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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抱了起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锦衣从昏沉中清醒过来,看见一个男人竟然抱着梅廿九,情急之下,从地上拾起长剑,娇叱一声,便朝着那男人后背击去!
那男人抱着梅廿九,并没有回头,但锦衣的剑还未碰触到他的身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震荡开来,她踉跄了几步方才稳住。
那男人回头望了一眼锦衣,锦衣一见那人,不由掩口低呼出声:“是你?”那人竟是王府里新来的花匠!
锦衣不解地看着那个男人,却被他那种出脱尘世的俊逸与超凡所折服,也不再上前阻挡他对梅廿九呵护备至的举止。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梅廿九抱到床榻边,将她平放在床上,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梅廿九脸上的散发掠开,低声问道:“有哪儿不舒服么?”他的神色温柔,语调低沉。
梅廿九望着那个男人,他对她这么熟稔与亲近,她只觉得亲切而毫无突兀陌生感。她无力地摇摇头,想说没事,但胃里却一阵泛酸,让她不由又想呕吐。
那男人见梅廿九面色苍白,呕吐不止,便拉过梅廿九的玉手皓腕,将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仔细为她把脉。
只轻轻一把脉,那男人面色一变,望着梅廿九蹙起了长眉,一张英俊的脸上有着隐隐的痛惜与懊恼。
他低沉道:“九儿——”
他的这句“九儿”刚出口,梅廿九不知怎么的,泪水便滑落了下来。那男人握住梅廿九的手,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别哭,是我不好,我,我总是来晚了一步——”
梅廿九呜咽着看着那个男人,他靠她如此之近,让她感受到了他近在咫尺的气息,凭着残余的一点花妖本能与心灵感应,让她知晓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
尽管她从生下来起就没有见过他,但她就是知道他是谁!
他是她从未见过面的花神父亲!
难怪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便觉得那么亲切与熟悉,难怪她对他的细心关怀与呵护压根儿不会抗拒,因为她的身体里一半流着的是他的血。
只是,父亲,他来了,可是,母亲却早已不在了,而梅廿九自己也是受尽委屈,碾作成泥零落成土。梅廿九颤抖着煞白的朱唇,抽噎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那男人见梅廿九如此,不由也眼眶濡湿,他看着梅廿九,将她揽到怀中,低声道:“孩子,你,受苦了——”
梅廿九伏在他怀中“呜——”地一声哭出声来!
梅廿九痛痛快快地在父亲宽大而温暖的怀抱中哭着,将所有的委屈与痛楚都发泄出来。
花神抱着梅廿九,让她在他怀中哭泣了良久,他轻抚着梅廿九一头秀发,道:“好了,莫哭,莫哭——”
梅廿九抬起头来,望着花神那张英俊忧伤的脸,“父亲”这个词在她唇边盘旋,但她就是喊不出口。她呜咽着告诉他:“母亲,母亲等你,等你等得好辛苦——”
花神一阵黯然,他来晚了,十五,终究已经烟消云散。她恨他么?!
他看着梅廿九酷似梅十五的脸庞,脑海中不断闪着梅十五那张令人魂牵梦萦的脸庞。
“廿九,廿九”,是十五给孩子取的名,可是“念旧,念旧”的意思么?!
滴水破镜,禅心已乱,尘缘剪不断。
“何来尘缘,何来因果,何来喜哀,乱我禅心。”
他紧紧闭眸,三千愁绪化为泪水滑落。
那年,那时的他在天宫,花神统管花仙花妖,人人艳羡,多少仙子美人对他献媚,他不为心动。不是不要,只是不喜欢。
直至遇到她,梅十五,一朵昙花,修炼成妖。
在那次训妖惩妖的花会中,她被他所误伤,奄奄一息。她眯着眼,望了他一眼,恍惚忧郁的眼神,让人心疼。她惊人的美,差点灼伤了他的眼,但她的眼神却让他的心,一动。
他将她挑起,抱在臂弯里,蓦地,她狠狠咬他一口,慌乱逃走。他在心里一笑,一只小妖,放了也罢!
但他的手指留下她细细的齿痕,隐隐的疼,然后满脑子里就是她柔美的眼神,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他偷偷下界去寻她,躲在暗处看她疗伤。她是孤独的,被他发现,她躲在山洞里面不出声,怎么也不肯出来。
他想进到山洞里去,却犹豫了。天宫天条里写的清清楚楚,人仙不同途,何况仙妖?!
“带我走。”是她细小的声音,娇弱惹人爱怜的声音。
寂寞,他也是寂寞的,高处不胜寒,他动了凡心。
于是,他犯错了。
他和她,在山洞里,过了一段他永远也不会忘怀的幸福日子。她什么也不说,每天只是窝在他的怀抱中,轻轻地蹭他,安静地等着他抱。他就这么深深地沦陷了。
但仙妖毕竟殊途,仙妖恋更加是天庭的大忌。
终有天兵天将下界要将他带回去,他们让他做个选择,要么自己跟他们回去,到天牢里去思过悔悟,要么就将诱惑了神仙的她就地处死,以正天法。
于是,他跟着天兵天将回去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给她留下。
他走的时候,她出去采酸野果子去了,她想吃酸的东西,因为她有感觉自己好象要做母亲了。
但她没有告诉他,她想采完野果子之后,给他一个惊喜。
可是等她回来时,他已不在了。从此以后,再无相见之日。
仙界一弹指,人世二十年。等他从天牢里面悔过完被放出来,发觉什么都已经改变了。
他不怪梅十五爱上凡人,他欠她的,只是那段过去曾经,还让他怎么和她提起?
他不想让她再受伤,他选择离开,他以为爱一个人,不一定要让她知道,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但是他错了。
当他再遇见正在修行的梅十五的姐姐梅初一,才得知梅十五竟然已经为了那个凡人,而灰飞湮灭,魂飞魄散。
他心如刀绞,追悔莫及。这些凡人,都是污秽狡诈的一族,是他不好,竟放逐梅十五流连其中,最终身受其害。
生死为谁一掷轻,紫烬不足惜。谁言别后无悔思,璃烟化云尘。
青衣裂,罗裙毁,生死永相隔。可叹仙妖总殊途,只恨两缘薄。
不,他不能再让他和十五的骨肉再在人世间受苦了,他要将梅廿九带走!
花神凝望着梅廿九,低声道:“孩子,跟我走吧,不要在这里待着,这人世间有什么好的?处处危机四伏,人人心机重重,我不想看着你也和你母亲一样被这无情的世道所湮灭。走,跟我走……”
梅廿九将泪痕斑斑的小脸贴在父亲的胸前,道:“真的么?父亲?”
“是的,孩子,我让你重新成为花妖,日后你苦心修炼,功德圆满后便可得道成仙了。”花神郑重地对梅廿九承诺道。
“我——”梅廿九咬着下唇还未答话。一旁原本已经被梅廿九与花神父女相认的一幕惊呆了的锦衣,却发急道:“小姐,你,你不能走——”
锦衣是奉了洛宸天的命令看护梅廿九的,如今洛宸天还未回来,梅廿九却要被她的父亲带走,再去当回花妖,若是被洛宸天知晓,不知这个暴吝残酷的洛王爷会怎样了呢!
锦衣望着梅廿九,乞求道:“小姐,王爷尚未归来,小姐就要这么走了么?”
花神一蹙长眉,道:“九儿,你不用等他回来了,估计他也回不来了……”
梅廿九闻言全身一震,她颤声道:“父亲,你,你说什么?”
花神素来对狡兔三窟的人类没有好感,他沉哼一声,道:“那个坏小子在边疆被恶人陷害,估计已经没命了,所以你不用再等他了。”
“什么?!”梅廿九全身发凉,面色苍白。她知道父亲是花神,具有未卜先知的本领。父亲既是这么说,那洛宸天估计已是遭受什么不测了,难怪这阵子一直没有他的音信。
“父亲——”梅廿九紧抓住花神的手臂,恳求道:“父亲,求你,救救他吧……”
“救他?他把我的女儿糟践成这副模样我还没有找他清算呢,要我救他?笑话!再说,我不杀生,却从来不救凡人的!”花神冷然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锦衣也是花容失色,珠泪涟涟,洛王爷若是已有了三长两短,那也狼岂不也是凶多吉少?!她在花神面前跪了下来,乞求道:“大人,请您救救王爷与也狼吧!”
花神没有答话,只是对着梅廿九说道:“孩子,难道这些年吃的苦你都忘了么?!难道当个自由自在的花妖还比不上在凡尘中受人欺凌强么?!”
梅廿九抱着冷然的父亲,觉察到了花神作为神仙对人的疏离与绝对的权威。她想了想,擦去眼角的眼泪,低声道:“那我愿意重新成为花妖,父亲。”
花神这才满意点头,他微笑道:“这才对。那九儿,你先把你腹中人类的累赘去掉,父亲这就让你回复花妖之身。”
“何,何为累赘?!”梅廿九面色苍白地问着花神。
“方才我为你把过脉,你已怀了人类的种,而回复花妖必须要有自由之身,是不得有任何牵挂与赘绊的。来,趁着你腹中的种子还未成形,将它去除吧。”
“不,不!我,我有孩子了?!”梅廿九护着自己的腹部,心中又是惊又是乱。她,她竟真的有了洛宸天的骨血!
她原是打算重新恢复成为花妖,将洛宸天救出险境然后便随父亲离开这凡尘俗世。
可,可父亲说她,她有了洛宸天的孩子!
她该怎么办?!梅廿九全身颤抖着抱着自己的腹部,眼里满是泪水,心里一片纷乱。
半晌梅廿九抬起眼,恳求道:“父亲,我想将孩子留下可以么?”她肚子里微小的生命,让她有了一种做为母亲的责任与保护欲望。
“不成!你必须将它去掉,否则你会在这人世间沦陷,从此永世再不得恢复花妖的身份了!”
“不,不,父亲,我,我不能——不能——”梅廿九哭泣着说道。她下不去手,它,它是她的孩子啊!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当断则断,否则越理越乱!
花神紧皱双眉,当初他就是优柔寡断,才让梅十五死在人类的算计之下,如今他若是还要心软,估计就要失去他的女儿了!
他宁可女儿恨他,也不要再眼睁睁看着她在人世间受苦!
他面色一沉,缓缓挥起手,正要亲自为梅廿九去除所有的桎梏,让她重新成为花妖时,却见梅廿九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撕心裂肺地喊道:“不要,父亲,请不要杀死我的孩子!”
她抬起眼看着花神,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眸里有着恨意,她哽咽道:“父亲,你知道什么是亲子之情么?你知道什么是骨肉情深么?这么多年了,为何不见你来看过我,你,你可知道我有多想念父亲么?有多么羡慕别人有自己的亲生父亲么?!可是终于见到你了,你一来,便要如此伤害我?!为什么?!”
“我,我这是为你好——”花神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为我好?!你和母亲一样,都说是为我好,一个让我成为了人,一个偏要我重新成为妖,你和母亲一样,从来不会顾及到我的感受!”梅廿九嘴角勾起一抹痛楚的嘲讽。
“父亲,既然你不愿去救洛宸天,那我自己想法子去救他,我,我也不想再成为花妖了,也不需要什么妖和神来保护自己了!过去的我是太懦弱,不过从今以后,我会以人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好好地在这尘世中当好一个人!”
“不管是好是坏,结局又如何,我都要一直咬着牙坚持下去,为了我,也为了我自己的孩子!”
梅廿九的脸上有着坚定的神情,她低声但清楚地对着花神道:“父亲,你走吧,从此以后,我梅廿九不再依靠任何人,我只靠我自己!”
今宵梦醒何处•;离愁千丝乱
曾经冬恨锁寒窗,离去断柳泪不干。
天要亮了,无人入睡。
锦衣低声对梅廿九道:“小姐,你休息一会儿吧,该累着了。”
梅廿九依靠在床榻边摇摇头,心里揪乱成一片。
花神走了,是被梅廿九哭泣着责怨走的。
父亲说不杀生,可她肚子里现在孕育的胚胎虽然还未成形,却也是条生命。
梅廿九知道父亲是怕她在尘世中无法自拔,可她就是无法眼睁睁看着父亲如此狠心将她的孩子除掉!她不能!她舍不得!
为此,哪怕她永世不得成为花妖她也低头认了!
对于父亲,她是怨懑的,她怨他从小便不在她的身边陪着她,怨他让母亲一人孤单寂寞,更怨他在母亲灰飞烟灭的时候不出现……
所以,梅廿九请父亲离开,她从来不奢望他能出现,以前如此,如今更不奢求他能对她伸出援助之手。
成仙成妖又如何?!不管是仙、妖还是人,同样都冷漠无情,同样都自私,在梅廿九眼中,并没有任何分别。
花神劝说不下女儿,无奈地只好离开。
可梅廿九看着花神高大而又落寞的背影,却不由悲从中来,她伏在床边不住地流泪。
一旁的锦衣劝道:“小姐,你莫要如此悲伤,否则该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梅廿九闻言方才渐渐收住了眼泪。她抬起泪眼看着面色苍白憔悴的锦衣,低声道:“锦衣,你——”
锦衣抬头望了梅廿九一眼,红肿着眼眶含泪道:“小姐,我现在只担心洛王爷与也狼他们有个什么不测——”
梅廿九叹了一口气,将心头的恐慌与无助感压抑下去,她伸出纤手抚着锦衣的肩头,道:“别怕锦衣,我会想办法的,如今我们只有靠自己了。”
“可是小姐,你还怀有身孕……”锦衣担忧地看着梅廿九,她怕梅廿九操劳忧心过度,对胎儿不益。
梅廿九低头看着自己还很平坦的肚子,不由用素手摩挲着小腹,她苦笑一声,道:“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可是,也许,这就是它的命运吧……”
话语刚毕,梅廿九想起了什么,对锦衣道:“锦衣,我怀有身孕的事情你不要对外人提起,王府里之前就有不少人一直想陷害我,如今又有蛇怪出现,诡谲重重,不告诉他人我有孕在身,也算是一种自保吧。”
锦衣低声应了,梅廿九让锦衣去休息,自己则拉过锦被盖在身上,她躺在床榻上,睁着一双如水的剪眸看着床帷,却难以入眠。
宸天,你在哪儿?!虽然我是恨你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要好好活下去!
你,你知道么,你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
塞外浩瀚明月,漫漫漠海何处是岸。
风起云涌后将一切尘埋于此,痕迹皆无。
那是怎样的一种荒凉,直让人渐生恐惧,随即剩下的便是无止境的绝望。
洛宸天抱着也狼,带着残余的部队突出重围,随后便与部属四下散开来。
李兴手下的官兵要缉拿的目标是洛宸天,因为李兴人多势众,洛宸天担心他的人马被围困,因此让部属们各自逃亡去,自己则将追兵引开,这样他属下精兵逃脱的胜算更大些。
洛宸天带着也狼一路快马疾弛,敌兵在后边穷追不舍,洛宸天骑马跨涧越溪,穿过树林,直朝一座深山里奔去……
这座荒野深山由于山势陡峭,易守难攻,紧追在洛宸天后面的士兵正待追杀进去,小头目便一扬手阻止了,“不必再追,李将军有令,我们只要将洛宸天围困在山谷里,让他活活饿死冻死在山里就可以了!”
洛宸天带着也狼奔进了山谷腹地,找了个栖身的山洞躲藏了起来。洛宸天将也狼从马上抱下,只见也狼已经面无血色,奄奄一息,而洛宸天受了伤的胳膊也已变得乌黑发紫。
洛宸天吃力地将也狼抱进洞中,将他放在洞中一个干燥的石台上,而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将内里装着的护心丹丸倒在手心,他先给也狼喂下两颗,随后自己也服了两颗下去。
洛宸天低头察看着也狼的伤势,只见也狼的胸口还插着乌珠偷袭的钢枪,钢枪没入很深,不过幸好,离也狼的心脏还离了两寸的距离。
洛宸天稍微松了口气,他看着也狼低声将其唤醒,洛宸天道:“也狼,你忍着点,我将你胸口的钢枪拔出来。”
也狼费力地睁开眼,嘶哑道:“爷,我,我还活着么……”
洛宸天道:“废话,你若死了还能看到我么?少说话,你忍着点,我替你拔出钢枪,你若是受不住疼,就多想想将来伤好了和锦衣成亲的事,咬咬牙就过去了!”
也狼虚弱地点了点头,他抽动嘴角想朝洛宸天露个微笑,却牵动了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只听“咄——”地一声,也狼胸口的钢枪被洛宸天一把拔出,也狼的伤口顿时鲜血四溅!
洛宸天立即为也狼点了穴止血,随后往他的伤口洒上金创药,撕下自己衣襟的下摆,仔细地为也狼包扎好伤口。
刚替也狼包扎好,洛宸天便觉得一阵头昏目眩,血液翻腾,他只觉得胸口一甜,嘴里喷出一口腥甜的鲜血,那血竟是黑色的!
也狼惊叫一声,“爷,爷,你怎么了?”他想扑上前看个究竟,无奈他身受重伤,无法动弹。
洛宸天向后踉跄两步,他找了块石头,倚坐了下去,他喘息着,低声道:“我被黑衣人偷袭刺中了一剑,那剑上有毒……”
“爷,都,都是我连累了你……”也狼内疚地说道。
洛宸天摇了摇头,道:“这怎能怪你?!只恨李兴那个奸贼竟敢反了!”
洛宸天说着,挽起衣袖,只见他那条胳膊已经变得紫黑,那毒的黑线已经蔓延到他的肩肘,而他那张疲惫不堪的俊脸也有隐隐青黑之气。
洛宸天抽出腰中的短剑,用力地在伤口上一划,黑色的毒血慢慢流了出来,而洛宸天则闭上眼开始运气调息着,欲将胸腔泛起的毒气压下去。
但是他胸腔内的毒气经过运气竟不可抑制地翻涌着,五脏六腑也如翻江倒海地燃烧着,洛宸天几乎被这巨大的痛楚吞没。
洛宸天完全控制不住散乱奔流的真气,全身的骨胳隐约在“咯咯”作响,每一口呼吸都如同是把冷刀子插入肠胃,似被人投入了地狱炼炉。
洛宸天低声道:“好你个黑衣人,竟然使了无解剧毒……”
也狼见状大惊,他颤声道:“爷,您,您没事吧?”
洛宸天苦笑一下,道:“看样子,我是不能活着出这个山谷了……”
“不!爷,您,您不能——”也狼心神俱裂,他看着洛宸天哽咽道:“爷,咱们一定要活着出去,活着回到洛王府,您,您不是说过,九夫人还有锦衣她们都在等着咱俩回去么?”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高大健硕的也狼却忍不住热泪盈眶。洛王爷不能死,也狼他还没报答洛王爷的救命之恩呢,王爷救了他两次,他却无以为报。
洛宸天抑制住万蚁噬心般的剧痛,努力保持心神清醒,他看着也狼惊慌失措的脸,勉强笑道,“没事也狼,我运气控制住毒气,你,你赶紧养好伤,我,我还指着你救我出山谷呢……”
话虽如此,洛宸天却已支撑不住剧毒发作的痛苦,他弯着原本高大颀长的身体,整个人蜷成一团,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咬牙忍住,不让自己喊出声来,但渐渐地,他已开始意识模糊起来……
朦胧中,洛宸天仿佛又见到了梅廿九那张美丽而羞怯的脸庞,他张开干涸皲裂的嘴唇,喃喃低语道:“阿九,九儿,我……”
他还未说完的话是,我回不去了,阿九,请你原谅我,我食言了……
洛宸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已经听不到也狼在他身旁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了……
……
“宸天!”梅廿九从噩梦中惊醒,她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全身都是冷汗。
床帷幕被拉开了,原来天色已大亮。
青青和晴影已经在床榻前等着伺候梅廿九了。青青俯身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做了什么噩梦了么?”
梅廿九怔怔出神,她还没有从惊恐与担忧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她做了个可怕的噩梦,梦见洛宸天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而她想上前去拉他,却怎么也触摸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她面前痛苦地挣扎着……
这个梦真实得让她心惊肉跳。
梅廿九下了床榻,匆匆梳洗过便带着锦衣出了院门,她要去问问二哥洛宸星,让他去打探打探洛宸天的消息。
梅廿九和锦衣顺着长长走廊步履匆匆地走着,迎面却遇上了一脸忧色的江馨兰。
两人面对面,江馨兰见到梅廿九连忙收起了脸上的忧虑,讥笑道:“又是你,这么匆忙是要上哪去呀?是赶着去会野汉子么?”
“你!”锦衣秀眉一挑,护主地正要回腔,梅廿九却轻轻一摆手阻止了锦衣,她淡淡道:“表小姐,您这是要打哪儿去呀?”
江馨兰冷哼一声,道:“告诉你也无妨,二娘今日身体抱恙,我正要打算去看她呢。”
“哦,是么?二娘身体不适么?”梅廿九说着,秋水般的剪眸一闪,她想了想,随之道:“我一直都只知道在自己屋子里窝着,也不知给二娘道声安好,连她生了病我都不知道……”
江馨兰道:“你也知道你没有良心么?”
梅廿九看着江馨兰道:“表小姐,我能和你一块儿去看看二娘么?”
江馨兰上下打量着梅廿九,也不说话,双目朝天,径直从梅廿九身边走过。
梅廿九颔首示意锦衣跟上,无视锦衣一脸的不解,她也随着江馨兰便到了阮绿珠的庭院。
江馨兰一扭小腰便径直进了内堂,而梅廿九却在院落的花架前停住了脚步。
梅廿九很少到阮绿珠的庭院来,以前小时候有来过,但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如今她站在这个院落中,却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状,她仔细打量着四周,半晌,终于发觉让她感觉不对劲的地方了。
那就是阮绿珠的整个庭院都种植着茂密的树木,将院子覆盖得阴沉沉的。
而树下竟没有一棵花,花圃里是空荡荡的,干净空旷得不太正常。一阵风吹过,枯叶在空寂的院子里盘旋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锦衣不禁打了个寒噤,道:“小姐,我们——”
梅廿九思索了片刻,却道:“我们进去看看二娘去。”
说着便要带着锦衣进屋去,但在移步的同时,她无意间望了望对面的一棵大树,顿时面色一凛。锦衣顺着梅廿九的视线望去,不由也跟着差点惊呼出声。
那树的躯干上,赫然有着青绿色的斑斑污迹,那是已经凝固了的蟒蛇血!
梅廿九摆摆手,示意锦衣不要声张,主仆二人正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突听得屋内传来了阮绿珠慵懒且倦怠的声音,“不是说来看我的么?怎么躲在门外不进来?”
梅廿九踯躅了片刻,便带着锦衣迈过门槛进了内屋。
屋里的光线有点阴暗,梅廿九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她看见江馨兰站在一边,而阮绿珠正斜倚在床榻上,一张原本神采飞扬、精明能干的脸很是苍白,还带着一丝痛楚。
梅廿九上前给阮绿珠施过礼,阮绿珠斜睨了一眼梅廿九道:“总算是你有点良心,还想着来看看我——”她说着话,一边紧盯着梅廿九,想要从梅廿九平静的脸上看出点所以然来。
梅廿九淡淡道:“二娘身体不适,要多多休息才是。是哪里不舒服,可要叫大夫来看看?”说着便要上前查看阮绿珠的病况。
阮绿珠忙摆手,道:“别,我好着呢,不过就是感染了点风寒,并不碍事的——”说完向床榻内缩了缩身子。
梅廿九紧紧盯着阮绿珠藏在被子下蠕动着显得异常柔软的下身,半晌没有说话。
阮绿珠被梅廿九看得面色渐冷,她用不耐的神情掩饰着自己的慌张,道:“你忙去吧,别惦念着我了——”说完她与梅廿九对视,细长的眼中凌然又有了杀机。
阮绿珠招手让梅廿九近身来,她猛地伸出手,速度之快让梅廿九躲闪不及,阮绿珠已一把擒住了梅廿九的手腕!
但还未等梅廿九挣脱开,阮绿珠却已飞快地甩开了梅廿九的手,脸上有着一丝难耐的痛苦之色,她的手刺痛得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她望着梅廿九,颤声说道:“你,你手上戴着的是什么?”
梅廿九望望自己皓腕上带着的由百花组成的花环,淡然一笑,道:“不过是个普通的花环而已。”是的,这只是个普通的花环而已,不普通的是这个花环是她花神父亲给她戴上驱妖辟邪之用的。
阮绿珠看着梅廿九,眼里有着不可置信与惊慌恐惧之色,她道:“你,你究竟是谁?是谁?!”
梅廿九笑道:“二娘,你真糊涂,我当然是欢喜阁的九姑娘啦,还能是谁?”
阮绿珠凝望着梅廿九,蓦地尖声叫道:“你,你不是九姑娘,你是那个妖精,那个被火烧死的妖精,你,你回来报仇了么?!”
江馨兰闻言,吓得花容失色,她颤抖地看着梅廿九,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梅廿九看着阮绿珠那张煞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没有说话。梅廿九俯下身,替阮绿珠拉了拉被角,笑道:“二娘,别怕,没有做亏心事是不怕半夜鬼敲门的。”
说着梅廿九特意回首朝江馨兰淡然一笑,江馨兰吓得“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梅廿九看着惊慌失神的阮绿珠以及恐慌哭泣着的江馨兰,在心里暗暗道:“不管谁是当年的罪魁祸首,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查出王府里中隐藏的所有真相的。”
梅廿九正暗自想着,突然屋门口的纱帘一掀,进来了两个男人的身影,洛宸星与洛宸夜。
两个男人俱是双目红肿,抽泣不成声。
“你,你们这是怎么了?”阮绿珠收敛起慌张的神态,开始用她一贯温和柔美的声音问道:“出什么事情了么?”
“二娘——今早有人来报,说大哥,大哥卖国通敌,被边塞官兵追捕,已经畏罪自杀了!”洛宸星呜咽道。
“你,你说什么?!”还未等阮绿珠张口,梅廿九便焦急地问道,接着她的脑子嗡地一声,身体一晃,整个人已晕了过去!
今宵梦醒何处•;共我赏花人
凛冽的寒风刮去了树梢最后的一片枯叶,开始被冻结的土路上,疾弛着一辆精致古朴的马车。
铺设了柔软厚实毡毯的马车厢内。
梅廿九面色苍白地凝望着车帘,秀眉微蹙,一只紧揪着自己衣裙下摆的素手泄露出了她的紧张与焦虑。一旁的锦衣也是双目红肿,声音嘶哑。
洛宸星与洛宸夜带回来的消息说洛宸天被朝廷认为通敌叛国,已经畏罪自杀。一连两日,洛王府的上下都沉浸在失去主人的恐慌与动荡中。
众人除了感伤年轻王爷的死亡外,更多的是害怕会被株连九族,一时间人人自危。
梅廿九缓过神来后才得知洛宸星带回来的消息是从阮相府传出的,洛宸星曾经恳求岳父阮丞相派人再去查看个究竟,因为洛宸天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阮丞相却一口回绝了,他面色严肃地说,通敌叛国是死罪,弄不好会被株连,还是少管闲事的好。洛宸星心急如焚,忙回府找到阮静挽,请求妻子去求岳父法外开恩,阮静挽也立即赶回娘家去求父亲,但,阮丞相的态度仍是很强硬,半点都没有松动的迹象。
眼见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洛王府上下的人都是焦急万分,大家都没了头绪。
洛宸星急得双手无策,洛宸夜虽是浪荡公子,却也对自小尊敬的大哥的死亡悲痛不已。阮绿珠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多说什么。江馨兰早已哭成了个泪人,众人围坐在大厅,共商计议。
阮绿珠抬眼环顾四周,低声问着江馨兰道:“程表小姐呢?”
江馨兰道:“表姐她最近回家去了。”阮绿珠点点头,没有再问,反正程倩伊总喜欢行踪不定的。这两位表小姐寄居在洛王府上已经很多年,阮绿珠还是比较喜欢江馨兰的乖巧,对于程倩伊,她则是又恨又怕。
阮绿珠又将目光投射在梅廿九身上,梅廿九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神情凝滞,眼里含泪。阮绿珠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洛宸天虽然死了,但她还是看着这个重回洛王府的小妖精不顺眼,总得找个理由将她清出王府去才好,免得总是她的一块心病。
众人商议了半晌却无头绪,梅廿九突然感到一阵胸闷头晕,她站起身来,向着阮绿珠低声请示道:“二娘,我想先回房了。”
阮绿珠瞥了她一眼,道:“还没理出个头绪呢,你就跑了?果然,欢场的女子都无情……”
梅廿九的贝齿紧咬着下唇,半晌没有开口。坐在洛宸星身边的阮静挽忙道:“二娘,阿九一直挂念着王爷呢,估计是在这里等得心焦,才想回房清净一下……”
“哼,她会挂念王爷么?估计是想回房收拾金银细软开溜了吧。”说话的人是江馨兰。
梅廿九秀眉一蹙,转脸对江馨兰道:“表小姐,阿九一向问心无愧,不过心长在别人身上,若是大家还要如此认为,那阿九也无可奈何了——不过,还请表小姐口下留情,无心话语易伤人,阿九在此谢谢了!”
江馨兰见梅廿九神色凛然,不由也有点畏缩,她撇撇嘴,低头不说话了。
洛宸星站起,低声安慰着梅廿九道:“阿九,你好好去休息吧,等我再去打探大哥的消息。”
梅廿九望着洛宸星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感激的泪花。洛宸夜见此也不甘示弱,也忙道:“小九,我也去查问大哥的情况,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洛宸夜迫不及待地向梅廿九示好让阮绿珠与江馨兰同时冷哼一声,江馨兰更是朝着洛宸夜怒视了一眼,洛宸夜捕捉到江馨兰那足以杀人的目光,不由讪讪地坐在一旁不语了。
梅廿九由青青搀扶着离开了大厅向着自己的别院走去,她刚出大厅,便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抑制住自己胃里泛酸想呕吐的感觉。
晴影在一旁关切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这几天怎么一直看见你不舒服,是吃坏肚子了么?”
梅廿九倦怠地摇了摇头,青青见此,对晴影道:“你先别问,赶紧将小姐送回房里去吧,你没有看见她就要倒下去了么?”
青青与晴影刚将梅廿九搀扶到房中坐下,后脚便跟来了阮静挽。她进了门,看见梅廿九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不由怜惜道:“阿九,你还好么?”
梅廿九无力地颔首道:“还好,多谢二夫人的关心,阿九没事,还勉强撑得下去……”
阮静挽摇摇头,半晌愧疚地道:“你也别为大哥太难过了,本来,本来该是有办法的,都怪我爹爹太固执——宸星他——”
“二公子他——他责怪你了么?”梅廿九低声问道。
“他,他没有责怪我,但,但他总是沉默对着我,这比开口责怪我还让我难受——”阮静挽说着,眼眶儿已经红了。
梅廿九抚慰阮静挽道:“二夫人,别太在意,二公子也是太惦念着王爷了,你别放在心上。”
阮静挽点点头,看着梅廿九,那双如梦般美丽的眼眸里有着一丝黯然。
她无论怎么做,都比不上洛尘蝶在宸星心中的位置,她的要求并不高,也不想去和一个已死去的人争什么,她只希望他的心中能有她,哪怕只有一点也行。可是,他,竟似从没将她放在心底里过。
他对她,有的只是相敬如宾、平淡平常的夫妻感情,也许永远都将这样下去,她也原本该习惯与接受命运的安排,却为何她会为此如此心伤与痛苦?!阮静挽想着,抬起袖子,悄悄拭去脸上的泪水。
梅廿九见此,伸过纤手,给阮静挽递过一块锦帕来,阮静挽接过,将手帕捂在脸上半晌不吭声。
良久,阮静挽抬起头来,脸上已拭去了泪痕,但眼眶仍是红肿的。她低声对梅廿九道:“阿九,你很挂念着王爷,对么?”
梅廿九没有回话,却长长叹息了一声。
阮静挽道:“眼下除了我爹爹,还有一个人可以救大哥……”
梅廿九望着阮静挽,道:“是白将军么?”
阮静挽颔首,道:“我也已去找过他了,但他,他没有点头答应,不过,不过,他……”
“他怎么了?”梅廿九问道。
阮静挽看了看梅廿九,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他,他希望能和你当面谈这件事情……”
“我?这,这却是为何?”梅廿九诧异道。
“不知道,这话是我离开将军府的时候,姐夫单独将我叫到一边和我说的……”阮静挽低声道。
“不过,你,你就当笑话听一听罢,姐夫他,他可能也不知道他自己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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