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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他抿抿头发,手停住了,声音低沉下来,“江照,我今晚得晚点回来,我回家去一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一说这句话,江照没词儿了,两人沉默好半天。后来江照轻轻地说:“回去看看也好,有什么要帮忙的叫我一声。”
“行。”田一禾拍了一下江照的肩膀,二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深藏在眼底的痛苦,还有彼此才懂得的鼓励。田一禾勉强笑一下:“应该没事。”
田一禾拿着早就买好的玩具和水果,打车去了北站,又坐上虎跃快客,在高速公路上跑了三个多小时,到达H市。出了站台仍是打车,直奔363部队医院。
这是H市最好的医院,看病人比菜市场买菜的都多,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田一禾绕过门诊部,直接去了住院处三楼,电梯门一开正对面就是服务台。田一禾走过去:“麻烦你,请问李理在吗?”
“在。”穿着淡粉色制服的小护士站起来,走到值班室,“护士长,外面有人找你。”
李理是田一禾的高中同学,田一禾跟家里唯一联系的纽带。她接过田一禾拿来的水果,说:“你放心吧,我给他们。”
“手术怎么样?”田一禾下意识掏出根烟,看看墙上的标识,又放下了。
“挺成功的,我找咱们主任给做的。把子宫都摘除了,肿瘤是良性的,没发生癌变。电话里我都跟你说了,肯定没事的。”
田一禾苦笑了一下,把烟捏在指间:“总得当面问问才放心。”沉默了一会,他说,“李理,谢谢你。”
“行了,都是老同学,别说谢不谢的。”李理有着北方女孩的爽快和直言直语,“你给我的钱,我都打到住院费手术费里去了,雇了个看护。还余下点,给二老在医院订份餐,免得总要从家里做好带过来。你那里钱紧不?实在不行可以拿回去点。”
田一禾摇摇头:“彩票站生意不错,一个月能有小一万吧,这点钱我还花得起。”他犹豫好半天,轻轻问道:“他俩……没问过钱是哪来的?”
“问过。刚开始问过几回,我都搪塞过去了。后来不知怎么,也就不问了。”
田一禾仰靠在墙上,没说话。
李理犹豫着说:“一禾,要不你去看看吧,毕竟是你的父母,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准早就原谅你了。”
“原谅?”田一禾古怪地笑了一下,说不清是怨恨是无奈还是伤感,“要是真原谅我,怎么可能不问你?他们应该早猜出来钱是我拿的,后来不再提你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田一禾把带来的玩具放桌子上,李理向外推:“拿这些干什么。”他瞅她一眼:“又不是给你的,我是给你闺女买的,你也就负责转交一下。”
李理扑哧笑了:“一禾,这么多年你还那样,好话都不会好好说。”她把玩具收好,“出去看看吧,现在他们就在院子里。”
田一禾没去后院,他站在二楼的走廊边,隔着窗户,望见母亲坐在轮椅上,父亲在后面推着散步。
田一禾看了很久,究竟有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看到他们一个坐着一个走着,一圈又一圈。看到他们终于被护士叫走,消失在一片树影后。
田一禾用力擦一把脸,下楼走出医院,坐车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地雷,嘿嘿,于是我又有信心了!!!
12
12、曲折。。。
田一禾中了奖、有了房子、在S城终于有个落脚点才敢回家去看一眼,那已经和当初负气出走相距三年多了。
刚开始他恨,那是发自内心难以抑制彻骨的恨。不是说父母的爱都是无私的吗?全TM扯淡!我不就是个GAY吗?不就出柜了吗?难道就不是你们儿子了?没流着你们身上的血?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三没抱着人家孩子跳井,怎么就有病了BT了不要脸了?还说宁可当我死了,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好,你不要我我走!这辈子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再后来是怨,怨自己没长眼睛爱上那么个人渣,怨父母怎么就生出个田一禾来,怎么就把田一禾生成个GAY。
再后来是气。赌气。胡立文可以滚回去跪在父母面前哀求整整一天一宿,终于回归正常生活,可田一禾做不到。他傲气着呢,以前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主儿,怎么出柜了就从云端落到沟渠里了,难道出柜了我就不是我了?呸!他咬着牙憋着气硬生生扯出一股劲来,打落牙齿和血吞,流泪了直接咽到肚子里,我还就不信了,我混不出个人样来!
还是太年轻了——很久以后他躺在床上对着寂寞阑珊的夜色回想——还是太年轻了,把骨气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把世事人生看得比鹅毛都轻。如果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悲伤绝望痛苦挣扎之后,是否还有勇气、还有胆量重来一回?说不定他会跟胡立文一样,只要能回去,干什么都行。
那时都麻木了,说不上恨也说不上痛,只剩麻木,只为了有口饱饭吃,只为了能有个地方住。运砖头、当保安、跑腿刷碗伺候人,他什么活都干过;嘲笑冷笑调笑肆意大笑,他什么嘴脸都见过。所以知道自己中奖之后才会哭成那样,没有这种经历的人根本不会明白,那代表着命运的转折,代表着希望;所以后来田一禾才会那么看重钱。连深爱过的人、亲生父母都能抛弃自己,除了钱,你还能相信什么?
田一禾在S城安顿之后,终于鼓足勇气回家了。他没敲门,也没进去,在小区里晃悠了很久,从一楼上到五楼,再从五楼下到一楼,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直到最后在院子里看见妈妈提着买菜篮子往家走。
田一禾犹豫着,没走过去。分别了整整三年,所有感情都沉淀下来,只觉得心里空,寒风卷进去了似的,忽然就不想上去见面了。也许心底仍是恨着的,毕竟那是最至亲的人,那种伤害无论如何弥补不了,那种失望任何举动都难以挽回。
幸好,他遇到了李理——李理先认出的他,他们两家是邻居,出事以前十分熟稔。李理一直和田一禾同班,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同桌。于是田一禾把钱和东西都交给了她,说好以后打电话常联系。
这样也挺好,你们厌恶我,我就不出现,三年都这么过来了,以后还这么过呗。田一禾冷笑着,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恶毒的快意。
没成想一个星期以前,李理打电话,说他妈妈子宫里长了个肿瘤,准备住院做手术。那晚田一禾做了一宿的梦,梦见爸爸让他骑脖子上看露天电影,梦见妈妈抱他在怀里叫他“小禾苗”,梦见考上大学全家一起去吃大餐,梦见爸爸满脸怒容,提着铁锹追着他打,最后梦见妈妈了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
田一禾突然醒了,他是哭醒的,满脸的泪。再也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冒着夜风赶到北站,直守到6点多钟才敢给李理打电话。谁知道李理那天是夜班,于是田一禾再也忍不住,坐车回到H市。
那又怎么样呢?田一禾嘴里发苦。父母不愿意认自己,事隔这么多年,自己努力这么长时间,还是没用。
刚才在医院里,田一禾明显见到父母都老了,尤其是母亲,头发白了那么多。心里的悔意一股一股往上拱,鼻子里发酸。如果一切能够重来,他一定一脚把那个混蛋胡立文踢开,守在父母身边,想尽办法隐瞒自己X向一辈子,乖乖娶妻结婚,生不了儿子就抱一个。虽然有遗憾,总不至于这样。
不至于让父母辛辛苦苦养了自己一辈子,却换来这么个不省心的结果。
田一禾望着高速公路两旁飞快掠过的田野大树,忽然就想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真TM是个J货!为了个胡立文,你就学业也不要了,父母也不要了。见了男人就没魂,难怪爹妈不认你!
田一禾蔫头蔫脑地回到彩票站,下了出租车刚走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喊他:“一禾,田一禾!”
回头看过去,居然是连旗。那小子羽绒服都没穿,只披着个外套,从马路对面跑过来,冲着他呵呵地笑:“你回来啦。”
田一禾一偏头,挑着眉,斜斜地从眼角瞧着连旗。他这么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挑衅、带着点嘲弄、带着点挑逗,还透着一股子媚劲儿:“你等着我呢?”
“嗯。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你这边,所以看得清楚。”
田一禾明白,自己刚下车他就冒出来了,说明这小子一直守在窗前,就没离开。没想到这炮灰还挺有心,田一禾心里软了软,被人这么惦记着守望着,总是一件令人温暖的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收回目光,低声说:“你别对我这么好了,白费力气,不值。”
“值不值的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个PI!”田一禾不知怎么就有点生气,骂骂咧咧的,“我以前就是耍着你玩,你TM还当真的啊。”
“没事,你高兴就行。”
田一禾被连旗气乐了,从哪儿蹦出来这么个直愣愣的二货,上杆子让自己虐,以前也没交集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忠犬攻?不由有几分感动、几分好笑、还有几分鄙夷,翻来覆去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最后一咬牙扔下一句狠话:“你再费劲也没用,我肯定不能跟你。”
连旗笑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说:“这可说不准。”
他的笑容很淡,这个姿势隐约透着一种气势,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倒让田一禾怔了一下,忽然发现这小子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软弱可欺。
只可惜这种想法刚露个头,还没等他细寻思,彩票站里跑出个人来,慌慌张张地叫他:“田哥,田哥!”
原来是王姐的侄子王迪,刚过来上岗没几天,愁眉苦脸地对田一禾说:“田哥,出了点事,有人打票不给钱。”
我靠还有这样的?田一禾眉毛顿时立起来了,一摆手:“走,进屋。”
连旗在后面本来要跟进去,想起昨晚碰的钉子又停住了,田一禾就是一只骄傲的孔雀,你随便张口帮他,他还不乐意呢。
田一禾边进彩票站边听王迪说,原来体彩刚上了个新玩法,叫“11选5”,十五分钟一开奖,每注2元钱,现在彩民们玩这个都玩疯了。有几个人研究一段时间,想出个办法,就是买7个号,不变地买下去,直到出了这个号为止。用这种方法基本保证不赔钱,但前提是你得有这个资本。前十注都可以只买2元钱的,但往后越来越多,翻倍上涨,到最后得几万几万地往里扔。
结果现在有个人用这种办法追号,但他没给钱。
田一禾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迪:“你怎么不管他要钱?!”
“他来过几天了,总买得挺大的,从来没欠过,我就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你以为什么呀?买个菜还不允许赊账呢。”田一禾翻个白眼,现在说什么都完了,“说吧,他欠多少?”
王迪哆哆嗦嗦的:“三…三万……”
我草!田一禾闭了闭眼睛,心里的火一阵阵往外拱。
王迪见他脸色不好,急忙解释:“我找他要了,他说什么也不给,田哥我都跟他去他家了。他家破破烂烂什么也没有,他就是不想给。田哥我知道错了,田哥……”
“行了。”田一禾打断他,“那人住哪儿?”
那人住的一点也不远,就在隔壁小区里。人家不走不逃也不躲,大大方方把门打开,叼着烟卷乜着眼睛上下瞧了田一禾几眼:“老板啊?挺年轻啊。”
田一禾阴沉着脸,一把推开门走进去。
果然像王迪所说的那样,那人家里乱糟糟的,破东烂西堆了一屋子,没一样值钱。那人坐到床上,一条腿蹬在塑料凳子上,拎起一瓶啤酒,“啪”地用牙齿咬开,咕咚喝一口,痞痞地说:“随便看,爱拿啥拿啥,我就是没钱。告诉你实话吧,我外面欠一PI股债呢,要还钱还真轮不到你们。”
“你就是不想还了呗。”田一禾问。
“没呀,我可没说不还啊。”那人幸灾乐祸地笑,“等我有钱我肯定还,我给你签欠条,没问题。”他不知从哪儿翻出纸笔来,刷刷刷想都不想,一蹴而就,明显是写习惯了。把欠条推到田一禾面前:“给,你拿好了,到时候用这个找我要钱。”
“那你什么时候能有钱?”
那人嘿嘿两声,又喝口酒:“哎呦,这我可就说不好了,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呀,下辈子。”
田一禾上前一把揪住那人脖领子。那人大声叫:“怎么地?还想动手啊?”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啪”地拍桌子上,梗着脖子叫道:“来呀,照这儿扎。”伸手在自己胸口比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田一禾咬着牙,喷着粗气,恨不能把这个混蛋给掐死!忍了半天松开手,转身就走。那人在后面张狂地笑:“不送了啊。”
王迪跟在田一禾身后:“田哥,田哥,就……就这么算啦?”
“那你想怎么着?!”田一禾怒道。
王迪顿时噤声。
田一禾闷头往回走,寒风夹着落雪打在脸上,生痛。当初之所以接手这个彩票站,一方面是生意不错,另一方面也在于彩票的特殊性。彩票经营受国家特殊政策,一不纳税二不接受各种检查,除了应付应付市级彩票中心,啥也不用管。什么工商的税务的卫生防疫的爱卫会的,都给我靠边站,想在我这里揩油,门儿都没有。说实话田一禾从来没吃过这么大亏,谁能想得到王迪卖给别人彩票还能不要钱?谁能想得到?
可你能怎么办?人家说了就是没钱,把他打一顿?还是没钱。而且没准就把你讹上了,到时候你还得给他花医药费。告他?拉倒吧,三万块钱法院都不稀罕搭理你,案子一拖拖个小半年,你这边啥都不用干了,光打官司了。
说白了田一禾再厉害也是个奉公守法的公民,没权没势只能自认倒霉,谁叫你不让人家交钱就打票呢?
王迪见田一禾脸色一会白一会青,心里没底,战战兢兢地说:“田哥,都怪我……我……这钱……我赔。”
你赔?田一禾苦笑,你拿什么赔?但他没说出口。他知道王迪的家庭情况,农村的,念不起书,到城里来打工,一个月满打满算两千块钱,一大半寄回家里去。怎么赔?还吃饭不?
田一禾长出口气,拍拍王迪肩头,说:“行了,没事,这钱算我的,你安心干,下回留心点。”
“田哥……我……”王迪都快哭了。
田一禾摇摇头,三万块就这么打水漂了,连个响动都听不到。他忽然觉得身心疲惫,全身骨头像被蔓藤紧紧缠住了似的,喘气都费劲。他对王迪低声说,“你去站里再看一会,我上楼歇歇。”
“嗯,嗯。”王迪连连点头,忙不迭回彩票站了。
田一禾一步一步慢慢地挨回家,仰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13
13、董哥。。。
江照用钥匙打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江照按亮门厅的灯,却见田一禾的鞋东一只西一只甩在门口。江照把鞋子并排放好,轻声喊:“禾苗,你回来啦?”
隔了好半天,江照还以为田一禾睡着了,屋里传出那小子有气无力的一声:“嗯。”
江照听出他的声调不对,把手里买的菜放下,走进卧室,见田一禾四肢大张仰躺在床上,眼睛里满是疲惫。
江照连忙走过去:“怎么了禾苗?”
田一禾缓缓地摇摇头
江照心中一凛:“禾苗,你妈妈她……”
“不是,她手术挺成功的。”田一禾轻轻地说。
“哦。”江照放下了心,在他看来,只要不是生死关头,其余都算不了什么大事。但能让田一禾难过成这样,事情只怕也不小。其实三万块钱是比较多,但田一禾也不是拿不起,他就是憋得慌,再加上刚从家里回来,浑身上下有一种无力感。觉得付出再多也没用,生活总是会在一马平川时设个坎儿给你,怎么活着就这么累呢?
江照正犹豫着不知该怎么问下去才好,田一禾一骨碌从床上站起来,似乎又恢复了力气,说:“走,咱今晚出去玩。”
两个人坐上嫩绿嫩绿的奇瑞QQ,田一禾开着车,一言不发。两人沉默着,江照不时地偷偷看他的脸色,但不敢开口问。别看田一禾平时咋咋呼呼的,这小子越遇到事越深沉,除非他向你开口,否则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一溜烟开了二十多分钟,田一禾才开始说话,他慢慢地用近乎平静的语气把王迪的事描述了一遍。江照听完眉头也皱起来,遇到这种人,真没办法,除了认倒霉还能怎么样?江照叹口气,低声说:“算了吧禾苗,就当赈灾了,事情已经发生,你生气也没用。”
田一禾喷笑一下,眼里却看不到笑意,他说:“对呀,我就是要去找乐子,钓个凯子玩玩。”说完一脚油门,一路向北。
一路向北正是最HIGH的时候,五彩斑斓的射灯下,无数人影晃动,强劲的音乐和酒精刺激得每个人像要飞起来。
田一禾坐到吧台前开始要酒喝,一杯一杯灌下去跟喝水似的。他心情不好就这样,喝醉了疯狂了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也都忘记了。江照拿着杯子小口抿着,只要田一禾别出大乱子就行。
田一禾几瓶酒下去,整个人兴奋起来,拉住江照大声喊:“跳舞啊跳舞啊。”也不等江照有所回应,自己蹦到舞池里一顿手舞足蹈耸胯扭腰。圈子里的人并不算多,翻来覆去那些熟面孔,基本都认识田一禾,一见他来纷纷吹口哨拍巴掌,高叫:“小田田小田田——”
田一禾就喜欢这样,人来疯,人越多越得瑟,顿时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满面红光热汗淋漓,双手一分脱下开襟毛衫,露出里面白色紧身小背心。
人群尖叫声口哨声更响了,田一禾几步跨上钢管舞的台子,对正在上面扭来扭去的男孩说:“下去,我来!”
男孩子什么阵仗没见过,一看田一禾就是喝多了,笑嘻嘻地跳下去看热闹。
音响师换了个曲子,似男似女非男非女的暧昧的呻吟声若有若无若无若有地传出来,“啊……嗯……啊……别……啊……”
田一禾像根蔓藤似的缠住长长的钢管,分开双腿一送一送地,酒色氤氲得双唇仿佛着了火,微微张开。目光时而迷茫而又慵懒,时而尖锐而又诱惑,时而挑逗而又缠绵。他用眼睛勾引每一个人,他用嘴唇邀请每一个人,他用身体诱惑每一个人。
下面的人拍着巴掌高喊:“小田田——小田田——”
江照无奈地伸手捂脸,这小子是真疯了。
田一禾一边扭着腰一边拉下裤子前面的拉链,牛仔裤被沉沉的皮带半吊着,露出里面纯白色的小内ku。他双手微张,放在胯上,下面的人连声高喊:“脱!脱!脱!”
田一禾舔了舔唇,惹得一片呻吟声,他扫视一圈,小眼神挠得每个人心里直痒痒。双手一松,裤子滑落下去,卡在分开的膝间。他像被什么绊倒了似的一下子扑到钢管上,只穿着白色小内ku的紧绷绷的挺翘的小PI股明晃晃地正对着所有人的脸。
下面响起一片狼嚎。
田一禾一手一脚钩住钢管,一个海底捞月抢到一支麦克,对着人群大喊:“要不要脱?!”
“脱脱脱!”人们疯狂了,像一群发qing的兽。
田一禾一只手按在内K上,提高声音问:“要不要脱!”
“要要要!脱脱脱!”人们嗷嗷乱叫。
江照把酒杯墩在吧台上,要冲上去拽田一禾下来。
却听田一禾大吼一声:“要脱你们自己脱!去你M的!”极为嚣张地用力竖起一个中指,提着裤子转身跳下台。人群里笑骂声不绝于耳。
田一禾系好裤子,店老板迎上来,对他嘻嘻笑:“小田田,不如过来兼职跳钢管舞吧,我给你工钱。”田一禾重重呸了一口,说:“想得美!”他得瑟了一圈,心情大好,也不管那件不知被扔到什么地方的毛衫了,披上羽绒服坐在江照旁边,一口气灌下一大杯冰啤解渴,一抹嘴呼哧呼哧喘着气,冲江照一挑眉:“怎么样?够味吧?”
“你再不下来我就要救你去了,免得你被这群狼给轮了。”江照慢条斯理地说。
“哈哈,我才不怕,那他们一个个都得软趴趴。”田一禾贼忒忒地对江照睒睒眼,“咦,口味很重啊,难道新文是虐文?”
“JJ都和谐了,虐谁去,自己YY呗。”
两人正说笑着,一杯红红蓝蓝的鸡尾酒摆到田一禾的眼前,一个人说道:“董哥请你喝一杯。”
一般请田一禾喝酒只让调酒师阿Ben调一杯,自己是不会过来的。如果田一禾心情好,说不定会走过去打个招呼,如果心情不好那就算了。不知道从哪蹦出来个二百五,这点规矩都不懂。
田一禾肚子里好笑,一偏头,正对上一身黑西服,田一禾差点没喊出来,我靠这是拍港片啊?那个黑西服见田一禾没理他,把鸡尾酒往前推了推,重复道:“董哥请你的。”说完还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田一禾跟江照对视一眼,憋不住乐。田一禾漫不经心地拈起那杯酒,瞥了阿Ben一眼,阿Ben正低头擦酒杯,不易察觉地点点头。说明这杯酒的确是阿Ben调的,而且黑西服没搞过什么鬼。田一禾晃晃杯中的液体,向黑西服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角落的沙发里坐着一堆人,黑黢黢的也看不清个数,似乎有人略略举起杯遥遥相对。田一禾一口把酒喝了,拍拍江照肩膀,低声说:“我去看看是哪个土鳖。”
“嗯,有事打电话。”
田一禾绕过群魔乱舞的人群,一步一步走过去。
紫红色的沙发围了半个圈,正对着舞池,坐着大约七八个人,但明显当中那位才是老大。那人见田一禾走过来,略一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人估计不会超过三十岁,穿着一身暗色条纹西装,只是没有领带,露出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依田一禾的审美标准,就是一副很装B的精英样子。
但这人长得真不错,鼻梁既挺又直,下巴的线条很有魅力。不过那双眼睛令田一禾不太舒服,尤其是看着他的眼神,像一条突然发现小田鼠的蛇,带着几分阴沉和残酷的气息。
不是善类。这是田一禾的第一感觉,但他无所谓,过来就是找乐子的,感觉好就来一炮,不好就分,谁管你是不是善类。
那人在田一禾打量他的时候,也在一寸一寸看着田一禾,目光在对方露出的锁骨处转了转,然后对上田一禾的眼睛,慢慢挑起唇角,现出个玩味的浅笑:“舞跳得不错。”
“谢谢。”田一禾大大方方坐到那人旁边,自我介绍,“小田。”
“是小田田吧。”那人把“田田”两个字说得意味深远语气悠长,带着几分邪魅,“我叫董正博,你可以叫我董哥。”
田一禾的眼神跟三月的柳枝似的,在董正博的身上这儿掠掠,那儿点点,尤其留意到对方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腿。他暗自吹了个口哨,真不错,看样子今晚不会寂寞了。他伸出舌尖,饥渴难耐一般舔舔唇,满意地看到董正博的目光骤然变得深沉。
田一禾微微一笑:“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按惯例,田一禾回来他们就可以走了,彼此心照不宣。董正博靠在沙发上,暧昧地说:“我等着。”
田一禾先去找江照,谁知在吧台前没看到他,只好先去洗手间。撒尿的时候听到隔间里有人嗯嗯啊啊的,也不禁身上发热,刚洗了手要出去,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里面传来王迪兴奋的叫声:“田哥田哥,你快回来,那个叫,啊对,连哥。连哥把那三万块钱要回来啦!”
“啊?”田一禾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那个“连哥”是谁,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应该是连旗,多亏了这个姓氏很特别。
田一禾立刻来了精神,说:“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们都在店里呢,田哥你快回来吧。”
“好好,我马上回去。”田一禾兴冲冲地往外走,按了电话又拨江照的号码,说:“江照,我要回去了,问题解决啦我回去看看,你走不?”
“我……”那边江照居然挺犹豫,“我想……再玩一会。”
“那行,我先走了。”田一禾挂断电话就近从后门跑出酒吧,发动车子才想起来刚才那个什么董哥还等着他呢。
哎呀钱要紧,什么董哥七仙女的,一边扇去!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周末两天我素不更文滴,因为有小宝宝要带,平时都是婆婆带,周末得让老人家歇一歇啊,嘻嘻,所以周末不用催文啦,平时基本日更,嗯嗯嗯!
14
14、要债。。。
彩票站的事,连旗是听王迪说的。他一看田一禾接电话的脸色,就知道有麻烦了,但不好直接问田一禾,就进彩票站探听探听情况。
里面彩民正安慰王迪呢,这小子还算有点人缘,刚干了几天,就跟常来常去的彩民们混得挺熟,张哥李哥地叫着。这些人都知道有人打票不给钱,连声安慰他:“行了小伙子,生气不值当,你太老实啦。”
“就是就是,别急,咱们每天多打几注,你就赚回来啦。”
“对,也告诉小老板,让他别上火啊。”
“那人也是的,怎么能不给钱呢,不给钱还想中奖?”
“可不嘛,这都有说道,用别人的钱,中了奖也成不了你的,老天都看着呢。”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连旗走进来问王迪:“出了什么事?”
王迪认出这人是刚才跟田一禾在门口说话的那位,以为他是小老板的朋友,这种事也不用瞒着,一五一十说了。
连旗沉吟片刻,问:“你知道那人住哪不?”
“知道知道,小老板刚从那儿回来,那就是个滚刀肉……”
“地址给我。”
“啊?你想去要钱?那小子横着呢。”
连旗笑:“去试试吧,要不要得着再说。”
刚开始王迪真没把眼前这位其貌不扬也就个头高点的人当回事。既然要去,就去吧,顺手把地址写给他了。
连旗拿着地址,去书店抽屉里取了一样东西,然后径直找到那人的家里。
那人正煮饺子吃呢。他以前是做买卖的,多少赚了点钱,后来赔了,欠了一屁股外债。媳妇气急拉着孩子回娘家去了,这边老光棍一根,也不爱继续做生意了,嫌累,得蒙就蒙得骗就骗。正所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他是破罐子破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看着办。
那人从猫眼里看到连旗了,他根本没在乎,找他要账的人多了去了,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人打开门,叼着牙签大咧咧地斜睨连旗:“找我干什么?”
连旗笑眯眯地:“你买彩票花了三万块,我找你要钱。”
“要钱?”那人怪声怪气地嘿嘿笑,侧身让连旗进屋,“你看什么好你拿什么,就算抵债了。”
那一屋子破烂,连旗扫都没扫一眼,他随意地坐在油腻腻的餐桌旁的椅子上,心平气和地说:“我知道你有钱。”
连旗从一开始就表现得跟一般讨债人不一样,那人不由一怔,随即哈哈笑道:“行,你小子乖觉。不错,我有钱。”他凑近连旗,一字一字地说,“但我不给。”说完自己又哈哈笑起来。
连旗没接口,伸手往外套里怀兜掏了掏。那人邪里邪气地说:“怎么着?还想拿家伙呀。”他也掏兜,把那把水果刀又翻出来,用力插在桌子上,“看见没,开刃的,你是想放血还是想废胳膊废腿?我TM随你!”双手把外套往后背一掀,露出皮粗肉厚的胸腹,照心口拍了拍:“看见没,照这儿扎!”
“这么说,你是不想还了?”
“谁说我不还?”那人笑嘻嘻地,“我慢慢还,我还写字据了呢。”
连旗慢慢把插在衣兜里的手拿出来,带出了一把枪,轻轻放在桌上。
那人愣住了,紧紧盯住桌上的东西,好像根本不认识似的,半天大笑起来:“哎呀我C,你拍电影呢?还有枪,喷水枪吧,你TM唬谁呀!”
别说他不信,搁谁谁也不信。枪?那是电视电影里才有的东西,真枪谁见过?谁摸过?别看荧屏里噼噼砰砰打得欢实,现实生活里谁有?真正来要债,这玩意都不如刀好使,刀明晃晃的还刺眼呢,这玩意,没用。
连旗没说话,他把眼镜摘了。那人这才发现连旗脸上有一道疤,就在左眼底下颧骨上,不长,但很深,褐红色的。这使得他本来方正的脸上陡然增添一抹狠意,一抹戾气,就像突然换了一个人。
连旗从兜里拿出六颗子弹,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压进弹夹。
那人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他忽然发现,对方也许是来真的。手枪在灯光下闪着冰冷坚硬的光泽,带着一种沉重的质感。没有见过真枪的人永远也不会有那种感觉,那种震慑力无法用言语表述,足以令人心跳加速,手脚麻软。包括那几枚小小的子弹。连旗把子弹在桌上摆成一排,流畅的线条,圆润的子弹头,让你无法不想象它从枪膛里滑出来,she入到你脑袋里的情形。
那人就有点心跳加速,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直蹿到头顶。他勉强笑笑,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说:“还手枪哪,你TM吓唬谁呢?”可他自己都觉得声音在微微发抖。
连旗也笑笑,但目光却是冷酷的。他漫不经心地看了那人一眼,这一眼像一把冰刀瞬间刺入那人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那人也是见过世面的,也是江湖上混着的。他发现今天自己遇到茬子(北方土语,厉害的人)了,这种气度一般人没有,那是霸气、杀气或者其他的什么气,反正不是好气。他舔了舔干巴巴的唇,觉得浑身凉飕飕的。他咧咧嘴,声音底了两度:“大哥,不过三万块,不……不用这样吧……”
“三万块,我可以不要。”连旗说,他又拿出一个消音器,一点一点拧到枪口处。
那人翻个白眼,大哥你这设备带得太齐全了吧。但他心里发抖,真发抖,以往看过的所有电影电视剧一幕幕在眼前滑过,真奇怪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一枪下去无声无息,血也留不了多少,把尸体扔下或者带走都可以。谁会来找他,谁会记得凶手怎么离开的?就是记得也不敢说啊,我靠刑事案件破案率全国就只有三成啊三成啊三成啊!
那人哆嗦了,牙齿在打架。他不是没见过血的人,债主气急了什么干不出来?套麻袋一顿臭揍的,按住胳膊按住腿给他放血的,他挺得过去就挺挺不过去就哼哼,反正你不能宰了我,为这点钱犯不上。
可眼前这位不是,他奶奶的他直接要命啊!都把枪拿来了他是好答对的吗?不是亡命徒谁能有枪啊?
连旗没理那人,他又往兜里掏,那人眼睛都闭上了,我说大哥你还掏什么呀掏。
连旗这次拿出一包烟和一个塑料的打火机,他把烟点着了,吸一口,仰头吐出个烟圈,挺感慨地说:“我很久没抽烟了。”他弹弹烟灰,语气颇带叙旧色彩,“我只有两种时候才会抽烟。”突然拿枪,举起,正对准那人的眉心。
那人“啊”地要大声喊,可惜刚吐出一声就被抵过来的枪口憋了回去,金属的冰冷使得肌肤都战栗起来。连旗举枪的手极稳,明显就是练过。奇怪的是他脸上毫无凶意,反倒是平和的、随意的、无所谓的,有一种对生命的漠然,而这种漠然才最令人恐怖。
这祖宗要是没杀过人,我TNN的名字倒过来写!那人胆战心惊、浑身发抖、欲哭无泪。
“一,就是杀人的时候。”连旗接着说,“二,就是……”他一笑,意味深长的,没说下去。转头看向那人,“我数三个数。”
连旗拉开保险栓,那人觉得自己清楚地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他冷汗下来了。
“一、二……”
“我有!我有!”那人扯着脖子喊岔了声,生怕连旗听不见。
“哪里?”
“枕头里枕头里!有卡,盛京银行盛京银行,密码419419!”那人跟竹筒倒豆子似的,缩头闭眼,浑身拧成一团。
连旗慢慢把枪放下,他走到床前,抖搂抖搂枕头,果然掉出张卡来。他捡起卡,把枪插回外套里怀,看都不看瘫在椅子上的那人一眼。他戴回眼睛,宽宽的镜框正好挡住颧骨上的疤,转身走出门去。
连旗先没回彩票站,他到附近的盛京银行把钱取了出来。里面有三万五,居然还多出五千。回家把枪收好,这才开车去找王迪。
王迪乐坏了,抓着钱手舞足蹈,连声对连旗说:“谢谢,谢谢!”忙不迭地去给田一禾打电话。
田一禾回到彩票站,已经半夜了。王迪显得很亢奋,见田一禾一进来立刻迎上去,语无伦次地说:“都是连哥要回来的,连哥可真厉害,都是他要的,三万五,田哥你看还多出五千。”
田一禾没去瞧王迪,他也没去瞧那摞钱,他只看向连旗。
连旗仍是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笑呵呵的。
“你挺厉害呀。”田一禾说。
“还行吧,也算不了什么。”连旗还挺谦虚。
“你怎么要回来的?”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呗。”
“那他就给你了?”
“嗯……可能是我比较面善。”
“怎么还多五千?”
“啊,算是利息吧。”
田一禾扑哧笑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把钱给要回来,而且还多弄回来五千。可对他来说,最关键的是钱要回来了,至于怎么要的,谁管,跟他又没关系。
不过真没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倒真办事,而且还挺有手腕。
田一禾对连旗另眼相看了,有个人办你的事比办自己的事还上心,说不感动是假的。他诚心诚意地对连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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