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部分阅读

文 / 红尘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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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点头,再不能爱,再不能恨!若是还能再见面,共同经历过伤痛悲喜,交换过生死的人,从此只能当是路人,我……可以割舍么?

    突然感到张义粗糙的手指温柔地指过我的脸,又是一声仿佛要压到我心底的叹息响在耳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张义,不要叹息得这么让我心痛,不要,不要……我心翻江倒海地难过,我又何尝不知道,张义放下了所有的尊严追求转身回来的意义!

    可是……我艰难地张嘴,只觉得声音涩涩的:“张义……”

    忽然一根手指封住我要出口的话。

    “不管是什么话,若说得这么犹豫,足见不是实心实意。”张义的声音响在我耳边,“我若喜欢一个人,便会对她全心全意,也自然会要她的全心全意,可是你顾念太多,心里还有旁人的影子,怎么可能对我全心全意……”

    我一怔。

    又听他道:“我张义何时到了这般地步,非要逼你做出回答,不管是水清扬还是你,休要看扁了我。”那声音似有笑意,却又略带沙哑,我几乎能够想像得到他一边唇角上扬时的样子,清狂中透着傲然。

    “张义……”我张了口,却依旧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中热热的,口中却是苦涩难当。

    轻轻抹去我颊边的泪,他又道,“若不是全心全意,便不必这么伤心。你哭,我竟然会觉得心疼。”张义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里,痛却不想拔,只想这么狠狠狠狠的痛着,痛到骨子里,不能忘不想忘!

    一切都是我活该,咎由自取!

    “张兄……”我听到水清扬的欲言又止,这是水清扬第一次这般称呼他,之前他都不无嘲讽地叫他“萧王爷”。

    张义却不领他的情,打断了他的话冷笑:“我不与你称兄道弟,我最讨厌你们汉人的虚情假意,明明心里恨不得要砍死对方,口中却能亲热地像一家人……我不逼未浠,只是因为我不忍心逼她,只是因为我还没有那么大能力把朱离从她心里完全抹去,我不逼未浠,不是意味着我要放弃,只是意味着我还要更加努力……麻烦你转告朱离,有些事情由得他说开始,却由不得他说结束,有些事我欠了他,我便会去还,但我也绝不会用自己的感情去还,那样对谁都不公平。”

    这番话听得我有些没头没脑,也不知道水清扬听明白了几分,但此时只是因着心中的纠结痛楚没有细细深究,待许久之后我真正明白这其间的意思,却终是已经沧海桑田。

    而此时,他放开我,似退了几步,柔声向我道:“这回可不是我逼你做的选择,而是你刚刚的自己的心替你做的选择, 我张义还没小器到这点气度都没有,无论是朱离,还是水清扬,我都信他们比我君子,自然不会逼你……”

    我几乎能够感觉到水清扬在我身后苦笑,张义这人嘴太恶毒,明明好心却也不能好好说,难怪他——没有朋友!

    “只不过……”张义一句话凝在口中没有说完,却忽的一笑,“时间耽搁得够久了,只怕姬暗河的‘要事’处理完了,还是会来看望一下远道而来的太后跟前的当红院判……当然,这件事还没完,我自然还会再来打扰……”听他言语之意似要离开,我竟依然嚅嚅的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忽然憎恨自己的懦弱。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以为会崖边决绝的放手能让张义认清了自己的心思,也给断了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以为我替朱离易了毒可以一死百了还了我们之间的情意,让自己了无挂碍。可偏偏我却半死不活的拖着破败的身体,可朱离却因着我的任性陪我任性,而……张义却是换了角度认为我更加重要起来,更要命地却是我无法在他放下自尊和所追求的一切的情况下狠下心来拒绝伤害他!

    “萧王爷!”水清扬开口,唤住他(我不由叹息,他又换回了称呼)。

    张义脚步声一顿,我听他回过身子缓缓道:“怎么,水院判还想留下我?就算我今日受了伤,但如今退让却也只是不想与你拼了鱼死网破让旁人得利。”

    水清扬无语,我亦不信水清扬是如此赶尽杀绝之人。

    片刻之后听到一阵破空之声,似有东西掷了过去。

    “这是……”张义伸手接过,静了一下,忽地一笑,“水院判的独门疗外伤的圣药我在京城的时候也有所耳闻,听说有去腐生肌之功效,不少偶尔有点小小刮蹭伤痕的京城贵少小姐都千金一求此方,用在我这等卑贱的契丹杂种身上,实在是可惜了。”

    说话间,他似是声音一顿,又将药丢还给水清扬。

    我不由叹息,这人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水清扬留。水清扬一向也是高傲之人,这般做只怕也是动了惺惺相惜之心,却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驳了面子,只怕他们之间……明知道张义与水清扬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但我还是自私期望他们能成为朋友。

    果然水清扬冷冷一笑,刚要开口,却忽听张义又道:“我们契丹人就像草原上的狼,受了伤会自己舔好,会凭着天生的直觉自己寻找可以栖息的地方和疗伤的草药……”他说这话时,声音略略低沉几分,有些柔软却又带着坚毅,“适者生存才是我们的规矩,所以狼与狼之间,只是伙伴,从来不是朋友,它们是不需要朋友的。”

    不知道这是不是能够解释张义回绝水清扬好意的行为,但这一番话却听得我心中微微刺痛,这种孤独是天性使然,还是被旁人排挤伤害太深才以不得不已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已不可考,但人毕竟不是狼,人是要群居,是要有感情的,他既然肯花这番话解释与水清扬听,便也永远做不到狼的狠绝——因为狼永远不会去解释自己的行为。

    不知道为什么,我为自己这个想法,心中有丝欢喜,却听张义忽的一笑:“公狼唯一肯让同类亲近的,大概就是他中意的母狼,它的伤口只允许母狼来碰,它的脆弱也只会让母狼知道……所以,我只能辜负水院判的好意了,因为在下并不想断袖……”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突然让我想起了他肩膀的那道伤疤!当时轻轻碰到他的伤痕时曾猛然间也曾意识到了不妥,而此时回忆起来——若是以往,他必会嗤笑我的迂腐谨慎,可那会儿他却只如遭电击般的震惊。还有,当时我用簪子伤了他时,他让我帮他包扎,只是让我缓解心中的不安,还是另有深意?甚至彼时在死牢中,他扯断了被火烧红的锁头而灼伤了手掌,我将沾了水的布巾递给他时他复杂的眼神,都突然清晰地回映在我脑海中,那其间的种种含义突然让我不敢再想下去。

    记得有次张义说过,我是唯一听到他是辽人而没有流露出异色的汉人。当时曾经不以为然,因为我一直觉得张义不是一个可以对人好到没有原则的人。而今日我才恍然,我有意无意的种种行为,才是他如今放下自尊追求等折返回来的原因么(我不敢深究他这种行为是爱和喜欢,如此想下去会更让我不安)?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多心,还是那神奇的第六感,我似乎能够感觉到张义说话时的目光是停在我身上的。这一感觉让我莫名的面颊如火烧般发烫起来,下意识向水清身后躲了躲——水清扬再聪明,只怕也想不透其中原委吧。

    然而突然间我因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心底一抽。我这又是在做什么,我利用水清扬庇护,来回避张义的调情又对得起谁?水清扬是我可以生死相托的朋友,朱离是我用肯用性命来换的丈夫……一热一冷的感觉,明明只是瞬间,却仿佛是漫长的煎熬,我觉得再这么想下去,不等毒发而死,只怕会死于心绞痛。

    水清扬似乎敏感的觉察到我的异样,轻轻托住我的手臂,关切地道:“怎么,哪里不舒服?”

    我刚要开口,却听得张义淡淡道:“她什么事都爱往自己身上扛的毛病饶是水院判再高明的医术,也治不了……你既是她‘兄长’便需多劝着她些才好……”

    我不由苦笑,张义果然了解我。不过这“兄长”二字给水清扬扣了好大一顶帽子,张义不是小人谁是小人!

    谁知水清扬居然点头道:“别说我是她认来的‘兄长’,就是华佗再世这种心病他也医不好,只怕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一怔。水清扬一语双关,果然也不吃素。

    张义这回居然也没再跟他抬杠,沉默了片刻才又道:“虽说你我不相为谋,但刚刚出手点穴疗伤送药之情我却也不想相欠,有一事旦说与你知晓无妨……”

    听他难得说得凝重,我和水清扬都抛了之前的种种心绪,静了下来。

    “刚刚姬暗河得了个消息便匆忙离开,你道我为何可以坦然呆在这里许久?”看不到张义的表情,但听他的声音,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事——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上姬暗河如此耽搁,才会让张义一副老神在在的轻松模样。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西辽国的拓跋公主刚刚大奕朝边关失踪生死不明了而已。”

    张义“大奕朝边关”几个字咬得很重。我恍然意识到这是为什么了。

    已忘言

    我突然感觉到水清扬的呼吸一窒:“你是说西辽国主的女儿?”这话说出来他似乎也觉得是句废话,想了想又道,“你做的?”

    我听张义吸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静了片刻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水清扬冷笑:“难怪刚才你可以有恃无恐地想带未浠走,只怕奕辽边关开战,得利的便是你们达丹部。到时候你这个王爷江山美人皆入手中,算盘打得好生如意。”

    其实也不怪水清扬这么想,西辽的拓跋部与达丹部有不同戴天之仇,若西辽国和大奕朝真因此而打起来,张义自然会乐见其成,兴许还能坐收点渔人之利。只是我却没料到水清扬竟还揭开了另一层关系,难道真是因为张义将部族的一切都设计好了,才回来说要带我走的么?如此说来,他刚刚的举动并不是情不自禁,而是有前提、预谋好的?

    张义依然没有开口,只听水清扬又道:“你却不知道若边关真的开战,又会死伤多少人,我朝中诸人那么多努力心血便都随着你的个人恩怨付之东流……虽然我朝如今处于多事之秋,国库不裕,但不开战并不是怕了西辽北金,只是不想‘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之事重演,想当年正是大奕与西辽的一场恶仗让多少百姓……”

    “真没想到一个太医院的院判都能如此忠君爱国,只可惜你们大奕朝的皇帝不这么想,你们大奕朝太后不这么想。”我听张义终是开口冷冷打断他的话,“更可惜,我不是你们大奕子民,亦不是西辽拓跋部的子民,我一向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水院判的一番高风亮节,还是留与你朝天子来表吧!”

    说罢他复又冷笑:“消息告诉你,不是为着听你教训,你和朱离以为边关太平所以想把她留下在这里的如意算盘也打错了,至于下一步会怎样……却是谁也不能预料的。”

    说罢却是不再多言,举步而去。

    听着他渐渐远离,我轻轻一叹。

    这是第一次听水清扬发表政见。见惯他的随性洒脱,清狂风流,却不料骨子里竟是这般的忧国忧民,恍然想起朱离曾经提过他父亲是两代老臣,辅佐过先帝又辅佐过当今皇帝,似乎还是相国太傅一类不低的职位,估计这些想法与家教不无关系。

    “你说,这边关,真的要再打么?”我听得水清扬喃喃低语,或许,他只是在自言自语,但想了想,我还是道,“当时在世子府闲极无聊,曾看过本佛经,上面写道,‘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王王共争,梵志梵志共争,居士居士共争,民民共争,国国共争,彼因斗争共相憎故,以种种器仗转相加害,或以拳叉石掷,或以杖打刀斫。彼当斗时,或死、或怖、受极重苦’……我这人一向没什么慧根,不知怎的,却偏是将这句话给记住了……”

    其实,当时刚好是因为听朱离讲了朝中局势,讲奕、辽、金的三国鼎立,讲了国与国之间无数次的和谈开战、开战和谈,讲先帝驾崩之后他的几个儿子的兄弟阋墙之争,而后有所感才记得深刻。

    但此时我却不愿再提往事。

    水清扬似乎一怔,我感觉他想说什么,却终是没开口。

    于是,我又道:“你冤枉张义了。边关之事,我相信与他无关。”我眼前模糊不清,但却面朝着张义离开的方向,只觉得被阳光刺得眼中酸酸的,“他是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但他的不择手段,却仅限于对他自己。”

    我不由想起他委身于世子府的猥琐模样,不由想起他在死牢中身上架着手铐脚镣的狼狈,不由想起他故意在我面前将那些抢劫的村民打晕的恶作……他虽然牙龇必报,却也知道欠了人的东西要还,虽然天下苍生芸芸如蝼蚁,但踏着无数条人命达到他个人目的事,他做不出来。

    这话我当着张义是不肯说的,只他走了,我才说与水清扬听,只是不想让他误会张义的为人。

    水清扬静静听我说完,半晌才冷笑道:“不要以为对你有几分真心,便是好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好人……”

    我摇头苦笑,却不再言语——与水清扬说这一番话,说起来已是多言,然而我不想瞒他,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可以真心相托的朋友。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竟让我心中莫名浮现出丝丝酸楚。想想水清扬为我所做的一点都不比旁人少,我刚才的一举一动却都在处处回护着张义而伤害了他,心中愈发的难过。

    我扭头向他身边蹭了蹭:“你是好人。”

    这句话说得无比真挚,若能让他看见我的心,便知是多么发自肺腑。

    可就在我说这句话的同时,水清扬竟也在缓缓开口:“在这个乱世之中,好人是注定不得善终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句合在一起让我听起来这般的心痛心惊心慌,心中空落落的,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死在我面前一样的害怕起来。我下意识一下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水清扬,不要……”

    慌张之下,我连姓带名的一起称呼他,然而不要……什么?

    水清扬似乎一震,身体立刻僵了起来。片刻间我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刚想松开他,却听他在我耳边低低一叹,然后他一只手便轻轻落在我的发上——很轻,很温柔。

    这个动作让我心中一软,不敢再动。我欠他良多,虽然不是一个拥抱可以还得了的,但这种相濡以沫的信任与依恋,无关情爱,相信他能够体会。

    最终,是他轻轻推开我,然后淡淡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轻易就死的,因为我也不是好人……”

    我叹息,什么时候天下人人都开始争着做恶人呢?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年代,又或者,真的是做恶人,才能活得更久一些么?

    于是,我很认真的想了良久才道:“我知道你放不下江山社稷,张义说的这件事毕竟紧急,你若急着赶回京城我也不会怨你……”

    水清扬忽然笑道:“我说了,我才不是好人,管它什么江山社稷……”

    “水清扬!”我复又连名带姓叫他,表达我的不满。

    “其实张义说得没错,我这样想,却总有人不这样想……”水清扬沉吟了一下,才缓缓道,“不管怎样,这件事我会想办法通知京城,只是这边关看来……果然是不会太平。”

    我注意到了,他只说京城,不说皇上太后,他要通知的,会是谁?我咬了咬唇,这个疑问终是没有再说出口,只怕京城彼端的那个人,跟他是一般的忧国忧民,有着想推也推不开的责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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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之后姬暗河回来后,似乎面色也不太好看。估计他觉得我没必要知道,便当着我的面也没提及什么,但水清扬跟我说,姬暗河对他倒是直言不讳地说了边关不久可能会有战事,要他做好准备。

    我听着遥遥的兵营处已经有了兵器之声,整个空气中似乎了带了兵伐之气,明知道这件事不是张义做的,又会是谁呢?

    我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萧战。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双与张义颇为相似的琥珀色的眼总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相较张义的清澈坦然,萧战的阴鸷则让人遍体生寒。他同样是达丹部老王爷的儿子,同样想推翻了拓跋部得到西辽的皇权,同样希望大奕与西辽能够打个你死我活坐收渔人之利,所以若是他劫杀了拓跋公主也不无可能。

    可若是我都能猜得到是萧战,张义又如何会猜不到?

    如果在这一场角逐中,萧战真的胜出,那么张义又将自己置于何地?难道真如他说,要放弃一切与我离开?

    我摇摇头,且不论我是不是有这份心思,我却不信他能忍心见那西辽族人落入萧战这般无耻卑鄙小人手中。

    这些话我想问张义,可是在张义再次来到我营帐的时候,我却没有说出口。

    或许是因为边关气氛紧张,开战在即,因此水清扬对我的病格外用心,由于每日都会为我配药针灸,他干脆就在我的帐子旁边搭了个帐子,方便治疗。

    估计姬暗河对边关之事焦头烂额,倒也无暇顾及我这里,由得水清扬全权处理。

    事后姬暗河找人将服侍我的兰兰和如月抓了回来,要不是水院判怜香惜玉开口求情,她们俩就算不被杖毙,也至少会被姬暗河丢到军妓营中去。

    但是在水清扬求情之后,姬暗河会意了然般只是威胁警告了一番,第二天,就有妖娆美艳的女子大半夜爬到了水清扬的床上。

    当水清扬哭笑不得地向我描述他如何尴尬的威逼利诱了那女子离开,最后不得已敲昏了她时,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谁让他在姬暗河面前表现的那么贪财来着?在世人眼中,贪财与好色,都是连在一起的。

    于是水清扬按着我的肩膀一边施针一边恨恨地道:“看我以后再帮你的。”

    我忙敛了兴灾乐祸的心思,笑道:“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再说了,你是我大哥,你若不帮我便没有帮我了。”

    当时我不方便开口跟姬暗河求情饶了兰兰和如月,便求水清扬当说客,毕竟以以前白晴的冷狠绝情,就算再失忆也不会连性情都大变,我是怕被姬暗河怀疑。当然他也乐得当好人,但却没料到这好人当的还有这大的福利。

    水清扬却是沉默了半晌,一根根把插在我身上的银针收了之后才道:“施了半天的针了,你也应该是乏了,好生休息吧,我去前边看看。”

    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嫌我开你玩笑生气了?”

    “没有。”

    “水大哥。”我“盯”着他不语。

    良义他才一字一字地道:“未浠,不管怎样,我都会尽力治好你的病。待时局稳定些,我陪你苗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我有点糊涂,但啄磨了下却觉得有丝酸楚渐渐由心底冒了出来。是啊,我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恍然间在世子府与水清扬斗嘴的日子又浮现在眼前,恍然间就算我和水清扬被困在崖下依然能够笑面伤痛的日子又浮现在眼前……可再一转眼,我就要死了,却再笑不起来。

    我忽然为自己当初因着朱离赌气而不管不顾地替他易毒,第一次有了丝后悔。我的任性是不是真的伤害到了太多的人?

    我刚要开口,却忽听水清扬语意一转:“你放心,无论是我,朱离,赵阔,甚至张义,都不会让你死的!”

    说着他紧紧握了下我的手,然后收了药箱转身离开。

    那一下很用力很用力,仿佛痛到我心里。

    我抬手抹了下眼睛——这种欲盖弥彰的话,不像水清扬风格。

    “好端端的,怎的又哭天抹泪的。”我没听到脚步声,就听到张义说话。这人上辈子一定是猫变的,走路没声,心思奇诡。

    “应该不是因为你那位‘水大哥’欺负你了吧?不过,我看他出门时也是一付心思沉痛的模样,莫不是对前两天晚上的女人不满意,找你撒气了?”

    我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义道:“这个女子可是我特意从四十里外的清水镇找来的花魁,当然,跟你们京城的青楼女子比,是差远了,但在这种偏远的小镇,她也算上百里闻名的边城一枝花了……”

    我刚要怒他作弄水清扬,恍然间明白定是姬暗河让他去找的,但听他话里话外兴灾乐祸的语气,不由叹道:“堂堂达丹部的王爷,竟沦为给人家拉皮条的地步,真是可怜。”

    张义道:“我这个王爷给人当过下人,让人打过耳光、被人关过死牢,还与人通奸、淫人妻子, 这些事都做了,拉皮条又算得了什么……”

    我终是怒道:“张义!”

    “小人在,绣锦姑娘您吩咐。”他在我身后笑嘻嘻地应道。

    我突然间什么都说不出。他肯留在边关,肯给姬暗河办事,肯替他去拉皮条,还不都是因为我,我在享受着他的关切之后,还有什么资格挖苦他?

    张义一只手轻轻抚上我的后背。我一动,他另一只手迅速压住我的肩:“别逼我再像前两天一样点你穴道。”

    我再叹息。这段时间每天上午水清扬会为我把脉、煎药、针灸,下午张义会用真气渡入我体内替我固元祛毒。他们俩就跟说好了一样,各做各的,从不碰面,但每天下午,水清扬都会找姬暗河,“陪”他巡视边关驻防,替守城将士治点头痛脑热的小病,张义则借机会点了两个照顾我的小姑娘的穴道,方便出入。

    我知道他们是想在战事没来之前多帮我压制体内的毒(听水清扬的意思,如果能把毒性压制,至少眼睛可以看得见,跑路也比较方便),可是我知道张义前几日被水清扬所伤,伤势没好身体虚弱,所以极力抗拒他再为我耗费真气。

    可这厮却毫不手软的地点了我的穴道替我疗伤,这是我第一次尝到被人点了穴道不能动不能言的滋味。

    心中真的五味陈杂。当时在世子府的草棚里朱离也曾用点穴来威胁我替我疗治,告诉我被点了穴道的痛苦的情景恍如昨日,但我知道他只是吓唬我,可眼前这个人是真动得了手的,我也终于深刻体会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我不由苦笑,他连对我的好,都是让我不能推却的。

    见不我语,张义手上渐渐用力,我只觉得一阵暖流自背心沿着身体缓缓游走,直到全身都暖了起来。这种暖意让我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仿佛回到了父亲怀抱中一样,很亲切很安全。

    蓦地我觉得张义身体一紧,冷喝道:“谁?”

    遇惊变

    蓦地我觉得张义身体一紧,冷喝道:“谁?”

    同时他的手掌离开我的身体,霍地站了起来。

    片刻,我也听到了脚步声,不及反应,掀帘的声音夹杂着水清扬急切的声音传了进来:“张义,你快走!”

    我从来没听到过水清扬这么急迫的声音,就算当初我们被萧战突袭,就算他受了重任,就算我在悬崖边上吊着,他都没这么慌张的声音。

    我也急急起身,盯着水清扬的方向:“怎么了?”

    “姬暗河似乎知道了你的身份!”水清扬只向着张义道,顿了片刻,却只听他忽然苦笑,“只怕来不及了。”

    我大惊。常在河边走,早晚得被姬暗河瞧破。我感觉张义还站在一旁,不由推他:“那你还不快走!”

    张义并未张口,一只手却忽然紧紧拉住了我。

    忽听听水清扬猛地扑了过来,声音很大:“大胆狂徒,竟敢私闯守军营帐,还敢劫持绣锦姑娘,识实物便放开她不束手就擒!”

    我一怔,还没弄明白状况,水清扬的剑已然出鞘,直指向我身边的张义,那剑的寒意竟惊得我一身冷汗。我蓦的一惊,却突然感到由张义手中一抹极是强大的气流瞬间涌进我的体内,然后我的身体迅速被他推开,摔出去很远,摔得我眼冒金星、浑身痛楚——这次,他下手极狠,毫无保留。

    再然后,我听到了杂乱而众多的脚步声、兵器声,瞬间自帐外涌入,但在这一片嘈杂当中,张义的一句“珍重”却仿佛一根长长的针,那么清晰地直传入我的耳中!

    “啪”的一记耳光响在耳边,我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这一下却仿佛是打在我的脸上一般,让我耳边嗡嗡作响,

    不知道是因为那抹强大的真气突然闯入体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只觉得眼前一黑,竟一下子昏了过去!

    然而“珍重……珍重……珍重……”这两个字在我耳边不断扩大,却仿佛一直要刻到我的心底般,伴我沉沦!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觉得自己沉入一团漆黑如墨的水底,四下都是冰冷的水草,我拼命向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它们,只觉得却是挣扎,陷得越深,口鼻处被灌进了海水,胸口上却压上了大石,就在我绝望地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我的头顶上方却突然直直劈进一道亮光,然后一个熟悉的人影跃了下来,将我紧紧抱在怀中,向上游了过去。

    我拼命想睁开眼睛瞧清楚那人是谁,却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清他的面目,待自己直被那人托出水面好容易觉得呼吸顺畅时,一道刺目的光却将我的眼睛晃得生疼,我一惊,猛的睁开眼——而窗外灿烂的阳光正自帐间透了进来,直照在我脸上。

    我怔了怔,下意识想坐起来,方觉得有人一只手轻轻握按我的肩膀。我侧头,是水清扬。

    果然只是南柯一梦——望着水清扬的满脸疲惫,俯身凝视着我。我眨眼,再眨眼,刚要开口,却觉得他那只手在我肩上紧了一紧,然后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他怎么知道……我能看见?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一道人影就立在帐中,神色略显阴鸷。然而这并不能让我吃惊,真正让我惊讶的是,他身边站着的人,赫然是——灵素!

    灵素!怎么会是她?我下意识皱眉,她怎么会来这里?若说来了古代之后我最害怕,大概除了姬暗河,便是这个灵素了——此时我不得不佩服朱离当初的心细,幸好在第一时间便将不相干的人等从世子府驱离,方不至于太快被灵素拆穿。可是死牢时的证人也有她,我忽然不知道她在这场故事中,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长时间盯着那边,水清扬忽然掐了我一下,虽然不是太用力,却让我立刻清醒过来。

    我见他从身边悄悄拿起一根针,向我比了比,然后不等我有所反应,只觉得颈后某处一痛,眼前便是一黑。我一惊,便听得水清扬淡淡起身:“姬将军,绣锦姑娘已经醒了。”

    我方明白他一番苦心。若论演戏,谁都比我高明,还是真瞎比装瞎能够混得过去。

    于是我深深吸了口气,向着姬暗河的方向,张了张嘴,想叫一声“表哥”,可刚一开口,我才觉得嗓子又干又哑,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是的,我想我真不是个好演员,对面的人将朱离害得九死一生几乎丧命,也可能张义也会被他下了狠手,我却非要对他强颜欢笑,这让我情何以堪!

    片刻,一杯水递到我唇边,我就着那人的手缓缓饮下,方听姬暗河一只手握住我的臂道:“好些了么?”

    我突然间有些厌烦了这一切的伪装,于是靠回枕头上,什么都不想说。听得有人在一旁轻咳,猜也猜得出来是谁,我皱了皱眉还未开口,却听姬暗河又道:“我知道那两个乡下丫头粗手笨脚的不好使唤,所以特地遣人从京城把灵素找了来,她是你以前的贴身丫头,总还是顺手顺心一点……”

    我漠然地点了下头,反正我在他面前已称自己失忆,不“认得”灵素也是正常的。

    姬暗河的声音冷了冷,忽然又道:“若不是把灵素找来,我竟不知道那狗贼就是张义!何东风……张义……”他握我的肩膀的手似乎紧了紧,我听他一字一字念着张义的名字时,更让我觉得心突的一跳。

    是了,我恍然明白他语气中的恨意从何而来——当初在世子府,张义与白晴的“奸情”尽人皆知,身为白晴陪嫁丫头的灵素又岂能不知道?想必姬暗河已然从灵素口中也知道了“我们”之间的那些“苟且”。

    我叹息,却终是一个字也没说,反正说什么都不对,事已至此,他爱拿我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姬暗河却松了手,轻叹了一声:“你也莫要想多了,终是我……害了你,你放心,这份仇我定会给报的,何况若不是你提醒,我竟不知道会被他骗到几时……”

    便是当初我在姬暗河面前一句任性的“何老板不姓何,他说他叫张义”才将他推到这般境地么?而张义明知道随时可能被姬暗河戳穿身份还迟迟不走,又何尝不是因为我的毒伤?甚至如果他今天不来,如果他今天不给我渡真气,也许他便不会被抓……

    我的脑子因着这句话,轰的一声炸开了,后面姬暗河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清,我只觉得仿佛被人从头到脚兜下一盆冷水般冰冷,冷得我忍不住全身发抖——看看我都干了什么?!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我的额头,让我忍不住一惊,略略找回思路,耳边却是灵素低低的声音:“夫……小姐,你怎么了?”许是见我不语,她又急急转头向水清扬,“水院判,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不待水清扬开口,我一把甩开灵素拉着我的手,就势猛地一把推开她,冷冷道:“滚!”

    我听到“扑通”一声,估计这下灵素摔得挺狠,我却只是冷笑道:“白家老爷还了你契书,你不再是我白府家奴,我一个罪妇哪敢劳驾何姑娘伺候?”

    “秀锦姑娘!”我听水清扬在一旁冷喝,他是碍于灵素在场,又何尝不是在提醒我的身份?!

    我此时却只觉得心一阵阵揪痛,哪理会那许多,既然话已说到这份儿上,我便索性继续又道:“水院判何必如此,这屋里屋外上上下下的谁不知道我是谁,您这是还想瞒谁?何灵素,我也不怕你到姬暗河那里去告诉他我什么都记起来了,若真是被皇上太后发现了我这欺君之罪,反正我也死过一回的人了,又中了天下奇毒注定要死……你们一个个谁也别想逃,我少不得拉了你们一起下水……”

    “小姐……”我听得灵素在一旁由泣,然后听得水清扬无奈的弯腰相扶,温言道:“灵素姑娘先回避一下吧,你家小姐的病情一向不太稳定,估计刚刚又被张义的闯入惊吓到了,神智有点不清,你休要跟一个病人一般见识,我先替她施上几针,待她平静下来,你再过来……”

    我故意冷笑:“水院判何曾对一个下人如此体贴,真让白晴刮目相看了。”

    听得水清扬亲自将灵素送出帐子,折返回来,我不理他,只是摸索着颈后的银针,想把它拔了,却猛地被水清扬按住了手,耳畔是他无奈地低叹:“你真是疯了!”

    说着,我觉得颈间一麻,眼前恢复清明。

    猛的眼前一亮,竟让我如此的不适应,我怔怔半晌,方将水清扬一张俊脸对上焦——此时无人,细细看来,他的脸色不但比原来憔悴,更仿佛凭添了几分沧桑的痕迹,我忽然再也抑制不住的哭了,我们都再回不到过去!

    “你都在想什么!难道张义死了,你也跟着不活了?”估计水清扬误会了我的意思,一直臭臭的面色更是冷了几分,“我们倾尽所有为了你,你这样太让我们失望了!”

    我猛地坐起,双手紧紧攀住水清扬的臂:“张义……死了?”

    水清扬双臂一沉甩开我的手,冷冷道:“还没有。”

    我怔怔地低头看着双手,这是他……第一次毫不留情地甩开我的手——当真是我刚才做得太过分了么?我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灵素曾是白晴的贴身丫环,白晴所有的事她比我还清楚,我不敢留她在身边。”

    水清扬目光微闪:“可你跟姬暗河讲的失忆之事……”

    我盯着他苦笑:“你是聪明人,必然想得到,姬暗河肯让灵素来,你以为他对我没有怀疑?再装下去,连你也会被拖累的。”

    可能是因为我的解释水清扬面色稍霁,但他终是摇头叹息:“只怕还有一事,你是不知……”我怔了下,他又道,“灵素早就是姬暗河的人了。”

    我再怔。姬暗河的人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当初世子府的一切都白晴与灵素一同参与的?还是说……我恍然明白,不由面色一红。难怪刚才水清扬对灵素如此客气,原来……倒也不难想像,古代几女共侍一夫只怕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若之 ( 谋夫计 http://www.xshubao22.com/0/9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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