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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面无表情地说道:“涂鸦之作,不登大雅之堂,麦肯小姐你还是先回房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悻悻地抱着文房四宝出来,看起来刚刚翻到不该翻的东西了,话说那不就是某个物品的静物写生么?怎么会让十三格格那么紧张呢?对了,那东西是什么来着,就晃了一眼一下子没看清楚。我回到房间,并没有置放自己的东西,想着也许很快就要被赶出门去了。但是到了晚餐的时候,格格还是没有任何表示,中餐果然要比西餐更加符合我的胃口,真羡慕格格的体态如此轻盈,我都被西餐喂得有点魁梧了。
“是不是不合口味,本来叫嬷嬷去吩咐厨师做西餐的,结果她忘了。”
恐怕不是忘了吧,不过却也正中我下怀,我正要多吃点中餐的蔬菜之类的让皮肤变好点。“还好。”我搅了搅鸡汤,一口喝光还不忘舔舔碗底,真是美味。我瞟了嬷嬷一眼,她正一幅看热闹的神情看着我,得,让她以为自己得逞了吧,不然老被她添堵,我工作会很忙的,没必要在这里再竖敌,也正好减肥塑型。
我放下了筷子,看到嬷嬷得意的神色从眼底流露出来,不由心内一哂。
“要不还是叫厨师再添点——”
“不用了,格格,谢谢,我真的吃饱了。你这般客气,我在这里可是住不下去了。我只是一个租客而已。”我起身准备告辞。
“怎么会仅是一个租客,我们是朋友。”格格有些歉意地说:“刚刚如果有什么得罪的——”
“格格,你能这么豁达我表示很高兴,不过,这里和你们那里不一样。我希望我不是寄人篱下,而是租赁关系。”我坚持道,本来有占小便宜的想法,但是在这里我可不想活得跟比尔斯庄园一样,我希望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所以费点钱就费点钱吧,谁说过用钱能办到的事其实是最简单的事。
“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吧。每月从你工资扣10英镑,当做房费吧。那么你也算这里半个主人,所以你也可以用这里的仆人。”格格不再坚持,只是添了一句让我惊喜的话。
嬷嬷一愣:“格格!”
“嬷嬷。我们在别人的国度,不要老用大清那老一套了,早就腐朽了。琼,想吃什么找厨师做就行了。”十三格格冷冷发话,音量不大却不容置喙。
“我记下了,不过今晚真的不需要什么了。”我躬身行了个礼,蹬蹬瞪地跑上楼。
果然如皮特预言的那样,中国货行因为有了个洋妞,进来瞧热闹的英国的妇人小姐们便多了,生意比以前红火了不少,不过有些高贵妇人傲慢的习气还真让人受不了。不过我严守二十一世纪顾客即是上帝的至理名言,尽力和颜悦色对待每一位顾客。
维多利亚时代很多人虽然喜爱中国的茶叶,瓷器和丝绸,但对于大清都是模糊的概念,很多人对于店里伙计的黄种人的脸抱着排斥的态度。我经常要费很多口舌跟她们说明什么路西法不是这样子,他们不是魔鬼,他们也信基督的,上帝的爱是无国界无人种的,所以你们也不必害怕或是排斥他们,每当遇到这种固执的顾客的时候,皮特总是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待我终于让这位顾客满意而归的时候托伙计给我送上一大杯胖大海。
辛苦是不言而喻的,但是也很有挑战性,我大学参加社团也比较多,也算比较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工作,所以工作起来很有激情。三个多月过去了,我居然攒下了一百英镑,我之所以还没有跟家里联络就是为了这一天啊,我毫不犹豫地抽出一百英镑预备寄给了莫尔顿的家里,在邮局居然碰见了里昂牧师。
“天,你居然在伦敦。”
“——你是……”
“我是圣·约翰的同事,里昂,我们见过面的。”
我只能保持微笑面对这个记忆里已经模糊了的面孔。
“圣·约翰找你都快找疯了。自从你消失在比尔斯庄园后,他第一时间就把伦敦翻遍了,可你,你怎么会突然冒出来的。”
“我三个月前到的伦敦。他找我?为什么?”
“三个月前才到,怪不得没找到你。这个圣·约翰真是,这时候来不就正好遇上了么?”里昂匆匆忙忙地要了笔纸。
“我在瓷器行工作,在马里昂街45号。”我看着他一笔一划写清楚才放心地让他去寄信。
“话说,你那么早就到了伦敦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圣·约翰在比尔斯庄园寻你不着,就去你家里,哪知道你家里对你离开比尔斯庄园的事都不知道,想必他们三个月过得极不好受,赶紧给他们去一封信吧。”
“这个圣·约翰真是,怎么让我父母就知道这事。”我跺了跺脚,解释道:“我是怕他们反对,打算闯出些名堂再给他们去信的。这不正打算给他们寄钱去么。”
“圣·约翰也是不小心透露的。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误会他。不过你真是个能干的姑娘,难怪圣·约翰急成那样。”
“啊?”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和我能干有关系?”
“你还不知道?哦,也难怪,圣·约翰那性子,我先走了,不确定圣·约翰是否在家,没准又出去找你去了,我也先去找他。”里昂风风火火,说走便走。
圣·约翰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22、夜间把酒谈心
今天难得放假一天,先去花店抱了一盆淡紫色的风信子,再沿途欣赏伦敦的街景,这里离泰晤河两旁林立的工厂很远,所以还看不到所谓的工业污染,不过丽娜曾经说过的泰晤河周围的美丽风光,我想我是看不到了,那些工厂的大烟囱深深掐断了我对美丽河景的幻想。咖啡店外围舒适的沙发上,三三两两带着精致帽子,穿着得体服装的人们在搅动咖啡,谈论政治。我坐在那里摆弄着风信子,无心那些关于政治的言论。有穿着苏格兰格呢裙的风笛手吹着风笛慢慢逡巡过来,不少人纷纷慷慨解囊,踊跃打赏。
待这个腼腆的青年到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已经起身打算走了,刚刚才在桌上留下一笔小费的我,毫无准备,想了想,顺手从桌上拿了十便士递给他。
“十,便士?”音乐声戛然而止,我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味道。
“多了么?不用找了。”我好心地摆摆手。
“——小姐,前面的先生女士至少给了五十便士啊。”
啊呀!还有嫌少的人么?我抱肘而立,歪头想了想,笑着说道:“想让我给五十便士也行。你把刚刚的曲子再吹一遍。”
那风笛手也不忸怩,当场就吹了起来,我仔细听了听,待他停下,道:“第二小节的前奏有点问题,结尾处有两个音调吹错了,中间的——我对这个调还不熟,不过感觉你的手法也不是很熟练。”
风笛手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抱起花盆,真诚地建议道:“我觉得你当风笛手不大合适,你可以考虑一下其他的职业,当然这只是我无心的建议,你完全可以当它是空气。”
我抱着花盆走出去很远,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道:“小姐,你,你叫什么名?”
我转头,本不想告诉他,看着他窘涨得通红的脸,以及不安地揉搓着衣角的手,索性卖了个关子:“想知道我的名,去马里昂街45号吧。”
今晚上的教堂聚会索然无味,当然伦敦的厨子还不错,做的甘蓝土豆泥比莫尔顿的好吃多了。不过那些圣经故事怎么听怎么乏味,要不是中途退场会干扰其他人,我早就走了。奇怪,以前听圣·约翰的讲义课虽然听不进去,也不会太排斥,大概他真的有他的个人魅力,就算讲得再烂,他还有张轮廓分明的脸可以看着打发时间啊。何况他讲新约故事本来就绘声绘色,这大概就是真的把主当信仰的人才能发挥出他感染听众的才能吧。
其实,也不该太反对他的观点,每个人的信仰本就不可能相同,更何况能用强大的意志力摒弃爱情的诱惑,一心一意对待上帝的人也算厉害了。人本身就可以选择单身或结婚,不过是一种选择生活的态度罢了。奇怪,怎么一直想着那个冰山大人呢?祷告时辰到了,我跟着大家一起闭眼。
晚上我把花盆放在窗前就把自己往床上一甩,准备休息。明天也是假期,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但是上帝是不是想折腾我一下呢,难得放松的情况下,我居然开始做梦了。
身处在浓雾的伦敦夜色中,诡异而阴深,我沿着昏黄的灯光,一路走一路看,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我拉紧风衣,继续往前。
“琼,琼,琼!”
圣·约翰的声音,我转头看见了码头,还有他站在码头上依旧高瘦的轮廓,欣喜不已,正准备挥手应他,我的手被人从背后绑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大喊着:“放开我,放开我,圣·约翰,我在这儿,这儿!”
他却没看见似地,喃喃念道:“这就是你的决定么?这就是你的决定?”
“我在这里!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使劲地挣扎,这些人就是不让我移动万分:“圣·约翰别走,我在这里,救救我,救我!”
他依旧没有听到,我们之间的雾墙仿佛最遥远的距离,他毅然决然地踏上了码头上的船,我绝望地看着他,怎么喊都得不到他的回应,然后这群人把我拖走了,拖到一个四围都很阴暗潮湿的地儿,我一直在低低的啜泣,梦中的那个自己,那样绝望无助的表情把我吓醒了。
醒后背后全是冷汗,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安抚自己,只是个噩梦,只是个噩梦而已。窗前的风信子在月光的沐浴下,恬静安详,我盯着它瞧了一会儿,慢慢镇定下来。不过梦里面的圣·约翰也太过分了,明明听见了当没听见,有这样干事的么?还是有什么隐情?
嘿,我怎么又去琢磨那个诡异的噩梦去了,那都是梦,不能把它和现实混淆,我抓了抓胸前的睡衣,正打算睡过去,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嬷嬷的叫喊。紧接着,我的门被人敲响了。
“麦肯小姐,麦肯小姐,睡了么?”
我把门斜开一条缝,是素日和我关系尚可的一个女仆:“没呢?什么事?”
“你去书房劝劝格格吧,她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然后又听见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我急忙跟着女仆赶到书房,里面的碎裂声还在继续。
嬷嬷一直在敲门,在求情,在喊叫,但是收效甚微。
“有钥匙么?”
“钥匙在格格手里。”
“格格,我是琼,你开门让我进去行不?”我敲了敲门,但里面并无回应。
“还以为你能扭转乾坤,原来也不过如此。”嬷嬷白了我一眼。
“格格她怎么了?”我选择性无视她的白眼。
“天朝给她来信了。”
“嬷嬷,我看只有我们两个合力把门撞开了,她的情绪处于危险的阶段。”
“我和你?”嬷嬷虎躯一震。
“是,难道你觉得这些瘦弱的女仆可以撞得开?”我反问道
嬷嬷只得垂首表示同意,我们二人一鼓作气,往前冲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但是惯性的作用,让嬷嬷撞倒了格格,还向地面上那一地的瓷片碎渣倒去,嬷嬷已经闭眼,身子却在半空子停住了。
“喂,你再不起来的话,我的脚可承受不住了。”我痛苦地闷哼一声,这嬷嬷死似个沉。
嬷嬷这才把身子摆直了,我悬空的腿得以放下来,不过已经麻了,差点站不稳,还好格格扶住了我。
“我没事了,嬷嬷,找人收拾一下书房吧。”十三格格那一脸淡然看得我们都心惊肉跳。外面的女仆拿着扫把赶紧进屋打扫。
十三格格突然狠狠向地上砸出一摞图纸:“把这些都给我烧了。琼,我想跟你喝酒,可以么?”
我忙不迭地点头,格格转身就往我房间里去,顺便吩咐了拿红酒。
我看到格格进了我屋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书房,所有东西凡是能砸的都砸了,看起来这封家书让格格气得不轻,我看见女仆们正准备拿蜡烛去引燃那些图纸,赶忙从她们手中抢过图道:“别啊,这是格格的心血,怎么能随便就烧毁了呢?”
“可是格格她吩咐……”
“交给麦肯小姐保管吧。”
真是难得,嬷嬷居然帮我说了一句话。
我扫了一眼这些图纸,有蒸汽机的图样,还有纺织机都是很精妙的构造图,格格在偷师?师夷长技以制夷?还有一张居然是枪的图案,十分生动形象,很多小细节都被标注了出来,格格真是商业间谍的先驱啊,我收好了这些图纸,不动声色地回到了我的房间。格格正在窗前摆弄着那盆风信子,月光下的她落寞而纤弱,一瓶红酒下,有两个玻璃杯,一杯里面还有酒,一杯已经见底了。
“格格——”我轻声喊,她朦胧地看了我一眼,慢慢坐到我的床上:“风信子很漂亮。”
“是啊,这是我最喜欢的花。”我应和着。
格格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跟我碰了一下,一仰而尽。
“哎,红酒不能这样喝,太急了,明早起来头会痛的。”
“醉了好,一醉解千愁。”她的脸红扑扑的,越发地柔媚,谁见了怕是都要忍不住心疼她,保护她。
“唉,你真好,又是个格格,有钱有身份,不用像我这样辛苦赚钱,嫁给谁也不担心身份配不上,钱不够之类的。你哪有那么多愁哦。”我喝了一口,有点郁闷。
“琼,你怎么这么自卑啊!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自己赚钱养自己,多有地位,别人不能对你指手画脚。何况,这里平民和贵族通婚的多得是,怕什么。”格格笑靥如花,手在半空中画啊画的,
“贵族?!贵族都是找你调情,让你卖身的,什么玩意儿,我呸!”我也有点喝高了,感觉飘到了云端,顿时有点睥睨终生之感。
“那……那个……我说,琼,琼你是不是以前遇到什么感情的挫折啊,其实我来店里看你的时候,向你示好的绅士不是一个两个了,我本来以为是你看不上他们,没想到你好像有心理障碍啊。”格格认真地看着我,眼眸清亮。
风徐徐吹进来,白色的窗帘在夜色中鼓胀开来,我望着窗帘苦涩的笑,把我和赛特的故事讲给了格格。真TMD的讨厌那时的感觉,那样卑微地捧出一颗心却面对的却是人家轻描淡写的调情。我发狠地诉述着我对自己的自作多情的鄙视,对自己当初没有自知之明的初恋的耻辱。
格格的表情在我的诉说中,越来越严肃。
“琼,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付出,却吝于对爱你的,珍惜你的人付出一丝一毫。这种情伤后遗症真是可怕。它让你沉沦于旧日痛苦,无法享受明日欢愉。琼,勇敢点,摆脱这个后遗症。”格格用力地摇动了一下我的肩膀。
“可是,可是后面我见到的不少男的都一样喜欢调情,喜欢享受对方的身体而不负责任,我对这个地方的男人是彻底绝望了。”我脱口而出。
“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你看,你喜欢风信子,你知道风信子的话语么?”
“是什么?”
“忘记过去的悲伤,开始崭新的爱。你既然喜欢它,就要照着它的话语去做啊。你多好,还可以选择,实在找不到也可以单身。我在那个天朝却被规矩框得死死的,才华得不到施展,天朝来信无外乎两个,以前是催我回去和八贝勒成亲,后来八贝勒病死了,我才得以喘口气,现在确是一个劲地否定我的图纸,闭关锁国,早晚得亡国!”格格恨恨地说道,一仰头又是一大杯。
“没事,你这个……这个慢慢来,社会总是在慢慢进步的。”我拍着她的肩,想倒酒,酒瓶底空空如也。
我嘿嘿一笑:“我,我去倒酒。”
“你……你……慢慢来……”
我踩着云朵飘飘然,脚下左拐右倒,忽然眼前一黑,醉倒在地毯上。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很多人留言反应琼的迟钝,这一章应该有点点顿悟了吧,她只是对于心里的伤痕有种固执的害怕,所以怕触碰,格格你真是心理医生,爱你,么么么。谢谢大家的踊跃留言,我下次尽量不乱承诺了,呜呜呜~~~
23、风笛手
我一向喝完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很奇怪的,我牢牢记住了格格那番话,还有风信子的花语——重生的爱。
当我开始完全适应瓷器行的翻译生活之时,上帝总要来点波澜让我的生活不至于单调乏味。我在这里先谢谢上帝你老人家了,总是对我这么“照顾”。
午后客人不多,我慵懒地拿着扇子扇风,昏昏欲睡
“苏格兰的风笛手又回来了!”店里年轻的姑娘们惊喜地叫着,这一下弄得我睡意全无。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问正在擦柜台的伙计。
“嗨,这还是你来之前的事了,这家伙整一个狐狸精,哦,不对,男版狐狸精。来的时候吹吹笛子,我们这店里的女孩子就丢钱给他,他还要装模作样地吻人家的手。这都多久没来了,浪荡子,这些女的脑子进水了?喜欢这个人?咦,你指我干什么?”
我向着柜台努了努嘴,这人说的起劲,把污水都挤了出来,弄得柜台更加脏了。他脸一白,看起来刚刚都白费功夫了费。
“这是马里昂街45号么?”
“是。”
“哦,烦劳您让一让。”风笛手优雅地抬起面前女子的手吻了一下,女子面色绯红,呆呆地被旁边的女子扯到一旁,我没什么兴趣继续看那个风笛手,拿起向格格借的《石头记》正准备细细研读,书本被一只手按住,骨节突出,指节修长。
“我们又见面了,现在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了吧。”
“先生,请先把你的手拿开。”我皱眉道。
风笛手看了我一眼,把手拿开了。
“先生,如果上次我说了什么让你困扰的话,我向你道歉。”我合上书,微微欠身:“对不起。”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而已,不是来找你道歉的。”风笛手站在那里,嘴角带着自以为是的笑容。
他以为凭借面相就能征服所有女性?
“我想我有不告诉你的权利。”我将书抱在胸前,不打算跟他过多纠缠
“琼·麦肯,你就告诉他嘛。”一个小声哀求的女声不知道是后面哪个人发出的。
“麦肯小姐,万分荣幸当日能得到你的指正,我希望能在你的指点下,技艺能够得到大幅提升。”
“不好意思,我要上班,没时间跟你探讨。”我有些头疼地推脱。
“没关系,我也到这里上班,闲暇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讨论。”风笛手很快伸出手来,我在他那一吻落下来的时候,准确地用书盖上了我的手,他歪头,笑道:“不是吧,麦肯小姐比这些中国妞还要保守?”
“我不喜欢随便接受陌生人的吻。”我淡淡道。
“吉米,工作时要穿工作服!不要穿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皮特黑着一张脸。
“不是吧,皮特你真招了这个人?”我窜到皮特旁边,悄声问道。吉米大概是猜出我在问什么,一张脸上尽是得意的笑,怎么看怎么讨厌。
“是啊,我估摸着还是再找一张男的洋人面孔比较适合招揽客人。”皮特点头。
“不是吧,在街上拉一个人也比拉这个人好啊。”我撇撇嘴。不过老板的决定员工无权干涉,而且英国这地方人力资源真是严重缺乏,好多贵族明明已经穷得一清二白了,还要装门面,所以员工也比较难请。吉米换上了浅棕色的大衣,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不少。他的眸色居然是淡棕色的,鼻子很挺,颧骨也很高,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偏见,总觉得他身上一股子市井流气。
那一个月我防贼似地防着他,每次看他的时候,他总是肆无忌惮地看着我,每次下班他总要来一句:“琼,今天你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我,承认吧。”
我无一例外地白眼相对。话说,我当初怎么会觉得这孩子看着腼腆来着,让我自插双目以谢天恩吧。
某天下班时候居然被他拦住了,虽然我们两个在店里斗劲是摆明了的,但是这样的明目张胆的行为还算头一回。
“我要回家。”我冷冷地说道。
“等一会儿,我这段时间练了好多遍那个曲子,我吹给你听,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没?”他难得一本正经。
我瞟他一眼:“你能不能好好做事?老板找你来是创收的,结果你看看,这个月的营业额还是和上月差不多,白瞎你这么帅气的脸了。”
“想要顾客还不容易,我明天就给你拉一帮来。”他依旧答得吊儿郎当,眼角一挑一挑,颇有点勾人心魄的魅力,但这一个月我已经练就了无视神功,对他的任何挑逗完全免疫。各路姑娘们对他的态度也逐步淡然下来,到底人嘛,当初他是游走歌手的时候,距离就是美,现在这人在身边了,免不了一身毛病,再加上我的存在,让她们更加觉得这位洋帅哥就是浮云啊。
“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明日能够多于今天的营业额,我就帮你指导。”我说道。
“好。”
“如果输了你就辞职离开。”
他一悚:“你就这么希望我走?”
“你游手好闲的浪费老板工资,无用的人当然得被解雇了。”我振振有词。
“你等着瞧。”吉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像很不满意我把他看扁了。
结果第二天,罕见的客似云来,好几桩大买卖,可把皮特乐坏了,不忘在当天的工作总结会上大大嘉奖了吉米一番。
“麦肯小姐,请赐教了。”刚到下班时间,吉米就来提醒我了。
“不不不,那天你吹得非常好了,是我不会欣赏。”我就差眼泪汪汪地看他了,昨晚上格格千叮万嘱要我今天早点回去参加假面舞会,不知道她怎么会心血来潮来个这个创意,末了还威胁我说要是去晚了就等着扫地出门吧。唉,这大概就是我最近由于工作原因放她鸽子太多了的报应吧。
“就一会儿,等着啊!”吉米一个箭步狂奔回后院。
我是不是不该走呢?才怪!
我交代柜台里的伙计就说我有事先走,便飞快地窜出瓷器行,跑了好远才停下来喘两口气。吉米却得瑟地抱着他那宝贝风琴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看见我目瞪口呆的模样,扔给我一句:“这地方我来过多少次了?你能熟得过我?小样儿,愿赌服输。”
我只得认栽,耷拉着脑袋:“行,你吹吧。”
“OK!”吉米兴高采烈地吹起来。
我低头用脚在地上涂鸦,乐曲声吸引了不少围观的人,听得出来,的确熟练多了。其实之前他就吹得不错,只是当时我不满意他要钱的态度,才指出了那一点点瑕疵,没想到他如此介意此事。灯光下,他的表情少见的严肃认真,仿佛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这样的他让人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乐声停止,我热烈地拍了拍手,先丢了五十便士下去,接下来阔气的太太们,有钱的小姐先生都纷纷上前撒钱。吉米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钱,喜悦挂在眉梢,我冲他竖了竖大拇指,正准备撤走,忽然听到吉米的清亮的声音。
“下面这首歌呢,送给这位美丽的小姐,祝愿她生日快乐!”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我的身上,我如遭电击一般地立在原地,轻柔温暖的音乐慢慢飘起来,让整个夜空都变得柔和。很多人走到我的面前和气地对我说:happy birthday!
今天是我的生日,自从穿过来就没过过我自己的生日。
我笑着却感觉到眼眸里有温热的液体在流动,有一个金发小姑娘还闹着要把她的羊绒娃娃送我一个,这个歌曲好长,直到所有的人们都走光了,才缓缓地停止下去。我摸着怀里软绵绵的羊绒娃娃,哑声道:“这是我到这里的第一次过生。”
“是么?这么凄惨?不过总比我好,我从没有人跟我过过生日。”
“你怎么会知道?”
“我找过你的简历咯。”他答得很轻松,拍了一下我的肩:“好啦,以后你的每个生日我都会帮你的过的。”
我轻轻摇头,太容易的承诺总是不值得相信的,更何况,这不是他第一次帮女孩子过生日了吧,果然是很熟练,塑造的气氛也很容易让人感动。
“走吧,现成的生日基金,想从哪里开始玩?贝克街?”他从地上把钱全部捡起收好。
“不了,我要回去了,谢谢你的歌,很好听,看得出来你练习得不错。”
“喂喂,不是吧,我第一次邀请被拒绝。太不给面子了。”吉米拦住我的去路。
“凡是总有第一次。”我理直气壮地说道。
吉米看着我:“你确定?!我不常给人这样的机会的。你别后悔啊!我找别人去了。”
“去吧去吧,玩开心点。”我匆匆忙忙地挥手告别吉米,往格格家里赶,好像时间都已经晚了,上帝保佑我不要生日当天被扫地出门啊。
24、假面舞会
“您好,若要从此门进出,请先选择您的面具。”门口两尊木乃伊先开口了。
我扫了一眼大厅里,什么蝙蝠,吸血鬼,佛来肯斯坦的造型都出来了,整一个群魔乱舞,喂喂,格格最近受刺激了?这么放纵。自从那日和她深夜谈心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课也不去上,一天到晚地举办茶话会,参加什么舞会,说实话挺担心她的,但是我的工作实在过于繁重,每每回来都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又是早早去上班,根本就见不到她的人,不行,今晚得找她聊聊,在这么下去,迟早得出事。
我被带进道具间,昏暗的烛光下就剩下几个南瓜头了。
_奇_“不,不是吧,只剩下这个了?我非要带这个才能进去?”
_书_两个木乃伊重重点头。
_网_我耍赖,撒娇道:“帅哥,帅哥,通融一下啦,人家跟这家主人是认识的啦。”
“小姐,我们是女的。”一个木乃伊冷冷答话,我愣怔的当儿,另一个木乃伊把南瓜头往我头上一扣,再把我往外一推,一个趔蹶,我就晕乎乎地被推到了灯火通明的大厅里。
“哟,真有人选南瓜头呀!”
“就是呀,真难看,看我这个的月桂女神的面具。”
“南瓜头一边去,舞会马上开始,你真扫兴。”一个佛来肯斯坦一般的怪物拽住我的胳膊就想把我往旁边一扯。我疼得龇牙咧嘴,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先生,我自己能走。”
“你——”他吃痛地叫了一声,就要挥拳而上。月桂女神旁边的阿波罗拉了他一把。这才避免了一场争斗,不过此刻局面却有利于我了。
“有这样欺负女孩子的么?”
“真不像个绅士,丢脸。”
“你一边坐着去吧,不要丢了我们贵族的脸。”
我看着佛来肯斯坦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他是跳不成舞了。那个阿波罗站在他旁边,说些什么。我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郁闷地往墙上一靠,不知道格格是隐没在哪张面具之下,是开香槟的女巫?是跳舞的海盗?还是献声于乐团中的维纳斯?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阿波罗慢慢站起来,往我这里走过来,来者不善,我本能地往后退,他却一步不让,直到把我逼到墙角。
“你要干什么?”我扶了扶脸上的南瓜面具,确信他看不到我现在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屈身把手伸到我的面前。此刻,一个舞曲刚刚结束,我看见月桂女神到处张望的神情,目光落到我这边,娴静优雅地朝这里走过来。
“你的舞伴来了。”我推了一下他的手,他并不退让,还是保持那个姿势。
“阿波罗,以主的名义,你得跟达芙妮跳一曲吧。”月桂女神探询地问道。
“不,今晚我的时间是空给这个南瓜的。”
这个南瓜——指我?
我满头黑线,月桂女神失望地离去,我忙忙摆手:“我不会跳舞。”
他顿了一下,突然抓住我的手,扭住往舞池里拖。
“喂,喂,喂——”我疼得龇牙咧嘴,却挣不开他的手,下手真狠。直到舞池中央,他才放开了手。
“你是打算让我们站在这里给别人当展览品?”他仿佛是在激我。
“哦,我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反正阿波罗本身就是受人景仰的太阳神?”我耸肩耍赖
“那小南瓜呢?”
我可以感觉到面具后面的人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周围的人对于我旁边这个太阳神杵在舞池中央不动没有反应,对于我这个南瓜头杵在舞池中央,报以各色怪异的眼光。但是有他在我又逃不了,跳就跳,只要你不怕被我踩死!我懒懒地把手搭上他的肩膀,不料他反倒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住了。
“喂,不是说要跳舞么?我先声明我不会啊。”
“——哦。”他有些恍惚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离我的腰际很近,却一点触感都没有。
“喂,你不握住我的腰怎么跳啊?”天,难道他也不会?他的掌心慢慢贴住我的背部,有种熟悉的温度。
我跟着他的舞步缓缓和,眼光却瞟着脚尖,琢磨着在哪里发生意外比较合适呢?
就在旁边的人开始转圈的时候,我也跟着旋转,然后嘿嘿,我什么都不知道哦,不经意地脚下就踩到了某人的皮鞋——
“对不起。”
咦咦,我错觉了么?好像明明是我踩了他呀!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罪证,把脚收回来,然后微笑稳住气息:“……你刚刚说什么?”
他正准备开口,忽然听见一个人出现在高处的栏杆上,大喊道:“欢迎大家光临今晚的假面舞会,下面真相时刻即将降临。现在,请舞池跳舞的人统统摘下面具,看看你面前的舞伴究竟是何方神圣?”
抑扬顿挫的声音让不少人跃跃欲试,面具除下的那一刻,此起彼伏的声音都是:“怎么是你?”
我看着面前的阿波罗缓缓举起的双手放在面具上,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突突地跳起来。面具落下来一刻,原谅我也重复了那句:“怎么是你?”
他双眼有些疲倦的神色,脸也比以前削瘦了些,但反而衬托出另一种夺目的气质,他看着我,眼神有点摄人心魄的感觉。我脸有些发烫,低下头去,刚刚还踩了他一脚,鞋子上的印记让我无地自容。
他的手慢慢地伸出来放在南瓜头两边,轻笑:“需要我帮忙吗?南瓜小姐。”
我点点头,不敢有太多的举动,不然我此刻的激动恐怕会扰乱整个会场,面具除下来的那一刹那,我听见他喟然:“找你可真不容易,琼,快一年了吧。”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但请相信我是有苦衷的。”我微微握拳,驱散往日记忆的阴霾。
“哦,是,你一定有的。若不是我当初思虑不周,陪你回庄园也不会出现那样的事了。”
“让我们都忘了那件事吧。我既然已经到了伦敦,以往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淡然道
他顿了顿,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惆怅:“以往的事……都要忘记吗?”
“当然只是不愉快的回忆啦。”我打量着他,忽而踮起脚:“嘿,圣·约翰,我发现你也有白头发了。”
“有吗?”他见我踮脚摇摇晃晃,便把手搁在我的腰际,帮我稳住重心。
“有!”我想起一段往事,忍不住学他,直接用手去拔了:“不过只有一根,不用担心。”
“哦。”他一手从我的手中接过那一根头发,另一只手却没有从我的身上放开,于是我还维持着一个踮脚的姿势。
我踮起脚来居然也只到他的鼻梁,他蓝色的眼眸就像一滩深邃的湖水,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我心虚地挪开目光,脑海里却突然跳出一句话:最幸福的姿态就是踮起脚的时候。这句话一跳出来,心脏仿佛被细细的铁片划过一般,我不能控制地开始发颤,圣·约翰并没有放手的举动,而他仿佛也在微微发颤。我们两个像傻瓜一样,不知所措地颤抖,隔着这样的距离,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抖了半天,决定深呼吸闭眼,调整一下那迷乱的情绪。耳畔突然传来温和的声音:“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迟了,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我悚然一惊,刚刚睁开眼,圣·约翰的脸离我很近,他的眼眸中也满是慌乱,唇角是那样的近,我只要往前一趋就能碰到。我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忽的一下脚后跟就落了地,轻柔的吻落在额头上。我惊诧万分地看着他,他的脸微微泛红,一直低头看着脚尖。
所以说,刚刚那都是幻觉是吧,是吧,冰山大人怎么可能——
“琼!生日快乐!”路西法大人突然冲过来,拥抱住我,然后把面具掀开,吐了吐舌头,得意地看着我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们商量出来要每人给你个吻,牧师大人既然已经起了头,那第二个就该我了!”格格不容分说地啄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嬷嬷也和我拥抱了一下,很不好意思地吻了一下,再然后是那些女仆们。原来这都是商量好的呀,我看向圣·约翰,他低头扳着指节,不知道想什么,不得不说,我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失落。
25、下午茶会
这个插曲一晃而过,我被格格拉着,又进入了猜谜游戏,格格少见的快乐,比我还要兴奋,特别是猜对了,一直拽着我的胳膊,叫闹着:“啊,又对了,对了!”我微笑着应她,不经意地移转着目光,奇怪,圣·约翰呢?
“格格,我想去一下洗手间。”我心虚地从人圈中退了出去,一面走一面四处找,圣·约翰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我悻悻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却看见,圣·约翰正端着杯子和格格在交谈些什么。我侧目过去,玩猜谜的人依旧趋之若鹜,她居然就这么出来了。我见二人聊得很是尽兴,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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