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部分阅读

文 / 红尘难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弁潘?br />

    他神色已略显涣散,却向陆言开口缓缓道:“我随身行囊在你处……里面……有师傅相赠的……百解丹……可支撑一阵子……然后……我们去……我师叔那里……”

    陆言似乎怔了下:“你师叔?你是说去……宁王府?”

    水清扬点头:“他如今就在……平远镇的……别府当中,”他话虽然向陆言说,目光却看向我,“朱离……也在……那里……”

    不思量

    到达山谷外的时候,水清扬已经陷入昏迷之中,面色苍白,呼吸微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幸好他随身的包裹中有他曾经提及的百解丹,也幸好他师傅的药看似还不错,服下之后不到二十分钟,他的呼吸和面色恢复了些,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

    谷外有马车候着,马车飞快的奔驰在崎岖的山路间。此时天色已蒙蒙泛亮,又是新的一天了。

    就要见到朱离了么?刚才听水清扬提及他的宿毒发作,那么他如今……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思及当时他毒伤发作时候痛苦的样子,一颗心忽然揪得生痛,可那痛楚间似乎隐藏着丝丝缕缕的惶恐忐忑。古人常说近乡情怯,可是我分不清这种情绪是因为思念得太久,还是因为一路以来经历的太多。

    从现代一觉醒来穿越到了这里,第一眼见到的是朱离,而且还是在他那么凄惨的状况之下。于是心中的不安害怕与怜悯同情,在泛滥和爱心和医者的自觉下,迅速转移到他的身上。这是一种感情上的依赖与寄托,却又何尝不是因为我急需找到一个精神支柱和经济支柱让自己活下去!

    后来随着与他的朝夕相处,我觉得自己真的爱上了他,所以才会在内心深处那么依赖他,才会在惊变来临之后那么渴求他的救赎,也才会在生死关头执着着想活下去等待真正的答案。可是,就在我冲动地飞身随水清扬跃下悬崖的瞬间,就在我绝然地挣开张义的手的瞬间,我突然发现我不是为朱离生不是为朱离死,我突然发现我不再为任何人活着,而我的一心求死只是为了摆脱所有的一切!

    当水清扬再度提到朱离,提到他的毒他的伤,当我忽然间知道我跟他近在咫尺,我第一次不是心生期待,而是害怕——害怕我对他的感情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是非风雨生死恩怨之后,不再纯粹!

    透着渐亮晨曦,我打量着面前的水清扬,那俊美的脸上一片苍白,微蹙的眉头似在昏迷中却隐忍着痛苦。我再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是的,从我把他脉腕的那一刻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这一路上都再不曾放开——哪怕是昏过去之后,还抓得那么牢。

    我试图去掰开,可与一个神志不清的人(特别还是练武之人)去较劲实在不是明智之举,除非我能狠心敲断他的手指。

    在颠簸的马车中,我感觉到陆言的目光一直在我与水清扬之间逡巡。以他跟水清扬的关系,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但他看向我的目光却颇含了几份不屑。我不知道这些不屑是来自于我还不是“我”时的恶名,还是因为我与张义之间的不清不楚(至少在客栈张义假装□我时,是他破门而入的),又或者是因为我令水清扬到这般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地步……然而无论是哪一种原因,我却也都不曾想过将他当成朋友,单只是他称张义为“契丹狗贼”已让我与他不相为谋。

    但被那般探究的目光盯着,终究不是件愉快的事,于是我俯身看看水清扬呼吸略为平稳后,便靠在车厢壁间,闭上了眼。

    许是这一晚上的生死纠结过于伤神,我竟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待我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竟已在床上!

    摸着丝缎质感的褥被,恍如隔世。我已不报任何希望一睁眼可以回到现代自己的家,但这种丝滑冰凉的细致,却也是自从出了静王府之后,亡命天涯数日奔波再不曾拥有的。

    直觉告诉我,这里不是静王府。

    夜色昏沉,暮色浓浓地笼罩着屋子。

    屋里没有点灯,这种沉寂与黑暗几乎让我有种想与它们溶为一体的感觉,莫名的安定又莫名的失落。

    蓦地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来人推开了门。那修长单薄的身影在暮色的衬托下浅浅映入眼帘。

    我心不由狂跳起来——他,会是我日夜相思的那个人么?

    我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发紧,双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勉力提气,到喉间竟也只化成一阵咳嗽。

    那人缓缓行至桌前,点了火烛。摇曳昏黄灯光映着一张温和清朗的脸,我不由一呆。乍然一看,身量气度竟跟朱离有几分相似,难怪我会认错。但细细看来,他应该在二十七八岁左右,比朱离略显老成,而除却那份处变不惊的淡然与骨子间透出的高贵雅致相同外,他身上那份温润安定的气息,那份从容沉稳的气质,却是朱离没有的。

    朱离的高雅似月华的清寒,这人的高雅却似春风的温暖,让人莫名的信任与依赖。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那人却款步行至床前,递了一杯清水:“下人来了几次,都说姑娘未醒,我怕有什么差池,所以冒昧过来,还望姑娘恕在下擅闯之罪。”

    连声音都是那么温润如玉,而且语调轻柔,不由从心底沁了暖意。

    我半起了身子接过道谢,一饮而尽之后才抬头望着他,想了想,缓缓道:“久闻宁王爷俊美洒脱,气度雍容不凡,待人温和有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王爷纡尊降贵前来,我岂有怪罪之礼?还要多谢王爷收留。”

    那人只是浅浅笑道:“想不到长染薄名竟也入了姑娘之耳。”

    我抬眸凝视于他:“外子不止一次提及王爷之名,亦说是写王爷神交已久,只可惜一个在边关,一个在京城,不得相见,甚是遗憾。”

    的确曾听朱离提到宁王爷莫长染——因为莫氏一族当年护驾有功,因此宁王成为大奕王朝唯一的异姓王。而莫长染则在老宁王病逝之后世袭了宁王之位。

    而从赵阔口中也得知,若说朱离是大奕朝第一公子的话,那么世人则称莫长染为大奕朝第一君子。

    其实一切不难理解,朱离虽然也是风采翩翩、风流倜傥,但终是带了出身皇家的尊贵高傲,而宁王莫氏一族封地于边关,没有沾染京城贵胄的娇骄纨绔,自然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亲切。

    听说他温和恭谨,听说他医术精湛,听说他礼贤下士,听说他悲悯多情……听了那么多的溢美之辞,我曾问过朱离,这般风度说好听了似神仙一般,说得不好听了,又岂不是善于拢络人心?以皇上和太后的心胸,又岂能不担心他有朝一日会因着这些善名义举而自立为王?

    当时我见朱离眼中的一闪异色与欣赏,而后他道,先帝自然深谋远虑,虽给了老宁王“王爷”之名和封地,却没给他兵权,而且西北边陲本就是重兵屯积之地,自然派了不少将领一边保卫边关,一边监视宁王。

    皇家人的心机手段,终究不是像我这样心思单纯的人能够猜得清楚的,或许还有什么他不方便言明的也未可知。

    怔怔地盯着传说中神仙般的人物,回想过往,却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失仪,我忙心虚地别过头。

    却见莫长染不以为意,温和地浮起丝丝笑意:“静王世子确实是在我府上,的确如姑娘所说,我们神交已久,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说罢,他坐于床边的矮凳之上,一只手轻轻搭向我的脉腕。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你是水清扬的师叔?”

    水清扬不止一次提到过他那医术精湛到举世无双的师叔,中毒后又执意要到宁王府……开始没想到有这般关联,因为他这师叔未免也太年轻了些。

    莫长染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我自幼体弱,家师怜我,才破例收了我做关门弟子,我与师兄相差二十余岁。”

    想不到他说得如此坦白,于是我又道:“那水清扬……”

    “毒伤已除,并不大碍,只是失血过多,胸前又折了两根肋骨,还需慢慢恢复……”

    他所有的伤痛皆因我而起,莫长染说得如此平淡,可水清扬毒发与受伤时的样子历历在目,我又岂会不知当时的凶险万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沉默了一下,没有出声。

    莫长染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脉腕。他的手没有他的人和声音那么温和,指尖在初夏的时节依然冰冷,激得我全身一寒。幸好他只是轻轻触了几秒,便缓缓放开:“幸好姑娘体质原本不差,否则还真抵挡不过这一路的惊吓和奔波。身上的几处挫伤不算严重,只是心思过于郁结,才引得邪风入体,高热不退,昏睡多日是。如今既已安顿下来,便请姑娘暂且放下心事,好好调养才是。”

    高热不退,昏睡多日?我怔了怔,这才觉得全身沉重,也难怪刚才一阵咳嗽。只是……宁王府不是静王世子府,何来安顿说之?朱离近在咫尺却不曾相见,如何放下心事?

    我凝眸望着他,终只是叹道:“多谢宁王爷……”

    “叫我长染就可以,我在边关放纵惯了,虽有一个王爷的虚名,却不计较些的俗礼,何况我与世子一见如故,姑娘自然不必如此生分。”

    我不由笑了笑:“王爷既与世子如此相熟,又可知我是何人?”

    莫长染微笑:“听说世子夫人早已葬身京城天牢,不知真假,也许姑娘的身份还得等世子亲自前来验证。”

    这才是他坚持称我“姑娘”而不是“世子夫人”的真正原因?!

    那么这又是谁的意思?是他自己的,还是朱离的?

    我的心已经不知道算是痛还是麻木了,我忽然有种想逃的冲动,我不想再见到他了,我只想逃得远远了,躲得远远的。

    “姑娘昏睡期间,世子曾来探望,关怀之情溢于言表,相信得知姑娘醒了,他也一定会……”

    就在莫长染温言说话之时,忽然听得门口“吱呀”一声,我心有所感的回过头去,怔怔地望着那个近在咫尺的人,突然之间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泪水竟似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梦初醒

    他在门外。

    我在屋内。

    他默默地看着我,他的目光依旧如从前一般幽深温柔,然而在那幽深温柔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我拼命地咬着唇,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把这么久以后的执着疑问一股脑地倒给他,可眼泪不但模糊了我的视线,更模糊了我的意志。

    门槛到屋内早就被人细心地铺上了木板。朱离推着轮椅上缓缓进来——我一双眼不由自主地紧盯着那轮椅,只觉得麻木的心仿佛又有了知觉。他的腿,依然……没好!

    下意识望向莫长染,他不是水清扬口中医术高超的绝世名医么?难道是连他都没有办法治愈朱离?可转眼过去,却发现莫长染竟不知何时已悄悄离开。

    就在这时,朱离已经到了我面前。我们之间的距离仿佛唾手可触,然而却又仿佛咫尺天涯。

    我们之间隔了一道亲笔画押的诉状,隔了天牢的熊熊大火,隔了张义一路以来的算计和关照,隔了水清扬的舍身相救,隔了九死一生的困境,隔了千丝万缕的想念……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能够在他依旧温和平静的眼神中消除干净,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只要回到他身边,就能够把一切当成过眼云烟,当成前尘往事。

    我就坐在床边上,怔怔地望着眼前人,抬手胡乱抹了眼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蓦的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影从屋外直闯了进来。

    我怔了怔,竟是……青屏!

    “夫人……夫人,您醒了?真是太好了……”青屏一下子扑到我面前,双手紧紧拉着我,又是哭又是笑,“听说夫人被人陷害烧死在火场,奴婢真是又惊又怕,果然是传闻,夫人安然无恙地出现,青屏真是太高兴了……”

    这是第一个热烈欢迎我活着回来的人吧?想不到相处不过几日的一个侍女竟有如此强烈的喜悦,一瞬间我又觉得眼中热热的,然而心中却不由浮起一丝疑惑,但我还没开口,却听朱离缓缓道:“青屏,这里没有你的事,你先下去吧。”

    青屏忙抬手抹了抹眼泪,向我笑道:“这几日夫人一直昏睡,可把青屏担心坏了,幸好宁王爷说夫人并无大碍,瞧我一高兴,竟耽误了少爷和夫人说些体己话……”

    “青屏,她不是夫人,你认错了。”朱离的声音清冷的传来,却让青屏抓了我的手忍不住一抖——其实我也没分清楚,抖的究竟是她的手,还是我的!

    “少爷……”青屏不由放开我的手,起身,有些惊惶失措地看着朱离。

    “下去吧。”朱离淡淡摆摆手,声音中却有不容置疑的清冷威仪。青屏欲言又止,终是低头退了出去。

    我低低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空空如也。曾经以为握住的幸福,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虚无。

    “为什么?”我听到朱离如此说,不由抬头——这话是不是应该由我来说比较合适?

    “为什么已经走了,却非要回来?”他的声音陡然高了一些,宛如一根长刺直直扎进我的心底。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由喃喃苦笑,眼中却再流不出泪来。我下意识握紧了手,“原来真的是你……”

    “不错,是我叫赵阔递的诉状,是我让段大人将你关进了天牢……”朱离一字一字地道,声音依旧如我记忆中的清朗悦耳,甚至连唇角的微笑也如当初一样的温暖柔和,他微微顿了下,深吸了口气,又道,“可你既然福大命大的有机会逃走,就实在不应该再回来。”

    我抬着看着他,他离我很近,近到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面色的苍白和削瘦。我轻声叹息:“我听说你在边关的路上毒伤发作,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会住到宁王府上的么?宁王爷是当今医术最高超的人了,可连他也治不好你的病么?”他刚才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明显是因为气短,因为旧伤未愈宿毒未除。

    朱离似乎怔了一下,而后冷冷地道:“事已至此,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么?”

    “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么?你答应过我,今后都对我讲实话……”我盯着他。

    朱离似乎冷笑了一声,开口截断我的话:“你为什么这么傻?你应该知道,我当时答应你的那一句,原本就是一句假话,天下最明显的假话,你却为什么还要相信!”

    我不由笑了。是的,我明知道那只是一句假话!我一直知道那只是一句假话!我们相处不过几日,他又凭什么会许我那种承诺?仅凭我为他挡了一刀?那么当初白晴加诸于他身上的无数伤害,岂会因这一刀烟消云散?何况他是一个身心俱被伤害过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再去信人?

    一切终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罢了。可是——可是我不信,我不信他所有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全是假的,沉默了片刻,我一字字道:“那么,我想知道为什么……”

    “这一切,你还需要问我理由么?”朱离冷笑,“你不会真的认为我能够放下一切喜欢上你吧?那么多的……”

    “那么,朱离,请你抬起眼睛,看着我说!”我的声音忽然高了一度,那尖厉让我自己都带吓了一跳,然而我忍不住的一阵咳嗽终是过于煞风景,让好不容易出来的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锐减了几分。

    朱离似乎一怔,沉默下来。

    “你说假话的时候都可以那么深情地望着我,为什么如今讲真话,反而不敢看我了!”我逼视过去。

    一双清澈深幽的眼终是望向我!这是他进屋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与我对视!

    “白晴,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恨—你!”

    那目光漆黑如墨,清冷似星,直直射入我的心底,这话说得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说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宛若一根无形的利剑,将我心中唯一一丝牵挂与不舍毅然斩断。

    心没有想像中的痛,不知道是一路以来的风波不断让我学会了坚强,还是因为劫后余生让我学会了割舍与自私,又或者我早已隐隐猜到了什么,只需借由他亲口说出来让我死心而已!

    可心却又分明如此如此的痛,抑制不住的揪成一团。曾经的付出辛苦,曾经的心疼纠结,曾经的深情相许,曾经的执着想念,曾经把自己的生命与他牵系在一起……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一个“恨”字烟消云散。

    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是只觉得口中又苦又涩,双唇也颤抖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离,你明知道她不是白晴,还如此对她,你明知道她九死一生、千里迢迢来寻你是为了什么,还这般伤她,你……到底想干什么!”蓦的一个声音响起在门边,打破了屋中死一般的沉寂,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与朱离对视良久良久,久到一错开眼神,双眼立刻酸痛地流出泪来。

    这声音太过熟悉,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水清扬。

    脚步声由门外踱进屋内,我匆忙地抹去脸上的泪,抬眼望着水清扬。只见他一身白衣,面色竟比衣服的颜色好不到哪儿去,一只手在胸前半吊着,裹了层层白布。而他一向灿烂的面容紧绷着,双目盯向朱离,带了丝丝的惊怒。

    “我的事,你不要管。”朱离目光微闪,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之后,终是轻轻叹息,柔了几分面色,“你重伤未愈,还是回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酷无情?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朱离,还是那个我从小就敬仰而依赖的朱离么?”水清扬不理会他的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就连以前的……白晴……害你到那般地步,你都能不去计较,你又何必伤她至此!”

    “水清扬,我说了,我的事,不需要你管!”朱离目光也渐渐冷厉了几分,“什么叫‘不去计较’?那段日子我如何度过你又何尝不清楚,就算她不是白晴,但如果让你日日对着一张相同的面孔,让她时时来提醒你你曾经受过的屈辱伤害,你会情何以堪?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说着,他面色也微白了几分,迅速瞥了我一眼。那一眼中的种种心绪让我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只觉得心口仿佛裂出一个大洞,我不由自主的捂上胸口,却发现除了跳得又急又乱的心跳,什么也没有。

    “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对……”水清扬终是替我问了我想问的话。既然那么恨我,又为什么表现得那么温情默默,又为什么表现得那么深情款款,又为什么表现许了我那么多让我深陷其中、欲罢不能的感动与情意!

    朱离抿了抿唇,目光从我身上扫了一圈,转向水清扬:“当时的境况你也知道,皇上不闻不问,太后又想置我于死地,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示弱隐忍,才由得他们如此……”

    这也正是他任由白晴折磨他,他却只是消极回避地真正原因吧。静王的莫名失踪,他的意外受伤,白晴的入主世子府,一切都来得过于凑巧,一觉醒来之后在重伤未愈、不能反击时,他只能示弱。甚至包括我的意外闯入,于他,不过是恰巧逢时和顺水推舟的“痊愈”与出世,我想,就算没有我的示好与帮助,他从斗室当中走出,只怕也刚好是那段时间前后!

    “我一直怀疑我身边有内奸,所以就算‘复出’之后,仍不敢轻举妄动……”朱离扭头凝视窗外,淡淡地道,“如果那时候我动了白晴,只怕一切的隐忍与计谋,都会前功尽弃。”

    我像一个清冷的旁观者,听他侃侃而谈,不带丝毫的情绪。原来我不但低估了他的心机,更低估了他的感情!原来于他来说,感情都可以伪装,感情都可以出卖,感情都能成为他算计一切的工具!

    面对这样的高手,活该我被他卖了,还死心踏地的念念不忘于他!

    情何归

    “是谁?”我听水清扬缓缓开口。

    “宁漫。”朱离语音冰冷。

    宁漫?我忍不住抬头——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他?那个面目端正、相貌堂堂的年轻人,那个沉默寡言、一身正义的宁王的贴身侍卫,怎么会是内奸?

    水清扬似乎也不相信,不由微皱了眉:“怎么可能是宁漫?他是你父王的侍卫长,亲手提拔起来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朱离淡淡地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是普通人,就会有弱点。”

    水清扬忽地冷笑:“难怪在你发生意外重伤不醒的那三个月里,他竟一点消息也没有,直到……”他看了我一眼,才又道,“直到白晴为你治伤,你已然苏醒并可能重新出现在朝堂的消息传出后,他才现身……”

    我咬着唇,只觉得心中乱作一团。当初从宁王府出来,被人暗算后还曾叮嘱他一定要以性命为重,醒来之后也曾担心过他会不会受到牵连,如今想来,只怕我的遇袭与入狱,与他也不无关系。

    原来所谓的忠心耿耿,所谓的忠孝气节,也不是无坚不摧的,人心终究会变!

    水清扬盯他,静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一度怀疑过是我?”

    我惊怔地抬头望向他们。

    朱离沉默了良久。

    水清扬忽然冷笑:“果然,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朱离了。”

    朱离摇头:“我不曾怀疑过你,只是很多事情,我瞒了你而已。”顿了下,他才又道,“我不知道还能信谁。”

    他们曾经是那么亲密的朋友,水清扬那句“生是朱离的人,死是朱离的死人”声犹在耳,虽然当时曾经嘲笑过他的肉麻,但他们之间无间的默契与信任,却也让我无端感动。可如今,望着他们清冷地相视,淡漠的怀疑——原来,人生如梦,世事如戏,不止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曾经以为你真的喜欢上了她,我曾经以为你真的不忍不舍让她为你只身赴险。当时在花园,我曾经暗示过你,不妨让小白出面替你抵一些风波,你宁愿与我翻脸也不愿她出面,原来……一切都不过是你欲擒故纵。甚至在狱中……罢了罢了,”水清扬深吸了一口气,冷笑,“我又何苦一路设下种种关卡帮你去寻找她,阻拦她……”说着,他忽然扭头看向我,“早知道如此,我又何必冒冒然将你从张义身边带走,让你跟着他,反倒比你这般被人伤害羞辱好得多!”

    他望向我的目光中有惊怒,有失望,有愧疚,有种种难以言喻的痛楚,而我的心在这种目光下除了苦笑,没有任何的反应。

    朱离对我只是利用,张义对我,又何尝没有成份?只不过一个是把利用伪装成了深情,让人有了希望却最终成了绝望,而另一个却是□裸地表现出来,在不经意间又却给了人无限的希望。

    “你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我听得朱离淡淡向水清扬道。

    水清扬忽然猛地上前一只没受伤的手揪住朱离的上衣:“朱离你是不是人,你怎么能……”

    “清扬,你不是那种兼济天下,什么人都肯费尽自己性命去救的菩萨心肠……我知道,你一向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金贵……”朱离面不改色,缓缓打断他的话,抬手去拨开他的手指。

    水清扬的面色似乎更白了几分。他任由朱离缓缓拨开他,退了两步,面色沉沉地望着朱离,忽然冷笑:“原来你也知道我喜欢她?对,我是喜欢她!”他半低着头一字一字地道,“从那日我看她在书房中为了寻找帮你解毒的方子那么专注和认真的时候,从她瞪着眼睛跟我对视说‘又不是我做我,我心虚什么’时候,从她在狱中却一直念念不忘你的安危的时候,从她一路受尽那么多苦难依然对你有那么深的思念与渴望的时候,我就喜欢她了,你说得没错,我救她,原本是为了成全她的幸福,可想不到我竟瞧错了你。那么,好!你不要,我要,你休了她,我娶!”

    我惊怔地望着他,我知道恐怕自己此时脸色跟他有得一拼了。这番惊世骇俗的话,却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我一直以为他的舍身相救,只是爱屋及乌尽一份故人之义,可他……却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让我消化不良的话,他们不是因为我而反目,而我却成为他们反目的导火索!

    “清扬……”忽听朱离叹息,“此事与你原本就无关,你又何苦……”

    “现在此事只怕真正无关的人是你了。”水清扬冷冷地截断他的话,“你若认为她是白晴,就写一纸休书,你若不认她为白晴,那便更加简单……”

    “小水,我……”

    我刚要开口,却听水清扬轻声打断:“未浠,你放心,我断不会让你受如此多的折辱,待我伤好些,我们便离开这里。”说着他向我露出水清扬式的风姿卓越的微笑,“家父多年前已退隐于西子湖畔,虽曾在朝为官,却风趣幽默,开朗豁达,绝不是个顽固老朽之人,你这般的心性他定会十分喜欢,家父也早催促我早日成亲,我若带了你回去,他自是高兴都来不及呢……”

    “水清扬,我……”我张了张口,很想告诉他,我的命运不是赌气,我也不是一件被人随意推来让去的东西,我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选择的权利,特别是被朱离这样伤害之后,我最想的是躲开涉及其中的所有人所有事,找个安静的地方疗伤。

    何况我也有自知知明,我的前身做了什么,只怕天下尽人皆知,就算旁人豁达开明,这种事情却也不是人人都能够接受的。更何况,他于我也不谈不到什么一见倾心、非我不娶,如此“深情的表白”也其实是跟朱离的赌气……可话到嘴边,却打了个转没有出口。

    不是不忍心拒绝,只是我不想再在朱离面前示弱!我不想让他自信满满地看着我拒绝水清扬,让他以为我对他还有执念和不舍!

    我轻声叹息,明知道不该利用水清扬来成全自己的自私与狭隘,可终是静了半晌轻声道:“如今未浠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多谢清扬抬爱,不求锦衣玉食,只求有个栖身之所罢了,至于成亲……”

    “有道是患难见人心,你我曾经同生共死过,我为人如何你必十分清楚,我不会强求你如何,起码先离开这里,安顿下来,忘却你我不想见到的人和事之后再说……”水清扬不等我说完便点头道,目光瞥了朱离一眼,而后又道,“我这些伤已无大碍,最多不过这几日,你我便可离开,我先去跟师叔那里知会一声,给你调个院子,反正这里院落多,免得见了不想见的人,怪闹心的。”

    我此时不免微笑起来。他的口气怎么都像与人赌气的孩子,分明是带了情绪的。或者,这才真正是“情之深,责之切”的道理,朱离颠覆了他们多年来的友谊,背叛了他们为人处事的原则而已。但不管如何,我还是要感谢今日有他替我解围,否则我真不知道应当如何收场。

    至于以后……在历经如此多的生死坎坷、真假伤害之后,我此时心乱如麻,还不能冷静思考那么多,然而一声“未浠”,一句“孤身一人、举目无亲”虽然说得心痛与凄凉,却终让我与朱离划清了界线,我们——不再有关系,终成了路人!

    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声声直抽动我心底深处最脆弱的神经。我忍不住抬头,却见朱离的面色似乎比之刚刚进门时又苍白了几分。

    他是旧毒未尽,水清扬是新伤累累,而这一切的起因,一个是前世的白晴,一个是如今的我——不管是有意无意,究竟我是他们的劫难,还是他们是我的劫难!

    又或者,人生本来就是这样怨怨相报,前世的白晴伤了他,于是今世的他便来伤了我。而我呢……我如今的放纵依赖任性,又会不会伤了水清扬?

    看不开,是的,连我自己都会忍不住痛骂自己看不开,可若我真能把一切纠结往事都看得透的话,只怕我也不是现在这个我!以前曾经看过的那本书名起得好,性格决定命运——一切,都是我看不开之后的咎由自取!活该我落得这般下场!

    “清扬,想必你也知道,世子夫人死于天牢失火一事上报朝廷,朝廷已备案结案,所以如今眼前的女子再不是什么世子夫人,你愿意怎样都随了你吧。”朱离淡淡道,双手去推动身下的轮椅,转身似乎想要离开。

    “朱……世子,当初你在静王府书房中的那串佛珠,未浠知道理应相还,只可惜……只可惜被我不小心给弄丢了,实在是对不起……”我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脱口而出——或者,我知道,我与他此时一别,将是永诀,而当时他赠我的佛珠却是他十分重视的东西,明知道应当与他爱得深沉,必将恨得彻底、离的干脆,可却终是弄丢了他的东西!

    是啊,当时的种种情景历历在目,对他早已身心相许,生死与共,他明明可以不必用个什么信物再来骗得我的信任,又何必拿了劳什子的信物惺惺作态?

    话一出口,我已后悔。又或者,连那份珍藏与凝重,也不过是与我游戏罢了。他既然已经忘却,我又何必提及,终落得仿佛还是自己放不开舍不掉的下作!

    然而,话一出口,我却见他的背景突然僵了一下,一声叹息淡得仿佛若风一般微不可闻,良久良久,我听他似乎喃喃说了一句:“我以为……”却再没有了下文。

    我的心轻轻的提起,又轻轻的落下。

    他以为……什么?

    他再以为什么,都将与我无关。

    情难绝

    “我以为……”他的一声低低叹息消失在暮色中,宛若风的低语,然后他双手握住身下的轮子,似乎想离开。

    他以为什么?

    他以为我早该知道那串佛珠也不过是一个骗局?不过是他戏弄我的一件道具?

    他以为我早在逃出天牢知道真相后,会第一时间丢掉它?

    他以为我真的会如当时在书房中承诺的那样“珠在人在,珠亡人亡”?

    他以为……什么又能怎样?我们从此天涯陌路,相忘江湖,再无瓜葛!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竟推了几次才将轮椅移动向门口。那修长削瘦的手指上露着一节节带了青筋的指骨,仿佛身下的轮椅重逾千斤。

    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很没出息地想上前去帮他!然而我却终是拼命握紧自己的双手,让指甲刺在手掌中,才能忍了下来!我不要自己再心软,我不要自己再信他半分,我不要自己再被人伤害!

    然而,蓦地,他突然咳嗽起来,我分明的见到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直直地喷溅出去,在他衣襟上,在他身前的地上,绽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殷红。然后,他双手无力垂下,人也宛若被抽空了力气一般,缓缓……倒在轮椅上!

    我的心一惊,而身体已经先于我的意志冲了过去。但终是水清扬离得比我近,先我一步,一只没受伤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脉腕之上。

    是啊,我怎么忘记了,他是太医院的院判,他是朱离亲逾兄弟的朋友!不止是过曾经——一朝是朋友,便永远是朋友,我相信他们的不离不弃,我相信不论是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彼此真正割舍掉这段情义!

    水清扬的手搭在朱离的脉腕之上,只一瞬,面色已然变得十分复杂。他却突然扭对望向我,似是欲言又止,终是化成一声叹息,而后匆忙地向我道:“你看护他一下,我去请师叔过……”

    话音未落,却见莫长染已经迈进屋门:“刚刚隐约听到世子咳嗽,似乎声音有异……”待他看清朱离的模样和身前血迹,就算他是淡定从容之人,却也不由为之色变,向一旁的水清扬轻叱道,“你知道他身有宿毒,又何苦气他病发,害他……”

    待他扭头看到水清扬的脸色,却终是没再说下去。他似乎不常说些重话,语气至此便已觉得严重,不由重重叹息,取了怀中布包,包中根根银针。只见他运指如飞,快速将针扎入朱离身前数处穴道,同时向水清扬吩咐:“去找陆总管来,他知道我的药箱在哪儿,另外吩咐老刘去医药房取了左首第二个柜子里的一个青花瓷瓶,再把世子的随身侍卫赵阔也寻了来,我需要他的帮助……”

    说着,他似乎方发现了我的存在,微缓了面色柔声道:“世子突然发病,始料不及,让白姑娘受惊了,清扬,你还是先带白姑娘换个院子安顿下来再……”

    他说得直接,我愈发明白。我如今……什么都不是。

    于是我摇头:“不必,人命关天,未浠这点眼力价儿还是有的,宁王殿下和水院判救人要紧,我这几天躺得身上极是不舒服,如果宁王殿下不嫌我唐突,我想到院子里走走……”

    水清扬似乎一怔,嘴动了动,一旁的莫长染却点头温言道:“姑娘自便,只当是自己家,不必? ( 谋夫计 http://www.xshubao22.com/0/951/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