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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义似乎冷笑了一下,走进门后,脚一勾轻易把门带上,然后将坛子放在桌上,几步跨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身上有酒气。我起身点了灯,又从床边的盆架子上绞了块湿布巾递给他,他似乎怔了下,“啪”地用手拔开,布巾掉在地上。
我低头想捡,却被他一把握住肩膀,固定在他面前:“挺镇定的嘛,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他身上酒气很重,但那深暗的琥珀色的眼睛被月色灯火映着,却有说不出的清亮。我心中一动,只觉得牵了一晚上的心终于缓缓放下,不由轻笑道:“酒后乱性的人,不会有这么亮的眼睛……”
张义握我肩膀的手略紧了紧,恶狠狠地道:“谁说我是酒后乱性,你不是想报答我么,我不用你用命去报答,以身相许怎么样?”
我叹息,果然,像他这么聪明的人,一定能轻易看透我的。苦笑了下,我不置可否,抬眸望着他:“这种身子你也肯要?”
他眼中浮起不怀好意的暧昧,一只手轻抚向我的脸:“又不是没要过……”
我“啪”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瞪过去:“根本没有!”
我原本就怀疑过他到底跟之前的白晴有没有过苟且,但随着这一路与他的接触了解,他虽然外表放纵不羁,但骨子里却是骄傲清高之人,我越发确定不是谁投怀送抱他都乐意接受,当初他是故意让人误会的。
我一句话却让张义笑眯了眼睛:“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我又郁闷了,想不到他承认和否认的都那么痛快,我又分不清真假了。刚要开口,他却突然又道:“不过,我现在是真想要了‘你’……”
我忍不住抖了下,心莫名的有点害怕。因为他的语气……太过认真。他握我肩膀的手渐渐用力,我吃不住劲一屁股坐在床上。
“张义……”我想平稳住心情,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
他缓缓欺身上来,伏在我耳边轻笑:“以命相抵,还是以身相许,你自己挑吧。”
我眼一闭,咬牙道:“随便你。”
“哟,贞洁烈女居然也能想通这点?还真是难得……”我听他挑眉笑道,语带嘲讽,不由怒从心中起,睁眼瞪他:“要杀要剐全随你了,但你不能这样侮辱人!你明知道……”
张义淡淡道:“你自个儿说早想通你不是‘她’了,那‘她’是歹毒荡妇与你何干?我虽是俗人,却也分得清楚,我看‘你’倒真可以立贞洁牌坊了……”
我被他说得无语,这“她”啊“你”啊的,幸亏我不算太笨,分得明白。却见他一只手轻轻勾起我中衣的带子,就要扯开……我不由大惊,想不到他来真的,刚要开口,他忽然立起一根手指竖在我嘴边,缓缓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命相抵,还是身相许都可以随便我,可唯独这心不给我,对不对?”
他忽然不笑了,手从我的衣带上离开,人也直起身子退了半步:“你笃定这话出口我便不会用强于你,可……我不得不承认,你赌对了,如果没有心,我要你人何用!”
一瞬间我真的又想哭了。他说我了解他,可他又何尝不了解我!刚才我脑子里转的就是这句话,我想以他这般骄傲的人,又怎么可能对我用强?他若真想要我,之前我一直有病在身,哪一次他不能趁人之危要了我?
“好了,不逗你了。吓唬你,不过是气你今天在车上故意歪曲我的好意罢了。”张义退回桌前,拍拍酒坛子,轻佻地对我勾勾手,“过来陪爷好好喝几杯,不知道喝了这顿有没有下顿……”
别说我会喝酒,我就算酒精过敏,喝了会死,他这顿酒我也一定要喝。
我走到桌前,见张义随意从茶盘上取了两个茶杯倒满,递给我一只:“我们契丹人喝酒不似汉人那么精致,非要弄上什么下酒的多少小菜,才抿上一小口,恨不得一晚上半壶酒都喝不下,还要吟上几首酸溜溜的诗,我们就是随心随性罢了,能喝多喝,不能喝少喝,我也不劝你……”
估计他在大奕朝见谁这么文雅的喝过酒,才会有这种感慨。我笑着摇头,不去计较他的话,接过杯子与他碰了下,真心实意地望着他道:“第一杯,借花献佛,我敬你!”
我与他,多余的话也不必多说,于是我一饮而尽。酒很辛辣,是烈酒,从口入喉,一直热到胃里,热辣得淋漓酣畅。
我放下杯,却见张义略显吃惊的表情,见我看他,他也饮尽杯中酒,笑道:“哟,没看出来,酒量不错。”
我迟疑了下,缓缓开口:“我原来是大夫,一次意外,治死了一个一直无条件信任依赖我的朋友,后来因为内疚自责,曾经自报自弃,酗酒过一段时间……”
这是我第一次提及自己的过去,我一直以为可以把这段痛陈封在心底,又或者我一直以为这段往事如果我哪天释然,也只会跟一个人提及——但我却没想到,提及的那个人,会是他!
“原来是大夫,我说呢……”张义点点头,话却只说了一半,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觉得胸口隐隐发痛。而刚才那些话说出口,我便有点后悔了,我前世的经历与记忆如果抖落出来,太过惊悚,不是人人都能接受我来自近千年后的身份的。
幸好张义没再追问,他目光微闪,只是笑道:“能想像出来……不是你做的,你都那么内疚自责,何况曾经是你之过……不过,既然是再世为人,那就,都忘了吧……”
我感激地望着他,他又为我和他倒了酒,才缓缓道:“其实,我一直想知道,朱离有什么好,值得你那么死心踏地的念念不忘?”
终于提到朱离了么?要搁过去,也许我只会瞪眼回去,告诉张义,朱离比他好千万倍,可此时张义语气中没有嘲讽,眼中没有不屑,那淡淡的温和温暖温柔蛊惑了我,让我什么恶毒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觉得心中某处在钝钝的痛。
让我一下子说清楚他有什么好我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我只知道他是我心底最柔软的一处伤痕,早已如血肉长在了一处,无论身在何处都惦在心中割舍不去,已融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罢了,不说也罢!”张义可能是见我为难的表情,以为我不愿意说,只是抬了杯子碰了过来,“我只问你一句话……”
他的杯停在我的杯旁,目光定定地望着我。
很少见他如此凝重表情,我摒息静待他下文。
“你可信我?”他一字字道。
我心中一震,却不曾迟疑:“信。”
我不信他,还能信谁?!一路以来连性命都相托了,又还能有什么不信!
琥珀色的眸中再现流光,我忽然发现为了这抹闪亮,我也愿意信他。
他的杯终于碰上我的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那么,你便随我去见姬暗河吧,不管如何,我定会护你周全!”
迎惊变
护我周全?这句话,我太熟悉了,熟悉到铭心刻骨。赵阔说“护我周全”,可转眼就将诉状递到段正清手中,让我身陷囹圄,宁漫说“护我周全”,可我再醒来,已是天牢死囚,几乎九死一生。
我曾经深信不疑的真心与依靠,在权力与未知的种种命运面前,太微不足道,我……还能信张义的“护你周全”么?
可是我瞬间毫不犹豫地点头是那么坚决,似乎我的身体先于我的意志便信了他——这回,我该不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而我,还有选择的余地么?
我忍不住苦笑,可就算想通了,一想到姬暗河那阴鸷的眼神,冷狠的表情,我还是手有点抖。我觉得我对他绝对有心理障碍,刚来时候的惊吓居然后作用无穷大。
张义见我沉默,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取走我手中的杯,放回桌上,才道:“我知道你怕的是什么……”
我呆了下:“你……什么意思?”
“你在车上不是求我了么?这可是你第一次求我,我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你吧……”
我一怔,知道他会错了我的意。但刚刚在车上,其实谁都明白我们俩是在斗气。[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故意让我求他,想让我难堪,而我也料到了我就算真求了他,他也未必肯告诉我。这毕竟涉及到了他的隐秘,他的图谋——想不到他此时会提这件事。
“你还真比想像的聪明,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张义不理会我的惊诧,只是挑眉望着我,“你都信我了,我干嘛不信你?”
这是他给我的理由么?我心中酸酸的,不由半垂了眸:“你别对我那么好……”
“我对你并不好。” 张义静了良久才淡淡道,“其实,我对你又何尝没有图谋?何况……”
再说下去就太暧昧了,幸好张义换了话题,我不由抬眼望着他。
“你也说过,咱们这些人都不是为情所困的人,我带你去找姬暗河,也必定不是因为白晴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我就能够讨到什么好处……其实在车上你已经猜到了,是有人托我这么做的,对不对?”张义缓缓开口,忽然盯着我一笑,“我若不告诉你,只怕你又要乱猜了……”
我无语。他闭着眼都能猜出我心里想什么,不是他有透视眼,就是我的表现太白痴。
“是……姬暗河!”张义忽然不笑了,目光微闪,一字一字地残忍敲碎了我仅存的幻想。
又或者,我早该对朱离不报任何希望!
我咬了咬唇,想端起桌上的酒杯,却无奈手抖得厉害。我放弃了我的故作镇定,反正今日张义肯跟我说这些,就是想让我死心。
他忽然按住我的手。
在那宽厚温和的大掌之下,我才惊觉自己手指的冰凉。其实我早就明白张义不可能是朱离安排的,可为什么还会在心里残存这样一丝余念呢?又或者我心中一直隐隐觉得朱离曾对我许了那么多承诺,是不可能弃我于不顾的。
可是……这么久以来,我却没有一丝一毫他的消息,他是了然于胸,算准了我是打不死的小强,还是真是已经弃我于不顾了呢?
一时间我只觉得心中翻滚得厉害,不知道要以何种面目面对自己的坚持,面对张义的残忍!
桌上的烛火突然“啪”地爆了一个烛花,猛地惊醒我,让我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张义的手中。我忙抽回来,张义也不坚持,轻轻松开了我的手。
我深深吸了口气,才找回自己的思维:“姬暗河知道了你的身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不计代价得到的东西?还有,他又许了你什么好处?”
“你一下问了那么多‘为什么’,要我先答哪一个?”张义笑了笑,目光却略显清冷,“记得那天姬暗河临去边关前,曾经去世子府找你的那天晚上,他也曾找过我……”
我一惊。那天……正是我穿越过来的第一天!!
“他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将你安全带到边境……”张义半垂了眸苦笑,“只是,只怕当时我也不曾料到这个承诺居然让我如此费尽心思力气,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偏是很看重承诺。”
我肯定,姬暗河许给张义的,也绝非是小恩小惠,能让一个异族王爷舍命相帮,只怕……这其中关系到太多东西,我也不想知道。但我却绝对不认为,姬暗河出了那么高的代价,只是为了对“我”的感情,更何况,如果他知道张义带回去的我已不在是原来那个人的话……
“我身上有什么秘密?”我盯着他,似乎这才是一切的重点!
“当然……”张义挑挑眉毛,刚要开口,却突然面色一变,一记掌风扫灭了桌上的灯。我顿时眼前一黑,却感觉张义欺身上来,一把扯了我。这客栈的房间本来就不大,只几步我就被他从桌前扯到床上。我还不及多想,就觉得他一把撕了我的衣服!
一切快如电石火光,突然的让我脑袋发蒙。但那声衣服碎裂的声音却在寂静的夜里极是清晰,一下子惊醒了我。我不由大叫挣扎:“你……你干什么……”
黑暗中看不清张义的表情,却只觉得他一双眼睛被窗外隐约的月光映得极是发亮。我忽然发现我不是害怕,而只是……惊诧!
他的带了酒气的气息沉沉呼在我身边,身子半压在我身上,他似乎对我打了个什么手势,但屋子太暗我看不清,不是人人都跟他一样是武功高手,夜能视物。
我苦笑了下,刚要开口,却感觉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迅速伏在我耳边低声道:“有人……叫,大声……”
我会意,立刻大叫:“张义……你,你快放手……你不要……”
“老子忍了很久了,偏是一副病弱的身子,中看不中用,眼见就要到边境,今日不下手,明天就得把你拱手让人,老子这一路来的生意岂不是亏本的厉害……小娘子,你就从了我吧……别逼我用强,那就不好玩了……”
这么恶俗的台词,我……好汗!终于渐渐适应了黑暗中的视线,我看着他眼中狭促的笑,再听他猥琐的声音,我几乎要笑场了——这人要是搁现代,没准儿能捧回小金人儿了!
他一只手刚好捂上我的嘴,让我只来得及发出“唔唔”的声音,则显得很暧昧……正在此时,却见门一脚被踢开(为门默哀,古代的炮灰),一个黑衣人仗剑而入,怒道:“果然是淫贼,本少爷最恨这种人,还不速来受死!”
说罢一个闪身,长剑一闪直奔张义刺来。
张义此时正背冲着门,闻言不由“慌乱”转身,向侧旁闪了一步,似无意却避开了那一剑,边拢着衣襟边轻佻地笑道:“唉哟,想不到还能碰上‘替天行道’的大侠,真是三生有幸……真可惜,你再晚来一会儿就好了……”
“废话少说,看本少爷不抓你去见官!”那黑衣人身手敏捷,剑光凌厉,但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张义的对手。于是心下略安,忙坐直身子,抓了外袍披在身上,还好刚刚张义的一撕,撕破的也不过是肩膀处的衣袖而已。
却见张义似乎对武功有所保留,左闪右躲,终于他似乎被逼得手忙脚乱了,于是趁黑衣人不备,寻了个机会夺门而出,骂道:“他妈的,老子最瞧不起自命侠义的人,我一路照顾她良多,求一夜之欢的图报有何不对,偏是你们这种人,最爱坏人好事……等老子回房取了兵器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那黑衣人脚下不缓,却也不理会他的话,只是拎着剑冷笑着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都出了屋。我坐在床边有点发呆,这唱的是哪一出?我倒不担心张义,但只觉得他的表现太过奇怪,他这般做戏,又是给谁看?那个黑衣人么?以他的风格,大不了杀之灭口,以我见识到的他的武功,估计几招之内放倒黑衣人不难,难道他最近真的改邪归正了?
正在胡思乱想,想着要不要找店小二把门板修补修补继续休息,突然窗子一响,另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穿窗而入,轻巧无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来一切果然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简单。我虽然不懂武功,但看他的身形,显然比刚才那个黑衣人要功夫高强。
而他不但身着黑衣,而且黑巾蒙面,只留两只眼睛在外,奕奕发光,极是诡异。见他逼向我,我一惊,下意识向床上缩了缩。
但只是一瞬间,他已掠至我面前,一只手已经探向我的手腕:“跟我走……”
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让我反应,却只听门口处有人冷笑道:“声东击西,阁下这招可惜不怎么高明……”
我再怔。张义?我心中一动,就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原来他是故意夺门而出,只为引出这个人。
我抬头见张义倚门而立,面色间略带嘲讽,眉宇间却是轻狂与张扬,不是我熟悉的面目。
“找人试探我,怎么也要用个功夫高点的人来,你这是太高估自己,还是太低估我?”张义冷笑,直盯向那黑衣蒙面人,“放手。”
那黑衣人的手抓着我的手腕下意识的略紧,忽然低声笑道:“果然是低估了你。真可惜,此人……我势在必得!”
还未说完,他人已拉着我快速向外掠去。我只觉得有一股力量被牵引,身体不由自主跟他而行。
“笑话,敢从老子手里抢人,你还差点儿!”张义冷笑,一双手直向黑衣蒙面人击了过去。
我顿时感到另一股强大的力量迎面逼来。黑衣人的身形一滞,带着我一个闪身,堪堪避过,他另一只手在腰间一按,长剑夺鞘而出,如灵蛇般直刺向张义。二人动作皆快如闪电,让我眼花瞭乱。然而因为他拉我的动作过大,几乎将我拉了一个踉跄,我因为这脚下的不稳慢了半步,一下隔在了他们……中间!
见故人
我一瞬间有些恍惚,在世子府花园的那个傍晚,类似的情景也出现过。黑衣人以我为质,朱离的淡定从容让我曾经为之伤心。可现在……我忽然不由苦笑,我又何必拿张义跟朱离比?!
他无论做什么,我都没有权利怨他,我不曾为他付出任何东西,又有何立场要求他怎么做?
然而……
就在我想闭上眼,不想再考虑那么多、想听天由命的时候,我感觉到黑衣蒙面人拉我的手忽然猛的一紧,下一刻我已被他拽到后面,而他的身子已经挡在我身面。我大惊,几乎以为张义的双掌会击中他的胸膛!
但与此同时,张义却在我以为收势不住的片刻硬生生顿住了步子,双掌一翻,猛地停了下来。可能因为收得太急,他竟身形一晃。
黑衣蒙面人只来得及侧了侧身,将暴露于人前的要害胸口部位避开,但似乎也做好了被击中的准备,手中长剑剑光暴涨,如最后一搏般凌厉而出,却没料到张义竟收了掌,因此长剑竟如入无人之境般直直刺向张义。
张义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收势过猛还是因为没有料到他这一剑的刺出,也只来得及错了下身,那剑一下子刺进了他的肩。
黑衣蒙面人似乎也是一怔,一刺之后立刻拖着我退了两步。那鲜红的血随着长剑的拔出而猛地溅了出来。
“张义——”我听到自己不由自主紧张的呼喊,而其中的颤抖和哭腔,吓了我自己一跳。
“想不到……想不到你竟……”黑衣蒙面人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声音,只是盯着张义低声道。然而话未说完,就被张义冷冷打断,“我也没想到,你竟能用自己去护她,否则你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伤得了我……”张义似乎不在意自己肩上的血还在流,也只是盯着黑衣蒙面人冷笑。
“‘否则’怎么样都已没用,如今你被自己的内力震伤到心脉,又被我刺了一剑,已经不是我的对手。”黑衣蒙面人笑道,“所以,我想带她走,你一定不会拦我的……”
“谁说的?你要不要试试?”张义挑眉而笑,眼中冷意不减。
“除非你想废了这一身的功夫!”蒙面黑衣人淡淡道,只露在外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精光,“还是……在你眼中,她真的很……重要?”
“老子千辛万苦把她从京城的死牢里带出来,你说带走就带走?她身上关系到老子后半生的荣华富贵,让你带走岂不是……”
“若真如此,也得留着命享用这些荣华富贵不是?你再妄动真气,小心走火入魔……”
我的心仿佛人扎了一下一般,狠狠地痛了起来。他……刚才那一掌的回力,竟伤了他自己么?他没料到黑衣人会护我,所以才会收力,也才会被黑衣人借机会所伤?那么现在……听到黑衣蒙面人的话,和张义的回答,我又何尝不明白他们的心思,但我只能艰难地望着张义,缓缓地道:“张义……我求你,放了我吧……”
张义似乎一怔,忽然挑了挑眉:“你……知道他是谁?”
我望着黑衣蒙面人的侧面,虽然他蒙着脸,但是……我闭了闭眼,点头道:“是!而你一直都知道我想要……”
张义目光冷了起来,那微挑的丹凤眼中竟含了说不出的阴鸷。静了片刻,他一字字道:“你再说一遍!”
我被他的目光看着浑身一震,不敢再与他对视,别过了眼,深深吸了口气:“我想见他,张义,求你了!”
我说话的时候,我觉得黑衣蒙面人握着我手臂的手紧了紧。
“你想见就见?”就在我以为张义不会出声的时候,他忽然悠然开口,声音阴鸷无情,“老子一路以来所有的努力都白废了是吧,你想让老子鸡飞蛋打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有人来救你就能拍拍屁股走人……”他忽然顿了顿,目光逼向黑衣蒙面人,冷笑,“你不妨试试,活的留不下,看看死的留不留得下……”
话未说完,张义突然双掌翻飞,招招直逼向我,黑衣蒙面人一手拉着我,用半个身子将我护在身后,另一只手中的长剑上下舞动。我被动地望着这一切,倒真希望他能够一掌劈死我,一了百了!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张义受了内伤的缘故,身形不及以往的迅速,黑衣蒙面人在交手中似乎游刃有余。忽然只见张义身形一晃,一个踉跄,再抬头,唇边似乎……隐有血迹!
我心头一震,难道……我一怔,忽见黑衣蒙面人扯着我快速退了半步:“果然是……亡命之徒,你不要命,可惜小爷这条命还没打算跟你拼……恕不奉陪……”
说罢我只觉得身子一轻,就被黑衣蒙面人环住肩膀,从窗口跃出。二……二楼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吧!然而我此时却没有心思体会这种飞檐走壁、御风而飞的新奇感觉,我在被他带出去的瞬间,只是身不由己般扭头看向屋中人,明明在黑暗中我眼神不济,可我为什么竟如此清楚地看到张义缓缓顿住身子,一只手轻轻捂上胸口,为什么如此清楚地看到他唇边的苦涩,为什么如此清楚地看到,他抬眼与我对视时,眼中……孤寂……与了然……
* * * * *
我的心情还沉浸在伤感当中 ,却只觉得脚下一实,却未来得及多想,复又被黑人蒙面人轻轻一扯,跃上了马背。
“可会骑马?”他的声音低低响在耳边,我下意识摇头,只听他的轻叹,“果然,除了惹祸什么都不会!”
说罢我只觉得身后一紧,他手紧了紧,一只手轻甩缰绳,双腿用力夹向马腹,马儿微扬了蹄,猛地向前奔了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坐在马背上,后唑力吓了我一跳,幸好身后人有所准备,一只手轻扶了我的腰。
马开始疾奔,在寂静的夜晚,马蹄声紧而密地敲打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让我的心没由来的也一下紧过一下。
“别紧张,放松,有我在,摔不死你的!”
耳畔的声音恍然让我有种异样的伤感,这句话张义也曾经说过,可是……我想开口,却不料刚张开嘴,就觉得一口风直灌进口中,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直咳得撕心裂肺般的痛。刚刚虽然匆忙之中穿上了外衣,但边关夜风疾劲,半夜又冷,此时迎风而走,只觉得全身都在颤抖。
身后略有瑟瑟声,片刻之后我只觉得身上一暖,竟是一件暗色披风披在我身上。我怔了下,轻声叹息:“谢谢……”
“但愿你是真心谢我。”他在身后淡淡笑道。
“你……什么意思……”我心头一紧,早知道他有玲珑心肠,但愿是我想多了。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不到张义竟会把你带到边关,而且刚刚还……”
我一时无语,刚刚发生了太多事,我不知道他指哪句,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的知道我是谁?”他也没再说下去,只是似乎在身后轻轻笑了下。
我再叹息:“您这么得瑟的声音,化成灰儿我都认识,水院判……”
“这是换人了,还是又失忆了?我怎么记得某人非要叫我‘小水’来着……”终于听到了熟悉而亲切的张扬的笑声,我却没由来的心中一酸,几乎掉下泪来。
小水,小水,当初我把自己当成朱离的人,我把水清扬当成自己人,才会如此轻松而口中无遮拦的开他的玩笑,可如今我都分不清孰真孰假,我是他的谁,他又是谁的谁?而这声“小水”在我经历了那么多是非苦难之后,又怎么能再叫得出来?
我沉默了良久,只觉得水清扬也跟着沉默下来。耳畔是呼呼风声,身下是马儿的颠簸,前途在黑暗中明灭不清,我不知道我的光明与前途在哪里,我也想主宰自己的命运,但我对我的选择和判断,早已分不清对错!
“我当初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那么快就动作,而且是……放火……之后我……以为你死了,但我还是暗自派人勘察了现场,才发现死牢中是空的,我真的庆幸你能够脱逃,也料到应该是张义救下了你,但我却没有料到他竟带你来了边关……而且竟然是冠冕堂皇地走官道,此人心机城府果然很深……”水清扬的话响在我耳边,但被刮得猎猎作响,有种不真实感,“不过总算我来得及时,没让你……”
我怔了下,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点头截住他的话,轻声道:“如此更加需要谢你。”
他似乎沉默了下:“竟如此客气了么,是在怨我没有及时……”
“水……”
“水什么,原来是想叫‘水大哥’了啊……”我刚一开口,他便轻声笑着截口。我再叹息,知道这回如果被他占了便宜就再无挽回余地,于是认命地道,“小水,你知道我不曾怨你……”
“那你就是在怨朱兄。”他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我的心蓦地一沉,他……终于提到朱离了么?
夜风起
我咬着唇,有点不敢听下去。我想知道一切的真相,那是支持我活下来的强大理由,可我害怕心底的坚持一旦被现实打碎,我会连这个理由都没有了!
可能是觉察到了我身子一抖,水清扬一只原本扶着我腰的手忽然紧了紧,似乎想借这种无声的动作给我安慰。
“谢谢。”我没法回头,只能半侧了侧头。
“这是到目前为止,你跟我说的最诚恳的一句话。”他忽然又笑了几分,但我听得出他话里的认真。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累,每一分钟都得猜他话里的意思,然后还得想着自己哪句话又有漏洞,被他抓住话柄。
可我现在,真是除了叹息,什么也说不出来。
“其实朱兄……”
“等等。”我忽然开口,水清扬似乎一怔,“怎么?”
“我害怕……”
“你还有害怕的事儿?连皇家是非你都敢说,我还以为……”水清扬虽是含着笑,却终是轻轻叹息了一声,“这件事儿,终究还是我做的欠周全,当初我过于自负,总想着不必非要跟他们明刀明枪的干,也总以为能想出什么两全齐美的法子来,但如果知道他们下这么狠的手,我断不会为了那点虚名让你受那么多苦……”
这也是他第一次跟我这么正经地说话,但我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一样疼得全收缩到了一处,我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是……你自己来救我的吧……”
水清扬似乎一怔,随后道:“你别想多了,我想这也是朱离的意思……”
我忽然冷笑道:“你凭什么替他作主?也许他就是想让我死,还是我没死他很不爽,于是跟他亲如兄弟的人,自作主张地来替他补上一刀……”
“小白!”他忽然冷喝了一声,顿了顿,才又微缓了口气,“我听他叫你小白,我也就叫你‘小白’吧,我知道这段日子你受了太多的苦,才会有怨气,不过你刚才在张义面前表现的那么义无反顾地坚决,可见你对他还是信任的,对不对?你又何必怀疑他对你的感情呢?我救你自然也是成全他的心意,你又何必耿耿于怀,上回在天牢里我也说过,有什么疑问,你也得活着才能自己去问他!”
我心头一紧,我当时脱口而出的所谓义无反顾的真正目的,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忽然惶恐起来,朱离,你……真的还能够让我信任,让我依靠,让我全心全意去爱么?
“自他被宣进皇宫之后,我也再不曾见过他,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他突然得了静王爷的消息,而静王又性命垂危,于是他不顾自己身体还没好,就从皇宫直接就去了边关……甚至连我都没来得及通知……”
边关?张义曾经告诉我静王有消息的事,可却没提及在哪里,我还以为静王养伤会在京城,想不到竟是……边关?那么这个边关又是哪个边关?我随即心中却还是痛了一下,父子骨肉连心,我无可厚非,可就算他来不及通知我,但赵阔递的诉状,他的亲笔信,他这么久的不闻不问,又如何解释!原来我就算有坚持,心中还是存了那么多的怨恨……
“其实……”他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刚要说话,我却突然觉得他在我身后的身子一紧,手中的马缰一扬,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催赶,立刻加速疾驰!
“有人追过……”他话音未落,我便听到破空而出的箭声“嗖”的从后面直逼过来。
“趴下!”我不及多想,水清扬一按我的头,强迫我趴在马背上,我听他似乎轻轻哼了一声,感觉他身子微微向后,手中长剑出鞘,身边多了几分逼人寒意——这人手劲怎么这么大啊,一把把我的脸按在马鬃上,马又不是天天洗澡,这味道实在是……又是两声呼啸而来的箭声,我分不清位置,但片刻之间掠过耳边是水清扬长剑断箭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刺耳,现在我宁愿跟马儿亲密接触了!
终于听到了身后有马蹄声,似乎越来越近。
我不敢起身,不敢回头,但却感觉箭声消失,水清扬似乎略放松了身体,我也终于微松了口气。
“暗箭伤人,出手狠辣,有种出来一见!”水清扬忽然冷笑地扬声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然而除了纷杂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却……没有人出声,周围的空气似乎忽然凝滞了几分。
水清扬轻轻勒了勒缰绳,马儿微微慢了些,但依旧在奔跑,他忽然紧贴在我耳边轻声道,“一会儿见机行事,若我跳下马,你便先骑马跑,能跑多远跑……”
“不。”不等他说完我忙道。
“哟,还挺够意思,莫不是舍不得我?你放心,这马儿通灵性,知道怎么找回来……”
我终于听到熟悉的调侃,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我轻叹了口气,苦笑:“我不会骑马,与其被马摔死,不如被人射死。”
终于身后的马蹄声已响在耳边,黑夜之中看不清是什么人,但我只觉得大约有十来匹马,渐渐成围势逼了过来。我们的马不得不慢了下来。
“小白。”水清扬忽然不笑了,声音里有一丝冷厉,“这会儿不是你逞能的时候,我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跟我一起死,朱离还……”
我望着这些人,突然灵光一闪,大叫:“萧战!”
水清扬到嘴边的话一顿,似乎不明白我说什么,但忽听围上来的人群当中有人轻声笑道:“哈哈,美人儿,果然我们……又见面了!”
我心中一沉,果然是他!
追上来的马渐渐形成一个合围,将我们困在中间,我们不得不停了下来。
一个人骑马略上前几步,在黑暗中我看得不是很真切,但依稀辨得出是应该是萧战。这里他倒是低调地没穿胡服,但说话的声音和语气还是嚣张得让我熟悉!
“你认得他?”水清扬直盯着他,轻声在我耳边问。
我怔了下,才道:“嗯,是西辽国的人。”
“哼哼,姓萧……果然……”水清扬轻轻哼了一声,却没再吭声,手下却微紧了紧马缰,转了方向面向萧战。
“传说朱夫人美貌如花,而且泼辣……风流(我觉得他想的绝没有说的这么客气),果然名不虚传,我被王兄骗的好惨啊,而王兄又被朱夫人骗得好惨啊,想必王兄此时还在客栈里重伤流血,没准儿已经奄奄一息了呢……没想到朱夫人这么快就又找到了下家……而且,还很亲密,莫不是……旧情人?”
原来螳螂捕蝉,好几只黄雀都在后面!
萧战字字都扎在我心口上,张义……身受内伤,又被我的绝决伤害。就算没有萧战所说的重伤流血、奄奄一息,想必也十分难过!而更让我觉得忧心忡忡的是,萧战竟如此毫不避讳地说出张义的身份,我下意识转头看向水清扬,只希望他没听出来其中玄机。
却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取下了蒙面的黑巾,双目微垂,唇角浅浅勾着,似笑非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水清扬没有开口的打算,我于是冷笑:“你想怎样?”
“王兄为你费尽了心机,竟连便宜都没占着一星半点,我这个做弟弟的都看不过去了,自然是要替王兄讨还点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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