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部分阅读

文 / 山谷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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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忝⑹κ逅涫且秸撸谀鞘保纯吹猛福幢悖嚷Q调理好身子,恐怕,就是她和萧楠的末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加上,谷内死伤那么多人,香芒做不到不计较。

    是以,只将那药制成让人疯癫之药,纵然,奕翾谨慎,每每用药,必是让香芒先试,可,未晞谷的人,本就有百毒不侵的体质,更何况是疯癫之药呢。

    但,那疯癫之药虽没有伤及师叔,可,奕翾疯癫发作的那一日,第一个死在奕翾剑下的却是香芒。

    其实,这样的剑式,原本是无法伤到香芒的,但,那只是原本,早在未晞谷,对付银鱼时,香芒就受了很重的内伤,终究在那一次,毙于奕翾的剑下。

    而萧楠,险些亦要毙于奕翾剑下时,翔王率着一队精兵从天而降,不仅救了萧楠,也彻底消去了奕翾这一隅不安分的隐患。

    只是对奕翾,萧楠仍是请翔王手下留情,带奕傲回了这处地方。

    并按着翔王的所求,另修了封书函给坤帝。

    原来,山谷那队虽也是坤兵,却并非西陵夙所遣,该是不愿密丹就此失去的缘故。而西陵夙其后派来的,唯有翔王,奉的命令,就是不管怎样,必要寻到萧楠,并护得周全。

    这些,就是师父萧楠在她醒转,情形稍稍稳定的情况下,在她的执意要求下,告诉她,关于过往真实的经过。

    眼下呢?

    奕翾是疯了。

    翔王的所为,联系起那日西陵夙说的话。

    血洗未晞谷根本与西陵夙是没有关系的。

    可,她不信他,最终,只给彼此酿成了那么重的伤害。

    不,更重的伤害该是烙在他的心底吧?

    她只念着五年前的利用,五年前的刻骨伤害,却始终忽略了,他没有了五年前关于她的记忆,有的,只是这两年间,慢慢蓄积起来的感情。

    那种感情,其实,是值得她去信任的。

    可,她却自以为是地选择了不信任,也让冒充师父的人有机可趁。

    是的,那日,在御花园的那人,是冒充师父的。

    所以,才会刻意和她隔了些许的距离,才会匆匆离开。

    因为,哪怕,戴着面具,但,有些属于她和师父间的熟稔感,是没有办法冒充的。

    只是彼时,她心魔作祟,竟是轻信了。

    轻信了一个冒充师父人的话,却还是不相信他对她说的那些言辞。

    那些言辞,一字一字说出,对于帝王来说,是有多艰涩呢?

    她没有办法想下去,只知道,那冒充的人成功地挑起了她最后对西陵夙的决绝——

    成功地挑起了,她和西陵夙之间,走到了崩裂的地步。

    原来,一个人痛到了极致,反是流不出眼泪的。

    只是心绞痛得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茗……”师父是陪她来的,现在,只在她身后低低说出这一语,甫要再说些什么,却是顿了一顿,瞧了一眼奕茗后,终默默转身,朝院落外行去。

    而奕茗仍站在那,看着小黑屋内的奕翾——曾经风华绝代,和风初初并称为当今世上两大美女的奕翾,是她自回到锦宫就羡慕的对象。

    这份羡慕,演变到如今,却是这般的结局。

    奕翾唯有待在这样暗的屋子里,才会不分昼夜,才会睡的时间多一些,这样,她就不会拼命想用食物来填补些什么。

    或许,填补的,是她对没有达成愿望那一隅的填补,哪怕,人疯了,那一隅的执念却还是在的。

    只是,那或许不该称为是愿望,不过是野心使然吧。

    慢慢走到跟前,透过窗户的缝隙,凝着黑屋内那流着相同血脉的的奕翾,却没有看到,萧楠步出院落,再次回来时,脚步的沉重……

    ※※※※※《失心弃妃》※※※※※作者:风宸雪※※※※※

    史官记:

    元恒次年五月初五,元恒帝驾崩。

    密记:

    遭闲散侯西陵枫、宝王西陵宝意图不轨,于大婚当晚,挟持元恒帝西陵夙,退避至浮华山,遂欲弑帝,幸得觞国使节相救,将已受重伤的元恒帝交予海公公。

    帝因重伤,归途中,便已驾崩,又逢山崩泥石流袭击,尸骨无存。

    这条让坤国举国上下为之震惊的噩耗,传到汝嫣若耳中时,距离她的大婚,才过了一日。

    这么快,她就要成太后吗?

    然后,在这宫里,看似显赫无限,却是孤独的过一辈子?

    不,不,不!

    不管新帝是谁,这不是她要过的日子。

    若凰宫中,她保持着最优雅的姿态,传召了太师。

    或许,不该说是她传召,而是太师主动来求见她。

    隔着纱幔,她端坐在凤椅上,仪态是优雅的。

    哪怕,西陵夙驾崩,她仍必须得保持这份优雅。

    “臣,参见——”

    太师甫要行礼,汝嫣若却制止道:

    “嗳,父亲行不得。”

    太师仿似听懂什么,只身子顿滞在那,听得他的女儿在纱幔后悠悠道:

    “昨日,虽然是女儿和皇上的大婚,可仪式并没有走完,按着坤朝的典至,女儿尚算不得皇后,太师,可是明白?”

    这一语,其言自明。

    太师又怎会不明白呢?

    前朝,都清楚,他是西陵夙的亲信重臣,如今,西陵夙在乱臣贼子的谋逆下驾崩,虽是蹊跷之事,可,毕竟是海公公亲自确定的,自容不得丝毫的差池。

    而后宫之中,西陵夙在位两年,竟是没有诞下一名子嗣,又无遗诏留下,使得帝位之争,必将又掀起一拨腥风血雨。

    女儿纵成为皇后,可,不论帝位归属在谁,这青春韶华也就付出一旦了。

    这,他瞧得懂。

    哪怕,世家女子的命理该如此,但,他终是在女儿清楚明白地提出这一句话,做不到,继续让她陷在这后宫中。

    毕竟,西陵夙在时,不论怎样,看在他的面上,都会善待女儿。

    如今,则是不然。

    “臣明白。”

    “父亲明白,就好。”汝嫣若说出这一语,这若凰宫,只当是盛世浮华所做的一场梦吧。

    纵然,这场梦醒得很早,也总比,犹在这梦里,不自知醒的人,会来得释怀。

    如今,这宫里,犹在梦里的人,却何止一人呢?

    当日的胥贵姬,因着汝嫣若被迎入中宫,额外晋封为胥淑妃。

    眼下,她刚代执后宫的事务,正欲处置一名昔日宫闱位分最高嫔妃——德妃玲珑。

    皇上大婚当日,在冷宫的殿宇内,发现浑身是血的德妃玲珑,而,本来废黜在那的茗奴却是失了踪迹。

    加上先前千湄惨死在那,其中不啻是有关联的。

    纵容,从傅院正口中确认,茗奴彼时已怀有身孕,对她来说,无疑是道忌讳。

    当然,这道消息,她是压了下去,傅院正虽是有所微词,可,如今的后宫,又岂容区区一院正多说什么呢?

    待过了这一阵,她自会把太医院再慢慢清理。

    但,茗奴凭着令牌逃离帝宫,这道消息,她却是传了出去,只是,那枚令牌说成了是枚假的,亦因此,邓公公早处置了彼时守门的禁军。

    如此,却不啻是一举两得——

    大可说成是在皇上大婚当日,玲珑趁机逃出兰陵宫,疯病发作,谋害茗奴便成。

    毕竟,玲珑被禁在兰陵宫,虽用的是疫病的名义,也能说成是玲珑因和茗奴争宠,被西陵夙禁足,心有不甘,愤恨压抑,导致了疯病。

    疯病对帝宫内争宠失败的嫔妃来说,是最常见的一种病。

    染上疯病,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在前朝亦屡见不鲜。

    只是,茗奴早趁着西陵夙大婚,同样潜逃出冷宫,疯癫的玲珑错杀了千湄。

    如斯,茗奴是戴罪潜逃,玲珑也得了最好的处置罪名。

    可谓一举两得。

    而,就在刚刚,传来了,皇后汝嫣若因大礼未成,自愿褪下中宫的凤冠霞帔,还归太师府。

    如此,她就等于成了这宫中最尊贵的女子——

    胥淑妃。

    即便,西陵夙驾崩,即便,因着泥石流尸骨无存。

    都不要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哪怕,西陵夙在,给她的,都仅是假惺惺的恩宠,她又何必为他伤怀呢?

    而谁得罪她,就得死。

    譬如太后,说什么报仇,可笑!

    斗到最后,还是间接死在了她的手上。

    对于得罪她的人,她绝不容许还苟延残喘活着,哪怕,以另外种隐姓埋名的方式活,都不允许。

    谁依附她,就能得到更多。

    譬如邓公公,识时务者为俊杰:

    “淑妃娘娘,您看对德妃的处置该如何是好?”

    此时,邓公公躬身在她跟前,禀问出这一句。

    海公公对没有护全圣驾一事耿耿于怀,只辞去内侍省总管的职位,这一职如今,恰是由邓公公代执的。

    她和邓公公同样是代执,不同的,就是身份,她的代执很快就将成为正式,而邓公公无论代执还是正式,却终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一如现在,她只眉尖稍扬,邓公公立刻会过意来,忙自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奴才该死,怎还唤什么德妃娘娘,该是对那玲珑罪人,如何处置才好?”

    “这宫里,本来事就够多了,那玲珑纵是罪无可恕,好歹也伺候过皇上一场,既如此,就按着祖制,殉葬罢。”

    “是,奴才谨遵娘娘口谕。”

    按着祖制,对没有诞下子嗣的嫔妃,若犯有过错,或是自愿,就是殉葬,其余的,便是往那慈云庵落发为尼。

    如今,哪怕看似显贵,可,她毕竟也是没有子嗣的嫔妃。

    而她自然不甘如此的。

    只转了眸华,邓公公早识得她的眼色:

    “筱王妃已在殿外候着,娘娘是现在就召她进来吗?”

    “传。”

    “是。”

    筱王妃本是她的堂姐,在这样的时刻,入得宫来见她,自也是妥当的。

    只借着这妥当,行的,却是另有计较的事。

    当然,这另有计较的事,她只许成功,不容失败!

    唯有成功了,她才能笑着看这后宫中,所有昔日跟她共分过一个男人的女子,走向欲哭无泪的末途。

    现在,她瞧见筱王妃步进殿来,忙从殿上下来,伸手扶起正要行礼的筱王妃:

    “都是自家姐妹,无需多礼。”

    “谢娘娘。”筱王妃由她虚扶一把,她顺势牵起筱王妃的手,同往那凉榻上坐下。

    “既然是自家姐妹,客套的话,本宫就不多说了,眼下的情势,想必姐姐在王府也都听闻了吧。”

    “是,嫔妾略有耳闻。”

    “皇上英年早逝,没有留下子嗣,眼见着,前朝为立谁做皇上,必是一番剑拔弩张,听说,筱王也在举荐的名单中呢。”

    “嫔妾不求王爷能有多大建树,只愿夫妻琴瑟和鸣就好。”筱王妃听得出这一语背后的分量,忙带着几分撇清地道。

    “本宫和你自幼也在一起玩耍,当然知道你的秉性,也正因为深谙你的秉性,才唤你前来,筱王若是能被推举为帝,自是好的,毕竟,从此君临天下,万民敬仰,可对你来说,或许面对的,就是和六宫三千粉黛共分一位夫君,这种分享,和王府如今仅有区区几名侍妾的分享却是不一样的。本宫是过来人,深知这种分享是何其无奈,也是何其辛酸。你是本宫的堂姐,从你我的姐妹情分上,本宫不希望你踏上本宫的后路,退一步讲,也是求你成全本宫这后路的海阔天空!”

    说罢,胥贵姬站起,只跪在筱王妃的跟前,这一跪,仅让筱王妃措手不及: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嫔妾受不起啊。”

    筱王妃说着,就要去扶胥贵姬,胥贵姬却是不起来,只双手反抓住筱王妃的臂端,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地道:

    “你受得起,倘若你的孩子成为未来的帝王,你就受得起本宫这一拜!”

    这一语出,筱王妃是惊愣的,惊愣中,胥贵姬的话语在她耳边继续响起,犹如那噬咬心的虫子般,一点一点的蚕食她起初还有些许的抗拒:

    “筱王登基为帝,必会分薄你们的夫妻情分,到头来,或许,你什么都求不得,你的孩子,哪怕是长子,亦未必能一路顺畅地成为下任帝王。可,若你愿意将孩子过继给本宫,那本宫保证,他就会是坤国下任帝王,本宫只是他的养母,你却是他的亲生母亲,养育之恩,总不及亲恩,你的地位在王府,终不会因着王爷的缘故,有丝毫损及,纵然,这孩子,从此不能在你身边长大,但,你还年轻,只要筱王心在你这,再要一个孩子,亦是易如反掌的。”

    那些许的抗拒随着胥贵姬的这番话,只化成无力地苍白。

    不可否认,胥贵姬的话,是具有诱惑力的。

    也足以让筱王妃动摇。

    只要这些,就足够。

    胥贵姬眼底浮起微微的意色,眸光稍转,胥司空早已恭候在殿外。

    剩下的,交给她的这位父亲去做就够了。

    毕竟,胥氏一族,以父亲位尊,她晓以情,父亲晓以利,如此,还怕筱王妃不就范吗?

    她顺着筱王妃的叠声:

    “娘娘,嫔妾受不得,您快起来,快起啦啊。”

    终是缓缓站起,今日,帝宫的天,却是分外地好。

    她喜欢这种天,哪怕,这天不过是被帝宫重重红墙围起来的,望不到多远的回字形天,却是她能拥有的明媚。

    当然,现在,不是所有人都有闲情能领略到天色的明媚——

    范挽的手捂住胸口,目光无神地凝着外面,好像整个天,因为西陵夙的驾崩,就轰然倒塌了。

    接下去,迎接她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很怕,很怕。

    哪怕,她平素在宫里,一直是谨小慎微的,可,因为没有子嗣,遵着祖宗的规矩,当权的人定是会让她出家的。

    她不想出家。

    对着那些尼姑,每天青灯古佛地度过这一辈子,她根本无法想象。

    因为那些谨小慎微的性格,不过是彼时为了在宫里生存,所必须的伪装。

    并非她真实的本性。

    真实的她,根本没有办法在寂寥清冷中度过余生。

    哪怕活不到万民敬仰,可寂寥清冷的日子,让她只要一想起,胸口就会难受得厉害。

    可,眼下,还能怎样呢?

    “怎么,你看上去很怕的样子?”身后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

    她没有转身,因为,知道男子是谁。

    男子,正是银鱼。

    哪怕数日前,范挽就摒退所有的宫人,除了每日三餐,只说在潜心诵念佛经。

    所以,不用担心,任何宫人会发现银鱼此刻站在她的身后。

    但,彼时,这个诵读佛经的理由,现在,却是快成真了。

    真可笑。

    然,现在,她却是笑不出来。

    原本以为,银鱼的到来,会是一种转折,但,眼下看来,却并非如此——

    数日前,银鱼突然投奔于父亲的,手执未晞谷的枫叶令牌,让父亲安排他暂时歇下。

    而无独有偶,在获悉父亲准备于皇上大婚之日,安排奕茗脱离宫中时,银鱼竟说,可以效力。

    她的父亲自然对银鱼的话深信不疑,遂安排银鱼进入那舞狮队,但,实际,银鱼只避入了她的寝宫。

    她和银鱼,在入宫前,倒也算是旧识。

    父亲和未晞谷的联系,最早通过的就是银鱼,当然那个时候,父亲只是按着谷主需要,在民间寻访一些难得的药草,再让银鱼带回谷去。

    算起来,银鱼也是彼时,她认识的第一名男子,可惜,她对这样的男子是根本不会动心的。

    只是,银鱼却对她动过心。

    而她选择了疏远。

    因为不想纠缠,也因为她注定是要进宫的人。

    那银鱼也是条汉子,察觉到后,自此,直到她进宫,都没有再出现过。

    这一次,距离上次想见,是阔别了几年,这几年间,亦是她寂寥的几年。

    她不知道,银鱼最初的目的是否其中一点是因为她。

    她只知道,银鱼瞧出了她的不开心,并且愿意去为她分解这不开心。

    譬如,和她合计后,做出逆转他父亲欲救奕茗出宫的行事。

    包括,在她将奕茗引出冷宫后,由银鱼将心智最弱,对奕茗明显敌势的玲珑,催眠后,让其往冷宫,杀死千湄,制造出是奕茗一心想要逃跑的假象。

    再扮做谷主,利用所谓的铭牌,彻底断了奕茗的念想,也将奕茗引到西陵夙必然会出现的地方。

    奕茗哪怕对谷主的身份会有怀疑,但,那铭牌总是真的,虽并非未晞谷原来的那块,可,原来的那块铭牌,都是银鱼负责制做的,眼下,重做一块,自然是和那真的完全一致。

    如此,奕茗再不会起疑,只会视西陵夙为仇敌。

    而西陵枫再如何爱这个女人,总归是容不得这样的叛离。

    这样的部署,在父亲那边,也是能交代的。

    只告诉父亲,大婚那晚出了变故,奕茗逃出冷宫即被西陵夙察觉,至于那银鱼眼见行动失败,只能另外想法子带出奕茗。

    这话,不算是欺骗,纵然实际情况是,奕茗在这样的情绪下,被同样情绪的西陵夙撞到,莫过是灭顶之灾吧。

    可,没有想到的是,真正遭遇灭顶之灾的,竟是西陵夙。

    而那奕茗,却凭着一块被邓公公说成是假的令牌,逃出了帝宫。

    逃出帝宫,纵是带着私逃的罪名,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奕茗恰还是比她的下场要好。

    只要不被宫里人捉到,自然是好的。

    一念至此,她的手不可遏制的瑟瑟发抖起来。

    银鱼在她的身后低缓地道:

    “我可以带你出宫。”

    声音低暗地说出这句话,她终是回身,望向银鱼:

    “别痴人说梦话了。”

    “这不是痴人说梦话,哪怕,我再回不了未晞谷,可我的武功造诣却一定能胜过历代的谷主,到那个时候,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都可以,哪怕不在皇宫,你——”

    “不要说了,我不可能和你出去,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不管怎样,这帝宫,就是我范挽的归处。”依旧断然地拒绝道。

    这数日间,银鱼是和她朝夕相对的,可这朝夕相对并不能改变什么。

    除了每日三餐,他会回避给送膳的宫人,其余时候,却能随意在内殿行走。她清楚,银鱼该是在修炼什么武功,每天子时后,总有三个时辰,他会避入更衣室,那时,是她都不能去瞧的。

    而不管怎样,她做不到离开这帝宫,哪怕,这里对她意味的,只是禁锢,可,她却宁愿在这禁锢下绽开她的美好。

    她生来就是要成为宫里的女人,这,不是她父亲强加给她的命,是她自己憧憬的生活。

    “好,既然你认定了这是你的归处,我也能帮你脱离眼前的境遇,只要你现在有身孕,一切的问题自然就都不是问题了。”银鱼的目光深邃,只幽幽说出这一句话。

    这句话,不啻是让她惊愕的。

    是的,假如她现在腹中怀着孩子,不管是谁的,那至少,接着西陵夙在出事前,临幸她的记录,她亦能活下来。

    但,她没有。

    其实,算算时间,也不可能有。

    那要多大的孩子啊,按着西陵夙最后一次临幸的记录,如今,都起码要五个月了。

    可,在那一刻,她竟是期待能有身孕的,原来,她始终也是个痴人。

    “你要什么?”鬼使神差的,她问出这一句话。

    短暂的惊愕过后,她骤然清明起来。

    银鱼是未晞谷的人,自是精通医理的,哪怕是假怀子嗣,对银鱼来说,都该不会很难。

    可,这次的假冒,却是要假冒五个月大的身孕。

    隐瞒到现在,还有理由可编,但这肚子,又怎去装呢?

    “我要的,很简单,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但我不喜欢强迫别人。”银鱼只说出这一句。

    就在刚刚,眼前的女子,让他发现了另一种可能,这么多年来,做了这么多处心积虑的部署,包括让同时入门的是姐妹相残,为的,不就是减少通往未晞谷谷主位置的障碍吗?

    是的,他为了成为未晞谷的谷主,才会千方百计拜香芒为师。

    因为未晞谷三个字,在很大的程度上,代表了医术最高的境界。

    而只有未晞谷下任谷主,才有资格阅览历任谷主留下的珍贵手札。

    那些手札,便是世间最珍贵的医典。

    他本出生在医药世家,小时候,由于祖父没有办法医治好先帝最宠爱的皇贵妃的病,先帝一道圣旨,将其腰斩。

    他的同族兄弟都对医术有了莫名的恐惧,而作为百姓的他们来说,亦不可能试图去向帝王报仇。

    也在那之后,他们的家业一落千丈,说到底,是祖父学医不精,最终连累了全府。

    后来,在母亲于穷困潦倒中病去后,母亲最后的愿望,是他能重振门楣。

    可,他知道,不是做得越好,机会就越会降临到身上。

    因为,在以前,庶出的他,再努力,亦从不被祖父所器重。

    但,他却是想在医术上有所突破,让人人日后都知道,他,是医界不可超越的神话。

    在做到最好的同时,不放过任何一个铲除掉身边拥有同样机会的人,则是实现目的必不可少的一条捷径。

    然,这么多年,即便铲除喜碧、紫霞等人,却还是抵不过后来居上的奕茗。

    只因奕茗是谷主萧楠唯一的弟弟子,注定,年龄最小,却最得谷主器重。

    他原以为谷主是不收弟子的,原来,竟还是会破例。

    幸好,奕茗很快就被她的父亲带走,那时,他是欣喜的,除了在香芒跟前表面优越好,在萧楠跟前,更是竭力表现,毕竟,萧楠很快成了觞国的国师。

    可,到头来呢?

    在两年前,当奕茗重新回到未晞谷时,所有的光芒,又笼罩到了她的身上。

    甚至于,他发现,奕茗不是谷主,却能浏览那些珍贵的手札时,他怎能做到不计较呢?

    虽只待了两年,她便再次被西陵夙带走,也在彼时,他瞧得出萧楠的身子愈渐不支起来,开始闭关。

    纵观谷内,师父香芒早队谷主之位无意,奕茗远在帝宫,有能力继承下任谷主之位的,似乎也唯有他了。

    但,随着,西陵夙派人前来,奉上一枚密丹,再次让他陷入了无望中。

    密丹的功效,哪怕原本不知道,却是偷听了师父和谷主的话,终是清楚的。

    不仅能让腐朽之人,起死还生,更能增加武功数倍。

    有了这密丹,萧楠的身子应该能康复,那他呢?

    却在这时,天助他也,闭关的萧楠显见发生了意外,在师父急命他将密丹奉上时,谷内又发生被攻击之事,他终于选择了私吞,逃离谷中。

    其后,谷内遭到血洗,他在若干天后悄悄折返,虽没有发现萧楠和师父的尸体,果然是逃脱了。

    而他若将这密丹融会贯通,在功力大增之后,自是不用惧怕任何人,包括,师父对他私吞密丹的计较。

    相反,还能胁迫师父,交出手札来。

    源于,悄悄折返未晞谷后,他进入谷内的以往不得擅入的藏书阁,却发现,手札都已不见。

    该是被师父带走了。

    所以,他必须要找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实现人丹相融。

    范挽的父亲范韶不啻是最佳的人选,越是危险的地方,却也是最安全的。

    当然,他亦是想再瞧一下,曾经让他有些心动的女子如今在宫内过得如何,包括,奕茗始终也是他的心腹大患。

    唯有除去奕茗,方能确保日后,师父不会将手札转交给她。

    只要手札还在师父手里,迟早会成为他的囊中物。

    所以,才有了自请入宫,其后,对他来说,一切是顺利的,对范挽来说,则不尽如人意。

    也因着这不尽如人意,他提出这个要求,她定会在想通后应允。

    果然,范挽颦眉想了一下,却是让他先改变她的脉相以及形体,如此,她会考虑这种交换。

    这个女子,说起来和他是一路人。

    其实,如果在这帝宫内,成为操纵权势的人,何尝不是更好的选择呢?

    这就是他想通的另外一种可能。

    他微微笑了起来,这笑,落在范挽的眼底,只换来他不易察觉的哂意。

    此时,唇边犹带哂意的,还有奕茗。

    腹部愈渐大了,她每日里,能听到腹中的孩子给予她回馈的反应。

    每日,却是在难耐中度过。

    是的,难耐。

    西陵夙,这三个字,如果说,五年前,是她心口烙下的痛,那现在,则是她碎开心瓣上的悔。

    惟愿,汝嫣若能慢慢平复她带给他的伤,纵然,每一次这般想,她都会觉到一中无声的哽咽。

    是的,她得到的,关于西陵夙最后一道消息,是西陵夙按着约定,将会迎娶汝嫣若。

    其后有关他的一切,她没有去问,师父亦不曾告诉过她。

    是怕她难受吧?

    只是,再如何,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放不下五年前的伤痛,就注定和西陵夙没有任何前路可言。

    因为那场伤痛,使得相处最重要的信任是缺失的。所以,才会酿成如今的伤痛。

    倘若她的退出,能还他的伤痛平复,那便是值得的。

    只是这份值得背后的辛酸,唯有自品罢了。

    然,至少,她还是带走了一样,他赐给她最珍贵的东西。

    那便是帝嗣。

    手抚上腹部,那里,她能清晰地觉到生命的存在,也是这条生命,伴她度过了最难熬的时间。

    怀这一胎经历了太多事,显见是再不宜长途跋涉的,譬如寻求觞国的庇护。

    于是,唯有在坤国待她安然诞下子嗣后,再做打算。

    萧楠出于谨慎起见,还是从汴梁迁移到了另一处有着优美景致的村落。

    也在迁那处到村落后,她明白,西陵夙终是将这名帝嗣留给了她,否则,假若他要寻她,又岂会寻不到呢?

    只是,在他的千金一诺兑现后,终是成全了她的离开。

    日子在这样村落,流逝得不疾不缓。

    师父没有提回未晞谷,那里经过血洗,俨然成了一道一触及,便会作疼的伤口。

    于是,不触及那道伤口,只陪着她,在这优美的村落,等候新生命的降临。

    为了行踪不外泄,师父没有请过多的人,每日,只由奕傲出面,让邻居的大娘帮忙做一日三餐。

    而每日里,她除了缝制一些孩子的衣裳,大部分时候,会伴着父亲奕傲说些话,亦在那时,她知道了,彼时,她的母亲就是源于天威火炮和父亲相识。

    而她的外祖父因研制出火炮,最终在众人争夺火**纸的厮杀中,不幸身亡,图纸也不知所踪。

    母亲便成了唯一知悉火**纸下落的人,也正因知悉,母亲不得不在其后选择了隐姓埋名。

    可,彼时,父亲对这传闻中的天威火炮有着强烈的执念,终是费尽千辛万苦,借助曾伺候外祖父的老佣人,在那一年清明祭拜的坟前,等到了母亲。

    父亲和母亲的邂逅,是基于一次周密的部署,产生了一场似是而非的感情。

    也源于那段似是而非的感情,母亲掌握的火**纸,到了父亲手上。

    其实,彼时,父亲对母亲是一见钟情的,也因着这一见钟情,那部署下的邂逅亦成了假戏真做。

    但,由于母亲是民间女子的身份,父亲不愿委屈母亲,就此迎她回宫。于是,父亲先行回到京城,只想着给母亲安排一个好些的家世,再行迎娶。

    可,也在那时,父亲在宫外有了母亲这道消息传到了当时皇后耳中,皇后是不容的,并安排了杀手预备秘密将母亲在宫外处置了。

    于是,母亲只以为父亲是为了火炮与她相识,在得到火**纸后,竟不顾任何情分,要将她斩杀,绝望之际,借着熟悉地形逃离,却没有想到,彼时已珠胎暗结。

    在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日子中,诞下了她。

    直到母亲在这样的日子中,渐渐油枯灯尽,合该是机缘巧合,那一次,困顿在荒山中,只跟着未晞谷采办的谷民,竟来到谷外,师父一时心软,收容了她们。

    再后来,她还是回了锦宫,由于忤逆不驯,加上对帝王天家的反感,最终,逃出宫去时,遇到了不该遇到,让她疼痛,也让她深陷的男子。

    每每聊到这,奕傲总适时的噤声,而她则会出神许久。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个月,也在那分外炎热,仿似要下雷阵雨的夜晚,平静的村落却是来了不速之客。

    彼时,奕茗正就着烛火,缝制一件小小的肚兜,甫在肚兜上绣出如意花纹,只瞧见,房门开启,师父走了进来。

    哪怕,她看不清师父的脸色,但从师父的动作中能看出来,师父的紧张。

    师父只让她起身,推着奕傲往院落外的河堤走去,自己则将疯癫的奕翾点了穴道,一并带到河堤旁。

    由于奕傲行动不便,是以,从水路离开,是好的选择,也正因此,师父特意选了这处靠近河道的村落,以便万一情况有变,也能及时脱逃。

    只是,没有想到,这‘万一有变的情况’来得这么快。

    即便师父在院落的周围布下了八卦阵,但,对于有备而来的人,加上阵型中无人相守,顶多抵得过一时。

    她并不清楚来者是何人,仅知道,匆匆上得船辇,快速撤离时,那一队人竟就在八卦阵中,架起弓弩手,那些火箭就纷纷从弓弩手的弓箭中,射向她们的船辇,也射向布阵的草木。

    情势是危急的。

    这样危急的时刻,眼见一支箭破空而来,就要射中为了怕其发疯,被点了穴道,不能避让的奕翾,也在这时,奕傲忽然住转动轮椅,只将身子护住奕翾。

    火箭很快燃着奕傲的袍衫,奕茗来不及顾虑其他,只脱下自己的外袍,替奕傲扇去那燃着他身上的火焰。

    本在撑船的萧楠,只能停了船,结出一团白光,暂时抵住那些火箭,并运掌风扑灭奕傲身上的火势。

    在危机的关头停下船来,不啻是只解了眼前的险恶,更多的险恶,却是眼见将要发生的。

    眼看着,那些穷凶极恶的歹人,有部分已借着火烧草木,破坏了阵型,冲出八卦阵,欲待往岸边来。以萧楠一己之力,哪怕再强行撑船,恐怕未到河中央,就该被团团围住之际,忽然,马蹄声隆隆,在那队人的身后,赫然出现一支骑兵。

    那支骑兵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很快控制住了先前那队人马。

    旋即,那支骑兵中为首那一人翻身下马,朝河中央走来时,恰是翔王。

    第二次,救萧楠于水火的翔王。

    倘若说,前一次,因着完成西陵夙的吩咐,又因帝宫起了变故,匆匆赶回帝宫的翔王,没有遇到其后由隆王护送前来的奕茗。

    那么这一次,恰是奕茗和翔王事隔两年后的再次相遇。

    翔王,在这两年的历练中,已褪去昔日的青涩鲁莽,变得沉稳有度起来。

    而她,在这两年中,亦不复昔日的委懦,此时的她,浑身洋溢的,除了母性的光芒,有的,是不容忽视的惆怅。

    现在,她和他就隔这不算远的河道相望着,但很快,这层默然的相望,便被一声嘶力竭的呼唤打断:

    “父皇——”

    喊出这一声的是奕翾。

    本来疯癫的奕翾。

    当那火光灼疼她的眼底,父皇温热的鲜血溅到她的脸上,奇迹般的,她的思绪竟有了一丝清明。

    因着这丝清明,她终是喊出这一声父皇。

    可,奕傲却再撑不住,晕厥在了轮椅上。

    奕傲再次恢复少许清明的意识,是在一顶帐篷内。

    他能觉到胸口的疼痛,应该是火箭所致,在这些疼痛的侵蚀下,他看到,奕茗眼眶微红地坐在他的榻前。

    “父亲——”

    从这一次,相聚开始,奕茗就习惯喊他一声父亲,而不是父皇。

    这样的称谓,是摒弃了皇室天家的束缚外,最温情的唤法。

    在此时,哪怕,他身体里的疼痛只让他痛苦万分,这样的一声唤,却仍能让他觉得能抵去些许的痛楚。

    他试着抬起手来,想拭去奕茗眼角强忍着不流下的眼泪,但,奕茗却抢先一步,稍别过脸去,将那泪水擦去,再转过来时,脸上带了动人的笑靥:

    “我刚给父亲止了血,但父亲失血太多,身子还是很孱弱,我给父亲熬了汤药,趁热用吧。”

    笑靥是宽慰的,可,这样的宽慰,落在奕傲的眼底,却是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身子恐怕已快到极限。

    也因为意识到这一点,忽然,他有了些许从来没有过的勇气。

    如果不说,或许再没有机会说了。

    他可以带着这份私心死去,但,带着这份私心死去的后果,是纵然他在女儿跟前保留了? ( 帝宫欢 http://www.xshubao22.com/0/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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