嬷再次检验蒹葭的身子是否真是完璧。
源于,蒹葭当初进宫的身份仅是宫女,在例行的检查后,不会像秀女一样点上娇艳的守宫砂。
而现在,作为皇上的司寝,身子绝对是要干净的。
当嬷嬷满意地结束检查出去禀明邓公公时,蒹葭才缓缓从榻上坐起。
两日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入暴室,出暴室,一切,好似作了一场梦。
只是,她知道,这一切,不是梦。
包括翔王,那莫名其妙对她的好,同样不是梦。
即便,她不清楚为什么,可有些事,其实,并不需要探明所以然。
一如,这宫里,有太多不为人知的地方,若要瞧清楚,恐怕,必是以命做为代价的。
起身间,下体因着方才的检查,犹有些不适,但很快,会有更大的不适需要她去适应。
是的,很快,她就会成为皇上的女人。
这,是太后所要的,更是太后,留下她这条命的目的。
起身,由宫女引着走向寝殿。
在那里,她会成为,这位帝王,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女人……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三章 初承恩(1)
轻纱笼着莹白如玉的胴体,行走间绰绰约约,添了无尽的美态与诱惑。
邓公公送蒹葭到雨露殿内,才要关阖殿门,她只问邓公公讨了两样东西,邓公公略一踌躇后,吩咐宫女呈放于龙榻旁,接着,便悄无声息退下,独留她和这重重叠叠的帷纱。
一层一层揭开帷纱走进去,她将在这里,完成‘进御’。
不论,是否真是太后赐下的司寝品级,既出自帝王之口,自然,不会再有任何转圜。
这位帝王在过去一月中,因守孝是不近女色的。
而明日,即将诞生中宫皇后。
帝后大婚之前,按着祖制,帝王不能宠幸其她嫔妃,于是,她们四位女官便充当了这样一种‘角色’。
这些宫闱秘事,从太后赐下的图册里,她看得明白。
也明白,今晚过后,她会面对的一切——
待到新选的嫔妃们进宫,各位教引嬷嬷告诫主子的第一桩事宜,如果不出意外,该是她这个奴婢趁这几日空隙的种种媚主行径,让主子们不仅要提防,更要瞧清楚,女子德行败坏,莫过于像她这样。
至于昔日得宠的苏贵姬,此时还在暴室,倘若出来,恐怕,更是添了怨恨。
这些,是他要的吧?
呵,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他和太后之间的关系,微妙到,让人难以多做揣测。
而她,在这种微妙的关系中,一步不慎,便会沦落得比今时今日还要糟糕的地步。
算了,不去多想这些了,再想,有什么用呢?
微微拢紧轻纱,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是这样清晰地步入殿来。
轻柔地转身,躬身请安:
“奴婢参见皇上。”
“免了。”他径直走到她跟前,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姗姗走近他,纤细的手指有条不紊地替他宽去身上繁琐的龙袍,以及贴身的云纹中衣,当男子精壮的胸膛映现在眼前时,蓦地,她的心,忽然疼痛了一下。
不过,仅是轻微地疼了一下。
她来不及去琢磨为什么会疼,只巧笑嫣然地引他慢慢朝龙榻行去。
这月余的学习,果然是有所裨益的。
譬如,她知道怎样的姿态是最美的,怎样欲拒还迎的娇羞,是让男子,更为怦然心动的。
可,为什么,随着一步步地演绎下去,她的心,开始愈来愈抽疼呢?
眼下,容不得她去顾及这种心疼。
因为,她看得清楚,那男性的象征,没有丝毫的动静,一如,西陵夙只嚼着慵懒的笑意凝着她,再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做一个动作。
而她,做为司寝,却是必须要让那男性的象征昂扬起来。
这,是‘进御’的基本。
她没有解开自己身上的轻纱,将露未露时,才是最诱人的。
她也没有覆上帝王的薄唇,因为,她不想回忆起水中的场景。
龙榻旁的几案上,摆着,她让邓公公预备的东西。
现在,她稍侧身,从玉壶中倒了一杯烫烫的水,将樱唇蕴热,随后,打开冰碗,檀口含进一块冰。
做完这简单的步骤,她微俯身,细碎的吻从西陵夙的颈部,一径往下。
那先火后冰的感觉,加上女子柔美细碎的吻,竟让西陵夙自控的神思如遭雷殛……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三章 初承恩(2)
她青丝倾泻,缠绕迤逦在他胸膛,这样的景致,无疑是动人的。
而他,只是静默。
静默中,他清楚,他刻意压制的欲念,在她的撩拨下,渐渐溃退。
有些出乎意料,源于,他自信对房帷之事一直都是有自律力的。
但,这又何妨?
她本就是太后要送上他龙榻的女人。
他何必继续压制呢?
这般想时,她恰抬起小脸,稍睨向他,她笑得妩媚妖娆,却又青涩婉约。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表现同时在她的笑靥里呈现,而那份青涩,让他小腹一阵灼热,再无法静默。
纵这般巧笑嫣然,唯有她知道,此刻的邀恩对她来说,既是第一次,也是极痛苦的一次。
是的,痛苦。
因为,随着她的动作,纵然没有欲念掺杂,心,很痛,很痛。
痛到,好像有一根极细的丝绳从心中勒过,每一勒,都带着窒息的疼,让她的喉口都犯起了腥甜。
贝齿咬紧,将这些疼痛忍住的同时,品得到口中的冰块愈发寒洌起来。
复倾身贴着他伟岸的身躯滑了下去,底下,是绫绸的云裤。
那里,方才平静的象征,如今终是蓄势待发地撑了起来。
指尖微微舒展开,闭上眼睛,却还是没有办法将那云裤从他平实的小腹褪下。
松开紧咬的贝齿,美目流转间,她半倚在他壮健的胸膛,精瓷莹白的脸颊贴在他心房上,指尖在彼处轻柔滑过。
继续取悦着他,那吻,流连于他的肌肤,间或,那冰块,便从她的唇中吐出,和着樱唇的灼烫,在那硕阔胸膛的敏感处,烙下让他酥麻的细密轻吻。
这一系列的动作,她做得十分自然,也十分恰到好处,然,心口,终是越来越疼。这种疼,再不是抽疼,而是随着她的密吻,揪紧般难受。
可,她不能停止——
湿吻丁香一径往下,到达腰间,他闭阖着目,不去瞧她,只感受她带给他的这些愉悦。
即便,曾有过房第之事,却没有一次,让他在前戏时分,就有这些愉悦。
果然,太后的调教不容他小觑。
说到底,他还是陷在了这美人计中,不是么?
她妖娆的身段仿似鱼儿游曳而下,沿途留下一泓水影,最后到达属于他的重地,手怯缩间,仍下定决心,要去挑开绸裤之际,他的身子陡然一震,阖着的双目倏地睁开,眼底是被她燃起的炬焰一片。
他攫握住她的香肩,一个翻转将她压在身下,指尖轻巧地一挑,她身上的薄纱便悉数坠委在榻旁,与此同时,他的绸裤也一并褪去。
她没有挣扎,那些妖娆的举动,终是缓缓停下。
因为,心口疼得,她必须将手捂住那里,这样的动作,却更在这春光旖旎的时候,凭添了一种诱惑的味道。
他抬起她晶莹的美腿,昂扬如雄师兵临城下,她能觉到那处的灼烫,好像要把她燃尽一样,而他的腰重重一沉,顷刻间,以那雷霆万钧之势攻城掠池……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三章 初承恩(3)
他来势之疾,让她捂住心口的手垂落到一侧,抓紧锦被,深深纾出一口气,令自己放松来迎接他。
这,是图册上传授的,也是她半月来观摩得出的经验。
这样的时刻,要不得紧张,否则,会很疼。
而她的心,已经很疼了。
可,虽纾出气,她的身子却依旧紧绷得微微弓起,这一弓起,她的脸离他的愈近。
从没有这样近地看着他。
他纵然是男子,五官确是完美无瑕,带着俾睨天下的傲气天成。
可,为什么,只这么近地凝着,她的心骤然疼到无以复加呢?
喉口的腥甜气愈浓,她仓促地别过脸,抓住锦被的手不自禁地捂住樱唇。
唇里,含着的冰块渐渐融化,那些冰水倒流进喉口,仅将那血腥气带得更为浓郁。
而她这一侧脸,他本预备挺进的昂扬,不知是囿于幽径所限,抑或是注意到她轻蹙的黛眉,却在挺进了稍许后,渐渐缓了下来。
即便只纳入些许,她仍能觉到下身撑胀的疼痛,可,这些疼痛,之于心底的绞疼来说,是不足道的。
是的,心底,如今已演变成绞疼,每一绞,都让她疼得几乎要轻唤出口,她能做的,唯有蹙了黛眉,止不住的是,额际冷汗涔涔。
“你,怎么了?”神思恍惚中,她听到他低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张口想说些什么时,竟是一口血水再掌不住,喷了出来。
混合着冰水的血,颜色不是很深,但,在这淡淡的血色外,是鲜艳的血花溅上明黄的被褥。
意识涣散前,她仅觉到仿似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怀抱,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这样抱着她,而她娇嗔地枕在他的臂弯,抬眼望去,是天苍苍,草荫荫的旖旎景致……
※※※※※《失心弃妃》※※※※※作者:风宸雪※※※※※
永安三十六年,四月初八。
这一天,是碧空如洗的晴霁天。
慈庄太后风初初早早地,就来到今日为西陵夙择选嫔妃的元辉殿。
一个月前,这里,也进行过一场选秀,但,因着先帝突然驾崩,选秀,演变成了殉葬。
那些纵然妩媚,门庭却不显赫的秀女,如今,只成了帝陵中的枯骨。
她呢,即便,她的父亲是当朝太傅,位极人臣,倘若不是那场交易,彼时,无所出的她,也早遵着宫规,成为她们中的一人。
可,那场交易,让她不仅活了下来,还站到了,这后宫中最尊贵的位置。
呵呵,生死、荣衰,不过是一线罢了。
今日,这场择选,待选的女子,仅有六人,这六人的家世,却都是显赫的。
而她们并没有应召一个月前的选秀。
是啊,先帝日益老迈,前朝的重臣,谁会将自个的掌上明珠报上选秀的金册呢?
先帝自然洞悉到这一点,所以,连续十年来,都只让各地州府选送容颜姣好的秀女进宫。
唯独对她,是个例外罢了。
如今,这些贵胄千金,终是等到新帝继位,前朝后宫的制衡,也将从她们入宫开始,进入了新一轮的较量。
风初初在殿内首座旁的一处凤椅坐下,旁边的龙椅兀自空落着。
喜碧扔了个眼色,一旁早有太监近前,附在喜碧耳旁,禀了几句,喜碧听了,方凑近风初初:
“太后,皇上还没起呢。”
风初初淡淡扬起眉尖,唇边勾起一抹弧度,并不多言一句。
现在,已是辰时,西陵夙,素来是很守时的人。
看来,昨晚,确是太‘操劳’了罢,一念至此,她眉心轻颦,忙拿了丝绢捂唇,却是一阵泛酸……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三章 初承恩(4)
“小姐——”喜碧轻轻唤了一声。
风初初摆了摆手,甫拿帕子拭了唇,却听得有小细步子在殿外响起,抬眼瞧去时,是邓公公躬身立在殿外:
“奴才参见太后。”
“平身。”风初初语音很淡。
“太后,皇上让奴才过来说一声,今日会稍晚点过来,请太后先行御览。”
邓公公说完这句话,眼神示意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将一本金册呈了上来,喜碧接过,风初初只继续问:
“哦,皇上可有事?”
语音是关切的,心里,却仅是嗤笑。
“这——”邓公公似乎有些难以启唇,琢磨了一下,方隐晦地道,“皇上今儿早上起得晚,怕太后等得急了,也怕误了时辰。”
等得急了?
呵,不论什么时候,她从来不会等任何人,等到心里发急。
这个时辰,以如今西陵夙的身份,还怕耽误么?
不过是昨晚,纵情过度罢。
“也好,哀家就先替皇上掌掌眼。”饶是这样想,话语出唇,仍是听不出丝毫端倪的。
邓公公打了个尖,退出殿去时,风初初才从喜碧手里接过金册,其实,礼部呈来的时候,她就看过,如今,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随着金册徐徐翻开,一旁有主持礼仪的太监尖声唱名,殿外,六名应选千金袅娜地拾阶而上。
新帝初登基,皇后之位,真是最具诱惑力的位置呵。
风初初眸华徐徐睨过眼前这些女子,曾几何时,她也是她们中的一个,和她们一样怀着少女的憧憬。
可现在,她成了太后,坐在这金銮殿的凤椅上,手握太后玺印,反看着她们中的一位,一跃成为中宫之凤。
唇边浮过莫奈何的笑靥,呕吐感倒是止住了,只听着唱名,从眼前这六张绝色的脸上拂过。
是的,绝色。
朝中重臣的千金容貌怎会差呢?毕竟,她们的母亲,亦都是美人。
其中,犹以汝嫣若的姿容最为出众,那初升的旭日仿似在她的身上投下一道光晕,让她恍若谪仙般动人。
当年,她进宫时,汝嫣若才刚满十岁,稚气未脱,如今,确出落得这般惊艳,让她都不仅赞叹了一下。
想来,汝嫣太师虽深藏不露,却也是急躁了,眼见汝嫣若年方十三,就这么着送进了宫。
但,不止汝嫣太师急,其他两品以上的重臣,又有哪个不急呢?
连她的父亲,都那么急吼吼。
风初初阖上金册,眉心却是略略颦了一下。
她的好妹妹风念念,也在名册中,这一个月,父亲屡屡传了说辞给她,让她好歹照拂一下念念。
呵呵,她照拂妹妹?当初,谁又来照拂她呢?
一念至此,礼仪太监已唱完了名,她只将金册置在一侧的几案上,眉心舒展开,脸上的笑靥愈深了起来。
还有四名千金,分别是安太尉的次女安子墨、范太保的长女范挽,胥司空的次女胥雪漫,言尚书令的幺女言妍。
稍敛笑意,在诸女请安后,雍容地道:
“不必拘礼,今日皇上尚有要事在议,恐怕还得等上片刻,可巧,殿外苑中的牡丹开得正好,各位不妨移步,在那,边赏花,边恭候圣驾罢。”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四章 牡丹缘(1)
牡丹,群芳之冠。
帝宫元辉殿外,牡丹苑中,更是荟萃了最精华的品种。
那一朵朵,一瓣瓣,都是绽不尽的旖旎,飘不完的馥郁。
在这极美的春日景致中,六名女子,心思,却都是各异,自然,赏花的姿势也各异。
太后风初初端坐在一株名贵的‘魏紫’下,那紫?
( 帝宫欢 http://www.xshubao22.com/0/7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