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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离的面色沉了沉,眼中渐渐起了一丝阴霾。[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忙道:“我说过,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不逼你。”
“我自幼便入宫做了太子伴读,十几年同窗之谊,我自以为与他亲厚非常,可是自他登基之后,我才发现我越来越不了解他,而我情愿这件事……与他无关……”他目光沉沉,看不出丝毫心绪,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知道,这也许——比白晴的折磨伤他更重。
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和隐痛啊。每知道一件,我就胆战心惊却也不由替他伤心难过。经历了感情背叛,如果再经历了友情背叛,若再无亲人怜爱,这世上还有他信任的东西么?难怪他会躲到一边,用伤痛来疗伤。
“那么白晴是……”我忽然灵光一闪,似乎找到了些线索。
“太后娘家姓姬。”
姬——刚好枢密史大人姓姬?刚好姬暗河是枢密史大人的儿子……原来白晴竟真是为了姬暗河才嫁给了朱离的!
“不过,太后非皇帝生母。”朱离又补了一句。
他不欲多说,我也不想多问。
白晴之事他毫不顾忌,但关于皇上之事却讳莫如深,足见还未从此事中堪透。不过如此说来,太后必然也有自己的算盘,她肯定也是急于想知道那道密旨究竟写的是什么,又在什么地方,所以才会有静王爷去边关时离奇失踪,也才会设计把朱离赶出旧府软禁新府。
但这一切如果做得过于明目张胆,终是难堵悠悠众口,所以白晴也才会嫁与朱离,一方面世人皆知朱离对白晴一片深情,二来白晴以夫人身份嫁入朱家,不但方便监视朱离一举一动,还可以借此逼问追查。
也难怪白晴虽折磨朱离,却会时常带他在府中曝曝光以证明他还活着。更难怪宫里会时常打发人来“看望”朱离,不知道是怕他“英年早逝”,还是怕他“起死回生”?
可关于此事,究竟只是太后一人所为,还是在某些方面她与皇上达成默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那个叫什么水清扬的太医只怕也很有问题,不知道他听命于谁。
而这白晴虽然狠心,却竟也如此痴情和执着,心甘情愿被人利用,特别是今日听灵素所说,姬暗河此一去边关很可能会娶了西辽公主为妻,那么她……没准儿就是因为听闻这个噩耗一时想不开才一命呜呼的?
一时间我不知道应该如果开口,只觉得越听他解释越混乱,只觉得越想越是心惊肉跳。原本以为朱离是因为受到感情伤害而自暴自弃,又以为他是故意躲在那里却胸有成竹、掌控一切。可如今想来,只怕他夹于种种阴谋当中,艰辛而活,实属不易。
“那你现在……”
“我想活下去了。”他抬着,望着我轻笑,眼中又是那难得一见的星光点点。
思及他刚刚的一番话,他想活下去——是因为我么?是因为我那么一点微薄的关爱、付出和怜惜?又或者在我眼中如此习惯成自然和微不足道的东西,却是他终生渴求和希冀的唯一?我不知道他经历过多少伤害背叛,也不知道他过得多么的寂寞孤独,但我却知道——我刚才的那句“求你不要死”,他刚才的那句“好”,只怕早已把我们的命运联系到了一起,再不能分开。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是赵阔压得极低的声音:“少爷……”
“进来。”百变的声音百变的表情,瞬间完成。此时的朱离公子如此高傲清冷啊——我原本的一腔感伤化为乌有,只得感慨他如此精湛的面具,难怪能够轻易识破我。
赵阔推门而入,行至朱离面前,见坐在地上的朱离,和倒在一旁的轮椅,也没出现什么惊异之色,初见时只觉得一双不安份的眼如今却是目光低垂,让人分辨不出神色:“高太傅听闻世子夫人微恙,特遣人送礼问候……”
微恙?我抬眼望向朱离,却见朱离面色淡淡:“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第一个人,会是高太傅啊……”他眉毛一挑,却也不欲多说,只是向赵阔道,“扶我到轮椅上,你随我去见客。”
“等一下。”我轻声开口,赵阔步子一顿。我单手将朱离身上的袍子理好,又抬手拈去他头上的几绺干草,才示意赵阔将他抱入轮椅上——大奕国第一公子就要华丽丽的“复活”了,挺可惜第一幕表演我看不到。
见赵阔小心翼翼地动作,我很放心。不过,我还是决定等我左肩上的伤好了,自己抱他。
他忽然回头轻开口:“回房等我……”
我摇头笑道:“草棚睡着不错,要不我再多睡两天吧。”
我——只是不想让他为难。他抬眸望向我,目光沉静——他果然是懂我的:“这几天该遣散的人也都遣散的差不多,不用再避人了。何况……只怕‘朱少夫人’被我关进草棚的秩事,已经由得各种眼线传到不少人耳中……”
所以才有今日高太傅的遣人一探虚实吧?那些人一下子失了耳目,又从遣散仆人处惊闻了“我”被关进了草棚之事——果然,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朱离比我心机深,思虑远,于是我淡淡微笑:“好,我听你的。”
“宁兄。”朱离轻声开口。
门外闪过一人:“宁漫见过世子。”好快的身手,我以为像他那样的魁梧高大,只走硬朗路线,想不到竟也形如鬼魅。
“送少夫人回房。”朱离言简意赅。
“不用。”我立刻开口。想到那天晚上冷厉的气势和逼人的杀机,我有点胆寒。他——不会假公济私地在无人处一刀咔嗒了我吧,“我自己……”话说了一半又有点心虚了。
左肩上的伤口估计当时是失了不少血,让我有点虚弱,我又不知道这个草棚位于何处,但我不保证这段路上一定不会晕倒。
“宁兄陪我去前堂,赵阔送你。”朱离复又开口。
我心生后悔,虽然我只说了这几个字,但他心细如发,何尝不明白我的心思。知道眼前两个人自然都是他的亲信,可我终不想他为我折损形象。
注意到赵阔的嘴动了动,却没再开口。估计“我”恶名在外,他也是极不情愿的。那“宁兄”微松了嘴角,想来不用陪我,他心里还不一定怎么乐呢。
想取得所有人的信任与原谅是不可能的,我也无意如此。但至少做到不给朱离添麻烦,估计我也任重而道远。
风波起
不出所料,虽然日已西沉,但被半边彩霞映着,我还是觉得双目刺痛,而且脚步虚浮。这几日迷迷糊糊但我也知道被灌下不少汤药,但终是气血两亏,有点像大三时候献了血第二天的感觉!
才走了几分钟的路,我已经双腿微颤,有点喘了。
幸好赵阔也没逼我太甚,只在侧前半步的地方不紧不慢地引路,一路却无话,只听着脚步声声。我不得不再次感叹,古代就是地广人稀,这么大的宅子总有几十亩地吧?要搁现代,寸土寸金,饶你是千万富翁,在北京上海有个几百平方也算是豪宅了。
“赵……”我犹豫着开口,他立马在一旁应道:“小人赵阔。”
汗,他以为我是记不住他的名字?我只是笑道:“赵大哥。”
“不敢当,少夫人一向只叫小的赵阔。”依旧笑得如当初一样谄媚,我感觉到他眼中带刺,让我很不舒服。不知道朱离怎么跟他解释我的判若两人,但那一句“少夫人一向……”却听着很是刺耳。
“赵大哥,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回屋……”我不理会他的目光和言语。
“回少夫人,大约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可是……谁能告诉我半柱香是多久?许是见我面色不太好看,赵阔又道,“要不……少夫人先休息会儿再走?”
“好。”估计他是跟我客气,不过我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像把赵阔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才道:“初春时分,地上太凉……”
难得他倒有这么好心关心我了?还是怕朱离问起来不好交待?我摇头,实在是不想晕在他面前,太没面子。
“要不……小人扶少夫人回去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估计这又是跟我客气呢,这点眼力价儿我还是有的。缓了几口气,我才笑道:“不敢劳动赵大哥。要是不麻烦,你帮我把青屏给叫来吧……”
赵阔道:“回少夫人,青屏被安排去帮王婶打理前院的一些事宜了。”
我一怔,我知道这阵子王府里肯定大换血,但怎么连青屏也被调走了?我这个做事一向相信直觉,直觉告诉我,青屏是个单纯善良的丫头,应该不会是什么人派来的眼线。
更何况她对朱离的忠心更不是作假,当初也是她苦苦相求于我救救她家少爷的。这朱离不能干卸磨杀驴的事啊!
一肚子疑问自然不能开口问赵阔,我沉吟了下,本来是想让赵阔再帮我把刚刚送药的哑妇找来,可转念一想这一来一去不知道又是几柱香,求人不如求自己,坐在地上这一会儿也缓了点劲过来,于是撑身起来,只希望古人的香不要太长。
看到了那道月亮门,我心情大好。虽然只穿行过一次(陪朱离去前堂见刘内侍那次),但是此时却觉得无比熟悉和亲切。
穿过月亮门,便是花园。
“路我已认得。”我估计他对我的龟速早已经忍无可忍,于是一到花园我便开口,“谢谢你了,赵大哥请回吧。”
赵阔摇头:“少夫人言重了,少爷吩咐让小人送少夫人回房……”
他很刻意的强调了“回房”两个字。若不是我明白朱离的不放心,我还以为这是要押我回去呢。不过听他的话似乎不友好,我想了想还是缓缓开口:“没让你去前院这么不情愿?”
赵阔明显一怔,估计他以为以我的智商还猜不透他的心思,所以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我直接坐在一进月亮门之后最近的假山旁的一个石头凳上,轻声叹息:“你在明,‘宁兄’在暗,而且他还是静王爷原来身边的亲信,让他陪少爷去见客人,的确不妥。”
赵阔猛地抬头看我。呵呵,我这话果然是有点份量的——这才是当时在草棚中,赵阔欲言又止的真正原因吧。
不过我也是刚才路上慢慢啄磨出来的。但由此看来,赵阔的心思的确比“宁兄”深沉些。我知道赵阔虽然一直自称“小人”,仿佛语意恭敬,但语气中的不屑与提防却那么明显。他既然是朱离的亲信,我总也得给朱离争点气不是,别让人以为他的眼光真的那么次。
而朱离说得没错,我只是太懒,不想动脑子而已。
赵阔目光盯着我,那不大的单眼皮儿下面精光锐现,但只是片刻,他便垂下头,复又回到了原来的神色,谦卑地笑道:“天寒风冷,小人还是送少夫人回房吧。”
我不由多瞧了他几眼。第一次见面只是觉得他过于谄媚,又听人壁角,先入为主的觉得他生就一副奸人模样,不由有几分嫌恶。刚才又因为气短和想问题,没太留意。如今看来,他也不过三十岁左右,其貌不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自知道了他的立场,原来嫌恶的嘴脸看起来倒也顺眼几分,再次印证了“相由心生”的道理。
只是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了朱离的,只是古人说得果然没错,近墨者黑,一样的心机深沉,一样的腹黑如墨啊!
我笑笑,不再言语。跟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
我刚要起身,突然赵阔一个箭步冲过来,压住我的肩膀:“别动。”
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凝重的面色,不由微微一怔。但片刻之间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 赵阔已在眼前消失不见。
因为我的一路磨叽,出门时是彩霞满天,此时已有些天色微暗了。但我还是能看清,赵阔与两个蒙面的黑衣人瞬间斗在一起。
没有电视剧里真气所到之处惊起一片的呼呼哗哗声的夸张,但长衫猎猎声和兵器交接声惊心动魄。赵阔和两个黑衣人使的都是剑,一时间那明晃晃的颜色晃得我目不暇接。
高手过招啊,虽然没有那么多的音响效果,但真刀真枪的交手,一招一式仿佛都要把人致于死地的狠厉,实在是比电视剧里面的飞来飞去的表演精彩很多。
我觉得我这个人胆子一向挺大的,想来是这些年来看惯了些生生死死,只要不是钝刀子割肉给我点痛快的,基本上对死亡也就没那么多恐惧了——反正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的人会追忆和悲伤,才会觉得痛。
所以当赵阔跟人家生死相搏,我居然还可以在那儿稳稳的坐着当成看表演。
不过事后我还是发现,我心理素质虽好,但身体似乎不怎么争气,因为据我后来回忆,其实当时我的腿居然是在发抖的。
细细看去,在打斗过程中,两个黑衣人似乎不愿与赵阔纠缠,只是一味企图抽身而退。但赵阔一柄软剑如灵蛇一般死死缠住他们,如此又相恃了一段时间。
忽然似乎两个黑衣人打了个奇怪的手势,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剑突然改变了方面,从赵阔身边擦过,直冲我就刺了过来。
我大惊,却只听得赵阔一声大吼:“还不快躲!”
这时我才发现,我居然站不起来了,就是双腿抖的!真是惭愧,不过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身体虚弱,等我活下来,再好好商榷。
就在此时,另一个黑衣人却虚晃了一剑,猛地向前院掠去。
声东击西!
赵阔脚步微顿,只是瞥了我一眼,却抬脚向企图逃走的黑衣人追去。
我苦笑,果然如此结局。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赵阔定然厌恶于我,又是如此危急关头,他能放那黑衣人走救下我才怪!
我怔怔地望着那逼我而来的剑,一时间不但不知道躲避,反而心头无比宁静。
我忽然听到熟悉的咳嗽声。
听人说,人之将死,会听至亲之人的声音,那是死前心有不甘的牵挂与思念。可是我跟朱离就算彼此有好感又彼此喜欢,但也还没到这般地步吧——再说了,不是相唤,却是又咳,这不成心不让我放心么?每回他一咳,准没好事!
我若有所感的回头,竟见朱离那孤峭的身影在苍凉的暮色间竟如此悲哀而感伤,仿佛一根长针直直扎进我的心底。我告诉自己,我就算死了,他也一定能好好活下去,一定!
但尽管这样,我的眼泪还是在瞬间不由自主的滚滚落下。我就那样怔怔的望着他,只觉得我们之间似有一手无形的手,紧紧牵系着彼此,仿佛他真的成了我心底的执念,就算死了也割舍不下的执念。
但只一瞬间,朱离眼中的一切心绪忽然散尽,若不是我脸上还有泪,我几乎以为刚才所有的感动都只是错觉。
他双眼微眯,转眼换了淡漠清冷,锋利如剑。
与此同时,那支向我袭来的剑,已冰凉地贴在我的脖颈间。
一瞬间,我竟不由微松了口气——以我为质,总比一剑杀了我好。至少我还有活下来的希望,而我突然也那么那么想活下来。
黑衣人低哑的声音响在我耳边:“放我走。”
我不敢动头,怕一不留神那支剑就割破我的脖子。我已经够倒霉的了,左肩还没好,不想脖子上再添一道伤。
从那黑衣人声音里的喘息中,我听出了他的紧张。
“不。”
黑衣人的话音未落,朱离已经淡淡开口。
我感觉到黑衣人一怔,放在我脖子边上的剑下意识地紧了紧,有丝不安:“你说什么?”
我不敢看朱离。我不喜欢他现在的目光,那锐利而无情的目光只会让我心寒。
“我说‘不’。”朱离再次清晰地重复,然后径自转动轮椅,向前行了过来。
宁漫在原地没动,但面色却凝重了几分,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忍——是为我么?我忍不住轻笑,这个人瞬间变得可爱了一点。
“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便杀了她。”那黑衣人的剑紧紧贴在我脖子上,真凉啊!凉得我从头到脚遍体冰寒。他拽着我想后撤,却无奈我坐在那里根本动不了,其实也不想动。
朱离却不理会他的威胁,缓缓逼近过来。那熟悉的带了草药的味道仿佛一直能够给我安稳和信任,而那压迫人的无情和冰冷却又那么陌生——这一瞬间的他,充满了果断、自信、高贵和无情,仿佛前面再多的危险威胁坎坷风波都不能阻止他前进的步伐。
“你……你再过来,我真的……”黑衣人的声音不但颤抖,而且有些凄厉,刺激着我的耳膜。我有些不忍听下去,轻轻叹息,好心地提醒于他:“他恨我入骨,会在意我的死活么?你这招实在是不高明!”
“投鼠忌器,受制于人,你这招真的太不高明了。”朱离缓缓开口,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伸到我面前,那修长而白晰的手指轻轻替我——推开了剑锋!
问君心
我被扯到了朱离怀中。
宁漫的刀架上了黑衣人的脖子。
这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当然在意你的死活,”朱离低头望着我,目光又似那般的清柔如水,但微微挑起的唇角,却仿佛有几分讥诮,“可是他的主子,也在意‘你’的死活。”
独独强调一个“你”字啊!不管怎样,我始终逃脱不了还是那个“我”的命运!
我心中一凛,他比我想的还多。我一开始只以为黑衣人迟迟不动手,是因为他还想赌一下我在朱离心中的地位,好用我来换命。如今听朱离这么一说,才恍然明白,就算没有朱离的出现,只怕他也……不敢杀我!
不知道他是哪路人马派来的,但肯定我的存在还是有利用价值的,所以他才投鼠忌器。
朱离的手臂紧紧揽住我,我几欲挣脱却终没能够——我知道我们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只是这黑衣人若是知道我已不是“我”,我跟朱离的关系也早已不复当初,他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呢?
我忍不住苦笑,憋在心底的一句话刚想出口,却感觉到了朱离揽住我的手臂竟是微微颤抖的。他如此的面色平静,如此的清冷自持,甚至他的心跳都是那么平稳的不曾跳乱一下,但……颤抖的手臂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是为我么?
一瞬间不由心头一软,我的质疑和不甘终只化作轻声一叹。
此时却见宁漫另一只手轻轻挑开了黑衣人蒙面的黑巾:“说,是谁派你来的?”
黑巾之下,是一张陌生而年轻的脸。果然看到黑衣人眼中的惊怔与置疑。
就在此时,却见一阵衣袂脚步声,却是赵阔夹着另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剑未收鞘,一脸凝重杀机,估计是想杀回来救我。
但见如今这般情景,饶是他心机深沉,却也不由一怔,将那黑衣人随意抛下,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被宁漫制住的黑衣人见同伴被擒,不由面色一白,忽然一声冷笑。宁漫一惊,立刻去捏他的嘴,但片刻间那黑衣人的面色已蒙上一层青灰,随即倒地身亡。
宁漫一转身,直掠向另一个黑衣人。
却听朱离淡淡开口:“不必了,他也已服毒自尽。”
这下换我颤抖了。
我自诩看惯了生死,以为自己可以泰然处之,原来竟还是会恐惧和害怕。特别是前一秒还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呼吸生存的真实的人,片刻之间便变成冰冷尸体再不能醒来——那不止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生命如此轻贱和卑微的置疑惶恐。
他会是什么人?杀手,密探,暗卫,死士?
他还会是什么人?儿子,丈夫,父亲,兄弟?
我的世界告诉我生命可贵,人是根本,我的世界我为了救下人性命如此费尽千辛万苦。而在这个权欲相争的年代,生命竟真的只如草菅?!
面对那黑衣人死时绝决与平静的表情,我只觉得在现代二十几年的价值观完全被颠覆。士为知己者死,如此忠贞,却又如此——残酷!
朱离似乎感觉到了我的颤抖,轻声叹息之后,却缓缓松开了我。他也许不明白我内心的挣扎是为什么,但他却明白此时我需要的不是他的拥抱和安慰,而是独自的冷静和思考。
我就着他的手,坐回石头凳上,平静良久,才觉得略微找回自己的意识心跳和呼吸。
却见此时宁漫早已经上前去翻看了黑衣人尸体和衣服,抬头目注朱离:“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只是衣服的衣角内侧不明显的位置上隐约绣的是‘浩’……”
突然他一怔,“‘浩’是三皇子的名讳,难道……”
跪在一旁一直沉默的赵阔忽然开口:“剑不是我朝常用的粹钢而造,此剑所用之钳钢术,为北金之人所创。”
宁漫面色微变:“北金?怎么会……”
后来我才知道,目前的朝局为三分天下,大奕王朝主掌中原,河套地区以西为西辽所控,河套以东的东北是北金领土——原来历史不完全架空,只是与我所知的有部分偏差。
西辽为辽代耶律部族的后人,北金朝的不过是宋时的金朝,后被大奕朝的太宗皇帝朱肃赶出关外落魄了而已,其国姓依旧是完颜。
此时却听朱离缓缓开口:“朝中有人勾结北金不足为怪,但却绝不是浩。”(我汗,叫得好亲密,人家好歹也是皇子呢。)
赵阔沉吟了一下点头:“这两人的武功走的还是中原路数,很可能是故意嫁祸于三皇子和北金。我怀疑是……”说着,他忽然顿住了口,瞟了我一眼。
我正沉浸在对三观的否定与自我否定当中,一时没理解他这眼神的含义。朱离却话音一转:“麻烦宁兄去找人把这两具尸体送到三皇子府上,只说是有人前来刺杀世子未遂,服毒自尽。”
宁漫一怔:“刚刚不是说,不会是三皇子所为么,怎么还……”
“送过去,自然有人帮我们查是谁的人,让别人说出来,总比我亲自说出来要好。”朱离淡淡道,“再说我府上莫名多两条命案总不是好事。”
“是。”宁漫恍然,随即咧了下嘴,“找人去多麻烦,我自己送去便行。”
说罢他一手拎了一人,转身而去。
见宁漫走远了,朱离才轻声开口:“你以为是太后所为?”
我恍然明白这话是对赵阔所说。原来诚如宁漫如此爽直之人,也知道朱离此话是让他回避的意思。那么我呢……这么机密的事,要不我也躲了吧。
正想跟朱离开口,却听他又道:“所以你才把少夫人一个人扔在这里?”
我一怔,话咽了回去。与我有关——原来这是要兴师问罪啊。我抬眼看了看赵阔,却见他仍跪在地上,双目微垂却一言不发。
“你觉得少夫人也是太后派来的,所以来人应该不会取她性命是么?”朱离声音虽然轻柔,但目光中点点寒芒逼人,我第一次见他如此气势咄咄,世子威严立现。
赵阔面色又白了几分。朱离忽然话音一转:“我们认识多久了?”
“有……快十年了吧。”赵阔一怔,似乎也没料到他这个问题,微微思索了下才缓缓开口(我还以为他会像无数武侠言情小说中描写的一样,说什么“九年十一个月零三十天”之类的话以示忠心)。
“那年你十九,我十五……果然,已经十年了。”朱离点头,“这十年,你可曾见过我如此重视过一个人?这十年,你可曾见我让你亲自去护过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不仔细听就会被一阵风刮得不见踪迹。但看着赵阔苍白的脸色、微颤抖的身体和愧疚的面色,我的心却也不由酸楚起来。
“赵阔知错,请少爷责罚。”赵阔重重的叩下头去,头与冰冷地面接触的声音清晰可闻,我听不由一阵揪心。
这算什么?杀鸡儆猴,还是让我看看朱离对我如何的不一样,如何的重视?他总是能用最平常的言语直戳中人心中最要害的部分,我原以为他只如此对我,想不料赵阔也难逃其苦。
“如果不是我恰好赶过来,你可曾料到此事的后果么?”朱离面色并未因这下叩头而和缓,目光锐利起来,“你是要她死,还是要我死!”
越扣帽子越大,还要不要人家活了?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啊,仗着自己世子的身份就唯所欲为么?我深吸了口气,不由笑道:“赵大哥只是以为我……还会武功,就算受伤也能抵挡几下,这不是他抓了其中一个人,马上就回来……想解救我么?再说了,这两个人明显不是为杀人而来,可能……可能只是探听消息什么的,若真放了他们走,只怕也……也会后患无穷……”
朱离缓缓回头,皱眉看着我,眼中的冷厉未减:“不许笑!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
干嘛,吓唬人啊!不可否认,我是被他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有点心惊胆寒的意思,但此时一直压在心理强烈的不安与痛楚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我继续笑道:“我知道,我是差点儿就死了……可是,我却知道,我死了你也死不了,干嘛非把这种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瞬间朱离的脸色也变得有点苍白了。我心下不忍,他一向知道我的心软和弱点,他一向知道我是最见不得就是他这般受伤时候的表情,可是……我苦笑着摇头,目注着他:“赵阔是在赌黑衣人不敢伤我,可你刚刚又何尝不是在赌这一点?那么如果……那个黑衣人要是真敢动手呢?他真的不在乎我的性命呢?你是会放他走,还是会留下他?你若放他走了,他必然知道我是你的弱点,他的幕后主使人今后还可以以此来要胁你,可你若不放他走,那么也许最终会是两败俱伤……”
朱离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我说的是实话啊,让他无从反驳的实话。
他答应过我,要对我讲实话——看来这点他诚不欺我。所以他才双唇紧闭没有开口。
“我不怨你,因为很多事情原本就是要有取舍的。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赵阔并没错,他不是不在意我的死活,只是他太忠于你了。”我继续道,见朱离眼中仅有的温柔渐渐凝结成冰,觉得自己的笑容已经绷不住了,不由认真地望向他,坦诚地道,“我从没有怀疑你说的话,我也感谢你以为,是我给了你活下来的勇气和希望,但是……其实我只是你活下来的理由,却不是全部和唯一的理由,对么?所以,就算我死了,你也一定能够好好活下去的……”
朱离良久良久都没有说话,暮色渐渐笼罩上来,就算我们相距几近,我却觉得有点看不清他的面色与表情。或者此时我也不想看清那面色和表情,因为那一定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忽然,他轻声地一笑:“让你相信我,真的……有那么难……”
他若指责,他若反驳,他若漠然无视,我都可以接受,可是他为什么笑?为什么这笑容在暮色苍茫的看不清楚一切的时候,突然那么清晰和深刻地映在我的眼底?
那笑容,竟是那么的——悲凉。
心相许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掌灯的仆人,拎了气死风灯。但惊见园子里的我们三人,却忙识趣地退了下去。
“你起来吧,少夫人说得没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我……苛求了。”朱离忽然轻声开口,恢复了往日的温文淡漠。
“少爷!”赵阔的声音中竟含了隐隐的哀伤。
“天黑了,风冷,你又有伤,回去吧。”朱离不再理他,只是把手伸向我,那口吻依然是我熟悉的温柔。
我的手,紧紧攥着衣袍的一角,不知道该不该去握他的手。我要真是小白该多好,可以无条件无原则的喜欢他,爱慕他,信任他,原谅他……可我为什么偏偏看清楚了人性中的丑陋,又为什么偏偏把它说出来,伤人伤己?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手,渐握成拳,缓缓垂下,只觉得心痛得仿佛又回到了草棚之中。朱离却只是微笑,笑容未达眼底——他竟也学会了戴我的面具!
“少爷!”赵阔忽然跪行几步,行至我们面前,“你怎的不把一切说清楚?”他突的扭头盯向我,冷笑道,“为了你,少爷多日夜不能寐,因为在未遣散众多耳目之前,他唯有深夜才能去探望于你。你刀伤痛楚,他伸出手指甘心让你咬,你疼痛难忍,他不计生死妄用真气给你点穴止痛,他为你联络……”
“赵阔,你的话越来越多了。”朱离淡淡开口,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爷!我跟您这么多年,是没见过您对一个人这么好过。之前对少夫人,赵阔觉得您已经够好的了,明知道她是利用您,您还是为她做了那么多。但赵阔明白,您不管怎么做,您还是赵阔心目中最聪慧机智、最冷静自持的少爷,可这几日,赵阔却觉得越来越不认识您了……”说着,赵阔的目光又逼向我,“您让我觉得,您快把她的性命放在您的性命前面了。”
这目光……真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却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大哥,我是在帮你开脱啊,合着我又里外不是人了。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朱离冷冷地道,“父王生死未卜,我也自然不会让静王府折损在我手里。你不必提醒我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当年救赵阔的不是静王,也不是静王世子,只是朱离少爷,我才不管静王府如何。”赵阔轻声哼道,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罕见的冷傲,微微一顿,他又道,“见少爷肯从屋中走出,肯重新面对这一切,见少爷如今眼中的喜悦神采,赵阔只有由衷的欢喜,但赵阔不傻,看得出来,这女人……之前只能伤了少爷身体,如今却可以伤了少爷的心!”
“你……”朱离想说什么,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但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却仿佛叹在了我心里。
我也曾经好奇过赵阔究竟是什么身份,刚刚见他一个独斗两个黑衣人却游刃有余,足见其身手了得。而刚才眼中一闪而没的傲然更是让我怀疑他也曾经拥有过不寻常的身份。朱离的一切似乎都不避他,更足见对他信任非常。他身上一定也是有故事的。
我发现自己的确挺没心没肺的,人家两人对话字字关系到我,我却在这儿瞎想别的事。
“少夫人不是想知道我家少爷都为你做了什么,想知道他究竟对你的心思如何么?”蓦地听见赵阔冷笑,我心一惊,却见他的目光逼向我:“我家少爷身体还如此虚弱,就为你不停联络朝中王爷旧部门人,动用关系,力图化解这几日京城上下传疯了的白家小姐虐夫失德一事……”
却听朱离冷喝:“赵阔!”
“她早晚是要知道的。” 赵阔目光只盯在我身上,“少爷你不是瞻前顾后之人,却为何独对她放不开?”
我咬牙不去看朱离,我怕我只消看他一眼,所有伪装起来的坚强便会溃不成军,所有的思维思考和那点理智就都变成了零。
但此时,我只觉得后背发冷。想不到这事竟传的这般快,从我受伤到现在也不过才三天!我忽然不敢想下去,因为原本“我”是太后的人,所以太后会保“我”,可是如今我不再是“我”,而若太后也知道此事,其后果是怎样用手指头都想得明白。更何况若被姬暗河知道了真相,不管他是真爱白晴还是利用了白晴,又岂能容我存在?
所以不要说是赵阔、朱离,只怕我拼死都不能放那黑衣人走。
“你以为少爷这几天是怎么过的?白天联络朝中各部,处理旧事,思忖如何保护你,晚上便去草棚整夜相伴你。我多次劝他保重身体,他竟连吃药换药都不肯,说什么累你受伤,他岂可独享华堂……”
赵阔果然深得朱离真传,知道什么话最扎我心窝子。是啊,他每说一字,我的心便痛上一分,原来受伤那段时间依稀感觉到的温暖的怀抱、轻柔的触碰、温柔的低语,不是我梦里对爸爸的回忆,真的是他——我不知道朱离待我的情意是喜欢多些,还是感激依赖多些,或者我跟朱离是同一种人,他想要的,不过是一眼的认真和关注,而我想要的,不过是温暖的呵护和不离不弃——只是眼前这个人,真的可以一直不离不弃么?。
“你可知少爷中毒一事?”赵阔忽然又开口,我没抬头,只是深吸了口气,见我还在负隅顽抗,估计他这是准备对我进行新一轮轰炸了。
“他在寒室当中一冻数月,寒毒早已入体,原本是最沾不得凉的,可那几日你高热不退,少爷便一遍遍帮你用冷水擦拭身体,整个晚上手都浸在冰凉的水中。春寒逼人,那凉气入骨,以至寒毒愈发严重,再发展下去,不止是双手冰凉,只怕性命不保……”
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听了赵阔的话,我还是不由心头一震。在草棚之时,就感觉到他的双手一直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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