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部分阅读

文 / 落幕式格步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氖潞蜕仆┫赶傅览矗庖荒昙涫狼槔渑匀挥行┬乃崾遣蛔阄馊说赖摹I仆┮财奈裢锵В耙悄芄徊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阅愕拿烂玻衷诙际歉瞿锬锪恕?br />

    “哎,多半也就是个陪太子读书的,现在宫中那位姐姐,也是侯门一系的嫡女出身,论身份要比我强得多了。”琦玉便轻声细语地道,“我除了这张人人都夸,其实并无一点好处的脸之外,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她呢?”

    她面上掠过了一丝惆怅,又轻声道,“就是可惜令姑姑失望了,从小她待我那样好,比爹待我都要和气得多,可我却没能让她如意。她也不在乎,还是对我这样好……”

    两个小姑娘也唏嘘了一阵,善桐才问,“那你现在可说了人家没有?才出孝,怕是还没议亲吧?不过你也还小,也还能等得。”

    琦玉面上顿时就飞过了一线红晕,她大胆地闪了善桐一眼,像是在掂量着善桐的心思,过了一会,才声若蚊蚋。“这我就不知道了,这种事肯定还是父亲做主,就是姑姑有意思为我说亲,也是直接写信回去问爹的意思,我一个女儿家,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两个小姑娘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善桐品着琦玉话里的意思,不禁暗暗皱眉。不过两个女孩子,话也不能说得太过露了,琦玉也说的对——这种事,没有当面和女儿家自己提起的道理。真要说出口来,那就是把琦玉当个丫鬟看待了。

    她便不再说亲事,而是问起琦玉,“一路上都有什么好玩的事么?”

    “也没什么!就是走着山路,鸟兽不少,有一天我们错过了宿头,只好在驿站打尖,表哥还打了一只獐子呢,现场就剥皮烤起来吃,。”琦玉便和善桐笑道,“味道的确是鲜美得很,结果又引来了一头老鹰!一来二去也不知怎么着,表哥就掏了它的窝了,得了两三只小鹰,现在家里喂小米粒,也不知道能养活不能,要是不能,可就造了孽了。”

    善桐听得一惊一乍的,又和琦玉念叨,“年前有段时间,山上旱得慌,我们村里也有人在晚上,远远地看见老虎下山来喝水呢——”

    这两个小姑娘说起山野间的事,一高兴,嘴上也就都没了把门的。善桐和琦玉指手画脚,比着个大小,“你一说老鹰我就想起来了,我大哥跟着他先生出门游历的时候,当地人打死了一只金雕,枪法也准,恰恰就是脑门进去了一个洞。火弹卡在里面,并没有炸。大哥也不知道怎么闹的,把金雕买回来了,这样那样炮制一番,居然做成个栩栩如生的标本,连毛都没掉的!现在就放在他院子里。前儿有人来看了,说是能卖上五百两银子不止!”

    琦玉顿时来了兴致,“真有这样稀奇?我还没见过金雕呢,长得如何,威风不威风呀?”

    她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过,你大哥倒是悠闲,一般人在他这个年纪,像你们这样的人家,可不都是忙着考功名呢——”

    善桐微微一怔,想了想,也不虚言相欺。“我大哥天分不在读书上,也就是相机取个秀才功名傍身就够了。他还是对杂学有兴趣多些,特别是算学、图学、炼丹……反正也不闲着就是了。”

    琦玉眼神一闪,若有所思,“噢。”

    到了向晚时分,卫太太便派车来接了琦玉回去。王氏倒也不甚留,只是握着琦玉的手笑道,“好生保重,在西安城多住些时日也好的。”

    却并不提再接琦玉来玩的事,琦玉似乎品出了味道,便低了头腼腆地谢过王氏招待,又冲善桐招了招手,回过身一语不发地随着婆子就上了车。王氏母女自然回身预备用饭不提。

    若是在往常,榆哥刚得了一本算学新书,不要说过来请安,要是二老爷不在家的时候——听王氏说起来,五六天不出院子都是有的。就是二老爷在家,当晚他也必定不出来请安用饭。可今日就不一样了,王氏那边人才一散,榆哥就踱进院来给母亲请安,他也不说话,就只是望着善桐——想必是打听出来了,这一位美若天仙的琦玉姑娘,是善桐的朋友。

    他从小到大,性子都憨厚实诚,虽然年纪渐大,似乎应该渐渐知道人事,但却对王氏院子里那些个年轻丫鬟视若无睹,二老爷的两个通房也算有几分姿色了,进出遇到,榆哥待她们和待望江态度都不曾有多少差别。没想到如今情窦初开,居然这样急切,王氏忍不住要笑不说,就是善桐都禁不住逗他,“哥哥,我们下午还说起你呢!”

    榆哥顿时扑到了善桐跟前,涨红了面,声音都期期艾艾的,又见了结巴。“怎、怎么说起我来了!怎、怎么说的!”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连善桃这样的老古板,都不禁掩唇莞尔。善桐倒不忍心再逗他,便老实把金雕的事说了,笑道,“前几天我要讨来看个新鲜,你还这样那样地拿捏我,现在好啦,要是摆在我屋里,牛姑娘早都看过了,又怎么会留桩遗憾呢?”

    榆哥也自懊悔得很,他狠狠地跺了跺脚,回头就把金雕送善桐屋里了。“下回牛、牛姑娘来的时候,你给她看!”

    看王氏意思,是已经想要托人上门说亲了,为了避嫌,肯定不会再邀琦玉上门做客。善桐笑眯眯地望着那威严的金'www。xshubao2。com辣文小说网'雕标本,摆了摆手,和榆哥逗闷子,“现在晚啦,就是送来,人家也不爱看了。”

    “怎么忽然就不爱看了呢?”榆哥顿时急眼了,见妹妹情不自禁露出笑意,才明白自己又被摆了一道,他上来就拧善桐的头顶心,“年纪大了,也敢和哥哥耍花样了?”

    两兄妹打闹了一会,见婆子们没进来催善桐进里屋就寝,便知道二老爷还在里间和二太太说话。善桐索性拉着榆哥进了巡抚府的小花园,两兄妹肩并肩坐在假山石上,榆哥指了北斗七星给善桐看了,又随口说了好些善桐根本一无所知的星宿,一一点给她看。“这就是二十八宿里的心宿了,你看它和它周围那两颗星星,像不像一头蝎子?”

    这一次相见,榆哥的改变就细微得多了,善桐也是到了如今才渐渐品味到了他举止中那淡淡的放松:显然父亲放松了对他功名上的期望,允许他在杂学上下工夫,的确是投合了榆哥的喜好。善桐回头看了看哥哥,见他面庞上除了宁静,还笼罩着一股淡淡的自信,心头便是一暖,她将头慢慢靠到榆哥肩上,轻声问,“哥哥,你在西安还住得开心吗?”

    榆哥沉默了片刻,他低声而温暖地道,“和鸟儿一样开心,李先生待我很好,爹娘兄弟也都和睦,像鸟儿一样,能够四处高飞,我觉得顶顶开心。”

    善桐微微一笑,她轻声附耳对榆哥道,“你就放心吧,娘心底都明白的,要是爹也点头,咱们肯定不日就上门提亲……到时候,你就更开心了。”

    就算只有满天星光,和脚边的一盏灯笼,善桐依然可以看出,榆哥的面色渐渐放亮,在黑暗中,竟似乎可以与星月争辉。

    善桐猜得不错,王氏果然和二老爷挑灯说到了半夜,第二天早上,二老爷就派人回村子里送信。

    “本来想把你也打发回去的。”他就和善桐开玩笑。“可走的急了,就没来得及安排,等回信送来了,再打发你回去送一封更要紧的信吧。”

    善桐一下就捕捉到了父亲的潜台词,她眼睛一亮,闪了父亲一眼,虽有喜悦,可又惦记着要稳重些,到末了也只是矜持地一笑——这小女儿情态落到二老爷眼里,倒惹得他哈哈大笑,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又随意地道。“这个牛琦玉,你看着如何呢?”

    这是已经将善桐当个小大人,连哥哥的亲事,都要开玩笑一样问过她的意见了。善桐心底涌过一阵激动,她轻声道,“这是能送进宫中选秀的姑娘,调。教得有多精心,那是不用说的了。说老实话,要不是她家出身低了一点,恐怕哥哥还配不上她呢。”

    言下之意,自然是很看好牛琦玉来做这个长媳,二老爷捻须不语,只是点头微笑。

    又过了几天,等村里回信到了,王氏便带了善桐,罕见地主动上卫家拜访,卫太太自然是又惊又喜,安顿了酒席迎接。席尽了,善桐又被打发去和琦玉玩耍,没能旁听母亲和卫太太的私话,偏偏琦玉多少也意会到王氏上门的含义,羞得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善桐无聊起来,又不好强拉着她说这说那的,只好站在院子里看着太阳影子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隐隐闹腾起来,似乎有追着喊要请大夫的声音,善桐倒吓了一跳,连琦玉也被惊动——不过,她侧耳细听了片刻,却又放松下来,笑着对善桐道,“不要紧,恐怕是表哥练武,又无意间伤到了陪练的兵士。”

    几年不见,卫麒山功夫居然到了这样高深的境界,无意间就能把人伤出这么大的动静。善桐也吓了好大一跳,见琦玉神色宁静若无其事,便知道这是卫家常事——想到她几年前居然还和这么一个凶星起过冲突,小姑娘倒不禁有些后怕起来,喃喃道,“难怪说,江湖走老,胆子越小,我的胆子也真是越来越小了。”

    过了一会,卫太太便派人来请两个小姑娘出去喝茶,当着女儿家的面,太太们自然是不动声色,言笑晏晏。善桐留心揣度母亲神色,见王氏神色宁静笃定,便先放下心来,倒是卫太太似乎有些心事,话也不多,同她素来爽快健谈的形象,差别颇大。

    “这门亲事,按理可没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回家的路上,善桐就和母亲嘀咕,“要是能成,怎么说也都是两好合一好的美事,怎么我看着卫伯母却像是不大开心,连话都少了?”

    王氏扫了善桐一眼,唇边不禁挂上了一丝骄傲的笑意,她抚了抚女儿顺滑的鬓角,轻声道。“你卫伯母对这门亲事,是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答应下来,会写信给琦玉父亲提亲。她所虑者,倒是结了这门亲事,恐怕就不好说你做媳妇儿了。”

    142、过继

    牛家老家还在河南一带,送信回去需时日久。榆哥虽然着急,但这种事一旦开口,男方就只有等着女方回音,断断没有开口催问的道理。善桐在城里又住了小半个月,也没等到卫太太的回信,便不得不带着父亲给老太太的亲笔书信,先回了村里。

    因西安毕竟离得近,二老爷三不五时就派人回家送东送西的,音信也传得勤快,这次回来,老太太也不过是问了几句孙辈们安好,便让善桐回去休息了。倒是大太太忙完了家务,又把善桐叫到身边,问了几句善檀、善榕的近况,便道,“你看你哥哥姐姐在西安城内不曾偷懒吧?可别仗着你父亲母亲心慈手软的,就自己也放松起来。善桃如今一天做多少针线?”

    事实上善桃到了西安以后,因为王氏对女孩们教养得显然没有大太太严格,的确疏懒了一些,从前每天必要做两个时辰针线的,现在能有一个时辰在针线架子前坐着也就差不多了。善桐转了转眼珠子,便避重就轻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到西安之后,舅舅那边不说,还有好些朋友都是小时候认识的,这么一走动,倒是很少在家呆着。也没能和姐姐多相处些时候。”

    把善桃脱出来了倒好,可她自己就倒了霉了,被大太太数落了两句,“怎么能光顾着玩耍,就不做功课了?女儿家这样轻浮可不是好事——”要不是老太太遣人来问,“大太太又在数落三姑娘呢?她才回来,也让她好生回去休息休息再教她吧。”恐怕善桐回来第一天就要吃大伯母的亏了。

    有这么个方方正正,一点情面不留的模范主母坐镇,小五房的家风不用说那是严正了许多。丫鬟们行动也都有了分寸不说,就是那些个老资格的婆子,怕大太太比怕老虎更甚。就是三太太、四太太,进出内院时行动都多带了几分小心。三太太年前小产了,心绪不佳,老太太打发三老爷跟她回娘家去小住,四太太呢,没事就更不敢到前院来和大太太在一块了。四老爷便成为大太太盯防重点,没事出门闲逛吃酒,凡是被大太太听说,就要正色和他讲起大道理来,因此这一向也不敢随意出门。偌大个小五房,成天都是安安静静的,老太太是又高兴又不高兴:虽然大太太所作所为,没有一点能挑剔的地方,大家大族,的确是理应如此。但话说回来,有什么样的人家真个是活成这样,那也实在是没有一点乐趣了。尤其她人老了又爱热闹,善桐在的时候还好,善桐一走,小五房小辈没人在家了,便常常把善喜接来说话。今儿也不例外,善桐回去梳洗了一番,便到堂屋里,和善喜盘腿坐在炕上帮老太太挑佛豆儿,一边和她说些在西安城里的见识。

    既然要说在城里的事,自然少不得庞小姐和善婷的那一段公案。这件事说来是小儿女间的口角,二老爷自然不会特别写到信里。老太太和善喜都是第一次听说,也都听住了,过了一会,善喜才嘘了一口气,轻声道,“说起来,在村里谁不给他们家几分面子呢?没想到一出门,背地里还不是被人编排?”

    “庞家的家教也太差了些。”老太太冷笑了一声,“这还是因为你父亲素来和气,又始终不是总督这个婆婆官,不然就因为她这一句话,日后她父亲的前程恐怕就此被妨碍住了,也都是难说的事呢。不说别的,三年考评开个贪弊,当时就能摘了他的帽子。多少事,就是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嘴,一句话就惹出了祸来的。你们两个也引以为戒,小姐妹之间说说笑笑,褒贬装束打扮,也是常事,可除非是自己家里,在外私底下道人,只可道人长,不可道人短,知道了吗?”

    善桐和善喜都应了是,善喜还嘀咕道,“唉,人家家里那样兴旺,出去应酬,就因为没个官,还要受人褒贬……”

    十三房若是坐产招夫,将来赘婿出门会受到多少议论,善桐简直是可以想见的。她略带同情地看了善喜一眼,却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含糊着道,“可惜这一次过去,表哥似乎一直在忙,也没能上门来拜访。想来桂太太生日,他这个做侄子的,也有不少要出力的地方。”

    一说到桂含沁,她顿时就想到了善婷露出的信息:小二房若对含沁有意,肯定不会因为自己的几句含糊就这么算了,就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登门露了请着牵线的意思,祖母又是怎么回的了……

    也不知为什么,对这件事,善桐很是不好意思当面直接问出口,只敢旁敲侧击,又道,“也不知道善婷回来后亲事说得怎么样了,要是还没定,还能走动走动,定了之后,只怕就要专心绣嫁妆了。”

    一边说,一边鬼鬼祟祟去看祖母的脸色,见祖母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没被牵动心事,便知道或者出于各种顾虑,小二房还是没有提出这门亲事来——小姑娘不禁就松了口气,又欢笑着和老太太说。“您不知道,牛姑娘可真是漂亮极啦。要是能说进门来当我嫂子,别说哥哥了,就是我天天看着也开心的!”

    “你开心什么!”老太太不禁笑骂了一句,“你以为你还能在家几年啊?等你二姐说出门,展眼就是你啦。明年这个时候你还在不在村子里,可就难说喽!”’善桐顿时绯红了脸,不乐意道,“祖母您就会开玩笑,我不依,我要向大伯母告状,说您、说您为老不尊!”

    “嘿嘿,我还真有几分怕呢!”老太太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两个小姑娘都笑了起来。说话间,海鹏婶又捧着个小坛子进了屋,她亲切地道,“善喜又来麻烦您了——我新做的虾酱,上回听您说炸了做面可香——”

    老太太忙把海鹏婶让到身侧坐了,两人说些田间地头的闲话。善桐见海鹏婶虽然没什么话说,但却并不起身,时不时拿眼看看自己,神色虽然开朗,但眼下隐隐有一圈红,便知道多半是有委屈要诉,又不愿当着自己的面了。她便拉了善喜,“豆子也捡得差不多了,哥哥给我带了好些泥人,都做得新巧,到我屋里去,我给你看看!”

    等两个小姑娘进了厢房,果然老太太那边也就关了堂屋门,海鹏婶和老人家的身影映在窗台上,一直到了晚饭时分海鹏婶都没出来。善喜先还不在意的,这会子也有点着慌了,“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呢,怎么下午就这样了,难道又是谁上门来为难了?也不能呀,上回有人要来闹,被我使唤人打出去了之后,这都安静多久了,怎么还有人……”

    善桐也一无所知,只好安慰她,“不要紧,说不准是田里的事呢?怕是有些我们听不得的事也未必吧——”

    正说着,大太太和四太太也都打发人来问善桐,得知是海鹏婶在屋内,便都没有过来。好容易等天都黑了,海鹏婶才一边擦着眼睛,一边出来强笑着领走了善喜。善桐一面也是好奇担心,一面也是记挂着祖母说了这两个来时辰,恐怕精神疲惫,便忙赶着进了里屋,才一进去,就呛得险些都流了眼泪。

    “您这是抽了几袋烟呀!”她一把抢过了老太太手里的烟锅,赶着开了窗透风去味,一边半带着埋怨地道,“下回可不许这样了,您就非得招我向大伯母告状不是?非”

    老太太多少带了几分心虚,对孙女儿僭越的举动也不曾动怒,只是讨饶笑道,“行啦,吃饭、吃饭!这不抽了还不成么?凡”

    说着,祖孙两个便摆了饭来吃。善桐一边往嘴里塞面,一边看老太太的脸色——却见老人家面色深沉,似乎正沉吟着什么,连筷子都动得慢了。

    十三房眼下除了为善喜物色女婿这个问题之外,还能有什么事儿这么烦心?还就要求到老太太跟前来?善桐很有些想不明白了,但她还是忍住了强烈的好奇,等吃完了饭,便自个儿收拾回屋睡觉去了:真要是能拿出来商量的事,现在祖母也就只能和她商量了。祖母没开口,肯定是有不开口的理由。她自己的烦心事就已经够多了,也着实没必要再四处嗅闻别人的烦难。

    不过,家就这么大,什么事也都不可能没个风声,不到两天,四太太的举动就显出不对来了。

    平时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她也就是偶然出门和小四房二太太、小二房的刘氏说说话儿,因为大太太意思“大家大族的太太,可不能和寻常村妇一样,闲着没事就是三姑六婆、家长里短地传播是非”,老太太没得说自然也是赞同的,四太太很觉得没趣,又因为通房的事没得老太太喜欢,正好四房还添了个庶子,便成天在院子里带小孩儿,倒也其乐融融的,很少上前院来自讨没趣。

    这几天她可就不这样了,成天到晚地带着那还没起名的小少爷到堂屋里,和老太太关着门一说话就是半天。善桐听丫头们唠起来,她时不时还上大房去和大太太谈天……纸包不住火,到了这地步,善桐也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了,她毕竟是二房在老家唯一的成员,稍微使人一打听,便也就知道了事情真相。

    海鹏婶到底还是顶不住压力,准备过继了。

    “听说当时一关门就哭了,说是这一回媒婆是连个盲先生都往家里说,要不然就是穷乡僻壤,连饭都没得吃的人家,家里兄弟还多。要不然,就是无赖闲汉,是一个正经人家的汉子都没有……”六丑性格活泼,在家里亲戚又多,消息自然是灵通的,就活灵活现地给善桐学。“实在是忍不得姑娘受这份罪。思来想去,全族里也就是咱们家家风最正,一向走动得也频繁。就老着脸来,求老太太匀给他们房一个男丁……家产就是全留给他也成,只要能为他们家大姑娘做主,别让大姑娘在娘家没个依靠就成了……”

    “那祖母答应了没有呢?”善桐不禁就追问了一句,心里影影绰绰,倒是有了些头绪。

    六丑转了转眼珠子,“好姑娘,这要是没答应,四太太犯得着见天往前院跑吗?一开始老太太还说呢,说这一过继,别人难免说三道四的,让十三房太太安心找着,缘分都是说不准的事。后来——后来十三房太太在炕上就跪下了……老太太这就没顶住,说要和家里人商量……”

    “难怪四婶这么着急上火。”善桐不禁微微冷笑。“手里正抱着一个呢——”

    她忽然住了口,灵光一闪之间,已经恍然大悟,却又啼笑皆非,半晌,才感慨着摇了摇头:“我说四婶怎么忽然就改了做派,情愿犯祖母的忌讳——”

    原来,是早就看出来了海鹏婶的心事,特地生了一个男丁预备在那里的!自己小产了一时半会生不出,就买个丫头来生——也亏得她心想事成,居然真生了个庶子!这会海鹏婶还真提出过继……这件事,看来四房是一定志在必得的了。

    这么一想,的确也是:小五房自己人丁也不算太旺盛。三房一个独子,这就不说了。大房两个嫡子都中举人了,是谁也舍不得过继出去,二房儿子倒是多了,可一个不顶用,一个中了举人,还有一个么,恐怕按母亲的性子,也不会和四婶争这么个风头。就算祖母也和自己一样,看透了四婶的动机,但一旦答应了这件事,这挑来挑去,最后挑到四房头上的可能性,十成里竟有九成了。到那时候,生母就在隔邻,两房交情又厚,还拦得住生母和他往来不成?海鹏婶身体又不算好,万一过世得早,祖母又去了,恐怕十三房这剩下的家产,十有八九,还是要落到四婶手里……

    这人还真是,一旦算计起来,就是四婶也能算计得这么精到。善桐一面有些不屑,一面却也觉得老太太不答应就罢了,一旦答应,多半还是要让四婶心想事成的。她又为善喜着急,又觉得海鹏婶,“怎么这么糊涂,难道常常和四婶说几句话,就觉得四婶是个和气人了?”

    不过,老太太似乎也有自己的考虑,足足过了半个多月,她还没有吐个准话。倒是时常拿着善桐带回来的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着,四太太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三天两头就在正院打转,也都没能催促着老人家下了决心。反而这天傍晚,她当着一家人的面打发四老爷,“你亲自去西安,把你二嫂接回来,就说家里有要事,要等她回来商量,你二哥要是空闲能回来几天,也让他回来。”

    这话一出,别人犹可,四太太的面色却一下就暗淡了下来。

    143、生变

    老太太既然发了话,大太太又不言不语的,众人当然谁也不能左右老人家的决定。信送出去不到七天,王氏就回了村子。

    “适逢国丧,本来海清要和我一块回来的。”王氏就歉然解释,“都要上车了,消息刚好传到家里,这就没让他擅离职守,这种时候,还是在官署里守着好些。”

    屋内顿时就响起了低沉的嗡嗡声,大家虽然激动兴奋,但却也没有多少讶异之情,如善桐这样年纪轻一些,血还有几分热的小姑娘,更是在心底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暗道,“真是死得好!”

    老太太和大太太对视了一眼,面色倒都沉了下来:新皇登基,到明年是必定有一番人事上的变动的。大老爷又恰好是今年任满,像他这样没派没系的人,是最容易被压下去给新贵们腾位置的……

    还是大太太掌得住,这惊惶阴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瞬间又是一脸的宁静,只是张罗着道,“国丧也是要带孝的,咱们还是得先预备出来了,等消息到了,就从容些了。”

    一边说,一边和老太太商量着就一道进了里屋,又自有人来安顿王氏回二房自己的小院子安歇。善桐觑了个空当,也就溜到了母亲身侧,和她一道回屋,一边服侍母亲熟悉,一边就低声把过继这件事和王氏说了。王氏听得也很入神,善桐话音刚落,她就一扬眉头,“你祖母这不是看上了你两个哥哥吧?”

    “善喜眼看着就是这两年出门子了,过继个襁褓间的兄弟,对她的帮助有限不说,要是海鹏婶去得早,这是她弟弟呢还是她孩子呢?海鹏婶看不上小弟弟,是肯定的事。就是这么大的事,祖母也不可能自己定个调子,还是得和您、和爹商量吧……”善桐嘟囔着说,“要是您们执意不肯,海鹏婶又认准了咱们家,那说不得还是要过继小弟弟了呗。”

    她瞟了母亲一眼,见母亲若有所思,也颇有几分心惊胆跳,虽然按常理来说,梧哥肯定是不会被过继出去了,楠哥似乎留着帮扶榆哥也好,制衡梧哥也好,总之也是留在家里比过继出去要好得多。但母亲心思比海更深,会有别的想头,也是说不准的事。善桐虽然同情善喜的遭遇,但要她让一个哥哥出来,她心底始终也觉得有几分古怪。

    “再有。”她就嗫嚅着道,“恐怕就是要细问大舅舅的事了。现在正是人事变动的关口,要往上走,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您可要往心里去些,别错过了这个机会。”

    王氏白了女儿一眼,埋怨中终究还是带了宠爱,“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诸葛亮,智计独步天下了?我们都以为你祖母就是要细问你大舅舅的事呢。毕竟这拿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银,按老人家的性子,再谨慎都不过分的……”

    两母女才说了几句话,还没坐下来细致地商量对策,那边就来人道,“老太太问二太太梳洗好了么?大太太问三姑娘是不是跟着二太太,还说离开家门,也要和她说一声才是。”

    善桐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一会又要被大伯母数落了——”

    王氏看得很有几分心痛,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只是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大伯母也是为你好,行啦,咱们过去吧。”

    当下两母女就又相携着回了祖屋,大太太早已经在堂屋门口候着了——她却不曾责怪善桐,眼神在她脸上一转,微微一笑,居然也就这么过去了。善桐心知肚明:大伯母这也算是特地给自己留了个空当,让母亲和自己通通气了。

    长辈们议事,说的又是牵扯到各房利益的过继,又有大太太在,善桐就没份旁听了。她心下虽然记挂着两个哥哥,但也知道这偷听的习惯一养成就太难改,因此强行压抑住了心中强烈的好奇,足足等了有一个时辰,见里屋散了,大太太和二太太并肩出来,口中有说有笑也不知去了哪里,这才溜进了里屋。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您可没又抽烟吧?我是特地来闻闻的!”

    老太太倒被她闹笑了,举着手中刚点燃的水烟袋道,“就才点了一锅!不信,你问你娘去,可别又冲你大伯母告状了——你这个小鬼三妞妞,年纪越大胆子也越大,现在是连祖母都敢管了,该打!”

    善桐嘻嘻一笑,跪到老太太身后,“我给您捶背还不行吗?您老就省省力气,别捶打我啦。”

    两祖孙你一言我一语,说笑了一阵,善桐见老太太眉眼间颇有心事,连抽水烟的动作都要比平日里急些,便小心翼翼地问,“您这还是为了十三房烦心呀?要我说,这件事也的确不好办,就是嚼舌头,也都够外人嚼上一阵子的了。”

    “可还不是。”老太太不禁一扬眉,接上了孙女儿的话茬。“这也究竟还是小事了,我们堂堂正正,也不怕人家挑剔。毕竟这件事你海鹏婶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说到金銮殿咱们都不至于没了理……”

    她拉长了声音,若有所思地瞟了善桐一眼,便放开了抱怨,“就是你娘心里这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可就不明白了。她心慈手软,收拾不了二姨娘,这我也没怎么怪她,她不能收拾,我来帮她收拾。可如今这么大好的机会,就摆在跟前了,她还不肯把梧哥过继出去,你爹就这么厉害,把你娘收拾得这么服服帖帖的,连一点苦水都吐不出来,全往肚子里咽了?”

    过继梧哥?善桐险些就要冷笑出声——母亲要是舍得过继梧哥,这些年来也就不白做这许多怀柔工夫了。如今好说歹说,梧哥将来不管怎么发达,就因为二姨娘这件事,始终是落了话柄在母亲手中,将来只要檀哥、榕哥兄弟能够出息一个,随随便便家里舆论就不可能倒向侧室。梧哥始终都要心甘情愿地亲近嫡系,照拂榆哥一世平安——眼看着又考出了举人,母亲要是舍得过继梧哥,那就真是有鬼了!

    真是丈八烛台还有灯下黑,善桐心思散乱,一时又有些好笑:这么简单的计策,连父亲都看透了,这些年来祖母就硬是没有看透。到现在了,还想着是母亲因为娘家起不来,所以不敢和父亲冲突,梧哥过继这个主意,她不敢附和老太太。

    毕竟父亲也是四五十岁的人,当了二品的官了,平时有多看重梧哥,祖母肯定也不是不明白。就算要强行操作这么件事,祖母也不可能完全一意孤行,怎么说都要拉个同盟军……

    善桐心中一动,她虽然极不情愿,但再三思量,还是咽下了反胃,含含糊糊地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很少在爹娘跟前来着。不过,一来三哥有了举人的功名,我们二房将来也就是靠着他了……二来,娘就是情愿,恐怕也的确不敢说吧。现在大舅舅还指着我们家办事呢,要是惹怒了爹——”

    她没说完,但老太太又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老人家神色一动,看问题的角度顿时又多了一个,她沉吟着道,“哎,你娘也难,也难……其实梧哥这样子,过继出去对谁都好,他过继出去就是嫡子了——就是说亲,也都能说个更好的人家……”

    不管平时为了榆哥,多看不上梧哥,老太太始终是梧哥的亲生祖母,有一条路要是能够几全其美,她又何乐而不为?

    的确,能够过继到十三房里,对梧哥本身来就是最好的安排了,其实对榆哥又何尝不是如此?过继出去了,就不能再分二房的家产,可只要二姨娘还在小五房,养育之恩还在小五房,梧哥还能飞上天不成?这条线,始终还是紧紧地抓在了母亲手心……

    但这件事就不是善桐可以胡乱怂恿的了,就算她本人也如此认可,但不论是爹是娘,以他们的性格、考虑来说,都不可能放走梧哥的。善桐小心地看了祖母一眼,轻声道,“梧哥不行,那就只有小弟弟了——”

    她从来都小心谨慎,虽然讨好祖母,但却根本不在老太太身边说别房的坏话。老太太心中就算有埋怨,也当然不会露出来给她知道,今天破天荒头一回,才说到小弟弟三个字,老人家的脸就沉了下来。

    “什么小弟弟!”她冷哼着就坐直了身子。“你以为我不明白你四婶打的主意?下作!她是穷疯了她!”

    她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甚至将花梨木炕桌都拍得起了颤。“我要是能遂了她的心愿,那我还能当得住这个家?海鹏临死前是把她们母女和这么一大份家产托给我了!要不是他媳妇连血都要哭出来了,连过继我都不想过继……”

    “祖母、祖母!”善桐吓得连连给老人家顺气,“您这又是何苦呢,这高声大气的……”

    老人家缓了一口气,却没有搭理善桐,而是斜着眼瞥了屋门口一眼,见一抹红从偏门处猛地就闪了过去,她不禁微微一笑,又用慈爱的眼神看了善桐一眼,抚了抚她的秀发,轻声道。“你啊,年纪大了大了,还是这么不懂事,以后到了夫家,可怎么能让我放心?”

    善桐顿时一怔,还未及追问,老太太已经又道。“今天你母亲过来,还提了一件事:说是看来看去,都没为你看到满意的人家,倒是卫家呢,卫太太实在是中意你,家底也不错,且卫家那孩子也的确是个青年才俊——这我也还记得,他的确是个好苗子。倒是有意把你说进卫家呢,不过,现在国丧,她人又在家,就得缓到今年年底再说了。我料着她还没和你说呢,你自己遂心不遂心,先自个儿掂量着。”

    善桐面色一下刷白,一想到在卫家听到的那一阵骚乱,和琦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她顿时就脱口而出,“我才不要嫁他!”

    语气之强烈、之决绝,连善桐自己都吓了一跳,更别说老太太了。更是被善桐吓得瞪大了眼珠子,罕见地将惊讶表现得如此浓厚——小孙女这句话,已经完全不像是小女儿带着羞涩的撒娇了,根本就是斩钉截铁的回绝。

    “他这是哪里不好——”老人家忙道,“你别急,你别急,这门亲事还得我点了头才做数呢,孩子,你别哭啊,你仔细和祖母说,祖母给你做主——”

    善桐的眼泪却纯粹是急出来的:她倒也想说卫麒山不好了,可卫麒山除了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小时候和她有过几次不快之外,还真找不出哪里不好。就是这练习时不知留手偶然伤人,究竟也不是什么大的瑕疵。再说,小时候的事,现在也当不得真了……除此之外,从门第到他本人的人才,善桐是真的挑不出来卫麒山居然有哪点不好,不好到配不上她……

    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借口:善桃这不是还没说亲吗——可还没开口,外头张姑姑又进来说,“二太太问老太太在做什么呢。”

    一老一少同时都回过神来:这是王氏要来说王大老爷的事了。老太太顿时坐直了身子,摆出了一脸的肃然,安抚地冲善桐点了点头,善桐也只好连忙抹去了眼泪,饶是如此,却依然心乱如麻,她再没有旁听的心情了。只是低声道,“您和母亲慢慢商量吧——”

    便低下头,从侧门退出了屋子。

    不是已经说好了看不上卫家的吗? ( 嫡女成长实录 http://www.xshubao22.com/0/886/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