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部分阅读

文 / 红尘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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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难怪白家老爷会给灵素脱了奴籍,除却在天牢里让灵素的证词更为有力一些之外,只怕也跟姬暗河与灵素的暗渡陈仓不无关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那么,当初在世子府里白晴所做的一切灵素知道多少?而在天牢里她的出面作证真正又是被谁指使?她扑到我面前说一切不得已的样子不像假作,她的心……又究竟是向着谁?

    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她不管向着谁,也一定不是向着如今的白未浠。一切似乎更混乱了,我这点智商还真是不够使。

    我咬了咬唇,不知道从何开口。水清扬终是坐在我旁边,轻声道:“其实姬暗河倒也对你……对白晴颇有些情意,这回将灵素接来,除了因为边关实在寂寞难奈,也是想让你解开这个心结,又或者,只有经过你的同意,他也才肯正式收了灵素,不管白家怎么做,你依然是白府大小姐。”

    后面的话我还没空深究,他一句“寂寞难奈”却让我忍不住瞪他,这话说得也太露骨了吧。谁知水清扬一本正经的道,“想他是大奕朝三品护边将军,国舅姬家的长子,岂肯公然召妓在军中失了威信?何况营中的军妓大都是附近混不下去生计的青楼女子或粗俗民妇,他又瞧不上眼,想他上回寻给我的那个女子的姿色就知道实在是……”

    他竟然在我面前大谈男人的生理需要?这水清扬也太……明知道他是在故意逗我开心,想到上回那个爬上他床的青楼女子是张义找来的,估计是也不会是什么好姿色,我也不由笑了下,但一想到张义,我心中还是难免一疼。刚要开口,水清扬又道:“不过你既然已经恢复了视力,那么恢复记忆也不足为怪了。”

    这话说得我有点心虚,刚刚自己跟灵素发飙的确是考虑得欠周到。静了片刻我才道:“你是准备跟姬暗河提起我眼睛复明一事?”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伤害到你。”说完这话,他忽然沉默了一下,忽而十分认真的看着我,一字字地道,“张义拼着最后一分内力,将你的毒性自四肢引向丹田,压制了下来,所以眼睛会暂时复明,但我不知道这回能坚持多久……所以必须及时去找解药,若时间拖得过久,我怕再次失明就永远也不能复明了……”

    不待他再开口,我想也不想,翻身而起,跪坐在榻间,猛然的起身让我一阵晕眩,但我避开水清扬企图相扶的手,一瞬不眨地盯着他:“大哥,我求你,不管用什么办法,我要见张义。”

    水清扬面色也在瞬间一变。

    见他看着我,却不回答,目光只是沉沉如水,一向清亮分明的眼中透着我看不透的沉静悲哀,我双手死死攀住他的手臂:“清扬,求你。”

    “说了半天,你想的居然还是这件事。”水清扬缓缓开口。

    “我不想欠他那么大的情,这份情我穷我一生也还不起。何况,有些事,我若不问清楚,死不瞑目。”不知不觉间,眼泪已自脸颊滑落。我不想利用水清扬,我明知道他对我的情意,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不止是过份了,可是我不知道我除了求他,还能求谁。

    我……果然还是自私的啊!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却要水清扬为我承担那许多。

    “若……我说不呢?”水清扬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怔了一下,良久之后缓缓松开他的手苦笑:“我不怪你,但我会自己想办法。”

    水清扬忽然笑了一下,一个曝栗敲在我脑袋上:“你笨成这样,能想什么办法?不过是去送死,估计还得拉着我也下水……”我怔了怔,捂着脑袋莫名其妙地瞧着他,他忽然不笑了,很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说过,有我在,你不会再死第三次的。”

    问真心

    然而还未等水清扬和姬暗河去解释一切,边关已经开战。

    这场战争打得始料未及,我也从未想过古代的战争竟也会如此惨烈。虽然火枪火炮在这个时代还并未广泛应用,但强弓劲弩和一片嘶喊冲杀之声却透着城际远远的传来。

    只第一天的第一场仗,便让空气中飘浮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的味道。

    我和灵素都不曾见过这种阵仗,但毕竟我学医出身,见过死人,也解剖过尸体,对血腥的感觉不能说是麻木,却总不至于像灵素这般面色惨白的掩了口鼻躲在一旁瑟瑟发抖。她就算是个奴婢,也毕竟是京城大户人家的丫头,没晕倒已算不错了。

    我立于帐口,远远见天边的晚霞极是艳丽,竟像被鲜血洗过一般红得惊人——大漠边关,曾经是我向往的,可想不到恢复视力,第一次见到的景象,便是这般凄艳与残酷。

    我瞥了一眼勉强跟在身后的灵素,便转身向兵营方向走去。我与灵素甚至水清扬都被姬暗河安顿在兵营南面一处地势较高却隐蔽性颇好的地方,这点我倒不得不佩服姬暗河,他想的的确周到,就连那营中军妓,他也安顿在了与前线兵营相隔较远的后方。

    “小……小姐,您这是去哪儿?”

    “我去看看‘表哥’……”反正一日不说破,我便唤姬暗河“表哥”(主要也是因为我不知道以前的白晴都叫他什么),表哥二字我咬得极重,便是说与灵素听——不知道她是怎么跟姬暗河说的,反正姬暗河没来得及追究,我也不会亲自去解释,估计我“失忆”对他而言也是件好事,我恢复记忆,从前那些尴尬事,包括跟朱离的夫妻关系,跟张义的不清不楚,身陷囹圄的种种是非,大约也都不好面对。

    但我目光对上他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惊喜却让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对白晴,只怕还是有过真心的,但这份真心是全心全意,还是三心二意,与权力相比孰轻孰重,究竟还剩下几分,我却不得而知。

    灵素听了我的话,忍不住抖了一下。因为姬暗河目前身为守将,不在边关厮杀,就应该在营帐指挥。而无论的战场的血腥,还是营帐里众多缺胳膊断腿的伤员的残酷,都让她受不了。

    “你留下吧,我眼睛看得见,不用你跟着。” 我冷冷道,沉吟了一下又道,“当然,你要是想监视我的话,那就跟着。”

    灵素咬了咬唇,忽然重重跪在我面前:“当初在牢里的指证,灵素真的是身不由己……”

    好个身不由己。我轻轻一叹,我不是白晴,若是白晴知道她如此贴心到连情人都能互用的使女出卖了自己,只怕她也会心不甘吧——当然,白晴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儿,我并不想替她出头,而我的冷言冷语一是为了不让她起疑心,二则是最好能让她因为愧疚而躲得我远远的。

    “当初是太后亲自找的奴婢,奴婢若不肯,只怕不仅是奴婢的性命,而且白府上下都会……”

    我悚然一惊。

    这件事……竟惊动了太后?原来当初我随便猜度的便真是事实,不但找人指证,而且放火烧天牢的人,真的是太后?可听说,当时极力促成朱离与白晴婚姻的人是太后,而了白晴种种好处让她帮着看守

    恍然明白,好一招借刀杀人!估计太后觉得我既入大牢,是被朱离识破了,也没有了利用价值,何况我才不信她肯让她侄子娶一个心狠手辣又嫁过别人的女子。那么……我心中忽然一动,白晴身处这个时代这么久,应该也不是太笨的人,又何尝不明白这一点?或者她早已看透了自己早晚会被人弃如蔽履或卸磨杀驴的命运,才会发疯一样的折磨朱离,才会不知廉耻的勾引下人,这些分明是对未来的一种绝望啊!

    一瞬间,我竟惊出一身冷汗。不仅为这个时代的女子不得不沦为皇权斗争利用的工具的身不由己,更为突然竟与白晴的心意相通——是因为我借用了她的身子,而她那份怨气和不甘还未消散么?

    可是……想到朱离满身的伤痛,苍白的绝望,想到张义一脸的鄙夷和嘲讽,想到水清扬曾经的试探和怀疑,我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我不要这种怨气和不甘,不管怎样,我只要活着,就是白未浠,而绝不是白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心头忽然一片澄明,仿佛突然间想清楚了一些事,这些事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于是我半垂下眸,看着灵素:“你是因为我喜欢姬将军,还是只是因为我的关系才……”

    灵素猛地抬头盯着我,目光复杂。静了半晌,大约是因为见我神色平静没有往日的冷厉与尖锐,她才轻声开口:“小姐与姬将军自幼就极是亲近,灵素打小就知道,小姐若是嫁到姬家,灵素自然也会跟着。可灵素也没想到小姐最后竟然嫁了世子……”

    我怔了下,看来这封建社会果然害人不浅,灵素自然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最终也是陪嫁过来做通房丫头的下场。也许在她眼中,没有什么喜欢与不喜欢,又或者明知道这是自己的结局,她不过是已经习惯性的接受罢了。

    我轻声叹了口气,知道与她多说无益,于是转身之前淡淡点头:“那你以后好生跟着姬将军吧,不必惦着我,反正白家也替你赎了身。”

    “小姐……”灵素忽然在我身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拉住我的裙角,“灵素从来没有对不起小姐,就算……就算上回去服侍姬将军,也是小姐的意思,灵素……”

    我明白她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于是顿住了步子道:“姬将军跟你说过吧,我活不了多久了……”

    灵素怔了下,但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反正姬暗河不是我喜欢的人,我做个顺水人情把灵素推给他也算是件好事吧。她低下头轻声道:“其实,姬将军很喜欢小姐的……”

    不提还好,我听了不由冷笑——其实我一直也不知道姬暗河对白晴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利用,但我却凭着自己的感知:“他喜欢我?他喜欢让我嫁到世子府,让我那样对待……朱离……”

    “可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做这些事不是应该的么?”灵素抬头看着我。

    我无言。难道做事情可以完全凭好恶,没有任何道德良知是非标准么?我摇头苦笑,不准备与她做这种理论,于是我道:“为了你喜欢的人,你做的任何事里也包括对付我么?”

    灵素似乎浑身一震。我摇摇头,转身离开。这回,她没再说什么,也没再拉住我的裙角。

    我笑笑,望着天边的晚霞——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我不知道这份美景还能看多久,却是第一次,对生命有了份流恋。

    信步向营帐那边走,我知道这几天姬暗河忙得焦头烂额没空搭理我,我有时候也借着去看他的机会,去查看张义究竟被关在了哪里。前天我发现有一处地方竟有几十名士兵守卫——在这样已然开战,边关战事紧迫的情况下,用了这许多人来看护一个不起眼的粮仓,似乎有些不寻常。

    天微微黑了几分,因着立了秋,空气中有了几分凉意。我寻着前天的记忆向山坳间的那处营库走去。

    树影重重,我迎上不远处的几处火光,深吸了口气,刚要迈步上前,却突然觉得肩膀一紧:“你这是干什么?”

    我扭头看到水清扬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我。通常这个时候,他都在前边的大营帮着军医处理伤员。我有点心虚:“我……随便走走……”

    “不是跟你说了么,等我消息,怎的这么沉不住气。”水清扬瞪着我,目光不悦,“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去做,你以为我只是敷衍你么?”

    “我不想连累你。”静了下,我还是缓缓道,他是聪明人,任何借口不如说实话,他为我所做的,无论是朋友还是兄弟,都已太多了。

    “你早就连累我了,从在朱离的世子府……不,从太后把朱离的病推给我‘照看’时,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算是毁在你身上了。”水清扬冷笑,一时间我哑口无言,不管我是白晴还是白未浠,他都不得已地卷入了这场纷争当中,却是事实。

    “我知道已经好几天了,你是担心张义的安危,可若姬暗河想杀他,早就杀了,而当时下令留了活口,自然是不会轻易取他性命。”水清扬道,眉宇间有些疏离。

    我是担心张义,可是……我咬了咬唇,却什么都没说。这也是我不想再让他帮我最主要的原因。他是朱离的朋友,可我却为了一己之私而求他救张义……于情于理于义,对他都是左右为难。

    “别再皱眉了,本来面色就不好看,再皱就变成苦瓜了。”水清扬轻笑了下,轻点下我的眉头,忽然御下了所有情绪。我仿佛被他施了定身咒一样,怔怔地望着他。

    多久没看到他如此闪亮的眼神了?我很怀念当初与他在世子府斗嘴时的感觉,甚至怀念在悬崖之下他依旧能够保持那份乐观从容的心态,可在我身边,他的神情和心态却变得越来越沉重,终究是我——成为了所有人的负累。

    水清扬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笑道:“怎么,复明之后发现还是本公子的风流倜傥吧?要不咱谁也不管,谁也不救,你就跟我私奔了去吧。”

    “真的?”我挑眉望着他。

    水清扬怔了一下,却忽然一笑,一把拉了我的手,向左侧的一处山坳跑去。

    “你干嘛?”

    “跟你私奔啊……”水清扬头也不回。

    “水清扬!”我有点无奈,有意慢了下来。我刚才是故意逗他,可我知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你若能放下,便是真的。”水清扬忽然慢下步子,转头看着我淡淡开口,而后不等我回答,又道,“刚才那处是粮草重地,两国开战,自然会先要保证粮草安全,派了重兵把守最自然不过。这几天我找人查了下,大约知道张义被关在哪里,已经安排人过去了,算算时辰,赶过去应该正好……”

    他忽然敛了一切的心绪冷静的样子又让我怔了良久。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虽然我不是聪明人,但我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你眼睛刚刚复明,天色暗了便瞧不清楚路,我拉着你方便些……”

    说着,他拉着我的手又紧了些,不容我开口,便又往前走去。

    他的手修长而温暖,他的神色淡定而从容,他的目光清澈而闪亮——我忽然第一次有种想这样跟他永远走下去的感觉。如果我的人生中如果没有相濡以沫、一眼万年的牵挂,没有同生共死、亡命江湖的纠葛,我会跟他私奔么?

    诚如我所说,他是世间最眩目耀眼闪亮剃透的水晶,自然会有世间最美好的女子来相伴,而我,终究只是他身边的过客。

    竟如此

    这是一座边关废弃已久的工防隧道。

    我和水清扬到的时候,却见三个黑衣蒙面人,正将看门守卫的十来个士兵打晕在地。

    带头的那个人抢了火把转身正看见我和水清扬从树影后走出,轻轻拉下蒙面的黑巾:“幸不辱命。”

    火光映在他端正英武的脸上,不出所料,能有这种正气凛然到我望而却步的,果然是……陆言。

    我一直在想,水清扬一个人闯到姬暗河的兵营里面,就算他身负武功又机智过人,但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点,果然,他是有后援的。只是,陆言一向与契丹人势不两立,又如何肯为张义出手——我不由看向水清扬,不知道自己又承了他多大的情。

    水清扬却没看我,只是握着我的手略紧了下,仿佛知道我的心思一般给我无声的安慰,他向陆言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阿言办事,我一向放心得很……”

    陆言却不作声,目光盯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仿佛钉子一样锐利。他曾因为我是水清扬的朋友而向我示过好,但自从得知我与契丹人有关系之后,便再无好脸色——儿女情长终究难以凌驾于国仇家恨和民族大义之上,又或者在他眼中,我才是那个背叛了民族和国家通敌叛国的人。

    我下意识地就甩开了水清扬的手,水清扬也没再坚持,只是向他笑道:“情况如何?”

    陆言道:“看来姬暗河果然没打算让他死,不过只要有一口气,你也能救活他,不是么?”

    他的语气间不无嘲讽,我就算傻子也听得出是针对我来的,于是不由叹气,衷心道:“多谢陆大哥。”

    陆言冷笑:“只要你别像上回待那个契丹奴隶那样,就是最好地谢我了。”

    我怔了下,方明白过来,以他的智商,肯定猜到了当初我去看望阿呼尔时动了手脚。虽然阿呼尔不是我救的,但在陆言面前逃走,估计陆言也郁闷坏了,于是我心虚的闭了嘴。

    水清扬轻轻推了下我:“快去吧,时间不多,何况,如今我们就是想救,人家也未必领你这份情……”

    我点点头。水清扬说得没错,张义是那种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就算死也未必肯让这些自命清高的汉人来救,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于是由一名黑衣人举了火把带路,引我们向前。谁知还没到门口,却见陆言伸手在水清扬面前一拦。

    水清扬抬眸望向他,陆言淡淡道:“只这一次。”

    水清扬道:“我知道你的底限,阿言,谢谢。”

    “那你便不要进去。”陆言瞥了我一眼。

    我知道陆言对我与契丹人有纠葛很不满,他与契丹的仇恨也断不会因为某人的某几句话就能相消于无形,今日他的相助是碍于水清扬的情面,我不能让水清扬再为难了。

    于是我识趣地道:“我只是有些话要问他,不会做什么的,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出来。”

    水清扬看了我一眼,道:“你要小心,我在外面等你。”

    我轻轻点头,随着前面人弯腰下了台阶。

    由长长的甬道台阶下去不远,有几处堆了兵器粮草,另一间关着张义。

    由于是在半地下,通风并不好,屋子里有股腐朽的味道,只有一张木桌和一盏昏暗的油灯。

    但看样子,姬暗河的确是没打算杀死张义。因此张义也没有我想像中的狼狈。

    面具早已被褪下,他一身黑衣盘膝坐在铺了茅草的地上,面色略显苍白,却很平静。我隔着铁栅怔怔地望着他,忽然就垂下泪来。

    不知怎的,我想到了当初在死牢里我与他共处一室时的种种情形,他当时也是这般平静而淡然地坐在那里,只是因着当初心中去他的偏见,而只觉得他的猥琐无耻与可怕。

    可如今,我们曾经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坎坷,就算他对我……另有所图,别人欺瞒,但多少次的舍身相护却依旧让我对他生出那么多复杂的情感,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想尽办法救他出来。

    若有所觉,张义睁眼,待看清是我,双眸猛的一亮,迅速扫了我身边的黑衣人一眼,黑衣人竟似被他眼中的凌厉吓了一跳,退了半步。

    我侧头道:“我跟他有话说,麻烦这位大哥回避一下可好?”

    黑衣人也不做声,只将手中的火把交与我手上,默默退了出去(我估计他是巴不得出去呢)。

    他盯着良久,猛地起身直直走了过来:“你疯了么?”

    这目光果然逼人的锐利,就算我与他如此相熟,竟也被他吓得忍不住一哆嗦,手中的火把险些掉在地上。

    他双手握着铁栅,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忽然“哧”的一笑:“你放心,我如今却没那么大力气挣出去了。”

    他的一笑瞬间柔和了眉眼,让眼中冷厉散尽,竟有说不出的柔软温和。我咬咬唇,当初在死牢我是真被他把铁栅当面条一般拧的样子吓坏了,至今心有余悸。可如今他这一句“放心”竟说得我心中痛了起来。我现在倒真希望他能够像当初一样破笼而出。

    “眼睛……好了是么?”正在发呆,却不料他的一只手透着栅栏伸了出来,轻抚上我的眼,我吓了一跳,忙退了半步,让他的手凝在了那里——他的手,最多只能伸出那么远,终因为我的后退,而不能触碰到我。

    张义似乎也没料到我的动作,面色与手同样一僵,而后他的手渐握成拳,面色间却依然是淡淡的笑意:“嗯,好了……便好。”

    我猛然间明白过来,当初醒过来时水清扬曾说,张义拼尽自己最后一分内力将我体内的毒压至下来,才让我双眼得以复明,难道便是因着如此,他才再没有功力逃走,以至身陷囹圄,不能脱身?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

    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给自己找好退路,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让自己身陷绝地,他甚至可以用无耻、猥琐种种方式活着,只为活着,可为什么会为了救我而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我想上前,我想问个清楚,我想说的太多太多,涌到嘴边,却终是一句:“到底是谁,让你救下的我?”

    空气,一下子因为我的这句话,仿佛凝住了。

    我看到,我明显看到,张义带了关切而温和的表情,因着我这一句话而渐渐消失,终于变得漠然而冰冷:“你说什么?”

    我的嘴动了动,可面对他的神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你来,只是为了问我这句话么?”张义隔着铁栅冷冷地看着我,目光冷厉得仿佛刀一般要剖开我的身体。他……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我,哪怕之前是猥琐,是嘲讽,是试探,是怨怼,是关切,是悲哀……他都不曾像今日这样看着我。

    这种目光不是让我害怕,而是让我心痛!

    我是笨蛋,我是天下最笨最笨的笨蛋,他明明为了我而功力尽失,他明明为了我而深陷囹圄,他明明为我做了那么多那么多,可我为什么却能一张口就问这么冷血这么无情的话!

    张义静静地盯着我,忽然笑道:“也是,你应该猜到了,其实现在再瞒你也没什么意思了……”

    “不,你不要说了,张义,你不要说,我不听。”我一把丢了手中的火把,直扑到铁栅前,谁知张义却是退了两步,这下换我触及不到他了。

    “其实你早就猜到了,不对么?只是当时我极力否认,又抬出了姬暗河当借口,所以你便信以为真,但从那日你在对姬暗河提及‘张义’这个名字他没有反应时,你就有所觉察,直到他现在把我抓起来,你便愈发的确定,根本不是姬暗河当初托我从死牢里救下的你……你在这里认识的人并不多,除了姬暗河,也只有一个人肯会花这么大力气来救你,那人就是——朱离!”

    我够不到他,所以我双手捂住耳朵,可张义的每一个字还是拼命地往我耳边里钻:“张义,求你,不要说,我……我不想听,不想听……”

    然而当他“朱离”二字缓缓出口的瞬间,一切突然都变得没有意义起来。是的,之前我就猜是他,可是张义不承认;而如今他亲口承认了,我却不敢再想下去了。

    静了许久许久,我缓缓抬起头,才惊觉自己竟是一身的冷汗和一脸的泪水。我双手紧紧把着铁栅,我觉得只有这样,我才不至于让自己摔倒在地:“那么,你对我所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朱离所托?”

    我听自己一字字地道,非常冷静,非常清晰。

    张义那漠然而冰冷的笑,瞬时凝在脸上。

    “死牢里的舍命相救,世子府前残忍地让我断了一切念想,我生病期间的细心照顾,面对山贼时的打赌恶作,面对萧战时的回护相助,在边关时给我钱想放我离开,客栈里要我相信你能护我周全,为救我挨了水清扬的剑,在崖边的舍身相救,甚至到边关之后隐姓埋名在姬暗河帐中,想尽办法替我疗毒……这一切,都是朱离托你做的?那么,张义,不,萧毅,堂堂达丹部的狼王萧毅萧王爷,麻烦你告诉我,朱离许了你什么,能让你做得如此逼真,如此卖命,如此不计后果?!”

    我一字一字地道,到了最后,却终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嘶喊出来,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竟然吓到了我自己。

    相比我的激动,张义却是面色淡淡,他看着我,忽然扬起一抹我熟悉的笑:“自然是出了让我值得卖命的东西。你知道我是什么样儿的人,我是一向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而之所以之前不告诉你,自然也是想让你念着我的好,让你死心蹋心地跟着我,你看,我都到这般境地了,你还肯来看我,足见我这番努力也不是白废的……”

    那笑容是我最熟悉和厌恶的嘲讽猥琐——但我知道,那只是他的面具。

    “张义,别逼我恨你!”我紧紧拉着铁栅,缓缓起身,不知怎的,我眼前竟是一黑,直直向后面跌去。一双手,坚实而有力的扶住了我。

    我喘息着抬头盯着他:“这……也是朱离让你做的?”

    那双手欲收回去,却被我狠狠攥在手里:“张义,你是不是也像朱离当初那样对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要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好让用我一辈子去恨你,恨你们……”

    张义盯着我,眼中神色复杂。沉默了良久,他终是轻声叹道:“你不要拿我和朱离比,永远不要……”

    我的手忍不住一抖,是的,他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我相信,张义为了活着,为了自己的理想,完全可以出卖任何东西的。

    可是,我不信,他连自己的感情和真心也可以出卖——我就是不信!

    于是,我的双手更紧的握住他,以至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我不要他逃避。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而事实上,当初的确是朱离让我去死牢里保你护你!”他盯着我的手,缓缓开口。

    仿佛有什么东西有心底最深处碎裂,我的身体瞬间被抽尽了力气,可是猛然间看到张义手背上那道伤痕,那是我在大牢里冲动之下咬他留下的伤口,在摇曳的烛火下却突然那么显眼的刺痛了我——我们之间所有发生的一切,难道都可以因着这一句话而烟消云散么?

    “我是故意说朱离的坏话,故意挑拔你们的关系,故意不承认是他让我救的你,因为我不喜欢他那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样子,不喜欢他对你一副自信满满、深信不疑的表情,我是卑鄙无耻的小人,见不得天下有那么深情美满浓厚可贵的感情,所以我……”

    “够了,张义,你不要说了!”

    我猛地松开他的手,一字字地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我不信!”

    张义忽然“呵呵”笑了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开口:“那天在营帐前,我下定决心回去找你,我跟自己说,我就为自己任性这一回,只这一回,一辈子就这一回!什么他妈的家国大业,族人利益,血海深仇,杀父之恨,江山天下,老子统统不理,统统不要,我只想要眼前这个女人,如果这个女人肯跟我走,我就是拼了死也要带着她远走高飞,给她幸福快乐……我只跟自己赌了这一回,这一回,完完全全没有算计,没有利益,没有企图,可是……我输了,我终究是……差了一步……”

    因与果

    “可是……我输了,我终究是……差了一步……”

    我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定在那里。

    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有苦有酸有涩有种种滋味,他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是生了锈的钝刀,在凌迟着我的心。

    他的一只手轻轻划过我的脸,我才发现我竟然哭了。

    他的手停在我的脸上,忽然向我笑道:“你看,这就是我跟朱离最大的不同,他为了让你忘记他,宁愿让你去恨他,可是我……不一样,我为了让你记住我,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你记得我的好,记得你欠我的,就算是我算计了你,骗了你,你还是会永远记得我的好……”

    “我是欠你的,我本来就欠你的,我早跟你说过,我欠你的,这辈子也还不了,你到底要怎么样,你还想怎么样……”我一把拉下他的手,索性放声大哭起来。我以为我会恨他,会因为他的欺骗一辈子不原谅他,可是我现在的流泪,却只是因为心痛,心痛得仿佛要被人撕扯成两半一样!

    张义轻声道:“其实……你不欠我的,你什么都不欠我的,原本朱离就把这一切都了结了……”

    我呆呆地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心中的苦涩越来越重,不由自主地推开他的手,直向后退去:“原来……朱离都替我还清了呢……”

    我以为我以命易命,可以了结了跟朱离的一切,竟是我自以为是了,如今我就连快死了,也无法摆脱他的存在,原来我欠他的,比欠了谁的都多,而原来我曾经那么信任和信赖的那个人,竟也只是一场虚幻的镜花水月。

    我望着对面的张义,忍不住苦笑,“原来,他替我还清了……那么,是不是,我只需要还他?因为我们才是真的——两讫了!”

    “两讫了”——这三个字仿佛带出了我全身的痛,却让我欲哭无泪,因为我知道,我断不可能因着这三个字而任他自生自灭。或许他与朱离有什么交易,但我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张义猛地隔着铁栅,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在说什么傻话,其实,不是你欠我的,而是……”他苦涩地笑了下,说得艰难,“而是我欠了你啊!”

    我怔了一下,正要相询,却见突然间,他的神色冷厉起来,轻轻推开我,缓缓站起身,向我身后望去。

    我一惊,同时我也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缓缓响起。

    那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有说不出的清晰和沉重,一步步,仿佛扣在我的心上。

    我扭头,却见黑暗的甬道间,有一人执着火把立在那里,火光明灭不定地映在他的脸上,那冷厉的面色间,透着浓浓的杀机。

    姬暗河!

    怎么会是姬暗河?!

    明明水清扬和陆言他们都在门外,姬暗河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来的?

    但这些事情不容我多想,我立刻又想到,刚刚我和张义的话,他又听进去多少?

    可是,不管多少,只怕哪一句,都足够让他对我和张义起了杀机!

    我没由来的立刻浮起一身冷汗,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可是我的后面,是铁栅,铁栅里,是手无寸铁、功力全失的张义!

    身后的张义不言不动,也只是静静地瞧着姬暗河。

    我觉得空气仿佛一下凝固了起来,有种让我窒息的气氛。这是一种仿佛能憋死人的杀气,上回张义和水清扬打斗时候我见识过,可那却远没有现在的感觉更让我压抑。

    姬暗河的目光,却一直凝在我身上,沉默良久,他才冷冷的,一字一字地道:“你到底是谁?”

    我怔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渐渐凝聚,可却又理不出明确的思路。他的这个问题,其实太难回答了……以目前的状况,我能直言不晦地说,我早已不是白晴,而是另外一个人的灵魂么?

    像朱离、水清扬、张义等人,可以平静接受,是因为白晴的人品实在太差,可是,姬暗河能够接受么?他能甘心自己喜欢的女人换了个灵魂么?

    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但我想他能问出这个问题,至少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以我的智商,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相信。

    其实,我早已厌倦了与姬暗河的虚以委蛇,有时候想着,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与其早晚毒发身亡,还不如被他一剑穿心来得痛快。可现在,我不想死,至少不能死在张义面前,至少不能拖累张义一起死……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

    姬暗河见我不答,又向前走了两步,人还未来到我面前,右手却是一按腰间,“呛”的一声长剑出鞘,直指我眉尖:“说,你到底是谁!”

    他的话音未落,我觉得肩膀上瞬间传来一种力量,拉我平平移开两米,虽然背依旧靠着铁栅,却避开了姬暗河的剑尖。

    “别用剑指着我的女人。”身后是张义淡淡的声音。

    我脑子轰地乱了一下,且不论他说是“我的女人”这句话让我脸红,但凭这种意思,岂能不让姬暗河对他动了杀机?这人究竟是再想办法让我们逃脱,还是在让姬暗河动了杀机让我们俩真的同生共死?!

    我扭头冷笑:“谁是你的女人,你不说了么,咱们早就两讫了!”

    张义面色一僵,还未说话,却听得姬暗河笑道:“好个情深意重的女子,这么急着跟他撇清关系,是怕我连带着他也杀了?你放心,他是堂堂达丹部的王,我留着他还想跟西辽国主谈点条件呢,怎么可能轻易就把这么重要的筹码给毁了去?”

    我怔了下……姬暗河居然知道张义的身份?是早就知道了,还是因为刚刚我的话?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显然是有备而来,莫不是这出“请君入瓮”的戏, ( 谋夫计 http://www.xshubao22.com/0/9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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