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部分阅读

文 / 红尘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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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觉得没有人能猥琐无耻到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去调戏妻子,就算朱离真的被人陷害的无还手之力,作为一个下人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嚣张。[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而那天在花园里张义故意当着朱离的面表露出与我的暧昧,故意说的一大堆欠扁的话,他若真像他表现的那么无耻也就罢了,却偏偏他给我看到了种种不同的面貌,让我很难相信他那些话只是为了调戏“我”!

    张义怔了下,不知道是因为我突然止住了哭,还是因为我的问题。静了片刻,他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想到不你竟猜到了。”

    换我怔住了。我没想到他承认的那么坦白:“为什么?”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特别是见他沉默下来,我更是暗骂自己的白痴!

    我跟他不是朋友,我跟他什么也不是,人家凭什么回答我的问题?不管如何,他是辽人,我是汉人,我们身处不同的阵营,注定是敌对的关系,就算他没准备让我活很久,但万一我有机会揭穿了他的那么多秘密……忽然我心中一动——好像……我知道了他不少秘密,又或者,这些都是对他无关紧要的秘密?

    谋生存

    “为什么?”我不由开口。

    张义沉默了下,只是抬眼盯着我,目光中淡淡的笑意让我看出那是种嘲讽。我渐渐有点支撑不住,于是半跪直身体,去解他臂间的帕子,想找点事做掩饰我的尴尬。

    那帕子因为在他臂上的时间太长而粘在衣服上,我犹豫了一下,向他笑道:“可能有点痛,但我知道你忍得住……不过你可别再说我是故意让你痛的,你这点伤跟朱离可不能比……”

    回想起当时给朱离疗伤,我的心忍不住还是痛了下。不管怎样,那些伤口都是事实,不管怎样,那些伤口之下的伤痛伤心绝望也都是事实,那些于他都是铭心刻骨的伤害,于我都是痛入心扉的怜惜!

    我注意,张义怔了下。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到朱离——在明白张义的心意之后,我忽然释然。他不是故意要和朱离比,我相信以他的胸襟,是不会斤斤计较这些事情的,我感激他的用心良苦, 就算我们不能成为朋友,但有连些朋友都不能做到的事情,他都做了……我只想留住这份不知道能够维持多久的关爱与温暖,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的心意,我明白!

    果然,我在张义眼中看到了……了然,我不再言语,低头轻轻扯开帕子,挽起他的衣袖。

    伤口不大,但因为我当时的冲动,下手挺狠,应该颇深,加之后来我还恶意的狠狠捏了一下,因此流了不少血。如今血跟袖子粘在一起结了痂,因为我的扯动重新流血。我犹豫了下,轻轻按压伤口中周围,又挤出了些残血。清理了伤口中,我才向张义道:“有酒么?”

    “别的没有,咱们契丹人还能少了酒?”张义笑,从几案下面拎出一个扁壶。我倒了些许在块干净的布巾上,酒味顿时弥漫在车厢中,很烈的白酒,正好(我真怕他给我马奶酒什么的)!我轻轻帮他消毒,他递了盒药膏给我。

    传说中的金创药?我闻了闻,有点又麝香和冰片的味道,估计跟现在的云南白药成分有点类似,只不过是加了油脂类成为膏状的而已。挑了些在他伤口上,我将药还给他,他又递了块干净的布给我……车厢里一时很安静,安静得又很舒适温情,我和他都没有开口,都不想打破这份安静。

    直到我替他包扎完,准备将他挽起的袖子褪下,才发现,他的肩膀上,竟有一道长长的疤,从背后的肩胛处,直过肩膀(看走势只怕是要到胸前)。那道疤痕长且深,几乎横肩而过,深可见骨!

    我怔了下,这么深的伤口,居然没有缝合的痕迹,居然没影响到他日常起居,没影响到他的武功身手?简直太神奇了!

    鬼使神差地,我不由轻轻抚了上去,说不清是因为学医者本身对外伤的好奇,还是因为心中微生柔软怜悯,但刚刚触碰了上去,我蓦的感觉张义似乎浑身一震,我立刻发现不妥,忙收回了手。

    这是古代,男女授受不亲,就算张义是外族人,不似汉人那般严守孔孟之礼,但毕竟我是已婚女子,心有所属,不想再有不必要的麻烦。

    张义却忽然开口打破沉默:“知道这道伤是谁砍的么?”

    我静了下,不知道如何开口。看样子应该是陈年旧伤,但下手那么狠……似乎存心要将他一条胳膊废掉一般,若无深仇大恨,又怎么能下得去手!

    “我大哥。”张义忽然扯了扯嘴角,“我们辽人与汉人不同,讲究强者生存,所以连自己的亲生兄弟都能下得去手,何况我母亲是汉人,在族里原本就被人歧视,父亲生前对她颇是宠爱,但他死后,我们母子的日子一度很……”他忽然止住了话,哧的一笑,“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我觉得眼中有些涨涨的,却流不出眼泪。一直不肯走进他的故事,因为他于我只是人生中的过客,可竟在如此不经意间,还是触摸到了我不想触摸却没法回避的他的伤痛。

    那么深的伤,只不过是他人生经历中的冰山一角吧,可以想见他曾经的苦难,难怪他当初曾经那么无情地嘲讽过我只经历一点困难就了无生趣的脆弱。

    “不过,如今我活着,我是达丹部的亲王,他却死了。”张义忽然淡淡开口,目光中闪过的不知道是何种心绪,却让我蓦的背后生寒:“是你……杀了你大哥?”

    张义笑道:“不是我……当然如果我有机会动手,我想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他忽然眯了眯眼睛,望着我,“你害怕了?命运就是这样残酷,不择手段,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目光中的逼人的寒意让我瞬间清醒,他受的才是真正的狼性“教育”,我被现代文明熏陶了二十几年,注定与他道不同。

    我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想让我变得跟你一样?”

    “你成不了我。”他忽然笑了,目光微闪,却直盯着我,“遇到那伙山贼,我承认我是故意吓唬你的,因为我跟自己打赌,你一定会因为他们放弃逃走的机会,不过当我放倒到第六个人的时候,我忽然有点后悔了……我其实一直挺欣赏你的勇气和善良,虽然生存能力很差,但却有自己的坚持,需知道这个世上,很多人为了活着跟我一样的不择手段……可你不是……”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讲这些话,第一次跟我说得正经而坦白,第一次剖析了他对我的看法。

    “可……你说的对,适者生存,而我也想活下去。”我不去深究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苦笑,“所以,我想……”

    我想谢谢他。我以前的世界观不适合这个时代,他才真正教了我来这个时代后的第一课!当然,我不会像他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那样不择手段的活下去,但在生存与道义间,我取舍的天平早已倾斜。

    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出口,却听张义淡淡截断我的话:“因为你想活着去见朱离,所以你会不择手段的想活下去,想找一切机会逃走……”

    唉,转来转去,终是又转到朱离身上。不过,这点我必须承认,不论怎样,我如今活在这个世上,也只有这一个执念!

    我不语,算是默认,张义竟也盯着我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寂了良久,他忽然一撩衣摆,从腰间摸出一把刀,递了过来。

    我一惊,瞪他:“干嘛?”

    “拿着,防身用。”

    我知道他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既然给我,自有道理,于是我便接了。那刀大约只有十几公分长,皮质刀鞘,制作考察,入手有点份量,估计是好钢!我轻轻拨了出来,有点像我见过的蒙古刀,但比那个略少了点弧度,多了几分冷厉。

    开过刃,有血槽,是利器!

    有点受不了这彻骨的精锐夺目,我小心将刀放回鞘中。我一辈子只拿过两种刀,一种是菜刀,为做饭裹腹,一种是手术刀,为治病救人。这种杀人工具……或许小冉上手术台那次,我救人的刀也成为过杀人的刀!

    回忆起那次意外的医疗事故,忽然发现我的心没有预料中的痛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是因为换了时空相隔久远了,还是因为我的心果然已经开始漠然冷硬?

    我用力摇头,甩走前世的记忆,扬了扬手中的刀,眯着眼望向他:“你不怕我怀揣利器,哪天趁你不备就给你‘咔嚓’了?”

    “你要真能下得去手,我也认了。”张义笑得毫不在意。

    “你那是什么眼神儿,分明是瞧不起我。”我笑,但他说对了,我肯定是没这个胆儿,何况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把命陪给他都足够了,要杀也肯定是他来杀我。我静了下,然后抬眼望着他,等他给我一个解释。

    “我想萧战已经怀疑了你的身份,他刚才开口问我你的身份,我随便搪塞过去,但他一向心机深沉,何况我在大奕朝的种种境况他也有所耳闻,”张义缓缓开口,目光中有一丝冷意,“若知道你的身份,我猜他必不会善罢干休……”

    我的身份?我的哪种身份?是静王世子夫的身份,还是我跟姬暗河的不清不楚?我怔了怔,情况还真是复杂。

    “那你是希望我用这个刀自绝,还是找机会一刀结果了他?”我不想陷入他们的纷争当中,我不想陷入所有的纷争,可惜我只能随波逐流,永远身不由己。

    “我让你保命用。”他目光忽然冷了几分,瞧我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严厉,“我辛辛苦苦救下你,不是为了让你死……”

    我有点汗颜,他的表情让我想起恨铁不成钢的孩子的家长——我不由笑道:“你知道我说说而已,你都打不过他,我怎么能杀得了他,何况我也怕死得很,我也想好好活……”

    张义忽然打断我的话,瞪着我:“谁说我打不过他?”

    “你打得过他干嘛怕他?”我缓缓敛了笑容,目注着他,“你不止是怕他,你还怕谁?你还有什么事瞒了我?”

    我注意到车厢中的空气一窒,张义忽然冷笑:“你是我什么人,我有什么事情都非得告诉你?你不过是我利用的工具,最好记着自己的身份,别给你几分颜色就想开染房,别以为我待你好点儿,就是我喜欢上你,非你莫娶了一般,像你这样的女人……”

    他忽然不说了,我见他顿住话,于是道:“像我这样的女人……怎么了?说啊,怎么不接着说?哦,我帮你说,像我这样残花败柳、人尽可夫的女人,白给你你都瞧不上眼呢,是不是?”

    我注意到张义面色沉了几分,心中不由轻轻叹息,他终是不够狠心,不肯再如从前一样伤我!我静了下,哧地的一笑,“你若不把我当‘她’,我干嘛把自己当‘她’,你尽管骂,我无所谓……反正那些事不是我干的!”

    张义却不笑,只是盯着我,似要瞧到我心里去一样。

    “你若不肯告诉我我也没办法,没必要这样欲盖弥彰吧,你好歹也比我聪明,这点伎俩我都瞧出来了,多让你没面子!”我摇头叹息。

    张义冷笑:“你现在真是越来胆子越大了……真的一点面子也不留给我……”

    “您对我而言,就是老虎!”我忙道,“纸老虎也是老虎!”

    他听了,笑终是由眼底浮现出来:“不过,我是很没面子,我在你面前,一向都很没面子!”

    听他的话,我也不由笑了。第一次见面他是奸夫下人,猥琐又无耻,第二次见面是在大堂之上,他是污点证人,却偏是跟我站在同一阵营把那位内侍公公气得要死要活,第三次是在死牢里对我冷嘲热讽,却在生死一线间救下了我。

    每次面貌不同,却没有一次有过什么高大威武的形象。想想他在萧战面前的逼人气势,想想他西辽什么什么部的王爷身份,但偏给我其它各种面目,却从没跟我讲过面子。

    试卿心

    我笑道:“你别拿这件事吊我胃口,你若肯说早就告诉我了,你故意讲契丹话就是不想让我听。”

    “瞧你那眼神儿,明明想知道,还嘴硬……你求我呀,没准儿我就告诉你呢。”张义眯着眼看我,故意凑近了几分,形容还真是令我熟悉地猥琐。

    这个人的面具戴得还真是快到炉火纯青……思及往事,我忍不住笑了,冲他做个了宁死不屈的表情,你爱说不说!

    他淡淡一笑,忽然话题一转:“知道我为什么打你那一巴掌么?”

    我呆了一下,当时只觉得心痛难当,想不到他当着众人面打我,太不给我面子。如今听他话里有话,才细细啄磨了会儿,抬眼望着他:“你故意的……”

    “他太精明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和你之间的事……”他忽然住了口。

    他和我之间……有事么?这话怎么听怎么暧昧啊!我却顾不得这些,恍然道:“你故意讲契丹话,让他以为你是防着我?”

    “我本来就防着你。”张义笑笑,却应该算是默认。

    我瞪他,他却笑得越发开心。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大笑的样子,有点恶意,却极是真实。那琥珀般的眸子里的流光溢彩很是夺目。

    我别过眼,不敢再看。

    “静王失踪那么久,世人都以为他死了,但想不到,”张义忽然缓缓顿住笑,轻声开口,“他居然被找到了……”

    我惊怔地猛地抬头看他,却见他眼中所有心绪都消失不见,沉静如水。

    “我听说……他半年前被派往边关巡察边防,突然就失去了一切消息,怎么现在才……”我迟疑着开口,我所有的消息都只是从赵阔口中得知一二的,因为这件事朱离从来不提,我也不忍去问,毕竟那是他的父亲,等待生死未卜亲人消息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却听张义道,“半年前,边关根本没有战事,大奕朝好端端派个身份那么尊贵的王爷去那里干什么?”

    我见他唇边的冷意,也只觉得后背发冷:“你是说……”

    “而且据说是微服密访,身边只带了十来个亲信,暗中有不到几十人的亲兵相护,但才到边关不久,这几十号人全都离奇失踪了……有人说他们是被当地土匪劫杀了,有人说是赶上山洪暴发冲走了,也有人说他们是被西辽人给杀了,还有人说静王爷谋逆叛国了,但大奕朝朝廷却对这件事一直密而不发,直到前不久,听说静王爷竟然未死,有了下落……”张义缓缓开口,“静王爷一行全部死了,唯有他因身着先皇御赐的金蚕甲,大难不死,捡回一命,被山中猎户所救,只可惜……头部重创,数月昏迷不醒……”

    我怔了怔,心中开始翻滚,朱离是不是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会……我嘴动了动,却终是没有开口。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还真是……”张义微眯了眼睛望向我,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却也没再说下去。第一次,他放过了我。

    见他的表情,我识趣地没有开口再问,有些事情我知道我已不便再问。他肯跟我说这些,已经是给我面子,再问下去,我便真是登鼻子上脸了——我的身份地位自己总还是清楚的。

    车里再度安静下来,隐约听车外赶车的阿呼尔的歌低低传了过来,他是用契丹语唱的,我听不懂,但那悠扬的调子很是好听,只是因为还在大奕国境,他的声音压得颇低。

    “他唱的什么?”我不由好奇地打破沉默。

    张义抬着看了我一眼,可能是觉得我识趣的转了话题吧:“我们契丹叫‘扎思达勒’,也就是汉人说的山歌。”张义又静静听了听,才道,“时光像流水哟,春天又到我家乡,辽阔的原野哟,披上嫩绿的春装,辽江深又长哟,船儿却又要远航,心上人儿你哟,莫非你不在船上。”

    我不由轻笑:“很直白。”

    “我们辽人说话做事一向直白。”

    “又来了,辽人直白不直白我不知道,你就不直白。”我笑,他若还叫直白,这世上就没有“心机深沉”和“转弯抹角”这种词儿了。

    “你知道么,从小他们就管我叫‘杂种’……现在他们不敢当面叫了,但有人背地里还是会这么叫。”张义淡淡道,虽然笑意还挂在唇边,但目光却冷了几分,“在西辽,我是杂种,在大奕,我一样是……”

    “不要说了!”我不忍再听下去,忙截断他的话,“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第一个听说我是辽人而没露出异色的汉人。”张义见我如此说,也住了口,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心中一动,这才是让他对我另眼相看的真正理由么?

    我刚要开口,他却道:“或许有人心机深沉,可以表面上装的无动于衷,但真心假意,我见得多了,总还是分得清的……”他忽然低低一叹,即而淡淡笑道,“你有心也好,无心也罢,但确是如此……当然你不喜欢听,我便不说了……”

    我心下略感难过,他的要求竟如此低微,看似风光气势的人,竟只要不露异色、真心实意的平等相待而已。这于我当然是正常不过,可于这个时代,却难逃其局限性。

    突然间,我感觉到身子一晃,马车缓了下来,却是阿呼尔隔着车板低声道:“王爷,遇到了边关守军的巡察……”

    “停下来做什么,继续走!”张义却突然冷喝,缓了下语气才又道,“到近前我下车。”

    我心中一惊,一路行来都无事,怎的此时会……遇到守军?

    车马缓步前行,隐约听到有人轻喝声,马车停了下来,听到阿呼尔似乎与人在说什么。

    我有点不安地看着张义,张义忽然轻按了下我的肩,笑了笑:“放心,有我。”说罢,他转身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那手很温暖,那目光中有安慰和镇定,“放心,有我”这四个字,好像春风直直沁入我的心底,我……忽然很安心!

    车外隐约传来对话声,听得不是很真切,我有些紧张,但张义说有他,于是我有意去忽略那些声音,环顾四周来分散注意力。猛地注意到桌上沾了血的绿色帕子,他也太不小心了吧,这要是被发现……

    忽然听得张义的声音略大了些:“车上是舍妹,身子不适,专门要赶到县城去瞧大夫,那里的张诚大夫远近闻名,但愿能治小妹的病,所以实在不方便……”

    我吓了一跳,拿了帕子满世界找地方藏,可是垫子下面太容易被发现,桌子抽屉拉起来动静太大。我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忙把那布巾藏到袖子里,车厢门几乎同时猛地被拉开,车外的光线有点刺目,我下意识半眯了眼,用手挡了下眼睛。

    “小人都说了,车中只有家妹,又身体不好,还望大人体谅家妹无法下车……”

    “我等也不是不通情理,你家妹子身子不好,又未出阁,自然不必让她抛头露面,只是这是上面的旨意,我们当差的也不能不办,万一出了问题总是我们要掉脑袋的……请姑娘把手拿下来,让我们看看,只要不是通辑的人犯,就放行了。”

    我听张义和对方如此说,显然通辑令上不是我和张义的画像(否则他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站在一旁),于是缓缓放下手,轻轻瞥了那位似乎是主事的守军一眼,见他手中举了张画像。我不敢与之对视,便忙半垂了眸,靠坐下来。反正相信以我现在的邋蹋程度和面色,只怕不用装就是病人了。

    那人的眼睛似乎在我面上逡巡了一阵了,方缓了口气向张义道:“既然不是要通辑的人犯,便快赶路去吧。眼见天色就快暗下来了,离凉州城还有十几里路呢……”说着他似乎一笑,“我家就是凉州城的,城里的张诚大夫的确是有名,论起来,他还是我表舅呢……”

    说罢转身离开。

    我忽然注意到张义说话的口音居然跟这位守军的口音非常相像。

    之前没有在意,似乎他跟我是在讲官话(作者插花:架空啊架空,表太掐我说的官话是啥话),而且说得很正宗,转眼跟萧战的契丹话也很地道的让我听不懂,而现在这不知道是哪处方言的口音竟也惟妙惟肖……这要搁现代,他也算是语言天才了吧。

    正乱想间,却见张义已经跳上了车,直盯着我笑,而马车也开始前行。

    我抬头不由道:“想不到这边关守军人还挺随和,真是难得……”我印象里的守军大都一脸横肉,呼三喝四,张口骂人,极是彪悍可怕。

    “有钱能使鬼推磨。”张义几个字瞬间粉碎我的好印象。

    “天下乌鸦一般黑。”我撇了撇嘴,却见张义依旧盯着我笑,笑得我有点发毛,不由嗔道,“你干嘛?”

    张义却指了指几案:“那条帕子呢?”

    我下意识就将那帕子从袖中取了出来:“你也太不小心了,匆匆忙忙就下了车,这种东西,就算有钱给你撑着,解释起来也很困难,万一让……”

    见他眼底的笑意,我不由住口,猛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将帕子一把甩在地上:“你故意的!你在试我……你这混蛋!”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这条帕子我倒是不介意,就算你不藏,我也想好了办法能圆它,我是怕那守卫一拉开车门,你会指着我说……他是西辽人!”

    负君意

    “这条帕子我倒是不介意,就算你不藏,我也想好了办法能圆它,我是怕那守卫一拉开车门,你会指着我说……他是西辽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中虽然带了笑意,却让我莫名听出了紧张。

    这……我还真没想过!

    我当时只是担心他会被大奕朝守军识破,只想到我们是否能够平安的逃过这一次,却怎么忘记了,他是西辽人,他是要拿我当人质要胁姬暗河,甚至会做出对朱离不利的事来!

    心突然一紧。我不在意什么两国之争,什么江山社稷,我只在意我想在意的人!可是什么时候,我竟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来依靠和信赖,我竟会把守军当成我和他的敌人来看待?!

    一时间我忽然惶恐起来——他不是朋友,却能带给我朋友的关怀,他不是亲人,却能给我带来亲人的温暖,是他在我伤心绝望的时候给我希望,是他在我生死攸关的时刻给我重生,这种可怕的感情,看似充满希望却明明没有希望,看似生机无限,却终究只是死路一条!

    “咱们从死牢逃出来,我怕会被通辑……”我无力地笑道。

    “皇家丑闻,谁会再提?一了百了不是更好……你以为真会有人清点火场人数?”张义冷笑,“反正奸夫淫妇都已死了,活下来的是谁也与皇家无关了。”

    我怔了怔,虽然今日倾向于张义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我其实也提心吊胆怕再回死牢——那种经历我想起来都会觉得后怕。可如今听张义如此说,只怕也有几分道理。可若连这个原因都不成立,我又为什么会要跟他站在一条船上?难道我真的得了斯得哥尔摩综合症么?

    我一直不承认自己有这种情结,因为张义为我做的,远远超出了一个路人或者普通朋友能为我做的,有些事情只怕连最亲密的人,也不过如此。又或者……像我跟朱离一样的“夫妻”,不也同样大难来临各飞西东(我不想说落井下石,因为到现在我依然不相信是朱离无情的诉了我)?又或者,像我这个时代的“父亲”,关键时刻不也为了保全自己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

    可我如果不是得了斯得哥尔摩候症,那么……我忽然不敢想下去!

    我沉默无语,张义也不再开口。或许他也明白了自己说这话的含义让人无奈,也明白了挑明太多东西有时候并不是件好事。

    车子颠跛在路上,我竟然不知道是希望这段路太长,赶紧到达目的地好,还是嫌这段路太短,永远到不了终点好!

    车子渐渐慢了下来,周围出现了嘈杂的人声。终于,马儿一声长嘶,车子停在了一家客栈前:“爷,白姑娘,到凉州城了。”

    见张义听闻阿呼尔的话却只坐着没动,我不由轻笑道:“这可是我这一路来,第一次清醒着自己走进客栈呢,张爷这是不习惯吧……”

    张义忽然抬头盯着我,我吓一跳。那目光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隐有见萧战时的气势。静了片刻,我有点盯不住那目光了,刚要别开眼,却听张义缓缓开口:“我姓萧……”

    我怔了下:“我知道啊!”随后恍然,“哦,不是‘张爷’,是‘萧爷’……”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不由笑道,“萧姓在大奕朝也不多见吧,一听就知道您是‘非我族类’,何况一开始就‘张义’、‘张义’的叫,我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您这点小事就别跟我计较……”

    “我姓萧,我叫萧毅,毅力的‘毅’。”张义忽然打断我的话,清楚地开口。

    萧毅——我细细啄磨,竟只觉得这个名字还真配他。从他只言片语中大约也明白他的的身世和坎坷经历,只怕没有勇气毅力,也不可能有他的存在至今,他果然有毅力做打不死的小强!

    “‘义’字,是我母亲给我取的字,她觉得我既然有一半的汉人血统,就应该像汉人一样有字,有毅有义……真可惜了这个字,我这人一向随兴荒唐惯了,辜负先母心意……”张义忽然笑了笑,顿住了话,“既然习惯了这么叫,就这么叫吧……张义,我在大奕朝才会用这个名字,今后……只怕能这么叫的人,也不多了……”

    见他终于缓了面色,没那么强大的气势,我才微松了口气,总算能够正常思维了。这言外之意……我轻声叹息:“我们就快要到边境了吧……”

    张义抬眼看着我:“后日。”

    一时无语,我真不知道要说什么,难道要开口道谢,说“谢谢你一路照顾,终于可以把我送进火坑”?明知道我到边关,送到姬暗河手中只是死路一条,可他不得不为,我也无怨无悔,但想着终究心里不是滋味。

    静了良久,我还是笑道:“无论是张义,还是萧毅,我都会记得你的。”

    张义闭了闭眼,轻声道:“你走吧。”

    我一怔,走?他这是要我去哪儿?见他似下了决心的表情,我才猛的明白,他这是要……放过我?

    可是……天下之大,除了世子府,我哪都没地方去,可世子府也早已不再是我容身之所……心中没有了当初看到铜锁把门、人去楼空时的痛楚,只是挥之不去的茫然让我依旧失落。

    见我不语,张义又道:“答应我,两年之内,别回京城,别去边关!寻个僻静之处,你能活得很好。”说罢,他从几案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布袋,“里面的银票应该够你终生无虞……还有,你身上那些首饰不要随便典当……”

    我心中酸楚,却没接,只是笑道:“我是不是要改叫你‘张大善人’了?你费尽千辛万苦救我出来,就为了放了我,还倒贴钱……”

    “别再逼我。”张义忽然冷喝,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你以为人人都值得我这么做?你非要我亲口承认我……”

    “别说你喜欢我!”我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缓缓开口,“我真很感谢你一路以来的关照,可是我知道你是胸怀天下有野心的人,不会被困于儿女情长当中,仅仅因为喜欢我,就可以放了我,放弃你想要的一切。所以,你当初救下我,肯定不仅仅是像你所说的,只是想用我来要胁姬暗河那么简单……我太笨,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因为姬暗河同样不是受困于感情的人,何况我到了他面前,只要一开口,立刻真相大白,我根本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张义静静盯着我,面色渐渐沉静,手却没有松开我,反而渐渐收紧:“接着说。”

    “没了。”我回望着他,神色平静,“我只想到这么多,其他的,你想告诉我我听,不想告诉我我也没办法。”

    反正人人都是这样拿我当炮灰的。

    张义不怒反笑:“还真低估了你的智商……”他的目光过于凌厉,我只觉得似乎要在我心上烧出两个大洞来一般,不敢与之对视。

    蓦地我下巴一紧,他一只手狠狠捏住我的下颔强迫我与之对视:“你说我是该夸你聪明呢,还是该骂你太笨呢?你不知道当面揭穿这一切要承担的后果么?”

    他下手极狠,我觉得下巴快要被捏碎一般的痛到心里,但我拼命忍住不吭一声。

    “你真的想知道?”他微眯了眼睛,一字一字地道,“你想知道就求我,你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来的东西……”

    这句话不久前他也曾说过,但那语气和表情,却再不相同。不知道为什么,我眼中微热,只觉得眼泪立刻就要流了出来。是痛,但我已分不清是身痛还是心痛。或许一切的痛都不及我心中的割舍否定来得痛。我当然知道他一路的照顾相护固然有算计在其中,但更多的是为了什么!

    我欠他已经太多太多,我不想连活着都是因为他的成全。

    他的谋划半年,他的九死一生,他的一路关照,他的种种野心抱负,如果都因为我而付之东流的话,我就算苟活着,又情何以堪!

    当初在世子府花园里,我曾感慨过“士为知己者死”的愚忠,可如今我恍然明白,当一个人除了命之外别无长物的话,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以死来相报的!

    我咬牙,狠狠将眼泪逼回去:“我……求你……萧王爷!”

    他的脸色蓦的微白,忽然松开我,仿佛自己握住的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只觉得下巴处火辣辣的痛,却只是盯着他:“求你告诉我,是谁让你救的我?”

    张义挑眉而笑:“你求我我就偏要告诉你?你知道我是个睚龇必报的人,给你机会你不要,既然如此,我又凭什么去当滥好人?”

    望着他猥琐得近似于无赖的嘴脸,我一时无言,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又戴回了面具么?是我亲手将他推回了壳子里!

    说罢他起身推车厢门,冷冷道:“把眼泪擦干了再下车,别让人看见了起疑心。”

    我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我抬手胡乱抹了眼泪,却不料触及了刚刚他掐到的伤处,痛入心扉——可是,没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释旧怨

    凉州城虽是靠近边境的重镇,但毕竟远离京城,又加之经常会被战火波及,因此虽然热闹,但条件并不太好。说是城中最大的客栈,但相比京城还是十分简陋。

    晚饭时张义没有出现,他让店家小二给我送进房间些吃的。我倒也宁愿如此,否则见到张义我估计更加食不下咽。胡乱吃了点东西,我又让小二替我要了桶水来洗澡,小二微微犹豫了下说要准备一番,不过后来倒还是让人抬来了水。事后我才知道在凉州城水源并不富裕,用那么一大桶水来洗澡对于当地人来说实在算是过于奢侈的事了。

    月光透着窗棂映了进来,凄清而冰冷。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却睡不着,轻抚着腕间佛珠,唯有这个东西才能给我些许力量。可是今日似乎这串佛珠都不能带给我平静和勇气了。

    今日马车上对张义绝决拒绝的那一瞬间,我只想到了用命来偿他所做一切,竟在片刻间遗忘了心底的那份执着!按理说,我应该虚以委蛇,先答应下来,然后找机会逃走,去寻朱离当面质问也罢,过另一种人生也罢。以后我与他桥归桥路归路,什么“不回京城不去边关”的承诺不过是空口白牙,这才是一个人真正的处事之道。可为什么听他答应放我离开,心中竟只是满满的愧疚和不忍?竟只想着不要承他这么重的一份情?

    我忍不住苦笑,自己好歹也是在二十一世纪生活过的新时代女性,竟比这个时代的人还要愚腐,为什么我不能相信凭我的双手就能打下一片天?为什么我就不能抛弃了前尘旧梦重新活过?我终是一声叹息,我的为人处事之道,果然与身处哪个时代无关,都说性格决定命运,我在哪个时代都是畏首畏尾,用太多东西束缚自己,都注定失败!

    猛地,门被从外面撞开,吓了我一跳,定神看过去,却是张义。

    我忙坐起,却见他竟抱了一坛酒进来,踢开了门却只倚在门口默不作声地盯着我。

    我低头见自己虽脱了外衣,但还着了中衣,再加上之前那么多天谁知道他怎么照顾我来着,我想避嫌也避不了,所以反倒不在意这些虚的东西,于是静静坐在床边,与之对视。

    因为是上房,住的客人少,但被张义踢门的动静也惊动出几个,张义扭头狠狠瞪回去。那凌厉的眼神儿我是见识过,估计不害怕的没几个,于是片刻之间众人纷纷逃离现场。

    张义似乎冷笑了一下,走进门后,脚一勾轻易把门带上,然后将坛子放在桌上,几步跨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 谋夫计 http://www.xshubao22.com/0/9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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