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部分阅读

文 / 山谷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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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第一位确证她怀孕的是傅院正,可彼时,西陵夙并没有表态孩子是他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是以,这个孩子,眼见得,在今日,是备受人质疑的。

    只是,此时的奕茗,神态却泰然自若。

    范挽倒是谨小慎微的神情,愈是谨小慎微,在这样的时刻,却反是愈能惹人同情。

    如果说,这宫里,她曾看走了眼,那么,眼前的范挽,就是其中的一位。

    “胥淑妃,皇室血脉确是不容混淆,然,如今,该如何断得这子嗣血统,实是让人为难。”应上胥淑妃的话,率先开口的是汝嫣太师。

    胥淑妃在屏风后语意淡淡地道:

    “太师说得言之有理,孩子尚在母亲腹中,先帝又已驾崩,眼见得,连滴血认亲都是不能了。范容华,本宫问你,当日,皇上临幸你时,可有中途离开过华阳宫?”

    这一句,问得是露骨些许,但,不啻是给了范容华一个极好的台阶。

    在胥淑妃的眼中,显然,范容华,是比奕茗更好对付。

    所以,合力除去奕茗,是不错的选择。

    “回娘娘的话,皇上……皇上……”范挽的话语是吞吞吐吐的,半晌,方道,“皇上大抵都是下半夜才离开,当中,并没有离开……”

    好不容易说完,范挽的脸颊已染上红晕一片。

    “哦,也就是说,皇上断没有可能,从范容华那,再去冷宫了。而范容华侍寝,有彤史记录为证,不知茗奴,你又有何证据,证明皇上曾在那时到过冷宫呢?”话语虽听着公正,实际背后的意味恰是带了偏向。

    “嫔妾的证据,唯有皇上——”奕茗悠然启唇,话语间没有丝毫的畏缩,“嫔妾被废入冷宫的原因,在坐诸位想必都知道,并非是皇上和嫔妃恩断义绝,只是嫔妾太不知轻重,皇上有意挫挫嫔妾的锐气罢了,而嫔妾即便在冷宫,都有皇上近身侍女千湄伺候,也正因此,惹得前朝讹传什么银狐。倘若,不是皇上心里一直念着嫔妾,又何至于有那银狐之说呢?”

    这一语,无疑是犀利的,直刺得胥淑妃的脸色微微一变,胥司空抬手摸了一把山羊胡子。

    而,奕茗却是继续道:

    “当时,皇上越是怜惜嫔妾,自然就越不会让人再起伤害嫔妾的理由,是以,又怎会将临幸嫔妾的事知会彤史呢?另外,嫔妾并非私逃出宫,实是皇上洞悉到宫闱纷争,为了不让嫔妾及孩子受到波及,才赐下令牌让嫔妾出的宫,诸位若不信,大可验一下令牌。”

    说罢,她从袖笼处取出那枚令牌。

    这枚令牌,究竟是谁赐的,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只在于,这枚令牌,是真的令牌。

    果然,一旁有太监上前,将令牌放在托盘内,旋即绕出屏风,只将那令牌呈于诸臣验看。

    诸臣验看的结果,自然是真的。

    胥淑妃没有想到,奕茗会这般做,其实,她理该想到的,只是,彼时,她自以为能在宫外将奕茗解决。

    所以,有什么比戴罪潜逃,更有说服力呢?

    既然戴罪,那么令牌自然不能是真的。

    不过,幸好,令牌一事,是邓公公去查询的,处置守门禁军的也是邓公公。

    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如此想时,她的脸上仍保持最得体的姿态,静等奕茗接下来要说的话。

    “各位验看过真假,那么,应该知道,历代帝王对这块令牌有多重视,若非嫔妾怀得帝嗣,试问,皇上又何须这样顾及嫔妾呢?当然,或许在座各位,仍会认为,是银狐的媚术了得,迷惑了君心,才得了这令牌。”顿了一顿,复道,“那,嫔妾还有一个法子,能证明证明这帝嗣是否是皇上的,只请胥淑妃娘娘允准,各位大臣做个见证。”

    “哦,你有什么法子?先说来听听。“胥淑妃眉尖一挑,只道。

    “法子很简单,就是淑妃娘娘先前提过的滴血验亲。”奕茗悠悠说出这句话,闻言,在座每个人脸上的神色显然都是讶异的。

    “这,琉璃坠中有的,便是皇上的龙血。”说着,奕茗只从颈部取出一血红的琉璃坠,“这,亦是皇上赐给嫔妾的。”

    只将坠子握于手心,再对着屏风外,道:

    “至于这坠子中,是否是皇上的龙血,可请翔王验证。”

    有宫人得了胥淑妃的允许,只将那坠子递了出去,翔王隔着屏风,语音清朗:

    “这是皇兄的坠子,当初皇兄说,要送给心爱的女子。”

    那太监复端了坠子进来,坠子里有鲜红液体涌动,这涌动,那么地红,只灼得瞧到的人,眼底都是一刺的。

    在这一刺中,胥淑妃饶是再怎样镇定,语音里都略略起了些许的变化:

    “虽有了龙血,可,如今子嗣尚没有诞下,该如何验呢?”

    “那,更简单。”奕茗从袖笼中取出一根极细极长的银针,徐徐道,“嫔妾昔日在民间,也略识些医理,只需这枚银针从脐端,取一滴血,那血便是腹中子嗣之血。”

    “这,可使得?”胥淑妃踌躇地问了一声,转眸瞧向冯院判。

    冯院判锁眉思忖了一下,终道:

    “回娘娘的话,按着医理来说,那里,确是最近胎儿的地方,若以银针度血,纵微臣不曾试过,但,从医理上来说,是可行的。”

    胥淑妃颦了一下眉,奕茗却已然手执起银针,道:

    “娘娘若心存忧虑,不妨就由嫔妾先行一试,毕竟这个法子确让人有些担忧。”

    奕茗说完,吩咐宫人取来碗盏,里面盛满清水。

    一旁胥淑妃踌躇了一下,终让内殿中的太医一并退到屏风后。

    奕茗神色淡然,略掀开衣襟,对着那隆起腹部的一隅,手指轻柔一挥,未曾见那银针怎样刺去,旦见到,银光一闪,银针尖上已沾有一滴血,只将那滴血置入碗盏中,随即,再把坠子口拧开,将里面的血滴了一滴到碗盏中。

    这碗盏由宫人端着,往屏风内外转了一圈,不过须臾,那两滴血,竟是融合在了一起。

    滴血认亲,这法子,只在医典上提及过,真正见到的,对在场大部分人来说,亦是第一次。

    “淑妃娘娘,既然嫔妾验了,接下来,该是范容华了。”奕茗奉上另一枚银针,“只是,为了避嫌,这次取血,就有请冯太医命医女代劳罢。”

    冯太医命了一医女上得前来,接过银针,朝范容华行去,奕茗仿似宽慰她般:

    “容华娘娘不用担心,这银针刺入之处,仅是腹中帝嗣的一小处地方,断是不会伤到帝嗣的。”

    只这一语,范容华的神色终是大变。

    她清楚自己腹中是什么,不过是银鱼用了药汤,让她的腹部隆起,里面根本没有子嗣,所以,这一针扎下去,万一没有血出来,那不啻就是露陷,或者出来的,是她的血,那必无法与龙血相融。

    无论哪个结果,对于她来说,都是致命的。

    所以,她是紧张的,因为紧张,整个人不仅神色不对,连手脚都僵硬起来。

    终是,在冯院判吩咐的医女正要刺下去时,只惊唤一声:

    “且慢——”

    “范容华,有何顾虑?”

    “嫔妾只是觉得,这样做,万一伤到孩子,那该如何是好,嫔妾担心……”

    范挽最擅长的,当然是装柔弱,以博取同情。

    而这样的柔弱,确是容易让人心生怜悯的。

    “淑妃娘娘想出的滴血认亲法子自是公正的,但,这银针度血,实是让人有些害怕。不过,嫔妾知道,还有同属滴血认亲的一个折中法子。”奕茗顺着范挽的话,道。

    “哦,愿闻其详。”

    “只请容华娘娘饮下皇上留下的龙血,若娘娘腹中怀的,是帝嗣,那么,这龙血饮下,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万一不是,定会起不好的反应,轻则呕吐、晕厥,重则,腹痛难忍。但,亦是不会伤及子嗣的。”

    奕茗复请出这一句,终是让范挽再没有办法按捺住:

    “淑妃娘娘容禀,嫔妾有彤史证明,嫔妾腹中的子嗣确是皇上的,若是要这样的相试,让嫔妾真的既害怕又没有办法接受。”

    “容华娘娘,按着娘娘所说,皇上并无可能离开娘娘的华阳宫,所以,嫔妾腹中孩子的清白,唯有用这法子证明。同为人母,嫔妾能体谅娘娘的害怕,才想出这折中的法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若娘娘执意不验,莫非是信不过这法子,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呢?倘这法子有误,还请冯院判指证——”

    语音落,屏风外的冯院判却是没有提出异议的。

    于是,奕茗只起身,朝范容华行去:

    “容华娘娘,若不是有其他原因,还请早验了吧。”

    此刻,范挽脸色苍白,看上去害怕得很,只抖抖索索接过那坠子,才要喝下,却忽然惊叫一声。

    原来,亦是在此刻,旦见,她本隆起的小腹在衣襟后迅速平坦下去。

    纵然,只有内殿女子可见,这样的情形,仍是把胥贵姬吓了一大跳的。

    而奕茗仅是站在旁边,容色不惊。

    能把假孕做到腹部隆起的,该是未晞谷的人所为,那个人,如果她没有猜错,就是彼时未晞谷的叛徒银鱼。

    如此,那冒充师父的人,应该也是银鱼,毕竟,未晞谷的铭牌从她入谷之时,便是银鱼负责制作。

    银鱼和范挽会勾结在一起,她没有料到。

    也因为没有料到,方会中了那圈套。

    但,对于医理,除了她之外,其他香芒所收的徒弟,并不能瞧到历代谷主的手札,那些手札的珍贵处就在于,对于任何用药物转变的脉象或是体质,都能有还原的法子。

    她相信西陵夙那几夜没有临幸过范挽,而彼时她对范挽的怜惜,只化作今日还原脉象和体态的无奈相争。

    那坠子里血,其实是她自己的,只在这血里另外放了一种香草花,仅需一闻,便能破了范挽体态隆起。

    所以,她刻意在滴血后,宫人绕着殿内走一圈时,让气味挥发出来,最终,当范挽捧起这坠子,味道加上范挽情绪的激动,终是破了银鱼的掩盖。

    现在,虽证明她腹中孩子是真的,却是能瞧见范挽在惊叫露馅后,神态迅速萎顿下去。

    诈称有帝嗣,所犯的罪,即是欺君的大罪。

    这一点,范挽岂会不明白呢?

    然,现在,说时迟,那时快,奕茗只觉颈后一凉,一条银色的丝线已然就要缠上她的脖子,也在这刹那,旦听得‘呛’的一声,是翔王跃进屏风,生生要隔开这一缚。

    不用回身,她自是知道那丝线是银鱼的攻击利器,也清楚这样武器的霸道。

    只是,她没有想到,银鱼竟会为了范挽,冲了出来。

    这对于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是不应该的。

    是的,她从银鱼的所为中,能瞧出银鱼的野心。可,这一举,确显见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难道,他喜欢范挽?

    可,接下来,她却发现,银鱼的目标只是她,哪怕翔王用力想隔开银鱼的攻击,可银鱼的丝带,却是根根都继续缚向她的。

    她避闪不及,眼见就要被银鱼得逞,翔王却是宁愿自己的手臂代替她被那丝带缠住,都奋力相抗,眼见着翔王的臂端不保,她终是没有办法回避,只上得前去,将那丝带吸引过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殿内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时,银鱼的丝带顺势已然缚住她,只带着她,迅疾地朝殿外掠去。

    这一掠,速度之快,根本让人阻不得。

    也是这一掠,奕茗透过那丝带,恰是察觉到了银鱼脉象的异常。

    这异常只让她的指尖微微一滞,旋即,眉心愈发颦了起来。

    银鱼径直将奕茗带到一处宫闱内,那处宫闱,是昔日西陵夙看似‘宠爱’圣华公主时,所赐下的曼殊宫。

    曼殊宫的偏殿,本居着胥淑妃,但,胥淑妃在封妃之后,便迁往仪景宫。

    毕竟,在曼殊宫居偏殿,对胥淑妃心气极高的女子来说,怎甘心呢?

    所以,这里俨然成了一座空宫。

    此刻,银鱼仿似耗尽了力气,只在掠到地面时,将奕茗用力抵在墙上,这一抵,奕茗能清晰瞧到,银鱼的眼底,满是血色的猩红。和着刚刚的脉相,她的揣测愈加清明起来。

    “快替我将逆转的内力用药物压制下去,不然,我就杀了你!”他嘴里低吼出这一句,手中的银丝已然收紧。

    “你服了密丹?”她的手护住自己的腹部,平静地问出这一句,“服用密丹,在没有调和前,切忌男女之事,你既然做了,导致内力逆转,便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纵然,师祖炼制的密丹,她没有在手札中看到过,也是从西陵夙口中才得知了密丹,其后师父提起时,因落在银鱼手中,她亦是没有多问,毕竟,那是,对她来说,师父闭关有了成效,就是最好的。

    但,时至今日,依着银鱼的脉相,果然,那密丹的药用是霸道的,正因为霸道,若触了禁忌之事,血气上涨,内力自然逆转。

    那禁忌之事,合了肾经的亏虚,不难断出是那回子事。

    也藉此,本以为,银鱼和范挽之间,许是有几分的情意,其实,不过浅薄如斯。

    现在,她的平静让银鱼低吼一声,血红的眼睛将那银丝用力一紧,她觉得那银丝仿似要深深嵌进她的喉口一般,在这当口,她只道:

    “先松开,反正我没有武功,逃不出去。但这里,很快就会被禁军所包围,假如你的内力无法顺和,下场如何,显而易见。而外面的人中有希望我死的,到那时,你挟持我都没用。”

    这一句没有武功,让银鱼的心狠狠砸了一下,稍一思忖,手还是放开了银丝:

    “快替我医治,否则——”

    “否则,你会杀了我。这样威胁的话,反复说,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可以救你,但救你之后,你要立刻放了我,我不想死。”

    “呵,现在你已证明了帝嗣是西陵夙的,自然是不舍得死,不过,前提是你必须在半盏茶之内顺了我的内力。”

    普天之下,哪怕他忌讳着眼前的女子,甚至于想杀她。

    但,不可否认,除了萧楠、香芒之外,许是唯有她有这个能力了。

    奕茗仅是是平静地口述了一套运转内力,归于平和的法子,而银鱼在运转内力时,他手中的银丝始终还是蓄势待发的直对着奕茗。

    这样的蓄势待发,奕茗瞧得明白,眼前的男子,若非内力不顺,岂会容得下她的命呢?

    她若有碍到他的地方,也仅是她在未晞谷中,是最晚入门,却最受器重的弟子,对那珍贵的手札,都被得允翻阅吧。

    世人的野心,总是大到可以用牺牲他人的性命作为押注。

    只是,谁又没有计较呢?

    银鱼照着她的法子运转内力,果然那乱窜的内力渐渐平息下去,他心内是狂喜的,纵然,能听到宫门外,该是有不少人在逼近,但,只要恢复了内力,逃出这皇宫,自是易如反掌的事。

    对于先前和范挽的盟约,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只成为可笑的交易,不过,至少,他得到了以前曾经动心过的女人,至少,只差一步,通过这段时间的融汇,密丹就将和他融为一体。

    到了那时,他就不用再惧怕任何人了。

    只此刻,在他转过这些念头时,奕茗却是翩然起身,步到离他并不近的地方,眼底,含着另外一种眸光,睨着他,正是这一睨,让他觉到有些不对,甫要用力站起,但觉得天池穴上一麻,心知不好,才要做什么时,手上的力气恰已消失殆尽。

    而奕茗继续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悠然的话语从她口中溢出: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代价。”

    “你这个贱人,竟想杀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曾几何时,会放过我呢?如果我不这么做,等到你真的人丹合一,死的人会更多,千湄不会是你杀的最后一个,只是那个时候,你以为我的武功必定不逊色于你,所以,采取了那样借刀杀人的法子。视人命如草芥的你,早违背了医者最基本的准则,徒添的,是天理不容的罪孽。”

    银鱼目露凶光,她猜的,没错。

    纵然那场设计是范挽的安排,可他对奕茗是忌讳的,哪怕奕茗从没有在他们跟前展示过武功,可,从奕茗的轻功推测,她的武功,或许也尽得萧楠的真传。

    所以,在彼时,他顺应了范挽的设计,借西陵夙的刀来除去奕茗。

    可,在刚刚,当他把银丝抵在她喉口时,却是隐隐觉到,或许,彼时的设计,就是场错。

    以他的能力一早就可以解决掉奕茗。

    只是,终究,他的疑心,反是让他错失了这个机会。

    “哈哈,我罪孽,你难道就不是?是,我是用催眠法控制了玲珑,让她去杀了伺候你的宫人,可,那被杀的宫人,在临死前,竟还试图帮你掩饰逃离冷宫的事情,让那名太监只以为失神了片刻。你难道不自私?不去想一下,你的离开,对那样忠心的宫人会造成怎样的伤害?哪怕不是我,西陵夙会放过帮你掩饰的她吗?”

    哪怕,她从千湄手中的令牌,和门口的太监不知所踪,早猜测到,是千湄自行冲开穴道,再将那太监一并打发走,可,从银鱼口中再次说出来,只让她的心口疼痛无比。

    她始终是负了千湄,这是不争的事实:

    “是,我也有罪。但在赎罪之前,我不会让你为所欲为下去。你最好别妄用内力,不然血脉倒转,只会一死。”

    甫喊出这句话,忽觉劲风袭来,原是银鱼故意引她失神,欲待再行计较。

    她意识到不对,迅疾地提了一口内力,朝后退去。

    “我死,都要带着你死!”银鱼终狠狠说出这句话。

    即便眼下的情形,她也不宜再用内力,可,她意识到银鱼不信她所说的,孤注一掷地提了内力,都要带她一起去死。

    而她没有骗他。

    彼时教他的运气法子,虽能平息气脉,可随着她点中他的天池穴,却会让彼时的平息,反以数倍之力释放出来,到那时,只要运用内力,就会让这股血脉逆转两倍。

    她的本意,仅是让银鱼受限于内力,束手就擒。

    可,银鱼的不信,只让他运了内力,再旋起银丝,拼全力上来,后果是惨烈的。

    她不能不避!

    身形微动间,她掠到一旁的宫墙上,站上宫墙的刹那,只听得轰然一声不算大的响声,银鱼扑上前来的身子蓦地炸开。

    血雨纷纷间,那盛开的曼陀罗花,刹那间被染成了曼殊沙华。

    传说中的黄泉引路花,一如五年前一般盛开在了凡尘。

    只是,彼时,对她来说,是恨。

    现在,对她意味的,更多的是爱。

    但,骤然间,腹部却是一阵锐疼席来,她惊觉不好,丝履在宫墙上一滑时,一宽厚的怀抱已然将她拥住。

    这一次的相拥不再有任何其他的涵义,只是来自于翔王单纯带着关怀的拥抱。

    在他的相拥中,她的手捂住腹部,仅来得及说出一句话:

    “怕是快生了……”

    七个月大的孩子,不啻是早产。

    可,这段时间,哪怕她竭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有太大的波动,始终,在她彼时施了轻功,朝后避开时,动了胎气。

    翔王只抱住她,说了一句:

    “一切有本王在。”

    接着,稳稳抱住她,降到地上。

    掠过那些血色的曼殊沙华,直至曼殊宫的主殿。

    哪怕,这里方经历了变故,但,眼下,因着奕茗的胎气动了,没有什么比这再合适的地方。

    而很快,冯院判以及医女,稳婆便赶到了曼殊宫。

    随行来的,还有一着素净衫袍的女子,正是带发修行于慈云庵的风念念。

    从翔王带着奕茗回到帝宫,她便是很快就知晓的,源于,这样大的事,慈云庵的姑子们总是会念叨起。

    而她担心着翔王,毕竟前朝关于帝位的相争已然波云诡谲。

    所以,今日,她没有办法不关注着元辉殿的。

    当她得悉元辉殿出事,翔王奋不顾追着那袭击奕茗的人去往曼殊宫,其后,又急传太医、稳婆时,终一并跟了进来。

    只这一刻,瞧向翔王:

    “王爷,这儿是血房,王爷是需要回避的,一切,就交给我罢。”

    在没有还俗前,她没有再自称‘嫔妾’,只这一句‘我’,却是比那些虚伪的称谓都要好。

    翔王深深凝了她一眼,也在这一眼中,她瞧得清楚,自己的身影,驻留在了眼前男子的眼底。

    哪怕,她没有给人接过产,可她却会为了眼前的男子去尽这份力。

    在翔王默允,退出殿去,她只徐徐在产榻前坐下。

    奕茗纵是医术精湛,可对自己的生产,是第一次,并且这第一次,还是极其危险的早产。

    在阵痛又一次剧烈得席卷来时,她只撑着最后的清明,将手交到风念念的手中,一起缚上那悬挂在床梁上,用来借力的棉布绕成的带子。

    终于,能觉到疼痛了,可着些许的疼痛,对于她来说,却是能捱得住的。

    而不管怎,一切都结束了。

    是的,对于她来说,都结束了。

    她坚持到了这一刻,所有透支的坚强,也都耗尽。

    西陵夙,欠的,如果这辈子,她没有办法还,她不会去轻言下辈子偿还。

    因为,下辈子,她已然不是她了。

    只这一辈子,她唯一能做的弥补,便是再不要离开他……

    翔王甫至殿外,却是瞧到胥淑妃及前朝的重臣都候在了殿外。

    胥淑妃瞧了一眼殿内,以及殿外那些血色的曼殊沙华,只冷冷一笑:

    “适才元辉殿的情形,各位也都瞧到了。如今,听说茗奴竟是要生产了,这倒不得不让本宫怀疑,这六个月大的胎儿,怎么说早产,就早产了呢?”

    这一语,背后的意味自明,可,翔王却坦然应上这句话:

    “淑妃娘娘是怀疑这帝嗣乃是足月诞下么?”

    “本宫本来是不该去怀疑这些的,只是方才,范容华的假孕,实是出乎本宫的意料,这宫里,果然是能人辈出,先帝一去,偏是各显神通了。”

    “淑妃娘娘,倘若茗姑娘是足月诞下,那在这时间上,倒是对上了。”筱王在旁忽悠悠道,“毕竟,皇上秋狩后,才带回的茗姑娘,秋狩的时间,距离现在,倒真是足月。只是,宫闱多变数,皇上怜惜茗姑娘,才将其废黜冷宫,也未可知。”

    “筱王,你这是什么意思?”筱王的话语里字字意味辛辣,胥淑妃又怎会听不出呢?

    “本王只是就事论事,茗姑娘身孕的时间,不存在任何的质疑罢了。”筱王说完这一句,眼底拂过的犀冷,却是不会让人瞧到的。

    胥淑妃的唇哆嗦了一下,但,仍是故作平静的。

    翔王没有再说任何话,只焦灼地望着殿内。

    殿内,没有一丝的声音。

    饶是生育的女子都会尖叫,此时,却是听不到的。

    所以,只让翔王更加焦灼起来。

    其实,在这样的时刻,不止他焦灼,在场的人,又有哪一个不焦灼呢?

    毕竟,里面诞下的帝嗣是男是女,也就意味着,坤国的帝位归属,最终会怎样了。

    因为事发突然,也因各方的力量在此时陷入了一种胶着的状态,加上殿内,有风念念顾着,奕茗本身又精通医理,再怎样,这一次的生产,终是不掺杂任何谋算的部署。

    一直待到六个时辰以后,月朗星疏之时,殿内,终是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在这阵啼哭声过了许久后,风念念方从内殿步了出来,她脸上的神色与其说是喜悦,不如说,隐隐透着一种哀愁,只对着众人,徐徐说出那一句需要蓄积很多的力气,才能说出的话:

    “茗姑娘,诞下的,是位皇子。”

    听到这道消息,众人的神色是各异的。

    而,风念念无暇去顾及这各异的神色,只紧跟着说完接下来的话:

    “茗姑娘血崩,不治身故,嘱托,将小皇子交由安贵姬抚养。”

    这一语出,神色各异的诸人,脸上的神情悉数都转化为震惊。

    翔王顾不得什么,大踏步上前,就要进得殿去,却被风念念阻住:

    “王爷,血房之地,您不能进。”

    也是这一阻,风念念的手熨帖在了翔王的胸际,自然而然地,传递出另一种讯息。

    正是这种讯息,让翔王止住了冲进血房的步子,也在这刹那,他仿似明白了什么。

    元恒次年七月廿六日,后宫庶人茗奴诞下元恒帝遗腹子,血崩身亡,该子亦为元恒帝唯一帝子。

    元恒次年七月廿八日,遵生母遗言,帝子过继予安贵姬为子,赐名西陵奕。

    元恒次年八月初一日,西陵奕登基,成为坤国历史上登基时最年轻的一位帝王。

    前朝,三师三公辅佐朝政,另,翔王、筱王作为近支亲王共同摄政。

    从此,坤国的前朝,陷入了全新的一派格局局面。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野心人的地方,争斗必是不会休的。

    而,野心的相斗间,总会有牺牲品。

    胥淑妃不啻就是其中之一。

    当她行出欲过继筱王世子那一步起,注定,筱王便是容不下她。

    哪怕,胥司空位高权重依然,可,坤国的典制却摆在那边。

    当安子墨被尊为皇太后那一刻开始,没有子嗣的她,即便位分再尊贵,下场都是顶着太妃的虚名往慈云庵度过下半辈子。

    但,这样,也总比范挽的下场来得要好。

    当范挽按照宫规被赐死的那一晚,胥雪漫仿似听到那凄凉的叫声响彻整座帝宫。

    这帝宫,金碧辉煌织就的,其实,莫过是女子的牢笼。

    其实,谁又一开始就心狠手辣呢?只是,一旦踏进去了,皆身不由己,而不到死的那一日,机关算尽,或许,都无法挣脱这看似璀璨夺目,实则冰冷黑暗的牢笼……

    魑魅山。

    火山爆发后的魑魅山,是祥和的。

    静谧的房舍中,一名身着村姑裙衫的女子,正专心致志地鼓捣着药杵。

    哪怕是极简单的村姑裙衫穿在她身上,她的样子,仍是出尘的绝美。

    在这样静谧的村落里,见到这样的女子,仅会让人和谪仙联系起来。

    而现在,她做的事,许是在之前也唯有谪仙方能做到。

    她的身后,缓缓走来一带着没有五官面具的男子,男子行到她跟前,只摊开掌心,上面是些许的药草:

    “加些颜落草吧。”

    “嗯,谢谢师父。”

    轻轻应出这一声,那女子先将碾好的药草粉末,小心翼翼地一旁特制的器皿内。在将颜落草单独放进进去杵。

    颜落草地药性不算温和,但药效在某些方面来说是卓越的。

    女子正是奕茗,青衫男子,则是萧楠。

    两年前,宫闱那‘一死’,只是借此出宫,哪怕,再如何,彼时的她,终是想着,要找到西陵夙的遗骸。

    即便,对于崩塌的浮华山来说,连帝宫的禁军都不会去做这样的无用功,可,她会。

    纵然,要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但,她会易容。

    只是她的易容,始终是瞒不过她的师父。

    在她匍匐在浮华山崩塌的那处,哪怕拿着铁锹,十指都挖得带血时,她的师父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跟前。

    也从师父口中,她知道了,西陵夙并没有葬身于浮华山下。

    而是被海公公带往另一处地方,那处地方,是西陵夙在知道自己的身子可能就要到极限时,叮嘱海公公务必带他去的归宿

    是的,极限。

    倘若说,这场极限,是善意的隐瞒,那维持这场隐瞒的人,就是海公公。

    很多年以前,海公公并不是太监的身份,只是,他心爱的女子,被迫入宫为妃后,他才追随那名女子,一起进宫,成了太监。

    奕茗无法体味,什么样的爱情会促使男子如此,但,那种爱必定是带着一种决绝。

    那名女子就是西陵夙和翔王的母妃。

    也是,带着绝望跳下毗邻魑魅山不远那处山崖的女子。

    为什么要跳,原因是当那女子知道,自己曾深爱的男子为了替她炼制续命的丹药,终耗尽心力,将密丹交给海公公,旋即猝死于丹房后,女子选择的,是纵不能同生,惟愿共死。

    这份共死,是女子瞧到海公公手上的密丹,质问下,终究,海公公不忍欺瞒,露了端倪。

    也是这份端倪,让海公公入宫为奴的守护成了空。

    倘不是彼时,那女子拜托海公公照顾好两位孩子,或许,海公公也根本不会独活。

    只是这份照顾,让他苟活到了现在,说起来,许也是那名女子最后对他善意的安排。

    所以这么多年来,海公公不惜努力成为先帝的跟前的红人,为的就是为西陵夙争取到更多。

    毕竟,西陵夙长于翔王,西陵夙若好了,翔王必定会更好。

    然,先帝对西陵夙的母妃终究是心存芥蒂的。这点,随着时间,海公公愈发明白。

    可,西陵夙彼时对争夺皇位做不到彻底的决心,也为此,海公公在察悉到先帝每日的补药被惠妃暗下慢性毒药后,策划了那一起看似太子逼宫的宫变。

    为的,就是促西陵夙登上这皇位。

    哪怕,这皇位一路走来,有的仅是荆棘坎坷,但,不啻,是对那女子的最大凭吊。

    所以,海公公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西陵夙的帝业。

    包括不容许西陵夙有任何的软肋。

    而奕茗,无疑就是西陵夙最大的软肋,连他捏造出奕茗即将和萧楠结婚,都无法让西陵夙断去的软肋。

    只是,他还是忽略了,西陵夙哪怕有软肋,对他这样的帝王来说,都不足以致命,致命的,是遗传自母妃的那种疾病。

    那种疾病,是起自于心,母妃十岁就发病,一直延到了二十多岁,选择跳崖了去生命。

    西陵夙发病的时候,却是足足比母妃晚了十年。

    本来,母妃留下的那枚密丹,待到发病时服下,便是不用畏惧的,可,最终,西陵夙竟是为了那名女子,把密丹给了她师父。

    这让海公公如何能容,只是为了不和西陵夙再起争执,他仅能暗中派人,设计了未晞谷的谋算。

    纵然,那未晞血洗和他没有直接的关系,但,确是他吩咐人,欲待趁奕翾的兵马和未晞谷一众族人厮杀得差不多时,再坐收渔翁之利。

    可,临到头,终究,功亏一篑,幸得翔王是好好的,这种病的遗传,并非会殃及到所有的血脉。

    如此,他只舍了心,陪着从隆王手中接过,病发垂危的西陵夙,避到魑魅山来。

    对外,借着浮华山的山崩,宣称西陵夙驾崩。

    毕竟,以彼时西陵夙的身子,根本没有办法继续政务,如此回到帝都,只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算计,并且贻误最后救命的时机。

    而这里,火山**后形成的温泉,对于护住他的心脉是有裨益的。

    现在的西陵夙,为了延续他的命脉,已被复用银针封去所有知觉,只和活死人无异。

    当然,这是现任谷主萧楠所为。

    从萧楠获悉西陵夙驾崩讯息后,便隐隐觉到有些不对,最终,从隆王口中证实了,西陵夙许还活着,但即便活着,该是不会移多远的。

    于是,只在奕茗进宫后,萧楠将附近具备延续命脉的地方,逐一做了排查,自然不难查到这一处。

    而海公公最早作为女子的护卫家丁,在数十年前,送其往未晞谷疗病,虽对医术不通,恰是知道,离开未晞谷后,最适合女子调养病体的地方是哪儿。

    未晞谷,许了那女子美好的爱情,也许了那女子延续生命的契机。

    可,这份契机,终随着女子不得不离开未晞谷,返回帝都,被先帝邂逅,发生了逆转。

    倘若,女子没有入宫为妃,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将不同呢?

    然,女子入宫为妃数年后,便发了病,亦因此,先帝召集天下名医为其医治,那未晞谷的谷主自也在其中,并且是唯一一个能控制住女子发兵的医生,是以,独得了先帝作为嘉赏,赐下的令牌,不仅能自由进出宫闱,倘医治好女子,先帝更会应允其一件事。

    于是,那男子只想着,待治好女子的病后,便用这令牌,请先帝放女子出宫。

    可惜,这一切,不过是场最美好的梦。

    海公公亦在这场梦破碎后,手上沾满了血腥的罪孽。

    对此,海公公是愧疚的,除了最后尽到守护的职责之外,他几乎寻不到生命继续下去的目的。

    而彼时,奕茗在结束宫里的一切,不得不离开自己刚生下不久孩子的时候,其实,亦是找不到继续独自活下去的理由。

    只想着,若能找到西陵夙,陪在他身旁,她的命也该结束了。

    纵然,? ( 帝宫欢 http://www.xshubao22.com/0/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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