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部分阅读

文 / 红尘难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镒咦摺?br />

    水清扬似乎一怔,嘴动了动,一旁的莫长染却点头温言道:“姑娘自便,只当是自己家,不必客气……”

    水清扬深深回眸看了我眼,眼神依旧复杂,但终是先我一步,匆忙走出了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向着他的背影凝视了一会儿,也缓缓步了出去。

    我知道,也许水清扬会认为我应该留在朱离身边。是的,我也以为我会留在他身边,特别是在他这般危急的时刻。

    可是……可是在我最危急的时刻,他——朱离,又在哪里?而让我一次次陷入危急时刻的始作俑者,又是谁!

    我咬牙,一步步强迫自己向外走,强迫自己不回头!

    有些事情,发生过,就会永远横亘在那里;有些人,错过了,就不能再挽留和强求!

    院外彩霞满天,夕阳无限风光。

    从院子向南看,居然能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悠然见南山”……而那个答应我“采菊东篱下”的诺言,其实却早已成了——谎言!

    我用力摇头,企图甩去种种伤感和不堪的记忆。

    边塞的山,不似江南的秀美精致,不似京城的葱绿挺拔,却有一种魏巍而悲壮的苍凉。

    我是北方人,我果然还是喜欢北方的种种风物。又或者,边关是个不错的地方,不是京城,不是西辽,不是江南,远离一切曾经发生的往事,可以让我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自由自在,自生自灭!

    我向外走,无声无息,漠然孤单,有人向里走,熙熙攘攘,步履匆匆。人生就是这样,来来回回,去去留留,没有人谁因为谁而停住脚步,没有谁会因为谁而无法生存……

    我正在顺着长长的回廊向前走,突然觉得眼前有一黑影挡住去路。

    我凝眸,那人长得颇是威武英俊,几分侠义几分正义几分气势,犹记得在官道初次相遇时候温和敦憨的笑,而此时眼神淡漠疏离,隐隐透着敌意和厌恶——果然这里人人都是演戏高手。

    我叹息:“陆大人,借过……”

    陆言只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只是四下逛逛,宁王都已经同意过了。”我再叹息。

    “我倒希望你走,可是有人不希望。”陆言缓缓开口。

    唉,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水清扬!

    朱离都昏过去了,莫长染还派了他一堆的传话工作,他又身有重伤,他怎么还能有工夫留意我的动向?

    而且,还找来这么一个我们彼此相看两相生厌的人!

    我不理他,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绕道而行,谁知他竟跟在我身后。也许宁王也会提防我,但以他的处事手段,只怕最多是暗地里派人监视我,却不必像眼前这人一般做得这般明目张胆吧。

    我随手扯过来一个经过身边的婢女:“麻烦问一下,嗯,那个……”我顿了下,方又道,“茅厕在哪里?”

    那婢女瞥了眼我身后的陆言,面色似乎微红了下,才小声道:“回白姑娘,您原本住的院子里就有……从这个回廊走到头,向左边转,过了那个月亮门,也有……”说罢,低头跑开。

    原来人人都知道我是“白姑娘”,我不由苦笑。

    却听身后有人冷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刚让我听到:“不知廉耻。”

    我扭头笑:“原来去茅厕也是‘不知廉耻’,那天下人人都没了廉耻,只怕您连自个儿都骂进去了。”

    陆言一怔,气得面色有点发红。

    我再接再厉:“陆大人这也是在去‘不知廉耻’之所?原来竟是同路人……”

    陆言果然顿住了步子,我缓缓向前,只觉得背后两道目光火辣辣地盯着我,仿佛能在我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姑娘我最近没心思骂人,但不代表我就是软柿子。像这种自命正义不凡、清高守义之人,就得这样挤兑才行。难怪有人曾说,人至贱则无敌!反正我在他眼中早就已经定了性,他不是我生命中的主角配角亲人朋友,甚至连路人甲乙丙丁都不是,我在乎他干嘛!

    蓦地,我有所感的回头,却见一道浅绿色衣影在回廊间若隐若现。我扬声道:“谁?”

    那人影自廊柱边缓缓踱出,是——青屏。她咬唇站在那里,神情略显苍白,既有羞愧又有犹豫。

    我怔了下,与她四目相对,却已无言,于是回头欲行。谁知她突然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那一声仿佛敲在我心头上一般,听得我心中直颤。

    青屏扯了我的裙角,边哭边道:“夫人,夫人……”

    我心微痛,正待继续走开,谁知青屏竟一把抱住我的双腿:“夫人,不要走,青屏求您了……”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家夫人……”我无奈叹息,半低了头凝视着眼前这个忠心为主的女子,忽然心中生出一个很奇怪的想法——她企图留下我,究竟是为我,还是为朱离?

    青屏听我如此说,忙道:“夫人求您别生少爷的气了,少爷都快要死了……”

    我一惊。心脏顿时紧紧收缩了一下。刚刚朱离的吐血昏厥,水清扬的面色突变,莫长染的紧张担忧,都是因为——他快死了么?!

    死——从我那时替他疗治,从我知道他的体内有毒,从我与他朝夕相处,他就从来没有避讳过让我知道,他会死。当时那句“也许我的一生不是你的一世”声犹在耳,然而一转眼,他就真的要死了么?

    我怔了一会儿,只觉得心中麻麻的,不知道是痛还是不痛,仿佛早已伤透了,死绝了,没了知觉。

    青屏抬手抹了脸上的泪,哭道:“夫人,青屏知道,其实少爷一直很想念您的,看在少爷已经已经快死了的份儿上,青屏求您……”

    果然啊!我苦笑,她是一直侍奉朱离的丫头,自然是为了朱离而想留下我。可是——于朱离,我算什么!就算我留下来,他也未必想见我,我又何必自取其辱?更何况……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快死了的时候,他又在哪?”

    真假意

    “我快死了的时候,他又在哪?”

    刚刚见我良久没出声,也许她认为我会软了心肠,却不料我说出这番话来,青屏不由一怔。

    “少爷……少爷一定是有苦衷的。当初在世子府,少爷在夫人的精心照料下病情好转时,待夫人的种种深情,我们下人都看得出少爷是真心喜欢夫人……何况……何况少爷他……已快死了,快死了啊……”青屏一双手死死抱着我的腿,声泪俱下,哭得惊天动地。

    我冷眼旁观:“真心?他有真心么?他若对我是真心的,那么,他定然是真心想让我陪葬,是么?”

    最后一句,我竟然冷笑出了声,我不知道自己居然真的可以狠下心来说这种话。

    果然,陆言很应景而配合地在一旁冷哼:“果然‘最毒妇人心’。”

    “若不是水清扬和……其他人的相救,也许我早就已经死了!”我的目光直直逼向陆言,冷冷地道,“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他快死了,所以我就必须原谅他的一切,而我因为没死,所以注定得不到原谅,是么?”

    许是我第一次如此对人说话,许是我目光中的绝情冰冷恨意太浓,竟让陆言脸色变了一变,终是没再开口。

    然后,在青屏惊怔的目光中,我缓缓弯下腰,抬手扣住她的下颔:“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你家少爷?”

    青屏的目光被迫与我对视,那曾经单纯明朗的目光如今在我的逼视下竟然闪烁起来。我的目光须臾不让,微笑:“你喜欢他。”

    青屏仿佛被我说的身子一抖,静了片刻,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是,青屏喜欢少爷……请夫人……成全!”

    我忍不住轻笑,仿佛有泪要从眼中流出。这方明白刚刚在屋中见到青屏,总觉得哪里不对。

    朱离得了静王爷的消息后从皇宫直接匆忙离开起身奔赴边关,来不及通知任何人,除了赵阔,却独带了青屏随身侍候,看来颇能说明问题。我忙直起身子微抬了头,“我如今既不是白晴,也不是你家夫人,何来成全?”

    怔了片刻,我方反应过来,只怕我是灵魂穿越的事,青屏应该不知道——也是,也许相对于这点来说,朱离还算是厚道的,否则不论我是谁,必然被人视做妖孽,不容于世!

    于是我复又道:“你家夫人早已死于你那神仙般风雅俊美的大奕朝第一公子之手,连尸骨都化成了灰,世人皆知,而我若真是世子夫人,岂不成鬼?何况……如今你们男丧妇、女未嫁,岂不正好合适?不过,估计他是不可能娶你做正妻的,若能生个儿子做个偏房也算你的好命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说出这般刻薄的话来,只听着青屏仿佛惊吓到了一般,怔怔地,缓缓地,松开我的手:“夫人,夫人……您……”

    “好吧。”我轻声叹道,“实话告诉你,之前我失忆了,所以朱离既往不咎原谅我了,而现在我恢复记忆了,所以朱离记了仇不要我了,我之前如何待朱离,如此待你们,想必你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吧……”

    我说了那么多话,都不如这话管用。果然,青屏缓缓放开我的手。

    看来白晴之前的种种恶毒比较“深入人心”。

    正在此时,却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青衣小婢疾步过来,见青屏跪在地上,不由一怔,但宁王府的仆人似乎人人训练有素,只是稍一停顿,便神色如常地道:“青屏姑娘,世子醒了,正在找您呢……”

    青屏闻言忙从地上爬起来,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忐忑地看着我。

    他……醒了?我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克制着种种说不出的情绪滋味,对青屏的东西也只是佯做没看见,扭了身子向刚刚那个婢女说的月亮门的方向走。却见陆言依然不急不缓地跟着我,不由向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也不知道那个‘不知廉耻’的人是谁?”

    这话一出,身后变了脸色的是青屏。

    青屏垂目静了半晌,终是咬着唇一言不发地转身跟着那个青衣小婢快步离开,倒是陆言,居然淡淡笑:“彼此彼此……果然是物以类聚……”

    我心情不好,正愁没地方发泄,刚好撞到枪口上一只,不由点头笑道:“也是,你是水清扬的妹夫,我若跟他成了亲,咱们成了一家人,还真是……不分彼此、物以类聚地——不知廉耻呢?”

    说罢,我不再理他,径自快步走了开。

    其实我并不想去厕所,可身后的脚步声提醒我,此人还真是要命的执着,难道我真要到那里去躲避一会儿?古人的卫生间实在是不敢恭维,就算是宁王府的,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我刚转过了回廊,还未转进月亮门,突然觉得手臂一紧,我被人扯到了回廊尽头的藤萝架后。

    五月的藤萝开到荼靡,虽然依旧繁茂艳丽,却不过是徐娘半老的几分风姿犹存罢了。

    他的力道还真大,一下子我被扯到藤萝深处的假山后面。

    “你干什么!”我用力扯了扯手臂,怒瞪向始作俑者,“想杀人灭口是么?我知道你讨厌我,杀了我咱俩倒是不用成为亲戚了……”

    我未说完,却见他忽然放开我的手臂,这个力道与我挣扎的力量几乎同时出现,让我一下子身体不稳向后仰了过去,幸好陆言眼疾手快,复又扶了我一把,才没让我摔倒在地。

    扶完之后见我立稳他忙松开,我轻吁了口气刚要开口再骂,却见他在唇边竖起手指,做了个禁声的姿势。

    我一怔,不由抬头。此时他眼中没有淡漠和厌恶,沉稳间夹杂的闪亮而戏谑的笑意那般明显,跟水清扬竟有几分相似——难道这种神态也能因为是亲戚而传染?

    我虽然没想清楚他怎么会忽然出现这种神态,但却终是从善如流地闭了嘴。他凝神仔细听了会儿,才轻声开口:“刚才那个小丫头一直在偷听。”

    我呆了一下方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难怪……像他这样有内功的人怎么可能没听到青屏在廊柱的那侧,反而会是我先发现——原来他竟一直都知道!

    见我垂目不语,他忽然退了半步向我微行一礼:“刚才失礼之处,还望姑娘包涵。”

    这先抑后扬,唱的是哪出?

    我抬头望着他,却见他扯了扯唇角轻笑道:“在山谷中我因为清扬兄的伤势,情急之下对姑娘有所误会,但陆某却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的狭隘短浅之人……何况爱屋及乌的道理我也懂得几分……”

    这最后一句话,不无掖揄,分明是针对我刚刚气他时候说的要与他成为亲戚一事。听他如此说,我反而脸红了起来。

    幸好陆言语气一转,换了话题:“此处只是宁王别府之一,鱼龙混杂,清扬不放心才让我跟着你。我见你才从侧院出来,那个小丫头就诡诡祟祟地跟在后面,而且我发现,她居然还身有武功……所以我才故意如此……我想着她若真是你的人,早在我骂的第一回就出面回护了……当然,除了试探她,还是……”

    他住了嘴,我却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我心中忽然觉得好笑,合着人人都是演戏高手。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只是清扬叮嘱我一定要看好你,他说只要他一转身没看见,你就会离开……”陆言似乎对我的漠然不以为意,轻声叹息,“我从来没见过他对任何一个女子如此上过心,更何况……还是倾命相救……”

    我心中掠过一丝酸涩。水清扬还真了解我,我刚刚的确是这么想的。我想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躲得远远的,躲到任何人找不到的地方——可是,可是……

    可是朱离……

    他要死了么?

    他——真的要死了么!!

    我努力压抑着心中冒出的不争气的念头,想了会儿慢慢开口:“她若真喜欢世子,世子吐血晕厥,她又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想别的,而不守在他身边,又怎么可能会先过来求我的原谅……”

    陆言似乎也怔了下,眼中方浮现出一丝笑意:“原来你也是……”

    戏人人都会演,只不过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我忽然觉得心底某处被狠狠扯了一下。

    犹记得当时朱离恢复行动后,便把青屏调离身边——当时他只推说是不想给自己纳妾,可如今细细想来,只怕他早就觉察到了青屏的不对劲儿,亏我当初还信以为真,更可笑的是,亏我还把青屏当了那么久的知心人,还在为朱离把她调走而内疚了好久——原来终究只我一个人是笨蛋!

    我微垂了眸轻声叹息:“我听说当初世子得知静王消息,从京城到边关,行色匆匆,一路奔波,连世子府都来不及回,怎会来得及带上她?除非世子真对她用情至深,不忍离弃,可是……”

    陆言见我没说下去,便开口,“我听说这小丫头是自己一路寻来的,甚至感动了不少人,连宁王爷都赞她忠心侍主,其心可表……”

    我呆了一呆。一方面感慨陆言的八卦精神,短短几日,竟打听出这么多“小道消息”,还真是有心人,另一方面,却是想青屏从京城至边关,千里迢迢,一个十几不到二十岁的女孩,要经过怎样的风波坎坷?

    那么她,出现在朱离面前,是一片深情,还是阴谋算计?

    那么她,出现在我的面前,是主仆情深,还是窥测试探?

    人心是天下最难测的东西。我摇头,这一切,本该早已经与我无关。

    “所以,刚才我发现躲在那里的竟是她的时候,我也拿不准她究竟是什么心思……”

    所以陆言故意与我划清了界线,故意与我言语交恶,故意与我势不两立,而如果她真是居心叵测,必定会寻找机会将陆言拉进她的同盟当中——然后,他自然就能知道她到底是何目的!

    我不由重新审视眼前这个面目不清的男子。初见时他是边关守将,只印象里他笑得温厚亲切,再见时他是水清扬和我的救命稻草,视水清扬如亲人,视我如奸邪,第三次相见,前倨后恭,却展现了种种心机计谋。

    我以为他连路人甲乙丙丁都不是,可是……他究竟会是谁?

    一念间

    陆言见我盯着他不语,有点不好意思的别过头——我第一次发现他竟然还有羞怯的时候,然而心头因为压着一块石头,却怎样也轻松不起来。

    “你……”陆言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我的脸色,却终是住了口。

    我抬头向他道:“有想求你一件事。”

    陆言见我说得郑重,也缓缓凝了面色,却没开口。

    “我听说你抓了一个辽人……如果方便,我想见见他。”

    陆言怔了下,估计是没料到我会忽然提起这件事,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可以,我去安排。但是你只能见他一面,最好不要动什么心思企图想办法救他……”

    这回换我怔住了。

    阿呼尔是张义的随身侍从,虽然名义上是主仆,但张义几乎什么事都不瞒他,足见他们之间应该是十分亲厚的。张义一路待我不薄,我又亏欠他良多,我的确有心思看能不能把握机会救下阿呼尔,也算还了张义一份人情,可陆言竟会在第一时间点破了我的那点心思。

    “那天在山谷,你对我的敌意让我在事后想了良久……”陆言淡淡地道,仿佛看穿了我,然而他却终是聪明人,却不再往下说。

    “好,我答应你。”我轻声应道。

    以我的能力,就算赔了命也不可能与他抗衡,自不量力只会害了阿呼尔。

    “我就去安排,但你必须保证不离开王府。”他定定地望着我。

    “谢谢。”我第一次由衷向他道谢,我现在的确需要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我垂眸叹息,“你以为我现在会走么?”

    陆言看了我一会儿,终是什么都没说,略点了头,大步离开。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压抑了良久良久的悲伤无助痛苦担忧挣扎……种种情绪,终于像潮水一样涌来,越涌越高,将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绝决一点一滴的——淹没!

    我顺着山石缓缓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双腿中,终于抑制不住的大哭起来。

    他……真的要死了么?

    可是一直以来,我都不想让他死,哪怕是刚才他那样对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恨他到诅咒他死!

    我是个懦弱的人,也是个恋旧的人。前当初明知道男朋友对我有诸多不满,明知道他其实早就已经有了新的恋爱目标,明知道我们的感情早已连鸡肋都不如,却只是会沉浸在原来曾经有过的欢乐中,默默地等待着他向我提出分手。在感情上,我始终是被动的,哪怕是换了朝代,换了身体,却终是换不了性格和命运!

    其实我跟朱离在一起发生的很多事情的细节我已记不太清楚,我也记不太清楚其中究竟有多少辛酸多少甜蜜多少算计多少柔情,但短短时日间发生的点滴往事,他的那些伤那些痛那些无助那些温柔仿佛都溶入了骨血,成为我心中无法割舍的想念与牵挂。

    但他刚刚一句句的绝情,却是用刀让我的骨和肉一点点剥离,割舍着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颠覆着那些让我面对死亡时都不能忘记的想念与牵挂!

    他真残忍!

    我不管他之前做了什么都可以原谅他,唯独这件事——他是为了摆脱我也好,陷害我也罢,又或者真的只是因为他要死了让我远远的离开,我都不能原谅他为了一己之私伤我至此!

    我大哭,我想让自己哭过之后就不再为他流一滴眼泪,哭过之后就跟过去绝决地了断!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响在耳边。然后,我感觉到一个人,在我身边轻轻陪我坐了下来。

    我知道是谁,但我不想抬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上回在世子府时,我开玩笑说他已病入膏肓,谁知竟是一语成谶。”水清扬在我身边低声说,第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了沉沉的疲惫和浓浓的忧伤。

    我的头埋在腿中,任自己像个驼鸟一样,不闻不问。

    “我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逼你离开他……”水清扬的声音飘飘浮浮地悬在我的上空,听着有些遥远。

    “你放心,我不会逼你娶我的。”我没抬头,感觉自己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他似乎怔了一下,很久之后才缓缓道:“你……什么意思?”

    “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替我出头,谢谢你帮我做的一切,谢谢你在刚才那么尴尬的时候替我解围……”

    “未浠!”

    我还没有说完,双臂就被他硬生生的扒开,我被迫抬起头,看见水清扬面色沉郁的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水清扬,别劝我留下来,别劝我原谅他……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请给我最后一分尊严!”我抬起头,不顾自己红肿狼狈的样子,一字一字地道,“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这个阴影里。”

    “未浠!”他又唤我,声音里似乎夹杂了别的东西。但是那目光太过复杂,我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在你眼中,朱离是朋友,他无论做了什么,都会因为他快要死了,而能得到你们的原谅。可是在我眼中,他曾经是我生命中的全部,所以他打碎的不是一个誓言,而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如同他的生命一样,倒了塌了死了,他死的是身体,我死的是……支持我不顾一切活下来的信念,小水,一切,真的……结束了!他和我,我和你!”

    我不知道我可以把这一番话说得那么绝决和抒情,我不知道此时此刻面对朱离的死亡我可以这么冷静,冷静到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否心痛。不是哀莫大于心死,我才二十来岁,张义、水清扬,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救我,我想活着!我要活着!

    何况,我虽不如他们个个绝顶聪明,却总能猜得透水清扬当着朱离的面扬言要娶我,有几分是因为喜欢我,有几分是因为反击朱离。水清扬亦明白人,我这番话的道理,他不是不懂,或真有几分喜欢,也必不会让我未从一个泥潭爬出,就再陷另一种困境。

    水清扬怔怔地望着我,似乎他也想不到我竟说了这样的话,静了良久,他终是什么也没说。

    我别过头,盯着远处的暮色渐浓,宁王府下人在长廊处点燃一盏盏的廊灯,灯火在风中摇曳,虽然明灭不定,但毕竟能够照亮前路。

    水清扬忽然紧紧握了下我的手,然后很快放开:“那你也要答应我,不能再伤心难过,不能不告而别,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决定,一定要——让我知道!”

    我转头,看着他。

    夜晚,有风。

    风很暖,他的目光和手,都很暖。

    我知道,这个世上我不孤单,而他——是能给我温暖的——朋友!

    尘满面

    听说宁王一向宽厚仁和,所以宁王别府中没有地牢。

    也难怪陆言说要安排一下,因为阿呼尔被关在平远镇镇府的大牢当中。

    我随陆言和一个狱卒沿阶而行,只觉得心痛难当。那阴暗的光线,腐朽的味道,压抑的感觉,让我不由回想起自己身陷囹圄的不堪,那是我永远不能忘记的伤痛和阴影!

    平远镇是是大奕与西辽的一处要隘,位置重要面积却不大。因为守军很多加之宁王常住于此,治安颇好,因此牢房并不多,关的人也不多。到了左手第三间,停步,开锁,门“吱呀”一声,发出巨大的响动——陆言盯着我:“记着我说过的话,我给你一盏茶时间。”

    我点头应道:“谢谢。”

    他只看了我一眼,便带着狱卒向门口退了几步。我不介意他不放心的不肯离去,他能让我见阿呼尔,我已是明白这不过是托了水清扬的几分情面罢了。

    他终是怕我私下有什么不利于他们的动作。

    我缓步进去,背对着我卧在草席上的人影听到了动静早已转过了头,一双眼在斗室之中黑白分明。

    是阿呼尔!

    我上前一步正待同他寒暄,走近了几步却不由倒吸了口气。他的双腕双脚俱铐着铁链,而脸上,臂上,腿上,胸前背后,凡是能看到的衣衫破损之处,全是伤痕!

    我冲上前几步,盯着他身上的累累伤痕,不由扭头向远处的陆言怒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待他!”

    陆言在廊子的那头,隔着黑暗的通道,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那冰冷漠然的声音却透着空旷的四壁清晰地荡了过来:“辽人抓了汉人,比这还过分的事情做得多了,下回有机会,你也去问问他们,把汉人剜目剁手,□□的时候,可曾心软过……”

    我的心一抖,只能闭了嘴。

    这个世界不是我熟悉和生存的世界,我无法改变和无可奈何的东西……太多!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人在拉我的裙摆,见阿呼尔一只手抬得艰难,我忙取了桌上的油灯,蹲在他身边,然后轻轻扶他坐起来。

    “白姑娘……”

    他低低地开口,声音又暗又哑,然而他这三个字一出口,我的泪水便潸然而下!回忆起那段跟张义亡命天涯的时光,不管是不是张义的授意,但阿呼尔却是第一个唤我“白姑娘”的人,而他虽不是直接因我被抓进了监狱,但一切终究也与我有莫大的关系!

    “先别说话。”我柔声开口,从随身的提篮中取了水,倒了一杯递给他,复又用剩下的水沾湿了干净的棉布想替他拭伤。早知道他必定会被边城的守军用刑,毕竟边城受战争伤害最重,守军最恨辽人,但却不料他们竟会下这么重的手。

    阿呼尔避开我想给他擦伤的手,声音因为喝了水而显得清楚了几分,依稀是当日憨直质朴的模样:“不用……真的不用……”

    我轻声叹息,知道他不好意思,也不强求,便把布递给了他:“伤口还是要注意,不然会感染。”

    “谢谢姑娘……”他迟疑了一下,费力地抬手接过,轻声道,“也不知道……我家爷……怎么样……”

    我怔了半晌,只是摇头苦笑:“我也……不知道。”

    当初张义因救我,受了水清扬一剑,偏是一路奔波赶到崖边,我的绝决一跳又让他吊在崖边企图救我,而让背后暴露于萧战箭下……他究竟是生是死,我竟不敢想下去。

    阿呼尔轻声一叹:“我们爷……是个好人,会平安的……”

    昏暗的火苗暴涨了一下,微窜的热气仿佛一下灼痛了我的眼,让我眼中微微一酸——好人,会平安的!

    可是,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

    青屏说,我们少爷是好人——可是朱离却是伤我最深的那个人!

    阿呼尔说,我们王爷是好人——可是对陆言和边关甚至整个大奕朝来说,他们却是杀人如麻、茹毛饮血的异族!

    水清扬说,你是好人——可是我背弃了朱离,伤害了张义,连我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冷酷无情!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好人?!

    一时无言,我只盯着那明灭的烛火,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远远听得陆言刻意的咳嗽,我将提篮向阿呼尔推了推:“这里面是些食物和清水,你……留着吧……”

    这些东西,是让宁王府的人帮我准备的,借花献佛,只能说是聊表心意,毕竟我在牢里待过,深知里面的艰难。进来之前,陆言亲手翻看过里面的东西——我不得不佩服他的仔细与谨慎。

    阿呼尔望着我,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我知道……落在他们手里,我肯定得死。”

    我怔了一下,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想知道……我家爷,好不好,他若没事,我也放心了……”

    我讷讷无言,其实他的结局我也知道,却不敢去想。

    翻出水清扬送我的金创药,我递给他轻声叹息:“留着吧,也许会有用……”

    阿呼尔伸手接过,目光微不可见的一闪!

    是的,贴在药盒子下面的,是我的一枚耳环。

    银制的环圈被我掰成扁扁的一片,只有两三公分长短,窄而薄而利。我知道,阿呼尔身怀武功,应该也是不弱的。但愿他能够善用此物——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如此微不足道,也许连良心上的平安都换不得的微缈。

    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缓缓起身,目注着阿呼尔,一字一字地道:“好好活着,哪怕拖得一天,也总有希望!”

    这一句,我却不知道是为什么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又或者是……那个人!

    阿呼尔忽然双手在地上用力一撑,从半卧的姿势变成跪姿,向我深深的叩了一个头,手腕脚腕间的镣铐叮当作响:“谢谢白姑娘,不管阿呼尔还能不能活着,姑娘的情义我终生不忘!若有来世……”

    我只觉得心痛难当。我所做的只有这么一点,却换来他这样的大礼,情何以堪。于是我复又蹲下去,双手握住他的手臂,扶他坐好,缓缓道:“若有来世,依旧只求堂堂正正存活于世,无愧于心罢了,而下一世,无论谁的是非恩怨,我都不想欠不想还不想记!”

    说罢,我起身,转头,快步离开。

    我怕我再不走,又会流泪。

    然后我依旧听到叮当作响的铁链声,和一声仿佛压在我胸口的沉沉的叩头声……

    陆言的脚步声在我身后不紧不慢,仿佛我走得多快多慢,他都永远这样气定神闲的跟在身后。

    我忽然觉得,这人的心机之深沉,绝不在朱离和水清扬之下。深深吸了口室外清凉的空气,却依然排不去心中的郁闷,我顿了脚步瞥了眼身后的陆言和他的两个亲卫刚要开口,却听他在我身后缓缓道:“为什么?他只是一个辽人,而且还只是个……下人……”

    什么“为什么”?我怔了一下——是为什么会来探望他,还是为什么以平礼相待?或者是为什么会为他伤心难过落泪?或许我的世界与陆言的世界差距太大,或者他永远不可能体会到我面对生命的尊严的郑重,但我还是转身看向他:“下人,也是人。”

    不管是上人,还是下人,不管是汉人,还是辽人——我尊重生命的个体。

    陆言明显因为我的话而一呆,片刻之后却只是冷笑一声。

    我不求他能理解,就算他聪明非凡,就算他与水清扬是朋友,然而我与他,终究不相为谋。

    我不再言语,转身欲走,他却在我身后冷冷道:“若是你的父母姐妹,全部死在辽人手里,只怕你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

    我叹息——听得出他话里的恨意。那么,那个父母姐妹全死在辽人手里的人,可是他?难怪会那么恨辽人——我嘴动了动,想说“杀他们的并不是阿呼尔”,然后我咬着唇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我不是圣母,我做过一次圣母已经把自己输了进去,现在我除了想救赎自己谁也不想救赎。

    突然陆言面色一变,目光直盯着远处。我不由随着看过去,不远处浓烟滚滚,直冲云端。远远透着几重院子的门,也看到不少兵士抬了桶向前院涌去。

    传信之人奔了过来,脚步匆忙慌乱:“陆都统,不好了,不好了……镇衙……镇衙走水了……”

    镇衙兵府皆于此地,而与监牢也只有两重院落之隔,陆言乃奉命巡察平远镇武将,若镇衙兵府出了事故,难免没有监管不利之责。

    陆言不由皱眉:“前几日刚刚降雨,怎会走水?”

    那传信之人摇头:“卑职也不知道,只听说火势是从镇衙西进院开始的,但因为今日有风,蔓延极快,已烧至东侧院的户档室……很快就逼进火器库……”

    陆言似是一惊,飞身掠向前院。

    我叹息。火器库,顾名思义,若真烧到那里估计陆言这个都统的职位就该不保了,难怪一向心机深沉的他也会慌了手脚。

    我瞥了眼身后的陆言随身的两个亲卫刚要开口,却只见陆言的身形竟然在猛然之间一转,一个闪身凌空击向报信的那人!

    这突然之变带起漫天杀气,吓了我一跳。这又是哪一出?

    然而那报信之人却似乎料到了陆言的去而复一般,从容扬起双掌,接了他这一击!

    陆言一击无效,迅速翻身撤了半步,“嘡”的一声拔出随身长剑,剑光如水,直指向那人:“说,你是何人?”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一把扯了头上的帽子,一头乌黑长发在风中飞扬,映着他琥珀色眸间的张狂无惧,竟然是——张义!

    几重天

    我怔怔地望着张义,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喜悦!

    他还活着,真好!

    却见陆言剑尖一抖,目光亦如剑芒般逼人:“西辽达丹部狼王萧毅!”

    没有丝毫迟疑,是肯定句——原来陆言一直都知道张义的身份。

    不过转念一想,知己知彼,才是兵家之道,张义能潜进大奕朝那么久,大奕朝中又何尝会没有安插在对方的细作?

    张义笑笑,? ( 谋夫计 http://www.xshubao22.com/0/951/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