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部分阅读

文 / 落幕式格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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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说王氏多么哭笑不得,孩子们在桂家倒的确是玩得开心的。但凡是个男丁,没有不爱拉弓射箭猎兔子的,女眷这里饭才吃到一半,外头就传来消息:“大少爷、三少爷、堂少爷和杨家几位公子一道都用好了饭,上马往城外去了。”

    桂太太顿时就得意地对善桐笑道,“你看,我说得不错吧?要是你爹娘在这儿,又要作出正经的样子,想着得回去读书了,绣花写字了——今日你们姐妹也一样,是想骑马也好,想射箭也好,只要一句话,伯母就带着你们痛痛快快地玩一天!”

    有善桃在前,善桐不敢随意做主,她看了堂姐一眼,善桃倒也爽快,大大方方地道,“那就请伯母安排了。”于是吃过饭,善婷便拉着两个姐姐要去校场也射几支箭来玩。

    方才外头来报的时候,什么人都说了,就是没提桂含春。善桐心里早就有数了,她便推说自己要去净房,“我慢慢在后头走着,你们先去。”

    果然桂太太也不在意,一下就把人全拉走了,只留个心腹侍女带路,善桐从净房绕了一圈出来,连她都不知去了哪里,偌大一个小院空空荡荡的,四顾竟一点声音都没能听到。她站在当地游目四顾,不知如何,竟有了些微的战栗与恐惧:私底下和桂含春见面,这件事倒还有大有小,这里毕竟是桂太太的起居地,偶然撞见,也是难免的事。但是,要是她和桂含春私定终身的事为人所知,自己可就真的再也爬不上来了。

    话虽如此,她却并不后悔,小姑娘几乎是倔强地想:又不是说这是多见不得人的事,我们正大光明堂堂正正,什么对不起人的事都没做。难道我连喜欢谁不喜欢谁,都不能自己做主?

    但她毕竟还是怕的——这件事要是闹开了,自己不说,善桃和善樱说亲就要大受影响了。她自己认栽是她自己的事,要是连累了姐妹们,那就真无地自容了……

    或许是因为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善桐便未能听见那轻而徐缓的脚步,偶然一抬头,才发觉一角青衣立在廊下,桂含春手里还握了一壶箭,他静静地立在当地,眼中射出了无限复杂的情绪,望着善桐竟是眨也不眨,见到她抬起头来,才略带自失地一笑,轻声道,“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这是给家母送羽箭来的。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三世妹,真是冒昧了。”

    随着年纪长大,他又叫起了善桐“三世妹”,明知道是故意安排的会面,却还要大做文章……善桐不知为什么,竟一下红了眼圈,她想要上前依偎到桂含春身边,但少女的矜持,却让她不能不保持着这个足够礼貌,却又稍嫌疏远的距离,只能凭着双眼,深深地向着桂含春打了个招呼,她的声音也很轻,甚至有微微的颤抖,“不要紧,我这也就要出门了!”

    顿了顿,又似乎客套地问,“桂世兄,你面上的伤疤——受伤的时候,疼吗?”

    话到了末尾,终于还是忍不住露了一线哽咽。

    桂含春顿时再没有一丝冷硬,他似乎在善桐这没忍得住的心疼里化了开来,眼神中惯有的那军人气质,铁血冷漠,竟似乎一下全化成了可以绕指的柔情,他往前迈了一步,却又硬生生地收住了脚,清了清嗓子,才略带安慰地道。“不要紧,一点小痛。大家不在意,就好。”

    “我想,大家是绝不会在意的。”善桐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她忙吸了吸鼻子,倒也觉得自己有些太稚气了,不禁又破涕为笑,意味深长地答了一句,见桂含春也微笑起来,只觉得这一笑竟若春风拂面,恍惚间那个爽脆敦厚,温柔沉稳的桂二哥,又再回到了她眼前来,尽管只是注视着她,可这深情的眼神,已经像是拂过了她的肩头。

    “桂二哥,”她禁不住就轻声问,将等待期间所有的焦灼,所有的疑惑,都表露在了这一句呼唤里,似乎那压抑了许久的彷徨,被这一声叫唤也已经全部激起,她说,“经过这么多,初心改未?”

    桂含春毫不考虑,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任谁改,我都未改。”

    善桐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了一口气,她实在是想要再多呆一会儿,然而除了那沉醉的一面,却还有个理智的三姑娘在不断小声提醒:她已经耽搁得够久了。

    “大家未改,那就好了。”她轻声说,“只盼天公作美,能够成就……”

    乘着四下无人,她最后一次贪婪地,无须任何矫饰地注视着桂含春,深深地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子,从侧门里出了小院。

    这一天大家都玩得颇为愉快,善桃初次射箭,居然就中了个靶心,善桐更是大展身手,和桂太太比拼了几局,都勉强能够不落下风。到了日落西山之际,王氏打发人来接了,众人这才依依惜别,鱼贯上了轿子。桂太太亲自送到院子外头,对三个小姑娘挤挤眼,“得了空,再接你们来玩!”

    却是并未流露出任何不对,都不曾多回顾善桐一眼。

    她这么掌得住,善桐自然放下心来。回了府大家一道自然要去给王氏请安,才进了门,就有人上来笑道,“今儿个巧,舅太太来了。姑娘们快去相见吧。”

    别人还好,善桐和米氏是经年未见的,顿时精神一振,三姐妹手拉着手,快步进了院子,隔着远远的,透过窗户,她便果然看到了米氏和王氏正在炕前说话。

    只是,和想象中久别重逢的欣悦不同,大舅母脸上带了急切,而母亲脸上,却带了善桐完全能琢磨出来的难色。

    139、借钱

    不论怎么说,亲戚们之间能够相见,总是喜事,善桐自然未曾把疑惑表露到面上,她露出笑容,待得下人们通报了之后,便翩然进了里屋,笑着投入米氏怀中,撒娇道,“舅妈,我难得到西安来,又差点没见着你,就要回乡下去了。”

    米氏早已经换上了一脸笑,抚着善桐的发丝,细细地打量了小姑娘一会儿,才由衷笑道,“三姑娘长大啦,真是个豆蔻女儿了。”

    便又起身和善桃见过,也夸了善桃几句,三姐妹便和王氏说了在桂家的见闻。王氏也露出笑意,和气地道,“玩得开心就好,我打量着二妞不会射箭,还怕你感到拘束呢。”

    善桐原来还有些提心吊胆,见两姐妹都没提起自己落后了一刻才到校场的事,这才放下心来,靠在米氏怀中叽叽喳喳地笑道,“二姐姐很有天分,一上手就学得有模有样的,我看要是稍加练习,就又是个女养由基了。对了,舅母,您和舅舅都有事出门了不说,怎么连二表哥都不在呀?”

    “他跟着我回老家去了。”米氏笑盈盈地道,“横竖你大舅舅任期也要满了,我得回来帮着管家,他就不必跟着瞎跑啦。我就把他放在福建了,他倒是好,成天悠游山林,不是去福州和那些文人墨客唱和,就是在武夷山一带寻仙问道的,我也懒得管他。”

    她是刚从福建回来的,王氏自然有无数的话要问,家人是否安好,家里情况如何等等。又因为米氏也带了不少名产回来送给姐妹几个,一屋子人热闹到了晚饭过后,王氏还要留米氏过夜,米氏坚辞了,“回家还有事呢。”

    居然是再没和王氏说几句私话,便升轿子出了杨府。大家这才各自回屋安歇,善桐在床上躺着,盘算了半日,等母亲也梳洗完了在身侧躺下,才低声问,“娘,大舅母和您说什么呢,您那一脸难色的……难道是……”

    “就是又来借钱了。”王氏的声音都透了难。“这一次她回去就是想要出清手里的祖产的,可二房又不肯答应。再说,现在王家没那么得意了,咱们又远在西安,远水解不了近渴,福建人哪里会卖我们的面子。什么事只要是王家人出面,都要被人挤兑下至少三成,她也觉得不大合算,就没有卖成,这里凑凑那里借借,只带回来两万两银子。余下的还不就只能指着我们来凑了。”

    二房的经济情况,善桐心里也是有数的。平时吃穿用度倒是不至于捉襟见肘,但现在就在老太太眼皮底下,灰色收入也瞒不过家里人——不说别的,就是檀哥、榕哥,那都是长年累月住在一起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有些事要瞒了,被孩子们看在眼里,将来说话就难免有些没了底气。因此这一年多以来,二房手里没有留多少收入,全都是上缴归公,然后再从公款中支出家用。再加上手里多少截留下来的一点零头,打些名贵首饰,这不算什么,但要一口气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就得看王氏自己的嫁妆了。

    可母亲的嫁妆,这些年来其实已经渐渐地有了二房小金库的意思了:当时在京城的时候,父亲把一半收入送回老家,赊买当年典出去的祖产,还有一半收入,泰半都用来扩张母亲陪嫁铺子的经营。如今这几间铺子的确是赚钱的,但就不算是母亲一个人的私产。也就不是王氏说处置就处置得了的了。从父亲透过的那几句话来看,这些年来母亲不断大手笔补贴娘家,他心底也不是没有不满的。

    “还差多少银子呀?”善桐就轻声问,“大舅舅这是任满了心思活动,想要跑跑官了?”

    “其实从前借走的那些,也不是随手就花掉的。”王氏眉头紧皱,随口道,“你舅舅早几年就开始铺路了,还是想打通连太监的关节,他老人家一句话,比别人十句话都管用。只要东宫稍微那么一松手,以你舅舅的圣眷,要再起来也是眨眼间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又道,“再说,你舅舅现在也想要投效到东宫那边去……和连公公打点出交情来,那也是有备无患。”

    现在再来站队,虽然谨慎,但其实也实在是晚了一点。自从鲁王叛乱一事之后,皇上的身子每况愈下,连在西北村里的善桐都听说过风声。如今朝中就是太子一家独大,虽然尚未登基,但和皇上其实也没有多少分别。想要讨好东宫一系的人多了去了,善桐虽然很看好大舅舅的才情能力,却也不觉得他特别到可以得到东宫的青眼。

    “怎么不走小四房大爷的路子?”她就帮着母亲出主意,“说起来都是亲戚,没准还能便宜点儿——”

    “你表舅和你小四房大爷从前共事的时候,其实是面和心不和。王家和小四房在江南发生过几次冲突,从前我们家得势的时候还好说,等你堂舅倒台了。你十七房的表舅妈,从前和小四房大太太别提多么要好了,现在可好,上门说句话都得干等上一个来时辰。”王氏不禁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样子,要上门去托人说人情,就难了点了。再说,他远在江南,又是封疆大吏,不好随意在人事上开口说话,倒不如我们自己打通关节,要来得爽快些。太监在这种事上是最讲信用的,收钱了就一定办事。就是要搭上连公公这条关系,那就难了。”

    像连太监这样的人物,当然不可能随便任何一个人出了钱,都可以得到上好的官职。必定是有些深受信任的下线在为他活动,要打通这些关节,花费就不小了,也难怪大舅舅一家要不断开口借钱了。善桐的眉尖也不禁紧紧地蹙了起来,她犹豫着道,“这一回,是总算往上打通了一个关节了?”

    “倒不是这样。”王氏语气中的烦躁,几乎都快满出来了。“听说是终于联系到了一个深受连公公信任的晚辈,一定能在连公公跟前说的上话的。就是人家目无下尘,要打动他就得多用心思,你舅妈怕一时不凑手,想着先从我们这再挪三千两过去,若是真能和连公公说话,到时候要拿多少,问不问我们拿,那就难说了……我本来就没打算答应,也就没细问了。”

    三千两银子,虽然不是小数目,但对于小五房这样的家庭来说也不算太大了。王氏连三千两都不打算答应,善桐听了倒不是不吃惊的,她低声道,“若是那人真能说的上话……”

    “那我也顾不上了。”王氏叹了口气,伸手拂过善桐的额发,淡淡地道,“你爹为了那两万两,和我闹成那个样子,这些日子以来,我是用了多少心思,才把他哄得回心转意?这时候要再借,那还不又要吵架,你大舅舅只能想点别的办法啦。”

    善桐不禁默然无语,她顿了顿,才道,“或者还是和爹提一提吧,也算是尽了心了——”

    “要是这三千两是救命钱,那不问我也借。”王氏的语气又烦躁了起来,她断然道,“这样的钱,我不借,那是谁都没法说我的一句不是。你大舅舅在西安这么多年,还不是靠着你爹的照应,才能处处顺畅?他要实在是缺钱缺得急了,王时那边自然会变卖祖产的,我也不是没有帮过——”

    显然是动了感情了,善桐心底雪亮:母亲这是压根儿就不想再管大舅舅跑官的事了,她始终还是没能看好,大舅舅会在仕途上东山再起。

    母亲和娘家之间的关系,她是不好多做评论的,再说父亲态度如何,善桐也并不清楚。她小心地应了一声,便不敢再多问多说,而是扯开话题,又同王氏拉了一段家常,母女俩便都没说话。善桐只觉得睡意渐渐袭来,到了临睡前,她似乎听到母亲翻了个身,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管米氏心里有多焦急,善桐这个大舅妈的行事,始终还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她回家后也不曾再上门拜访,又过了七八天,等王大老爷回了西安,这才下帖子请杨家全家人上门做客,算是为善桐洗尘了。二老爷夫妻自然也不能就这么一口答应下来:王家地方狭小,还真接待不了杨家这么多住户。于是二老爷夫妻便单独带了善桐,捡了个休沐的日子,上王家的小院子里做客。

    善桐这几年来都没有见到舅舅,这一次相见,她显著地感觉到舅舅瘦了、老了,更重要的是,他原本从容不迫的气度慢慢淡去,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人在窘境中所特有的寒酸与落魄,他看上去已经不像是个犹带风流的清瘦文士——看起来彻彻底底,是个失意的小官僚了。

    不过一开口,终究还是有从前的底蕴在的,说起话来还是轻声细语,没有多少逼人的势利气息。“好久没见咱们三妞妞了,这几年来,书读了多少?”

    一边抚弄善桐的脑门,一边又向着二老爷笑道,“妹夫,我冒昧多说一句,三妞妞聪颖灵慧,你可要好生调。教,别耽误了我们姑娘。”

    二老爷看着女儿的眼神也很柔和,“大哥别当着她的面夸她,我看她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一屋子人顿时都捧场地笑起来,因没有外人,也就不曾回避,一家人用过饭。米氏站起身给王氏使了个眼色,善桐更是知情识趣,借口避出去散了散心,便逛到王大老爷的书房里,随手拿了一本游记走出来,坐在廊下就看得入了迷。连王大老爷同二老爷相携进了书房,也不过略做招呼。

    这本书写的就是福建本土的风物,正好米氏说了些一路上的见闻,善桐看得极是得趣,蜷在廊柱边上读了半日,全翻阅完了,还是意犹未尽,想要进书房再搜刮一番,一时也没有多想,便拾级而上,从侧门进了书房,却是还没挑帘子,便听到了王大老爷的声气。

    “这个封子绣,不但是探花身份,并且听说和连公公关系匪浅,你这么一说,他是还以燕云卫的身份到过边疆的了?如今看来,竟是那位身边一等一的心腹了,要能走通他这条线,在东宫耳边说几句好话。一来,我和东宫毕竟没有多少愁怨,当年也是为他讲过几次学的,二来,他燕云卫的身份,必定是可以清楚我们这一房的底细——和鲁王走得并不很近,也不至于不敢开口说情。这么一来,再调回到京城去,事情就方便得多了……这一两年来京城闹得那么厉害,他们也缺官啊。只要能实心任事,官一步一步做上去,能为国为民做点实事,也比在这位置上终老要好得多。”

    他话里到底是露了急切,似乎是想要说服二老爷,将前景描绘得相当轻松。所谓一步一步做上去,竟是把这之间的努力一把抹杀。不过的确分析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只是想要回京,可以走通封子绣的关系,的确已经是足够了。

    善桐不禁缓下了脚步,屏着呼吸等了等父亲的回答,可她等了许久,却只等到了二老爷云淡风轻的几句话,“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现在朝中风波未平,大哥要是动作太急,难免露了痕迹。再说封子绣才起来没有多久,行迹又神秘得根本无从打听,连职务是什么都不知道,燕云卫中人又有探花功名……我看着还是险了些,要是能换条门路走,还是换一条为好吧?”

    他又安慰王大老爷,“舅哥也别着急,这件事我也在为你打听……”

    王大老爷便笑道,“这我知道,我也就只是说说!”

    虽然语气欢悦,但笑声中那浓浓的失望之意,却是连善桐都听出来了。

    她回家的路上就格外沉默,不知为何,脑中一会儿想到大舅舅几年前醉后击杯为歌的景象,一会儿又想到他最后那一句话中几乎滴得出水的失望……一会儿又想起了权仲白和她谈论封子绣时,那略带不屑的语气。

    第二天一大早,善桐便借口“去爹的书房找几本书看”。溜进了二老爷的书屋里,她东摸摸西摸摸,等二老爷从衙门里回来,还没拿好书出去。二老爷倒很吃惊,“怎么一早上都消磨在这里了?”

    善桐傻笑着随口敷衍了两句,也没和二老爷装样,便开门见山,“昨儿在舅舅家,听到舅舅谈到封子绣这个人……”

    便添添减减,将权仲白说封子绣的那几句话提了出来,还格外强调。“虽然封子绣小小年纪,就很能耐,但似乎权先生却有几分看不起他。”

    二老爷是见识过封子绣的绝世风姿的——年纪轻轻,为太监佞幸所引见,几年间就已经可以代表燕云卫,甚至就是代表东宫来办这样的大事。连对着平国公都没有一丝卑躬屈膝的意思……当时他甚至还没有功名呢!

    一个并非出身世家,却已经在很轻的年纪,爬到很高地位的美人,往往和他的上司之间,都会有一些隐隐约约的桃色绯闻。权仲白虽然没有明说,但结合他的身份,有些联想,二老爷也是会做的。

    而这么个身份的权贵,他不肯说话也就罢了,要是肯为王大老爷说一句话……说不定,还要比连公公本人说话,都更管用得多呢。

    二老爷也没有装着不懂,他沉默了半日,才叹息道,“唉,你虽然年纪小,却比你三哥都要聪明……孩子,爹也和你交个底吧。这条路,其实也不是不能走,但你想过没有,银子借出去了,咱们什么时候能拿回来呢?”

    140、钟情

    善桐还是第一次从父亲这里,接触到二房私底下这笔经济账,一时倒是听得住了。二老爷也没有和女儿玩弄心机,便让善桐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你舅舅是个有大志的人,志向并不止于偏安一隅,还是想要走阁臣的路子的。他这几年来在地方上历练,其实职位也不能算低。当年皇上把他打发出来,有没有私心栽培的意思,爹也不敢妄言。但现在皇上自己病入膏肓,心底还想不想得起来他这个臣子,可就难说了。”

    他顿了顿,略带失意地叹了口气,这才续道,“而这一次往上打通关节之后,你舅舅要是能如愿回京,他一心要往上走的人,手肯定不能伸得太长。京官穷困又是出了名的,就算他们家可以自给自足吧,咱们不必再帮衬了,但人家家境不好,我们好意思开口要钱吗?三妞,爹也不是不想帮,也不是觉得不能帮,但……”

    二老爷没往下说,善桐已经低声道,“大舅能够起来,对我们毕竟还是有利的。现在爹你虽然位高权重,但什么事都得跟着小四房大爷的脚步在走。要是大舅舅能够起来,您在小四房大爷跟前,说话也都有力几分……再说,舅舅也不是志大才疏,扶不起的阿斗,这几年还不是干得有声有色的……没准时来运转,上京之后进步得快,过几年真就有入阁的希望了呢?”

    没等二老爷回话,她眼珠子一转,又道,“不过这件事您说得对,不该由我们自个儿拿私房钱出来。这么大的数目,我们也没有这个底气。——我看,这件事大可以向祖母说道说道……”

    二老爷面色一动,露出了沉吟之色,善桐唯恐父亲没能体会到里头的含义,便又补了一句,“虽说这些年来,您送回家的钱粮多半是拿来赎回祖产了,但家里也不是没有现钱。都是一家人,难道大舅舅是我们的亲戚,就不是家里的亲戚了?恐怕没有这个道理吧——再说,是家里出面借的,舅舅恐怕也就不好意思拖欠了——”

    孩子还是略微有些急躁了。二老爷不禁微微一笑:个中文章被她这么一点,难免有些过露。其实说穿了无非就是这个道理:小五房的家业有泰半都是靠二房挣回来的,将来分家的时候怎么分是另说,现在在家里说话,二房的话语权,也应该要比兄弟们更大了。

    他有意要磨练女儿的耐性,便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而是打发善桐,“你出去吧,爹好好想想,这件事,先别和你娘说。”

    过得几日,冷眼看善桐,却还是言语安静行动和顺,不露丝毫忐忑不说。就是王氏那里,对自己的动摇也还是一无所知,满心里依然以为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二老爷心底这才暗自满意,却也不无感慨:要是善桐是个男儿身,家里很多事,又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便准备和王氏商量着,由女儿带一封信回去向老太太解说个中原委,并邀老太太及全家人到西安来过年等等。不想才进了后院,王氏就和他商量,“卫太太又打发人来接善桐姐妹们过去做客,说是她外甥女儿从老家过来了,想念从前的小伙伴。我想我们对卫家既然没有意思,就不必吊着人家,就回说了善樱这几天忌出院门,反而是请牛姑娘过来玩两天。你要是和卫大人遇见了提起来,可不要说漏嘴了。”

    这样的小事,二老爷哪里放在心上,他随意地应了一声,反而勾起另一桩心事,“牛家这个外甥女,恐怕也是他们族内远房的一支,和皇后娘娘也不算是近亲了吧?”

    “虽不是什么远亲,但她母亲去得早,父亲又只是个秀才,出身也就是一般。”王氏瞥了丈夫一眼,“这是想为善檀相看媳妇?先不说牛家女不好沾边,就是她虽然美貌知名,但出身也太低了点,嫡长媳压不住妯娌们,将来纷争可就更多了。”

    “善檀的亲事,咱们别插手就对了。”二老爷漫不经心地道。“她又不是宗房女,其实就是结亲了也没有什么,按现在朝堂里的势头,谁背后没有靠山?最要紧是人品好、长得也好,我看说给楠哥或者梧哥倒不错。”

    王氏眼神闪动,这一回,倒是没有埋怨二老爷把两个庶子放在了嫡子前头,她沉思了片刻才道,“琦玉这丫头生得实在是貌美如花,可人疼得厉害。要不是出身低,时运也低,只怕选秀入选的就不是她族内那个堂姐了。说实在话,楠哥配她,我觉得稍有不如。倒是和梧哥,也算得上郎才女貌……明日我留神看看,也就是了。”

    两人又随意商议了几句话,二老爷便将善桐的提议说出来,“这孩子倒是别出心裁,我看向老太太开开口,那是准能行的。当时在京城里,咱们也没少托赖大哥照顾。”

    王氏很有几分惊喜,“这孩子!一句话也没和我透出来,悄无声息地倒是把关节打到你跟前了。”

    又有些遗憾,“这一回还想留她多住一两个月的,这样看来,要送信,她就又要赶日子回去了。还得靠她在老太太跟前多美言几句呢……年纪虽小,我看家里几个儿女,就属她最贴心,最能帮忙。”

    “赶着送回去也好!”二老爷道,“留在这里,和一块鲜肉一样,什么人都想来咬一口。倒是耽误了她二姐——和善檀不同,桃姐的亲事你就要上心了……”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又添了一句,“说起来,含沁这一向倒是都在天水,有一两个月没上门来了。”

    “怎么,你还想把含沁说给善桃啊?”王氏不禁失笑。“其实轮职等也不是不配,五品的女婿,岳父也还就是从三品呢,年纪也相当——就是你觉得好,那得你自己和大嫂说,别扯我出来背黑锅。”

    “含沁从小聪明伶俐,办事又妥当牢靠,出身很差么?也不至于吧。”二老爷半真半假地道,想了想,又自失笑。“算了,按大嫂脾气,肯定看不上含沁,觉得他轻浮跳脱,又是孤家寡人,将来就是欺负善桃,都无人为她做主了。倒是你看善樱如何?”

    王氏随口道,“你要觉得配,其实说着也配。不过樱娘怎么说是庶出了,做十八房当家主母,我看还是虚了点。再说,她那个绵羊一样的性子,也不知道和含沁能不能合得来。老太太可都没惦记着她,想的还是小二房的善婷呢。听老人家意思,含沁自己又看不上。”

    两人说了半日,依然说不出所以然来。王氏很快就转了话题,“这一次桂太太生日办得大,到了几个月后肖太太肯定也要大操大办自己生日的。你看这礼该怎么送才好,小四房那边……”

    这几年来常年怀着心事,的确是历练出了善桐的城府,她虽然也记挂着大舅舅的官事,但忖度着自己的提议,只要父亲真个仔细考虑过了,十有八九是必定会答应的,便也就若无其事地起居作息。因王氏还要时常带善桃出门做客,她便在家和善樱一道做做女红,日子虽然枯燥,但好在不必在大伯母跟前立规矩学管家,对小姑娘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休息了。

    她和善樱提起来在大太太跟前的作息,“自鸣钟敲过五下就要起来,先见缝插针写了一百个大字,给祖母请过安,用过早饭。便要和二姐一起在大伯母身边端坐着,家务事随时考问不说,就是田地里的事,往年是怎么办的,心里也要有数,还有家里的亲戚红白应酬,往年是什么样的份例,都送了什么礼来,我们回了什么礼过去。亲戚间彼此是否又联络有亲——都要一一记在心里,好容易歇一个时辰,陪祖母说说话,去找善喜玩玩,午睡起来就要绣一个下午的花,吃过晚饭没多久,自己就困得不行啦。”

    善樱就吓得直吐舌头,自顾自庆幸,“还好大伯母对我还算和气,没抓那么紧过,现在娘也和气。虽然也教我管家,但可没大伯母那样一板一眼的。”

    善桐望着她笑,轻声道,“其实也还好,二姐比我还受约束呢,祖母好歹疼我,她呢,跟在母亲身边,连睡觉都得直挺挺的。不然,你当她不爱玩?她也爱玩,就是自己屏着而已——”

    善樱待要说什么,忽然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想了半天,反而怔住了,半日才笑道,“也是期望高,才会管得那样严嘛——”她随即又高兴了起来,自言自语,“还好,要是大家都期望起我来,我要不累死,也得吓死了。”

    又关心善喜,“她还好呀?亲事说定了没有?我看海鹏婶头发都要愁白啦。”

    “可还不是?”善桐隔着窗子,望见两个媳妇进了院子,便一边起身,一边随口道,“她虽然年纪小,但海鹏婶也看了两年了。可惜愿做上门女婿的,总归这儿那儿,都有些不妥,眼看着也耽误下来了。就是善喜本人提起来,也都透着着急……”

    说着,便带了妹妹和王氏打了个招呼,在垂花门边亲自站着等着,过了一会,果然牛琦玉便在两个老妈妈的陪伴下从抄手游廊进了后院。

    两个小姑娘虽然交往不多,但彼此倒是颇为投缘,尤其琦玉惊人的美貌,给善桐留下深刻印象。这经年不见,她也到了鲜花一样开放的年纪,当年仿若璞玉一样未经雕琢的楚楚风姿,果然次第盛放开来,仅仅是第一个照面,便让善樱发出了轻轻的吸气声。就是善桐,也不禁瞧直了眼睛,由衷笑道,“琦玉,你是越来越漂亮啦!”

    牛琦玉见到是她,也微微眯起眼来,打量善桐的改变。她的眸子非但黑白分明,而且亮得离奇,不过是轻轻一转,便似乎给她止水一样宁静的面容,带来了一段动人的涟漪。她笑着过来握住了善桐的手,轻声道,“哪里有你这样夸人的?我看你也出落得娉娉婷婷的,可就在心里说了,没夸到嘴上来。”

    两人虽然经年不见,但见即投缘,竟然丝毫没觉得生疏。善桐又把善樱介绍给琦玉认识,乘两个人说话时,自己又多打量了琦玉几眼,在心底略略纳罕地吸了一口气——琦玉的美貌虽然慑人,但善桐也不是没见过能和她相较的美人。

    就是也说不上是巧合还是离奇,要不是最近刚提到了他,善桐恐怕一时还真想不起来:虽然男女的轮廓终究有别,但琦玉的眉眼在长开以后,居然和封子绣很有几分神似。

    几个小姑娘很快就熟稔了起来,一道进堂屋见过王氏,王氏也被琦玉美貌惊艳,握住她的手仔仔细细地相看了许久,才笑道,“真是个挑不出毛病来的大美人儿,偏偏又这么惹人怜爱,难怪你姑姑这样中意你,才离开多久,又要接到身边来养活。”

    琦玉顿时绯红了脸,轻声细语,“伯母太客气了——”

    又歉然道,“本来姑姑也要一道过来的,偏偏老家又来了亲戚,一时就走不开。”

    两边正在寒暄,王氏又问琦玉在家都做什么,说得入港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高声笑道。“娘、娘,你猜李先生今日给我寻了一本什么抄本回来——”

    正说着,榆哥已经兴冲冲地掀帘子进了内室,众婆子连拦都来不及拦——因为王氏喜爱,榆哥又的确未曾举业,他如今还是和姐妹们一样住的后院,从侧门直入,的确可以未经通传。

    王氏忙道,“鲁莽!这里你妹妹有客人在呢——”

    话说了一半,望见榆哥神色,心中不禁一动,便抿嘴一笑,大有深意地看了琦玉一眼,才续道,“就算要进来,也该先通报一声才是啊。”

    榆哥手里正捏着一卷书呢,本来还珍而重之,只是轻轻握住了书脊而已,现在整本书却都快被捏得烂了,他注视着琦玉,也不顾小姑娘脸上被他看出了两团红晕,已经低下头去望住脚尖,眼睛竟有些直勾勾的,罕见地从外表上露出了呆气。还是善桐清了清嗓子,他才回过神来,忽然间又闹出了几年没见的结巴,“我、我、我失礼了!世、世妹勿怪!”

    王氏便若无其事地道,“也不要紧,你们都还小呢。既然撞见了,那就互相也行个礼吧。”

    便让两人通过了姓名,榆哥站在当地,连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看看琦玉就走了神,却又舍不得不看,虽然这是他母亲的上房,却窘得鼻尖上都冒了汗。连善桐看了,都又觉得好笑,又有些替哥哥尴尬。倒是琦玉也不过羞涩片刻,便落落大方地抬起头来,和榆哥见过了礼。

    男女有别,榆哥也不可能在上房赖着不走,见过礼了,便退出了屋子。也不知是去研究他新得的那本书,还是回自己院子里发呆了。王氏待他出了院门,才歉然又亲切地对琦玉一笑,“冒犯牛姑娘啦。”

    她便给善桐使了个眼色,善桐心领神会,起身笑道,“好啦,娘,咱们也别瞎客气了。琦玉在你跟前,必定是不自在的,跟我一道回屋吃茶说话吧!”

    141、说亲

    有了之前这么个插曲,杨家三个姑娘虽然面上不说什么,但却是你一个眼色来,我一个眼色去,尤其善樱更是几次按捺不住,就要开口。虽然被善桐眼色止住,但琦玉又不是个死人,如何察觉不了?小姑娘就越发有些不自在了,连和善桐说话都带了拘谨。

    善桐心里也挺着急:眼看着她就要回村子里去了,下次有机会和琦玉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琦玉家现在没有主母,父亲又远在老家,看哥哥那样子,对她竟似乎是一见钟情,要真上门提亲,那琦玉父亲肯定是要问过女儿自己的意见的。

    虽说杨家门第也不算矮了,配琦玉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但世间很多亲事,倒未必是一个高门一个低户,就能成就得顺理成章的。还是要先慢慢和琦玉聊开来,才好套问她对榆哥的看法不是?

    若不说功名,其实榆哥生得也是文质彬彬的,绝对拿得出手。就怕刚才他表现得实在是太憨傻了些,琦玉未必看得上呢……

    好容易等吃过了午饭,她这才找到空当,借口要拉着琦玉一道午休,将她拉进了自己屋内,才轻声道,“虽说咱们见面不多,但我心里是拿你当好朋友看的,前几年局势太乱,通信不方便,也没能联系。等我后来到了西安,你又回家去了。这些年来,家里事多,辛苦了吧?”

    她没有把话题围绕着榆哥来说,显然令琦玉颇为放松,小姑娘摆弄着辫子,轻声说了一句,“唉,是我命苦……”

    善桐也说了几件家里的烦心事儿,终于勾引得琦玉打开了话匣子,将她回乡预备选秀,偏巧继母感了时疫去世,连初选都没能参选,便不得不在家守孝的事和善桐细细道来,这一年间世情冷暖,自然有些心酸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善桐也颇为琦玉惋惜,“要是能够参? ( 嫡女成长实录 http://www.xshubao22.com/0/8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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