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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次来,正是为了来此纪念尹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最近,神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澄寒也有所耳闻,只是,澄寒没想到在针对眼前这位“人类使者”的争论上,这位浪尖上的人却显得比谁都镇定,丝毫不受那件事的影响。
人类,在这个地方永远是孤立的。神祇,是不可能同等看待人类的,即使神界中的神祇是真的怜悯着世人,但是,那始终是以强者的姿态出现的。
因为世人的渺小,才让力量强大的神祇觉得那些人类需要被保护,需要他们的庇护。他们爱人类,却从来不是平等的爱。
女子的淡然如水,就算是身为神祇的澄寒也颇为动容。
“一年之中有三次,覃荣能有幸听到阁下的曲音,是上天眷顾覃荣。”对面的女子真诚地一笑,已对着澄寒弯了弯身,“不知阁下能不能给覃荣一个面子,和覃荣在亭中一叙?”
这样的邀请,澄寒怎么拒绝得了呢?
他微微一笑,示意覃荣带路。得到许可,覃荣脸上依旧平静,礼貌地说了一声:“请。”
澄寒也跟着身边的女子缓步而行,穿过多片花田,终于站在了园中的那座高亭上。满目繁花似锦,簇拥着亭子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轻柔的风在亭中来回穿梭着,送来阵阵花香。各种花香混合在一起,一时竟分辨不出这些花是些什么花。
覃荣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一样,等到人至亭中,亭中的花茶也已煮好,袅袅热气在两人之间飘荡着,将对面的人隔在了一层轻纱中。在热气中再看对面的女子,澄寒竟觉得这样的女子非人类世界的女子,然,这确实是人类世界的女子,也不同于人类世界的女子。不然,也不会成为这“人类使者”。澄寒也觉自己的这番联想实在是对对面人的不尊重,谁说人类之中就不能有这么一位与众不同、超然脱俗的女子呢?
这样想着,澄寒的脸上也多了一份歉意,他朝对面的女子举杯,笑道:“在下多谢姑娘多年来的侧耳倾听。”
对面的覃荣抿嘴莞尔一笑,举杯的动作竟也有了男儿的豪气万丈,复又低头轻抿了杯中的热茶一口,迎着风,笑道:“能如此近距离地听到乐笛王之后的曲子,是覃荣的荣幸。”
澄寒不再言语,只是认真品着手中的花茶,若有所思地盯着杯中的茶水,再瞅瞅对面的女子,竟有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仿佛寻觅了千年的知音丢失后,在这一刻却再次寻得了。
十年了,这位人类的女子自从进入神界的花圃,已经有十年之久了。之前也有几位人类的使者在这儿守护着这座花圃,却没有一个像眼前的女子这般懂得他,这让他沉寂冰封的心,莫名地涌出一丝暖意。
丢了曾经的知音,却让他在这个地方寻得了另一个知音,一个能懂他的人类女子。
两人在花圃里相遇,在音乐里相识,一切是那样自然。
“今日打算逗留多久?”覃荣把玩着手中的杯盏,透明的黄色茶水在阳光下闪动着细碎的光点,几分醉人,几分迷茫。
长久的沉默被面前的女子轻轻的声音打破,澄寒并没有太惊讶,只是慢慢将头抬起,深深地望了对面的女子一眼,又低下了头颅,沉声道:“日落之前吧。”
还是不到一天就要离开呢。
覃荣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黝黑的瞳孔里依然清澈,她面带微笑地看着低头思索着什么的人,问道:“还要喝一杯吗?”
澄寒点点头,称赞道:“姑娘的茶艺日有所长。”
覃荣并不答言,一心一意地为澄寒满上一杯后,方抬起头,望着澄寒,说道:“这是从阁下的音乐里领悟到的一点心境。”
澄寒愣了愣,送到嘴边的杯盏停住了,说道:“姑娘果然聪慧。”
“过奖了。”
期间,澄寒正慢饮着杯盏里的茶水。淡淡的苦涩滑过舌尖,一点点地浸入到内心深处。澄寒能品出这次是用菊花泡的茶水,自有菊花的清香残留在唇齿间,入口的苦涩也因这清香而淡了不少。这就像他的曲子,因为一份淡然宁静,内心的悲苦忧郁也被冲淡了不少。
能将这番滋味通过茶水传达出来的人,怕是只有如覃荣这样聪慧灵秀的女子才做得到吧。
澄寒瞅了瞅对面的女子一眼,诚恳地说道:“请允许在下为姑娘吹一曲。”
说着,澄寒已起身,走到了护栏边上。
第4辑 曲音之乱(2)
同样是被曲音吸引的另外两人已悄悄地来到了亭中,等到澄寒放下玉笛,亭内顿时响起了一个人孤零零的掌声。
澄寒转过身,看到亭内已多了两人,只是微微一笑,道:“怜初,你这样可是欣赏?”
怜初不高兴地努努嘴,全然不在意:“我是真心觉得好听,才鼓掌称赞的。”
澄寒无奈地笑笑,坐在了护栏下。曲音中的愁滋味,怜初是听不出来的,所以,才会那样兴致勃勃地称赞他。然而,怜初这样迷迷糊糊的性格,于她,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倒是怜初,似乎发现了这里的气氛有些怪怪的,大家看上去都是那样愁云满面的,似乎沉浸在了某种悲伤中。怜初这才想起来,她和澨忧来此是为了祭奠尹和的,而澄寒刚才的曲音中分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而她却没能体会澄寒的那种心情,竟一个人在这儿称欢!
怜初觉得自己还真不是一般地笨呢,这样的场合,她竟然不能体会这里每一个人的心情!澨忧之前总是说她笨,她还不高兴。看来,她根本就是笨到无药可救了。
“怜初,记得尹和死前跟你说过什么吗?”看着怜初在一旁黯然神伤,澄寒赶紧起身,几步走到怜初面前,轻声问了一句。
怜初抬起头,咬着牙,点了点头,才道:“她说,不能总是沉浸在已故之人的悲伤中,要学会自己化解悲伤,将悲痛转化为生存的力量。”
怜初边说边流泪,但还是一口气说完了那句话。
“她还说过一句话。”
怜初茫然地看着笑得温和的澄寒,摇了摇头。澄寒又看看一直立在旁边的澨忧,澨忧也明白了澄寒眼里的意思,他看看澄寒,又看看怜初,沉声道:“她还说,要怜初像以前一样活着。”
——怜初要像以前一样活着啊!一定要记着啊!
“像以前一样活着?”怜初重复着澨忧的话,她不太懂得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明白尹和为何要在临死前一直强调着这句话。
像以前一样活着!
以前的她是怎样活着的?
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怜初仿佛可以从澨忧的眼里懂得这句话的涵义,她紧抿着嘴唇,朝澄寒点了点头,说道:“我懂得了。”
像以前一样活着,就是可以将烦恼忧愁抛之脑后,不用考虑太多,相信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就是尹和对她的期望。
而澨忧似乎也是希望她那样活着的,即使他总是说她笨,但是,怜初也知道澨忧并不是真的那样想她。而从澨忧的眼里,怜初甚至能看出澨忧的宠溺。
想起尹和,怜初的内心一阵翻涌。
澨忧见怜初极力忍住不哭的样子,慢慢走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怜初也顾不了那么多,转过身便钻进澨忧的怀里哭了起来。澨忧本是想安慰怜初的,没想到竟然成了她发泄情绪的依靠。虽说怜初的哭声让澨忧觉得心疼,但是,怜初这样反而让澨忧觉得欣慰,至少,他对怜初来说还是重要的。
看着哭得伤心欲绝的人,澄寒摇了摇头,扭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覃荣,对着女子歉然一笑,道:“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覃荣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清澈无波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亭中的男子,微微欠了欠身,没有多的言语。
然而,哭泣的怜初在听到澄寒要走,赶紧从澨忧怀里抬起头,再次转身面对着澄寒,激动地说:“为什么总是留不到一天就离开?”
怜初的眼里仍闪着晶莹的泪花,在那片清澈中,却透着一股倔强和坚决。澄寒淡漠地笑着,并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怜初,眼里渐渐敛起了一道悲悯的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摇头叹息了一声:“怜初,好好和澨忧相处。”
说完,澄寒也不顾怜初和澨忧两人同时投向自己惊诧的光,径直穿过怜初的身边,一步步走出了亭子。怜初就那样呆立着,无神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虚无的一点。
——怜初,好好和澨忧相处。
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后,自己的心会莫名地涌出一股酸楚?
怜初咬紧嘴唇,抬手拂开了澨忧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并不看他一眼,就冲出了亭子,泪水已哗哗地流了出来。但是,她不能停,也不能回头,她只想着要逃离这里的一切,逃离那个会因为自己的眼泪和伤心而心疼的人。
好好和澨忧相处?她要怎样和这个人相处呢?
为什么她变得不再是她?为什么她不能再变回之前那个糊涂的怜初?她多么想就这样一直糊涂下去,然后,一直听那个人抱怨着她的笨。她想她是喜欢那样的生活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生活就这样变了呢?
难道她的心真的会因为一支曲子而改变吗?还是说她之前对澨忧的感觉都是不真实的?
怜初只顾一个劲地奔跑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一味地为了逃避着什么。然而,她却还是在无意识中向着一个方向拼命地跑着,泪水慢慢地止住了,内心也平静了不少。
转眼,疾行的身形已出了神界。在满目苍翠的松林间,只见日光倾洒,迷离的光点在林间肆意游离着,散发着梦幻般的色彩。只要身临此地,怜初的心便宁静了,这里仿佛有着巨大的魔力,能让身心俱疲的她获得永久的满足。
怜初的脸异常平静,在阳光下的人,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条路,怜初已是熟门熟路了,穿过茂密的丛林,一间雅致的木屋便呈现在眼前,屋后传来丝丝忧伤婉转的琴音,怜初悄悄绕过那间屋子,目光渐渐柔和,带着几分痴迷。
徐徐清风,在竹林间飒飒作响,和着那一曲寄托着相思之情的曲音,竟让人深深地沉醉其间,不愿醒来,只愿,天地间只剩这竹林下盘腿而坐的白衣男子。
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上下挑动着,指尖落于琴弦,一串音符便从指下流出,温和地送进她的耳里。清风拂过,男子及腰的黑发轻轻飞舞着,一缕黑发飘至眼前,挡住了男子的视线,曲音戛然而止。怜初的梦,也醒了,几分陶醉,几分落寞,几分不舍。
竹林下的男子席地坐在一张竹席上,抬手拂开了挡在自己眼前的黑发,缓缓抬起头,对着站在前面不远处的一笑,道:“你来了。”
那一笑,有着不可阻挡的力量,恁是谁,也拒绝不了那足以颠倒众生的笑,怜初也不例外。她笑着点了点头,便向着竹席上的男子走去,隔着那把古琴坐下了。
“怜初,坐到我身边来。”男子拨动了一个音符,说道。
怜初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乖乖地移到了那位男子身边,不声不响地坐下了。
“你来,我便要将那支曲子弹给你听。”男子的目光未曾落在怜初身上,淡漠的眼始终看着面前的古琴。
音符已是一个接一个地从那双灵巧的指尖流泻而出,怜初闭目聆听着。正是第一次听到的那首《凤求凰》。
怜初有些不明所以地瞟了瞟身旁的人,然,身边的人已沉浸在曲音里,全然没有注意到怜初带着异样的目光正注视着他。
每一次,她来了,他总会弹奏这支曲子。怜初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
她闭上眼,细细聆听着曲音,内心觉得满足,这样干脆而热烈的爱恋,在怜初的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然而,纵使是这般的情深意笃,怜初却觉得缺少了什么。她所求的并不是这样的爱恋,只是想要一份宁静的幸福。
男子的琴音总能掀起她内心的一阵波涛,但是,却有另一种曲音能将一份宁静安详传达进她的内心深处,让她能在一片祥和明净里看清自己的心。那样宁静的,偶尔夹杂着淡淡的哀伤的曲子才是她真正喜欢的曲音。
不知名的情绪溢满胸膛,眼角滑过一滴清凉的泪。
曲音慢慢接近尾声,在余音中,男子偏过头看着闭着眼流着泪的人,依旧是淡漠地笑着。
怜初已睁开眼,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正满脸深意地看着自己,怜初的身子不由得向后仰了仰,盈满泪水的眼看着让人尤为爱怜。
男子的目光始终是沉静的,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藏在了那对漆黑的眼里,怜初更不能从他的眼里读出什么。
不等怜初再思考,身边的人慢慢接近了她,直到怜初的身子已倒在了那张竹席上,男子才微微一笑,道:“《凤求凰》永远只为一人奏。”
怜初再看着那双眼时,竟从那双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痛苦与绝望。
只为一人奏。
怜初还没能想明白眼前男子的那句话,顿觉脑中一片空白,她有些害怕地闭上了眼,任由那人的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而在怜初冲出亭子后,澨忧并没有追过去,直到再也看不到那道身影,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看了看亭中的女子,便走了过去,在女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这样好吗?”覃荣淡淡地开口询问了一句,面上依然平静得不见其他表情。
澨忧随手拿了干净的杯子,添了满满的一杯茶水,轻抿了一口,赞叹道:“覃荣泡的花茶很香。”
“谢谢。”覃荣笑笑,“若不介意,你可以常来这儿坐坐,覃荣一定会拿出好茶来招待。”
澨忧笑开了:“说话可要算话?”
“当然。”覃荣应了一声,露出了难得爽朗的笑容。
澨忧看着她脸上突然流露出的神情,也是呆了一呆,竟是好半天回不过神。这位人类女子,自从以“人类使者”的身份进入神界后,一直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为人更是清冷孤僻。若不是澨忧和怜初对花圃这个地方有着不能忘却的过往,怕两人也不会经常来花圃,自然也不会结识人类的使者,不会认识这位精通茶艺的覃荣姑娘。
这来往多了,关系自然是亲密了不少,彼此之间,也没有了覃荣和澄寒之间的客气有礼。
见澨忧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覃荣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澨忧不觉得怜初最近有些古怪吗?”
澨忧本想逃开这个话题,没想到覃荣还是将话题转移到了自己想要逃避的话题上来。对于怜初最近的举止,澨忧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他却看不出哪里古怪了。怜初还是和之前一样和他吵吵闹闹,一样爱哭鼻子,一样没头没脑、迷迷糊糊的。唯一可疑的地方便是,她总是和情不自禁地哼唱一直曲子,那支《凤求凰》。在澨忧的印象里,怜初是不会这样热衷于音律的,更不会对像《凤求凰》这样的曲子感兴趣,以怜初迷糊的个性,她怎么也不会变得这样细腻,俨然一副小女孩的心思。
虽然很犯难,澨忧却找不到头绪。最近,怜初甚至开始了夜不归宿,对他的态度也是时热时冷。
“记得你说过,她似乎喜欢上了一支曲子?”
覃荣的声音打断了澨忧的思绪,听闻对面的女子这么问,澨忧觉得确实可以从那支曲子处着手。他点头,郑重地答道:“那支曲子应该是《凤求凰》。”
“《凤求凰》?”覃荣沉吟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用手支着下颚,沉声问道:“那支曲子,她是从谁那儿学来的?”
澨忧摇摇头,眉头揪成一团,苦恼万分。
如果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于怜初的古怪,就还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第4辑 曲音之乱(3)
离尹和祭日那天已有两天了,怜初就有两夜没有回神界。
澨忧开始担心怜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是,他马上否定了这一想法。这和怜初最近几日的表现和相似,说不定她是和那个人在一起,那个让她学会了那支曲子的人。澨忧想不出那个人是谁,但也能猜得到是一位男子。
《凤求凰》,凤求凰,只能是一位男子向自己心仪的女子表达爱意。
意识到这一点,澨忧的心没来由的一紧。他也是在这一刻才明白了澄寒临走前对怜初说的那句话。
为什么澄寒会突然对怜初说那句话呢?也许,澄寒早就知道了怜初的古怪,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可是,澨忧仍是想不通,在怜初变得古怪的期间,澄寒只在尹和祭日的那一天回到了神界,依然和之前一样,没有待到半天就离开了。这样来去匆匆的澄寒,怎么会知道怜初的古怪呢?但是,说澄寒不知道也说不过去,凭他对怜初说的那句“和澨忧好好相处”就可以看出来。
澨忧来不及多想,飞快奔到花圃中找到了覃荣。覃荣见来人慌慌张张的,也不过问原因,只静静地站在那人面前,等那人缓过一口气后,才缓缓地开口:“怎么急成这样?”
“我想问问世上有没有一种迷惑人的曲音?”澨忧的眼里闪动着明亮的光彩,仿佛片刻之间就能清楚事情的真相似的。
覃荣托腮沉思了一会儿,疑惑地摇了摇头,道:“这方面的事情,有人应该会很清楚。”
不明覃荣指名道姓,澨忧也知道是谁,但是,他现在又该上哪儿去找那位已抛开一切的人呢?所以,他根本没有指望澄寒能在这件事上帮忙,如果他真的想帮忙的话,怕是会留下来的,不然不会在觉察到怜初的古怪后,仍然选择离去。
这一次,他一定要将原来的怜初带回来!
“也许,弹奏那支曲子的人是他。”望着忧心忡忡的人,覃荣还是将自己心里的猜想说了出来。看到澨忧黯淡了的目光又变得明亮,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去竹音山应该能解开心中的疑问。”
澨忧听从了覃荣的话,向那位花圃之主告辞后,便按照覃荣提供的路线一路疾驰,向着竹音山的方向奔去。
然而,按照覃荣提供的路线来到了所谓的“竹音山”,澨忧除了看到了那座黑黝黝的山,根本就没有覃荣所说的那大片的竹林。
这里是人类的世界,澨忧只能猜想,覃荣心中的竹音山是十年前的竹音山,而不是他所见的竹音山。
这个地方就是竹音山!
澨忧十分肯定地想着,已迈开了步伐向着那座山走去。
然,眼前所见也只有这座山而已,山上一片青翠,生机勃勃的,山脚却是荒凉至极,几乎是寸草不生。这让澨忧不得不怀疑这个地方很古怪,一定是对方在此处设了障。
就在澨忧苦恼之际,从山上闪过一道人影,澨忧赶紧跟了上去。追了一段路,那人的身影却埋没在了山上的树木里,澨忧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山上的树木粗壮高大,置身其中,也是不见天日。澨忧正欲转身,背心忽然传来轻痛,有什么冰凉的物体抵在了自己的后背心。澨忧全身一震,神经绷得紧紧的,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对方离自己这么近,他竟然感觉不到丝毫气息,对方仿佛不存在般,如果不是抵住自己后背的那个物体,澨忧甚至不知道身后还有一个人。
山上显得格外宁静。
但只在一瞬,澨忧便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随着一物体与空气的摩擦声渐渐消散,身后清晰地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是澨忧。”平静的声调中夹杂了些许欣慰。
澨忧转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已经离去的人,竟然会出现在人类世界里,这令澨忧真是又惊又喜,他赶紧上前抓住了那人的衣摆,问道:“澄寒,你怎么会在人类世界?”
澄寒收起仍在手里的玉笛,来到山崖边,澨忧也跟着过去了,向下眺望着山脚。那正是山脚下的那片荒凉之地,从高处看,澨忧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转头看着宁静而笑的人,那人也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随即又将目光投向的山脚下,负手而立。缓缓地,澄寒伸出一只手,直直地指向山峰下的土地,道:“下面的一番景象只是障眼法,但是,却不是普通的障眼法。”
的确,如果是普通的障眼法,很快就会被识破。但是,这个障眼法却是外人看不破的,就像是一个人无法看破另一个人深不可测的心思。
澨忧也觉得要破除这个障眼法并非易事。
“你能来这里,想必你也发现了怜初的不对劲。”澄寒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的怜初是不会一点也不懂我音乐的,但是,上次在花圃,怜初却很反常。”
澨忧看向澄寒,等着澄寒继续说下去。
“怜初,似乎只要听到音乐就会异常高兴。这其中的古怪怕是藏在了这障眼法中。”
说着,澄寒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竹音山,在人类的世界里,或许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对于他这样想清静的人却是难得的好地方。那个时候的他在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地方,也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的竹音山并不是眼前的这番面貌,而是十分清幽宁静的地方,有常年常青的松柏,更有大片大片的竹林,高大的绿竹隔离了尘世繁杂的一切。因为这个地方很偏僻,加上这里的地下水里含有毒质,基本上没有人烟。所以,这里的植物花草都是有毒的。
那个时候,竹音山并不叫竹音山,是被世人遗忘的一座山林。然而,在一个烟雨蒙蒙的早春,却从这个地方飘出了世上难得一闻的绝美琴音,琴音不舍昼夜地在这个地方响彻了整整七天七夜,弹了却是同一支曲子——《凤求凰》。
当时,有不少年轻女子神秘失踪,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而《凤求凰》自此也被附近的人们称为不祥之音,很多人也陆续地搬离了这里,逃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从此,这座可怕的山林便有了“竹音山”这个名字。有毒的绿竹,致命的音乐,竹音山,是给人带来灾害的山林。
那是在澄寒离开很久后的事了,但是却是离现在很近的事,大概就是十年前的事情吧。十年前,当澄寒再次前往人类世界的这个地方时,却发现这个地方早已面目全非了,当时清秀的山林竟然变成了一块荒凉之地,这令澄寒很是心痛。但,他很快察觉到了异样,在这个地方,流动着一股邪气。可是,等到澄寒想要一探究竟,那股邪气又蓦地消失了,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十多年来,澄寒都对此事耿耿于怀。
音乐,从来都是带给人幸福的;而那个弹奏《凤求凰》的人,竟然将人类的幸福毁灭。这样的行径,澄寒绝对不允许。但是,多年的勘察,这个地方再也没有一点动静,除了那座山,到处都很荒凉。
如今,怜初的古怪也是因为音乐,而且,澄寒从澨忧的口中得知,影响怜初的那支曲子正是当年被称为不祥之音的《凤求凰》。
那个人弹奏曲子的人到底有什么意图?
“澨忧,也许怜初真的会因为那支曲子而改变。”澄寒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澨忧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是讷讷地问道:“怜初真的会爱上那个弹奏曲子的人吗?”
“至少,怜初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一个人来这儿的。”想到之前通过曲音来探查怜初的心境,那样的心境分明是澄净的,并不是混沌的,澄寒不禁黯然。
怜初的心,还是自己的。但是……
不出澄寒所料,听到这样的答案,澨忧的脸色立马变得苍白。闭眼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后,澨忧却默默地转身,只轻巧地留下一句话:“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澄寒会心地笑了笑,这才是澨忧,不会轻易放弃怜初的澨忧。
“至少,怜初得做个选择。”看到澄寒正望着自己笑,澨忧也会意一笑,意气风华的脸上洋溢着坚定的笑。
傍晚时分,澨忧才见到缓缓而归的怜初。
西山的天空,血一样的色彩。
不知怎地,怜初在西山顶上见到澨忧,只想着离开。但转念想想,还是将身形拔了回来,若无其事地在澨忧身边坐下了,也不去看他,只是望着前方,默默地坐着。
澨忧也只是淡淡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便扭过头,一句话也不说,望着血一样的天空,露出了凄凉的笑。
“澨忧……”怜初终于是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她和他之间不应该是沉默的,“这两天……我想通了一件事。”
澨忧的心顿时漏了半拍,但他扔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侧过头,淡漠疏离地看着身边的她,想要仔细地看清她在做出决定后,会有怎样的表情。
“我真的如澨忧说的那样,笨到无可救药。”怜初的眼里一片空无,继续说,“但是,我不想再做那个又笨又傻的怜初了。”
听着这样的话,澨忧的眼神更深了,只是偏着头静静地看着怜初。许久,澨忧才轻笑出声,这突然爆发出的轻笑,让怜初也是一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无波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波动。那笑,就像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扔下一粒石子,久久地萦绕在怜初的眼前。
然而,澨忧在笑过之后,脸上已覆满寒霜,盯着怜初的眼是悲恸的。
“好!笨怜初终于要变聪明了,能有这样的觉悟,怎不叫人欣慰呢!”
“在竹音山,我遇见了澄寒,他说你已经知道了。”怜初抬头看了看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是,我还是喜欢笨笨的怜初。”
怜初昂起的头,蓦地低下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残红下的人。那张清秀的脸上似乎有淡淡的泪痕,他看着自己的目光竟是那样的透彻,仿佛能看到她的内心深处。他忽而咧开嘴,调皮地笑了笑,声音却是异常坚定:“怜初,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但是,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怜初只是一怔,忍住不让落下的泪珠还是滚滚而落,瞬间布满了脸颊。
“澨忧,我逃不掉!逃不掉啊!”怜初已是泣不成声,但仍仰起脸,直直地看着对面的人,“只要一见到那个人,一听到那个人的音乐,我就没有办法……”
“那你,还要不要我?”澨忧勾起唇角,轻轻抱住抽泣的人,在怜初耳边轻笑着问道。
怀里抽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澨忧扶着她的肩头,满意地笑了笑,道:“记不记得我曾说过喜欢看怜初哭时的模样?”
怜初泪眼迷离地望着笑得神秘的人,茫然地摇了摇头。澨忧也不急着解释,只是将怜初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然后,也让怜初闭上了眼。
“这里,可以装下怜初所有的不快和不满。”澨忧捉着心口处的那只手,依然闭着眼,一脸的知足,“我不能为怜初做很多,但是,却能惹怜初哭出所有的坏情绪。”
说完这些,澨忧张开眼,就看见怜初也正看着自己,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真好,怜初一直都在。那个又傻又笨的怜初,一直都在。她的泪是因为他而流的,他的痛是为她承受的,要他放弃,除非怜初对他没有感情。
“怜初,你应该知道如何破解竹音山的障眼法吧?”回来的路上,澨忧问道。
“我不知道。”怜初摇了摇头,说,“但是,如果跟着我的话,就不会受到障眼法的影响了。”
澨忧颔首,怜初的确是不受障眼法影响的。
那个神秘男子,等到太阳再次升起,他的真面目就会被揭开了。
第4辑 曲音之乱(4)
竹音山的障眼法,消失了?
这一变化令澄寒也诧异,眼前的景色仍是当年所见的景致。多年不见,这里的景致倒是一点都没变呢。
才踏进这片竹林,澄寒就感觉绿竹林中有着不一样的气流在涌动,凌厉的杀气弥漫在整个林间。
“既然来了,不妨切磋切磋吧。”林中突然响起清冷的男音,似近在耳边,也似远在天边。
不等澄寒应和,那边,琴音已飘了过来,缓缓地,向流淌着的溪水。
“的确是勾人心魄!”澄寒毫不吝啬地赞赏了一句。说着,脚尖已轻踮起,立在了一株绿竹的横枝上,拿出袖中的玉笛,微微闭目,开始应着那只轻缓的曲子。
无形的震波在林间振动,震得周围的竹叶沙沙作响。
澄寒本只是打算试探试探藏在暗处的人,不想那个人的琴音里的气势竟如此之强,简直就像将心中的那份执念全部浇注在了琴音里。
那边,已变换了轻缓的曲调,一个拔音,古琴演奏出的曲子竟也是恢弘的,带了肃杀凌厉的气势,一个劲地朝竹枝上安然而立的人卷来。澄寒依旧吹奏着那支轻缓的曲子,周身已罩起了一层薄薄的屏障,那层屏障遇到琴音的气势,在虚空中晃荡了几下,又恢复平静。紧接着,薄薄的屏障外围便被数道肃杀的气势给围住了。而支撑着屏障的人,仍是从容不迫地将那支曲子吹奏完了。
半睁开的眼里闪过一丝浅笑,而后,一挥手,周身的屏障渐渐淡去,琴音的气势瞬间扑了过来。澄寒也不慌,依然停留在竹枝上,快速地转动着手中的玉笛,竟有一连串的音符向着四面八方散了开来,自成曲调,将面前无形的气势一点点击碎。空中顿时有了如无数气泡碎裂般的情景,无形的波纹在空中一点点消散。
肃杀凌厉的气势不断地攻向竹枝上的人,澄寒不得已跃下了竹枝,在半空中快速移动着,竹林间,只见月白色的衣角流过,再定睛看去,衣袂的残影已消失,却已停在了另一个地方。
此时,林中的琴音蓦地一顿,不一会儿,又连接了上去。
澄寒竟有些怔怔的,一时之间忘了该作何反应。他好不容易通过男子的琴音找到了男子隐藏的地方,就那样毫不犹豫地掷出了手中的玉笛,想要割断那古琴的弦,没想到,那男子却只是微微一抬头,手指顿了顿,便又低头抚弄着琴弦。古琴上方竟有一股红色的气流将自己的玉笛横挡在了气流外面,再也进不了分毫。
但是,令澄寒惊讶的不是男子的功力,而是男子的身份。
澄寒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挥挥手,便召回了自己的玉笛,藏于袖中。见到头顶的玉笛已去,席地而坐的男子也停止了抚琴,但仍是十分不舍地抚摸着琴身,眼里光彩照人。
“你是人类?”澄寒发现自己问出去的这句话竟带着些微的颤音。
人类竟然也能有如此的力量!
在发现男子人类身份后,澄寒观察了面前的男子很长时间,这个人的的确确只是人类,不是半仙仙人什么的,只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人类?
男子冷笑着:“人类?多么令人怀念的身份啊,我倒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
那样冰冷的目光,那样傲视一切的眼神,还有那样满不在乎的口吻,都使澄寒为之一惊。
人类,何以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男子抬起自己的头颅,随后拨了一个音,澄寒的左脸上赫然出现了一丝血线。
“人类也一样可以反抗神祇!”男子的声音陡然一冷,不带丝毫情感和喜怒哀乐,只有彻骨的冷意。
语音未落,接连的破碎的琴音从修长的指下蹦了出来,澄寒的身上已出现了好几处红印,原本干净的脸庞也多了好几条血印。但是,澄寒依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默默承受着对面男子的攻击。从刚才的曲音中,他能体会到这个男子心里有着怎样的忿恨和不甘,那种毫无保留的恨意,是澄寒也胆寒的。
“何以对神祇如此痛恨?”见对面的男子停止了发疯一般的动作,澄寒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不懂!”男子怒斥了一句,已然没有了之前的翩翩风度。
“音乐不应该拿来伤人。”澄寒不理会男子的怒斥,眼神悲悯,“你的罪孽已很深了,那些因你的琴音而死的女子本是无辜的。”
“呵——”男子长长地冷笑着,周身的气息有些紊乱,他冷冷地望着淡然如素的神祇一眼,扬起了头颅,得意地笑道:“那些人都是因为喜欢我的琴音,甘愿为我去死的女子呢。”
澄寒的内心已是极度气愤了。这个人竟然将音乐作为残害人的武器,这简直是对音乐的亵渎。
“知道我对那些女子做了什么吗?”男子瞟了澄寒一样,并不等澄寒的回答,自己已笑开了,“那些女子的血全部在这儿呢。”
男子爱怜地抚摸着自己的古琴,像是抚摸着自己挚爱的女子一样,小心翼翼而温柔,生怕弄坏了似的。
“她们的血都被浇注在这把琴里了,在这里,她们将会生生世世听到她们喜欢的曲子了。”男子的笑脸几分残忍,“我替她们满足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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