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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正的商业运作,复杂繁琐,并不是只要拿个相机便可以解决一切的简单操作,然而她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路是她自己选的,如果没有退路,即便前途荆棘遍布,也只能探索着前进。
苏暖盯着那些字眼,忽然想起了昨晚道别时,陆暻泓说的那句话,他说:
“一个管理者不必什么都会。”
他猜到了她的担忧,所以抚摸着她的头发,无声地安慰,他很清楚,一旦点破,只会加剧她的寝食难安,所以他只是淡默地望着她笑了笑。
然而她也明白,一个管理者绝对不应该什么都不会,而她现在的状态,即便是坐在这个人才济济的会议厅里,去俨然有种被拒之门外的无力感。
不经意地抬头,苏暖看到坐在对面的瞿懿宁,她一手执笔,微微地倾头,墨发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一贯轻柔的目光深邃,时而蹙眉,一副耐心聆听的姿态。
瞿懿宁会在发言者说到某个关键字眼时,轻轻地对发言者看过去,然后露出清甜的笑靥,轻轻地给出几个字的发问。
这样的擅自发言却一点也不突兀,发言者也未因此而不悦,回之一笑,然后在座的其他人便会就宁儿几个字引发新的话题和探讨。
而聂晓颖和黎崇森却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任由会议厅里乍然产生的冷驰辩论,深刻的商讨,直至新的观点成立或是新的矛盾出现。
然后没过多久,这些精英便会给出回馈,通常是讨论后最满意的答案:
“总裁,明天上午八点前,您会在您的办公桌上看到解决方案。”
“对不起总裁,关于这个问题,我需要和下属重新进行调研。”
“如果您就此同意,我将按计划实施这个策划书,若是其他同仁还有任何的建议,请及时地指教,我将非常感激。”
聂晓颖的反应则是,略略思忖几秒,然后点头,微笑,点头,或是凝眸严肃地望过去,语气坚定,不容商量:
“一周的时间太长,我给你三天,若是第四天我在我的桌上看到你的企划书,那另外四天就当做你的假期奖励,若是你做不到,可以移交给在场的任何一位。”
这个时候的回答通常是:“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到。”
当会议厅内换上另一位发言人时,苏暖低下头,掏出了裤袋里的一块巧克力,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放入嘴里,任由那香醇的苦涩在口腔内融化。
她不得不去承认,她还没有能力完全听懂这些专业术语,虽然她觉得大部分的争论对话都很精彩,所以她因此抿嘴笑了一下,为这些精英喝彩。
然而,她没想到这样一个浅显的笑,会给她惹来麻烦,本在演说的地区负责人被打断,气氛紧绷的会议厅内是聂晓颖淡淡沉沉的声音:
“瞿懿暖总监,不知道刚才华北地区总监报告里那句话取悦了你,让你笑得这么愉悦?”
包括那还站在演讲台边的华北区总监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刚入门的华东区总监,在别人演讲时发笑,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既然你不想听别人讲,那你就来说一下华东地区上半年的业务规划情况吧,我想这对你来说,只要做过功课,应该不是太难?”
聂晓颖敲打着手中的签字笔,表情严肃,不带任何玩笑的语调,然而她的话音刚落,本一直保持安静的黎崇森却突然探身,将一份文件丢到了苏暖面前。
苏暖看着那份滑过来的文件,一翻开视网膜上就映入几个字:魅影华东地区2012年度企划案。
聂晓颖因为黎崇森这个动作而脸色不豫,她转头看向黎崇森,却发现他脸上浮现着一种怪怪的笑容,他好不忌讳地靠回皮椅上,姿势惬意。
没人明白黎崇森为何会这样维护一个新人,即使是苏暖都不解地看向黎崇森,可是他却已经闭上眼,似乎在假寐,一点也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苏暖拿起企划案走上演讲台,开始照本宣科地读下去,声音并不含糊。
她觉得自己没必要逞强,即使丢脸又怎么样,这也只会是仅有的一次,而这仅有的一次也会成为她事业路上的一次教训,从此时刻铭记。
在她翻过一页纸时,她听到黎崇森带笑的声音:
“聂总不该为难我的新下属,她来魅影不过才八小时。”
这句话迅速使会议厅的空气安静起来,好像要开始下一场雪,黎崇森的神情与往常无异,然而因为他维护的人身份尴尬,所以事情就不再那么简单。
在座的没有谁不知道苏暖就是半个多月前麻雀变凤凰的女主角,军委副总参谋长承认的女儿,行事凌厉的总裁千金,魅影目前的二小姐。
当然,也没有人不知道聂晓颖中意的是瞿懿宁,瞿懿宁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她希望在自己退休后,瞿懿宁能接替她的位置,继续这个摄影之梦。
至于聂晓颖会将空降部队安排在决策层以及苏暖和那位外交部高官的绯闻……不得不承认,人类的基因里是存在八卦分子的,即使是这些所谓的精英群体,这种分子亦丝毫不稀缺。
所以大家的屏息静听,其实另有原因,苏暖坐在那里,淡淡笑了笑,巧克力已经完全在嘴里融化,很甜,她也不知道这巧克力是哪里来的。
黎崇森,苏暖猜不透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她并不认为他会是那种喜欢在这种会议上公开挑衅总裁的人,虽然他的语气听上去不过是个玩笑。
“继续。”
聂晓颖冷冷地结束了挑衅,苏暖撇了神色不太好的聂晓颖一眼,不可否认,聂晓颖是个成功的领导者,她知道自己巨大的权力,也知道怎么掌控适可而止。
苏暖在这场挑衅里保持了缄默,她只是接着读完了手中剩下那一页纸,她不得不说,这份报告的内容不比小学生的作文好到哪里去,这样的文采导致读的人比写的人看上去更加痛苦。
苏暖将文件重新还给黎崇森,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察觉到两道目光的注视,一抬头就看到宁儿冲自己温雅地笑着,便回以礼貌的浅笑。
只是在低下头的瞬间,脸上的笑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三小时后会议结束,所有人都拿着自己的文件走人,苏暖只是拿了黎崇森交给她的那台相机,她刚欲起身离开,却发现黎崇森还坐在椅子上睡觉。
“黎总,散会了,您是不是该回办公室去休息?”
黎崇森闻言正眼,浑不在意地点点头,指指桌上的文件,然后径直起身走人,让苏暖留下来帮他整理那些散乱的文件。
苏暖抱着文件走出来时,就看到站在门边交谈的黎崇森和瞿懿宁,黎崇森看到苏暖出来,嘴里的话却没有停止:
“我相信凭你的实力,不用我的指导也会策划出一个完美的方案,华南地区魅影的销售量一直以来都是最高的,不是吗?”
瞿懿宁始终温和地恬笑,听到黎崇森的夸赞,有些羞涩地忽闪了下眼:
“如果没有黎叔叔和其他前辈的教导,我也不会成长得这么快。”
似是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宁儿回过头,她的长发在空中微微飘摇,望着苏暖微笑,声音里含着不少的亲切:
“姐姐你来了,我刚和黎叔叔在讨论今年上半年的销售企划。”
“嗯,那你们好好聊,我先下去了。”
苏暖点了下头,冲宁儿一笑,没忘记向黎崇森恭谦地鞠躬,然后越过他们走向电梯口,在她走进电梯时,听到黎崇森的嘱咐:
“我办公室里有很多资料需要整理,记得明天把归类好的搬到我助理那里。”
“好,我知道了,再见。”
电梯合上的那一秒,苏暖还能听见宁儿带着叹息的声音:
“黎叔叔,你要帮帮姐姐,妈妈的要求总是很高。”
苏暖隐约看到黎崇森嘴边的那抹百无聊赖的笑,他单手插在裤袋里,随意道:
“我最近考虑着开家茶馆,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地段介绍?”
苏暖刚走进黎崇森的办公室,就被门边的那一摞一摞的,高高的脏旧A4纸吸引了目光,她走近才看清是魅影近十年的合作和客户资料,摆满了办公室一角。
她甚至看到办公桌下面,还有三个大大的纸箱,里面杂乱无章地躺满了厚重的文件夹文件袋,也躺满了沉寂的灰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可能是在仓库里放久了,瞿总监,需要我帮您拿去办公室吗?”
黎崇森的助理估计也觉得不好意思,这本来是他的工作,现在却让苏暖揽去了,作为华东区总监,干这样的工作似乎有点杀鸡用牛刀。
然而,苏暖只是脱掉了外套,卷起袖子,开始一趟一趟地将这些陈旧的资料往自己办公室搬,而她让助理做的,仅仅是帮她把衣服送到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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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大堂沙发上,只见陆暻泓优雅地坐着,交叠一双修长的腿,前台的小姐已经泡了一杯绿茶放在茶几上,他修长的手指搁置在下巴上,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电梯处。
黎崇森走出电梯时,就看到茶香袅袅中等待的陆暻泓,陆暻泓似乎也看到了他,在他朝着沙发走过去时,陆暻泓便起身而立,即便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神色。
“陆副部转了性子,以往直到我走到你面前,你都不见得会起身相迎。”
黎崇森和路过的工作人员笑着打招呼,但主要注意力全都放在陆暻泓身上,仿佛看穿了陆暻泓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低身段,不由地笑笑:
“怎么?在等人吗?”
意大利式餐厅里竖琴一般悠扬的音乐声,黎崇森笑吟吟地看着对面不动声色的陆暻泓,一边倒满一杯酒,递到陆暻泓跟前,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
“看来之前的报道所言非虚,你真的喜欢上小丫头了?”
陆暻泓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黎崇森笑得耐人寻味,拿起酒杯啜饮一口,继续独自喃喃:
“我一直以为少晨喜欢的是宁儿那样睿智的女孩,没想到竟然是个天然呆,更让我惊讶的是,你们叔侄俩的眼光惊人的一致,都长了一双什么眼……”
似是接受到陆暻泓凉淡的目光,黎崇森识趣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轻易地喝光了手中的酒,笑着看陆暻泓:
“突然请我喝酒,无事献殷勤,说吧,什么事?”
“帮她在魅影立足,一旦聂晓颖有为难她的地方,我让你站在她这一边。”
黎崇森像是看到了奇迹,盯着陆暻泓不放,然后是不敢相信的笑:
“我是不是听错了,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关心别人了?”
稍一停顿,黎崇森看着陆暻泓略显严肃的俊脸,带着好奇地询问:
“你就这么相信她适合在魅影工作?按她的性格,恐怕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你确定还要把她留在这里吗?”
“我只相信结果,我不喜欢无妄的过程猜测。”陆暻泓不再给黎崇森继续发言的机会:“你是魅影第二把交椅,也认识不少决策层人物,只要你愿意,聂晓颖自然不能随便赶走她。”
“我为什么要帮她,她的资质和少晨比起来,有着云泥之别,即便我随便拉出一个学生,都比她来的聪明,事倍功半从来都不是我做事的原则。”
黎崇森感觉到陆暻泓犀利的注视,执杯的手一抖,抬起头来,忽闪着眼睛,嘴角别着一抹别有意味的笑:
“我家小祈一直都很想参观一下外交部,那小子似乎对外交官有着浓烈的崇拜之情,在报考大学填志愿时吵着闹着要去语言系。”
陆暻泓敛眉沉默了几秒,也就是几秒,然后便淡淡地开口:
“你儿子会哪几种语言?”
“哦,除了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也就闽南话还过得去,怎么了?”
“那英语四级过了吗?”
“那小子自幼爱国,说誓死不崇洋媚外,我拗不过他,也就没逼他学了,你也清楚,艺术家都崇尚民主自由开放……”
黎崇森还没说完,对面的陆暻泓便已起身,陆暻泓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愉快:
“今年外交部的实习名额我会拿到一个,明天就让你儿子去外交部找我。”
“这都行,陆副部?”
黎崇森揉揉眉角,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无声地笑着,点点头:
“看来我没有拒绝的机会了,今天你恐怕得多等一会儿,她需要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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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
她的脑海里唯一存留的词汇,她合拢手里的文件夹,她只看了五分之一的资料,望着窗外清明的星空,苏暖起身拿了搭在椅背上的皮装,边披上边往外走。
带上黎崇森的相机背着包走出办公室,苏暖转身去关灯的时候,眼角瞥见她办公室外那会客沙发上的身影,轻步走近,看到陆暻泓时苏暖有些诧异。
她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他就躺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借着莹润的月光,苏暖在沙发边蹲下,这是她认识到自己感情后,第一次这么认真仔细地看他。
仅仅只是一分钟,她只是看了一分钟,陆暻泓忽然睁开了眼,他发现了她注视的目光,伸出手轻触她的脸庞,他的脸上带着朦胧的淡淡笑意,仿佛还在梦中:
“已经忙完了吗?”
苏暖点点头,看着陆暻泓从沙发上坐起,他揉了揉眼角,两条长腿随意地安放着,然而这副完美的男人骨架再次引发了她的兴趣。
她想起自己以前的企图,也懂得很多事情,机会只有一个,错过了一次就不会再有,在陆暻泓端起茶几上的那杯开水轻饮时,她屏足一口气道:
“陆暻泓,我想给你拍张裸照!”
人鱼公主篇:我爱你 第七十九章 永远在一起
苏暖的双手有些扭紧,她等着陆暻泓或尴尬或冷脸的回答,更糟糕的是她会听到喷水的声音,然后是他努力压制的咳嗽声,这样的反应才适合陆暻泓。
结果她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对于陆暻泓的了解。
因为他抬头一笑,本有些颓废的脸上很快精神起来,沉思般点点头,然后充满了期待般望着她:
“提议不错,那我们一起拍吧!”
苏暖瞬间哽咽住了所有的言辞,她只是抬头看着陆暻泓起身,他朝她伸手,拉着她起来,俊脸上的微笑告诉她,她已经被没收了反悔的机会。
然后她忘记自己是怎么坐上陆暻泓的车,怎么跟着他回了他在京城的住所,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在这块地上的,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是因为忐忑的不安还是因为激动的期待。
似乎是她曾经在某部旧的影片里看到过的一个情节,虽然对于对白她已经记不清楚,但她始终对那个星光下的画面记忆犹新,并渴望将它搬上作品。
陆暻泓背对着她,很坦荡地脱掉西装外套,她只能面红耳赤地看着他用手指解开衬衣的扣子,一点点,缓缓地,褪去衬衣,露出白皙精瘦的胸膛。
当他一切准备就绪,身无寸缕地转过身,站在后花园某个土丘上,朝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时,苏暖不自禁地咽起口水,感觉一股热流往大脑涌去。
黎崇森的那台哈苏H3DII-39MS已经架好在草地上,然后在璀璨如钻石的星空下,她愣愣地看着那具美丽、坦诚的身体,和原始、天真的灵魂。
陆暻泓,算不算是这世界上的又一个奇迹?
“天气很冷。”
“嗯。”
陆暻泓的语气有些认真,苏暖却倏然笑出声,她站在相机架边,赞同地点头,似乎已经忘记自己答应陪他一起拍的条件。
“那你还不过来?”
陆暻泓的眉头已经纠起来,眼见他有俯身去拿地上衣物的趋势,苏南咬住唇,最终还是决定为艺术献身,在他反悔之前,向他走过去。
苏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努力保持镇定,站在陆暻泓面前,在他深邃却澄净的目光下,慢吞吞地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漆黑的夜色下,仿佛干净如新生的婴儿,
两个人都微微有些紧张,即使是陆暻泓,也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干咳一声,找不到之前的坦然自若,但终归是比苏暖好上不少。
苏暖紧张地紊乱了呼吸,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臂,没有抬头,这种完全暴露的感觉,令她无所依从,失去全部的安全感。
感觉脆弱像洪流一样弥漫全身,使得她情不自禁地微微战栗,然后一股温热握住了她的手背,也阻止了寂寥的空洞在她的心中泛滥成灾。
“你很美。”
陆暻泓淡淡的认真的声音静静的传来,苏暖抬头,仰望他,微微一笑:
“你也很美。”
陆暻泓的耳根子沉默着开始发红。
“我们还有三秒钟。”
“唔……或许这样会更好点。”
苏暖不解地仰起脸,陆暻泓却微微上前,握住她双手,一个吻落在她眼睑。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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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是睡了一觉醒过来才看到陆暻泓房间里那张放大的照片,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之后才惊愕的跪在床上,仰望,并且有点晕。
待看清那张照片后,她忽然觉得有些滑稽,竟然是一张合成照,照片里的她就是陆暻泓曾经从厕所里撕去的那半张照片,而照片里的他,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张职业照,一脸的清冷严肃外加西装革履。
照片就那样被放大了,挂在床头正上方,但也不能否认,影楼在处理照片时细节处理得不错,照片里的她仿佛是倚靠着陆暻泓在假寐。
苏暖看着,看着,渐渐觉得奇怪,怎么感觉……
“很像结婚照吧。”
苏暖回头,陆暻泓倚靠在门边,他的手里拿着一杯牛奶,嘴角的笑很愉悦。
苏暖扑闪了下眼睫,又抬头仰望那照片,竟一时也找不到一个词语来形容,过了一会儿,才嘿嘿笑了两下,连她自己都觉得敷衍的成分很大。
陆暻泓的笑容却没有停,走到床边坐下,将牛奶递到她的面前,目光深涟地看着她低头慢慢喝着牛奶:
“我想起你第一次强吻我的场景。”
“咳咳……”
他如愿地看到了她窘迫的样子,拿过她喝了大半牛奶的杯子,自己喝了一口,在她不满地瞪视下,探过身,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唇瓣:
“从那以后,我们就注定了会永远在一起。”
她弯唇笑了下,圈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胸口,望着窗外凌晨寥落的星子,那就像是一场抢劫之后遗落的钻石。
“你会去法国吗?”她忽然间开口,并且离开他的怀里,坐在床上,对视着他的双眼,神情诚挚而认真:“你会去吗?”
陆暻泓脸上的笑意有些稀疏,他静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揽过她的肩头,拥她入怀,他的唇,无意间擦过她的额头,带着些许飘渺的凉意。
“这件事还没决定下来,要过两天上面才会有通知。”
这样的回答足以让她的心寂凉下来,清冷的月辉映在他的身侧,让他看上去更加的高不可攀,然而这个男人如今却在她的身边,这样,已经够多了。
“如果你不想我去的话……”
“既然你决定了,我不会反对的,虽然要分开那么远,但是我想你了可以去法国看你的,别忘了我现在是魅影总监,偶尔假公济私一回也情有可原。”
陆暻泓的话刚说到一半,苏暖便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语调一如既往地温和轻松,只是她的脸,背着明亮的光线,隐在暗色的影子里。
他低头却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感觉到她微微发凉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那下半句话,他扣紧了她的五指,给出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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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在早晨六点多回去幽涟公馆,天还蒙蒙亮,她刚走到喷水池边就看到了站在那片茂盛春节百合花海前的窈窕身影,流苏披肩在风中轻轻地摇曳。
苏暖没准备和这位伟大的母亲问候,不再停驻脚步,像一阵虚无的风,越过喷水池走向北楼,只是没走几步,聂晓颖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自己还住在这里。”
苏暖回过头,聂晓颖站在不远处,即使再美丽,那素净的容颜也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在这个清晨,无法用妆容遮盖住,那双风情成熟的凤眼有些疲倦。
“陆暻泓送你回来的?”
苏暖静静地看着聂晓颖,然而她的沉默在聂晓颖眼里是最好的回答,聂晓颖凉凉地扫过苏暖手里的文件袋,那里是她晚上洗出来的照片。
“宁儿的身体越来越差,”聂晓颖停顿了一下,盯着苏暖淡然的眼神,继续道:“我要你把陆暻泓完全还给宁儿。”
“哦,我下次见到陆暻泓会把您的话转告给他。”
苏暖静静的声音漂浮在幽涟公馆的上空,她看到聂晓颖难以自控扬起的手,青涩妖娆的凤眼忽闪了下,没有胆怯:
“我还是那句话,陆暻泓不是谁留下的遗产,不归任何人,他是自由的。”
不再去看聂晓颖难看的脸色,苏暖转身离开,只是在路过东楼时,听到里面玻璃粉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佣人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苏暖竟忘记了离开,她站在门口,看着聂晓颖满脸泪光地冲进去,看着瞿弈铭只披了件大衣就从主楼赶过来,她猜到,宁儿应该又突然晕倒了。
她冷眼旁观,连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冷血,望着瞿弈铭将昏迷不醒的宁儿抱进车里,她慢慢地转身,手腕却被狠狠地攥住,她看到聂晓颖扭曲的惶恐脸庞。
聂晓颖仿佛被魔魇住了一般,瞳孔有些涣散,然而她一直死拽着苏暖往轿车走去,用力地将苏暖塞进车里,立刻锁上门,耳边是她冷然的警告:
“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宁儿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会允许你活在这个世上,即便是同归于尽,我也在所不惜。”
苏暖本麻木的心骤然一疼,看着车子疯狂地驶出公馆,冷清地笑:
“我有很多血,足够宁儿用的,放心吧。”
从她决定回瞿家的那一秒开始,她就料准了有这么一天,她从不会抱有侥幸的心理,即便是瞿弈铭,在面对亲生女儿的生死时,也会毫不犹豫选择牺牲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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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年过去了,她长大了,爸爸也老了,这个抛弃他们获得成功的女人却几乎没什么变化,她站在加护病房里,守着她的宁儿公主。
虽然她恶毒,可是,她那么爱着她的女儿,苏暖站在医院走廊上,讥笑了一声,转身之际,看到询问着主治医生宁儿病情走来的瞿弈铭。
瞿弈铭抬头之际,看到冷冷清清一个人站在那里的苏暖,一愣,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忧心和疲惫,然而面对苏暖还是慈爱地笑笑。
“宁儿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瞿弈铭的话刚说完,病房的门便被倏然推开,聂晓颖冷厉的嗓音执拗坚定:
“她不能走,她要留下来给宁儿输血,林医生,麻烦你去准备仪器设备。”
“晓颖,你疯了吗?你问过这孩子的意见吗?”
瞿弈铭显然不答应聂晓颖这样的独断独行,结果只是换来聂晓颖歇斯底里地驳斥,那双美丽的凤眼里流淌着大片透明的痛苦:
“我早就疯了,在知道宁儿得病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活不下去,既然他身体里流着一半我的血,我现在让她换出来又有什么错?”
聂晓颖的眼中是嗜血的厌弃,那样的厌恶只有在看到苏暖时才会失控地蔓延,她看着神色平静的苏暖,一字一句冷冷的残忍:
“苏振坤当年带你流落的时候,我开车遇到过你,那时候真想把车子碾过去,不过幸好忍住了,不然现在宁儿到哪里去找培养皿……”
“啪!”
聂晓颖的脸狠狠地偏向一边,安静的廊间还回荡着那骇人的巴掌声,瞿弈铭看着自己泛红的手心,也撇过眼,不愿去看聂晓颖眼角流露的不敢置信。
“孩子是无辜的,当年的事错都在我,你要怨就怨我,也许宁儿就是上天对我的报复,惩罚我同时辜负了两个女人,所以让我的孩子相继离开人世。”
瞿弈铭缓缓闭上眼,深吸口气,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却仿佛已经苍老了十岁,鬓边的白发似乎也多了不少。
“她也是你的女儿,即便那段回忆对你来说是耻辱,你也不该迁怒于孩子,除了宁儿你还有她,如果你一直执迷不悟,总有一天,晓颖,你会后悔。”
“不,她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只有宁儿!”
当仇恨怨怼已经激烈到这样疯狂的程度,用忧伤来形容时,是忧伤的仇恨,听上去,似乎带点凄美。
瞿弈铭无声地叹息,带着数不清的惆怅悲戚,他看向静立在一旁的苏暖,想安慰些什么,却发现早已词穷,最后转换为一声轻叹:
“等会儿还要上班,先回去休息吧。”
然而苏暖却没有如往常那样,恭敬地向他鞠躬,然后离去,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一直尴尬地站在一边的医生道:
“医生,请您带我去输血,我八点钟还要回去上班。”
“丫头……”
瞿弈铭出言欲阻止,苏暖却紧接着说话,嘴角是淡淡的笑:
“既然早晚有这么一天,那就趁今天输吧,你流在我体内的血,我会努力还给你的,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苏暖的声音清淡而毫无感情,瞿弈铭在苏暖眼里看到嘲弄的笑意和凉意,他不忍继续看下去,然而却依然在静寂中看到她悲悯的微笑。
她就那样悲悯地望着聂晓颖,带着讥嘲的讽刺,跟着医生走过聂晓颖,却不再看她一样,仿佛她是空气,仿佛她是她根本无法看到的透明。
医生似乎早已认识她,并未作出一番询问,只是嘱咐她一些注意点,苏暖想,聂晓颖果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势必要逼她就范,来救宁儿。
在走进输血室之前,她突然停下脚步,只是忽然很想给陆暻泓打一个电话,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她跟着医生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消毒药水味。
还是不要去打扰他,干嘛要惹他担忧呢?这些她一个人承受就好了,她不能总是给他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他也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躺在冰冷的仪器上,看着一根长长的针刺穿她的脊柱,把针管扎进她的双臂,鲜红的血流进机器里,然后又流回她的身体里。
但她知道,血液里最珍贵的那些东西,已经被仪器扣留,那将贡献给宁儿。
她闭上眼睛,体味着那失而复得的冰冷感觉,没有颤抖,没有恐惧,也没有泪水,好像不过是在兑现曾经许下的某一个承诺。
抽完骨髓她滑下仪器,推开护士的搀扶,踽踽独行地走出输血室,她的手撑着墙壁,双腿还是忍不住打颤,她刚刚被抽了500CC的血。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看上去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愿告诉陆暻泓的缘故,她不希望他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
她想起昨天宁儿跟黎崇森说的话,她这个自私的姐姐,就当是为妹妹奉献一次吧,就一次。妹妹,她咬着牙,在心里飘过这个词。
她无力地靠在病房门口,想要稍作休息,却无意间听到了哭喊声,那是属于宁儿的声音,就那样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耳朵。
“妈妈,怎么可以这样,这是杀人,你知道吗,你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一个女儿,杀死你的另一个女儿?”
“可是你的肾脏已经开始衰竭。”
“那最起码这是我自己的肾,我问过林医生,他告诉我,姐姐的身体不可以再做肾脏移植手术,妈妈,你不知道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你会死的,我怎么能让你死?”
“我本来就应该是个死人,如果没有姐姐的骨髓,我也许撑不过明天,可是,妈妈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残忍!”
聂晓颖的巴掌终于也落在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脸上,苏暖透过那条门缝,看到那对母女脸上流淌的泪水,然而她们的对话只是让她空洞地笑了笑。
并不觉得惊讶,她似乎早已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宁儿太美好,应该活下去,只是在聂晓颖看来,她的生命就可以被剥夺吗?
苏暖困难地站稳身体,背过身,看到瞿弈铭,他欲言又止,苏暖只是清灵地笑了一下,礼貌地颔首致意,然后抖抖索索地蹒跚离开。
既然是这样,那她也无须再为自己的野心而愧疚,爸爸说的没错,命运本来就是不公正的,若想获得公正,必须先获得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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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没想到下午会接到陆老爷子的电话,出乎她的意料,当听老爷子扯着嗓子说给她寄了点东西,让她务必去一趟京城南站取回,过时不候。
虽然她很怀疑这寄东西怎么回寄到高铁站,但因为陆老爷子在电话那头一个劲的强调,苏暖没有办法,只得请了假匆忙开车赶过去。
苏暖的体力并未恢复,她在来之前喝了一杯热饮补充能量,她一下车,还没进南站开始询问,就看到南站路边绿化带的一颗大树下,正背手站着两个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大一小两个人。
苏暖立刻站住了脚,总觉得那背影格外的眼熟,不由地走近几步,一双凤眼瞪大看了好久,眼角猛然一抽:原来这就是寄过来的“东西”!
苏暖徐徐地走近,兴许是听到了动静,那道小身影率先回转过身,然后苏暖才发现这两人的打扮造型,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爷孙俩穿着所谓的亲子装,头上还顶着鸭舌帽,一副太阳眼镜架在鼻梁上,右手两人拿着一大一小鱼竿,左右也分外拎着一大一小的水桶,要多神气就有多神气,只是这样子更像是去户外钓鱼的,怎么就来了京城?
豆豆用肉肉的手指扒下小墨镜,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苏暖脸上,眯起眼多看了几眼,才大声地喊道:
“我家暖暖,我在这里!”
望着豆豆热情的摆手呼喊,苏暖还是快步走过去,刚走到树边,豆豆便扑身而来,两条萝卜手臂死死地抱住苏暖的双腿,扬着圆润的苹果脸哀怨道:
“我家暖暖,豆豆想死你了!唔,你有没有想我啊?”
苏暖蹲下身,摸着豆豆的鸭舌帽,捏捏那滑嫩的脸颊,放柔语气道:
“嗯,刚才想了啊,不过倒是没想到,参谋长是把自个儿和豆豆打包邮寄过来了。”
“怎么,把我们打包邮寄不好啊?”
本在那里假装沉思的陆老爷子唰地一声转身,虎眸圆睁,一张黑脸比起锅底有过之而无不及,吓得苏暖往后一退,差点跌倒。
“参谋长的耳朵好灵,可以去当顺风耳啦!”
这陆老爷子是最不经夸的,苏暖随口胡诌的一句话先然让陆老爷子感觉到了巨大的成就感,一张黑脸也有些挂不住,清了清嗓子,扬着华眉,用下巴指指树边的一个盒子:
“那里面是我特意给你送来补身子的野生鲫鱼,拿上。”
“好,”苏暖见陆老爷子没生气的迹象,也不由放松了神经,蹲到盒子边打开,果然是还在水里游动的鲫鱼,便转身笑着跟在那摆脸的老爷子道:
“其实您不用这么辛苦亲自送来的,让您这么劳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这话说得老爷子眯起了虎眼,乐呵乐呵的,心里无比欢喜,嘴上却是一番埋汰:
“你们女人就是麻烦,来南站一趟都这么久,真的浪费我时间,还不快起来,坐了几小时的车,我的骨头都要散了,带我找个地方休息。”
人鱼公主篇:我爱你 第八十章 你一直都在
已经有些了解陆峥嵘性子的苏暖,并不因为他没好气的言辞而不悦,这老爷子嘴上素来不喜欢服软,但心里恐怕比谁都高兴,苏暖站起身:
“嗯,参谋长和豆豆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对了,陆暻泓今天貌似去外交部了,我过会儿打电话给他吧。”
苏暖这话一说,陆峥嵘的身体猛然一僵,眼看苏暖转身要走,立刻一把叫住了苏暖,皱着眉头哼哼道:
“找那混小子作甚,我是来给你送鱼的,你要不欢迎我们马上走好了,不用把我们爷孙俩塞给别人。”
苏暖顿时被陆峥嵘说得不好意思,她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偏偏陆峥嵘扭了头不看她,她只得低头看看豆豆,豆豆正扬着一张白嫩天真的脸瞅着她。
这对爷孙的确是活宝,虽然陆老爷子蛮横了点,却也不失可爱,苏暖的心里不禁一软,他们的出现让她本平淡的下午充满了愉快的因子。
只是苏暖的脸上刚露出一个笑容,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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