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部分阅读

文 / 魔妖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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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又纷纷点头,这种时候,孙舆确实要出战了,而游淼想到自己上京应考,最后沦落到这番地步,还要孙舆来救,真是面目无光,不禁摇头苦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渐渐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游淼头痛欲裂,把头埋在自己的膝上。忽然一点冰雪飞来,落在他的耳畔,游淼抬头,看见赵超在隔了两个人的地方朝他招手,游淼便竭力挪过去点,与他凑在一起,被捆在他俩中箭的两个人已快不行了,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

    “撑住。”赵超摸了摸游淼的额头,小声说。

    游淼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你在想什么?”赵超极低声道。

    游淼笑道:“在想家里有谁会拿钱来赎我。”

    游淼说的倒是实话,他听了林侍郎一番话后,便想到远在江南的乔珏,李治锋和父亲游德川。游德川会不会拿钱出来赎他,游淼反而说不准了。但乔珏一定会,如果得知他下落了,估计也是李治锋带着钱来赎,一来他是犬戎人,好交涉。二来他到了京师,见城破了,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来救。

    孰料赵超却说了一句话,令游淼猛地惊醒过来。

    “求谁?这种时候,你想求谁救你?”赵超低声道:“求谁都不顶用,能倚靠的人都死了,连国家都亡了,鞑靼人如果冲过了长江,你还指望谁能救你?游子谦!想办法,救我们自己!”

    游淼的呼吸一窒,赵超道:“你看天上的星星,看。”

    游淼抬头,在那一刻,遥远的雪原中,寒风终于温柔地停下了它对战俘们的摧残,夜空中布满繁星,在天的尽头闪烁发亮。

    “我们正在朝北走。”赵超说:“可能目的地是大安城,大安早在五胡进中原前就已经沦陷在鞑靼人手里了。”

    “对。”游淼说:“我还记得秋天的军情提到过那里。”

    大安是胡人进行贸易的地方,鞑靼不属于五胡,却与他们结为同盟。游淼说:“我们能逃脱么?”

    “不能在这里逃……”赵超说:“这里一逃,我们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人再快也跑不过马,被追上了就是死,何况带着这么多人,更跑不快。”

    “对。”游淼明白了,赵超唤醒了他心里的斗志,他用手指在雪地里画出附近的地形图,说:“也不能等进了大安城里,否则就没有机会了,最好是在蓝关前采取行动。”

    “嗯。”赵超说:“蓝关前有不少小村落,我猜他们会选一个歇脚,到了那里就动手,趁着鞑子们睡觉的时候抢马,你发现他们的马了没有?”

    游淼嗯了声,说:“都是咱们这边的战马。”

    赵超道:“我一看就知道是他们缴获的,也都是新马,到时候抢到了就跑,他们唤不回来的……到时候沿着山脚跑,就能找到官道了。”

    游淼的心脏狂跳,点头道:“行,对,沿着官道跑,能下江南去。”

    赵超又附耳道:“希望罢,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上勤王军,大家都没有力气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能逃多少就逃多少……”

    游淼蹙眉道:“其它人要怎么配合?”

    “不需要配合。”赵超说:“别告诉他们,否则容易被鞑子们看出来不说,事先计划好了,到时候就一定会有人紧张跑不动,反而容易坏事。”

    游淼转念一想便能理解赵超的意思,现在什么都不说,到时候放人跑,所有人一惊,反而会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赵超和游淼详细计划了一通,便各自分开,装作若无其事,游淼眼角余光瞥见赵超又在与张文瀚商量,张文瀚缓缓点头,便知这个计划他也参与了,双方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翌日天刚蒙蒙亮,这群人又被押着上路了。

    一连五天,只有少得可怜的面饼,一路上还死了好几个人,鞑子们便把死去的人的尸体扔在雪地里,第一只狼发现了他们,于是将近一群狼追着他们,在雪地里走。却慑于鞑靼人的弓箭不敢太靠近,只不远不近地跟着,若有尸体抛出去,便一拥而上,撕咬死人。

    “郑大人!”后面有人喊道:“前面的行行好!走慢点!郑大人他撑不住了!”

    游淼认得队伍最后的一个中年人,是御史台的,官员平日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凌虐?终于在蓝关下浑身冻得青紫,不断哆嗦,再也走不动了。前方的鞑靼人大声呼喝几句,过来抽了他一顿,郑御史只是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我背他!”一个年轻人道:“别扔下他!”

    鞑靼人粗鲁了骂了几句,把那年轻人抽了一顿,又把郑翰林的尸体扔在雪里,带着俘虏们走了,雪狼待人走远后便一拥而上,那姓郑的御史倏而又醒过来了,却被狼群围啮,发出惨叫,不片刻便被群狼分尸,人血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惨叫声戛然而止,想是被狼咬断了喉管,游淼闭着眼睛,不住颤抖,跟着那队鞑靼人进了蓝关。

    蓝关下的村庄已毁于战火,剩下焦黑的村庄,雪越下越大,关前风雪肆虐,这处是整个北路的风口,年年商队往来都要祈天祝愿好天气,否则大雪一起来,能把山埋去半边。游淼犹记得数年前,他曾跟着商队来过一次。

    过了蓝关,入山后有两条路,转向东北是延边城,朝南则是大安,现在两座城都处于胡人的掌控之下,其中五胡占去了延边,而鞑靼占了大安。

    俘虏们被扔进了村里废弃的房屋中,鞑兵们则大声咒骂,躲进对面完好的木屋里,留下一人值夜。游淼快被冻僵了,寒风穿过破烂的木屋吹过,直是要把他的耳朵给吹下来。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卷三 满江红

    游淼始终坚持着清醒,直到夜半,值夜的鞑兵正在打盹,赵超看看他,又比划了个手势。游淼十分担心,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他的心脏一通狂跳,眼前时近时远,景象一片模糊,想起了那年自己和赵超被抓住,关在延边外的时候。

    那时两个人杀一个鞑靼人,尚且花了大力气,若不是有人来救,自己就要死于非命。而如今足有十个彪悍鞑兵,除了自己与赵超外,剩下的全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更麻烦的是,他们已有将近五六天未曾吃过东西了,全靠一点面饼撑着。

    赵超爬过来,割断了游淼手上的绳索,把匕首塞进他手里,正是那天分别前,游淼交给他的匕首。匕首还是四年前他离开京城的那一天,李延亲手送他防身的。

    赵超低声说:“别怕,大不了一起死了算了。”

    游淼咽了下口水,点点头,握着匕首的手都在颤抖,赵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推了张文瀚一把。

    赵超:“坐过去点,别抢位置。”

    张文瀚咕哝了几句,朝侧旁让了些许,赵超又踹了他一脚,张文瀚怒了,以手肘挡开他,喝道:“你做什么!”

    赵超:“滚去外头。”

    张文瀚开始与赵超推搡,怒道:“你是三殿下又怎么了!”

    这么一动起来,周围的人都醒了,但饿了这么多天,全部都说不出话来,只得虚弱地说:“别吵了……别……”

    “三殿下……你就饶了他罢……”

    赵超却不依不饶,不住踹张文瀚,张文瀚也是火了,脑袋被踹到墙边,两脚兀自乱蹬挣扎,动静一响,那值夜的鞑兵马上拿起皮鞭过来,抬手要抽的时候,赵超与张文瀚同时一停,扑了上去!

    游淼接着起身,刚迈出一步便一阵晕眩,险些摔回去,踉跄着扑向背对自己的那鞑兵,赵超以手臂猛力箍住鞑兵喉咙,鞑兵眼现惊愕之色,张嘴要吼,张文瀚登时把拳头整个塞进了他的嘴里。

    “快……”赵超竭力道,游淼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上前抽出匕首,朝那鞑兵的喉咙切了下去。一阵诡异的格格响,鞑兵的脖颈被划开近半,鲜血哗一下喷了出来,把三人同时喷了一头。张文瀚闷哼一声,抽出手,捂着手指倒在地上痛苦地痉挛。

    游淼脑子里嗡嗡嗡地响起,扫视众人一眼,所有人都惊呆了。

    有人刚开口要叫,赵超马上紧张示意他们噤声。

    “都别说话。”赵超道。

    “三殿下……救我。”那纪光哭道。

    游淼忙过去捂着他的嘴,示意别吭声。

    “文翰。”赵超说:“你没事罢?”

    张文瀚痛苦点头,游淼放开纪光,又去看他。

    “手指……断了。”张文瀚道:“包扎……”

    游淼给张文瀚包扎好,心脏仍在狂跳。赵超过去卸下那鞑兵的盔甲,换在自己身上,说:“换岗的人快来了,作好准备,都别吭声,成败在此一举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游淼挨个把他们手上的绳子割断,说:“待会杀了第二个兵以后,我和三殿下去偷马,你们两人一匹马,都会骑马不?会骑的带不会骑的,沿着蓝关下的山脉跑,进了官路以后,看到村子就留个记号,如果顺利的话,在正梁关前等我们。”

    众人小声骚动,都各自起身,却脚步虚浮,使不上力。

    秦少男道:“我们一起,子谦!”

    “一逃就乱了!”游淼说:“少男,你带着纪光跑!尽量带着他们,别怕!就算死在半路上,也总比死在鞑子手里好!”

    秦少男勉力点头,又有人问道:“马够吗?”

    游淼与赵超对视一眼。

    赵超道:“够的,准备吧,都回去坐着,别说话,也别叫!”

    赵超换上那鞑子的一身皮甲,个子却小了一圈,躺到鞑兵先前坐着的火堆前,将皮盔露出窗台些许,游淼则躲到火堆后的阴暗处。

    不多时,另一名鞑兵过来了,粗鲁呼喝几句,又笑了起来,赵超只是打着齁,面朝下趴着不动。那鞑兵把他翻过来的瞬间,赵超猛然跃起,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把一截燃着的柴火从他嘴里*进去!

    鞑兵发出闷着的惨叫,紧接着游淼从后脑勺处将匕首*进去,再次被血喷了一头,鞑兵直挺挺地扑倒下去。

    俘虏们全部动了起来,赵超与游淼各抽了一截柴,游淼道:“快!别发出声音,跟着我们!”

    一行人踉跄跟上游淼,赵超径自前去,把烧着的柴扔到鞑兵睡觉的屋外,火借风势,跳跃不定地蔓延开去,游淼把人带到马厩外,说:“快快!自己上马!”

    生死攸关,所有人都爆发出了力量,不会骑马的也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翻了上去,游淼又把马缰解开,说:“跑!现在跑!”

    茫茫风雪中,第一匹马嘶鸣,冲出了马厩!鞑兵登时警觉,房子却烧了起来,纷纷大吼着冲出了屋外,登时一片混乱。

    游淼翻身上马,一阵头重脚轻,赵超冲过来,吼道:“上马——!”

    火焰熊熊燃烧,战马受惊,游淼将赵超一扯,将他抓上了马背,战马冲出了废村,月色下不见五指,鞑靼人的声音被远远地甩在后面,然而不到片刻马蹄声响,追兵射死了一名官员,抢回战马,追了上来!

    “驾——!”赵超吼道,两人没有弓箭,只有一把防身的匕首,游淼暗道只要有弓箭在手,赵超控马,自己回身放箭,定能解决追兵。现在只得拔出匕首,一匕刺在马股上,战马吃痛大声嘶鸣,发狂般地冲了出去。

    “小心!”一箭擦过耳畔,游淼吼道:“俯身!”

    两人在马上伏下,越来越多的箭矢飞来,游淼头晕目眩,刚要起身时瞳孔收缩,伸手抱住赵超回头时的脖颈,以肩膀挡住了他的咽喉。

    紧接着,一箭射中游淼左肩,游淼从马上翻倒下去,摔在雪地里。

    “游淼——!”赵超狂吼道,他猛地要下马,却被马镫勾住,战马被刺了马股,不受控制地朝前方狂奔,瞬间将坠马的游淼远远地抛在后头。

    游淼在雪地上打了几个滚,双眼看见繁星灿烂的夜空,紧接着是自己带起来的飞扬的雪粉,再接着,他被后面追来的鞑靼人的战马踢了一记,吐出一口血,整个人被马蹄撞得直飞出老远,再后来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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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各位看官辛苦啦~

    说明一下下,绝对不是变周更哦,因为这几天事情比较多,所以木有及时发出来。

    谅解一下下嘛~

    顺便继续打滚求好评求收藏~

    爱你们哦~

    扭动着跑开~

    卷三 满江红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钻心的疼痛唤醒了他。阳光刺痛了他的双目,周围全是愤怒的喝骂声。

    他的嘴巴被塞着,两手都被反剪在背后,双脚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冰冷的地上,四周有几个鞑兵,他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看到一个鞑靼人将领。那将领面前跪着不少汉人,正在朝周围问话,几个鞑兵焦急解释,其中一人被打了一巴掌。

    鞑靼将领冷冷说了几句话,手下便过来,用绳索勒紧游淼的脖子,把他吊了起来。

    游淼已濒临死亡,快要奄奄一息了,他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身体感觉到温暖,仿佛浸在热水里一般暖洋洋的,眼前一片敞亮,小时候便离开了自己的母亲,仿佛站在那一片光里,等待着接他离去。

    “求求大王……求求大王……”李延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我要死了。游淼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而就在此时,延边城的校场上冲出一个人,连滚带爬地伏在那鞑靼将领面前猛磕头,磕得咚咚作响,大声哀求。

    “大王饶了他罢!求求大王……开恩……”

    声音忽远忽近,黑暗里再次明亮起来,要勒死他的绳索断了,游淼摔回地上,侧着头,犹如回光返照一般,他看清了面前的景象——他看见李延跪在那将领面前磕头如捣蒜,额上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雪地。他看见太子赵擢与天启帝赵愗跪在那将领的面前,太子正回过头看游淼。

    一天后,不知道什么东西扔进来,打在他的头上。

    游淼再次醒来,他已经昏过去三次了,居然又醒了过来,游淼连自己都十分惊讶,他怎么还没死?

    “游淼。”外头传来李延极小声的声音:“听见了么?”

    游淼猛地一惊。

    “在哪里,听见了!”游淼虚弱道。

    李延:“别吭声!你能动么?这里是大安城。我问你,那天我出城去谈判,你们是不是开城门,从东门跑了?”

    游淼勃然大怒道:“我没有!我要跑了还会到这里来吗?”

    李延道:“陛下呢?我他妈在敌营里被扣着,他们自己逃了?”

    游淼心中一惊,回想起最后那夜的事,鞑靼人是怎么破城进来的?是太子和帝君看情况不对,强行出逃,才被鞑靼人抓住了?

    “我不知道!”游淼说:“我睡醒的时候鞑靼人已经进城了!我是后来才被抓的!”

    李延又问:“你半路上是不是杀了鞑子,把咱们的人放跑了?”

    游淼:“是!”

    李延:“最后逃掉的都有谁?三殿下活着么?”

    游淼道:“我不知道……”

    李延:“他跑了?”

    游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答我!”

    李延:“我时间不多,趁着看守你的兵喝醉了过来的,你千万得活下去……我得走了!”

    游淼还没问几句话,李延便匆匆离开,四周一片黑暗,料想是被关在什么牢房里,他拖着骨折的手臂躬身摸索,摸到李延扔进来的东西,是个面团。

    他狼吞虎咽地把面团吃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这里比起一路上被寒风吹过来的环境好多了,至少不那么冷。他开始慢慢回忆起最后逃难的过程,赵超应当是跑了,其余人来不及看,林侍郎可能是被箭射死了。

    赵超能回去就好,至少不会亡国……李延又怎么会在这里?是一开始就被抓过来的么?如果是的话,那鞑靼将领应当就是贺沫帖儿。

    最后他好像还看到了太子?游淼不禁打了个寒颤,别是真的……千万别是真的。

    他吃过面团,倚在小黑屋里,透过窗口朝外看,看见夜空中璀璨的繁星与冬季的星带。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靡靡……”

    游淼独自倚在他的囚牢里,喃喃唱道,这一次谁也没有,只有他自己了。

    他渐渐入睡,第二天阳光照进来时,外头有人打开了牢笼,骂了他几句,拉着他的头发,把他拖了出来,游淼披头散发,全身都是鞑靼人先前的血,尿,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酸臭味,像头死狗一般被拖到了空旷处。

    大安城兵营外的校场上,太子,皇帝,李延,平奚,六部的官员们被绳子捆着,圈成一圈,个个狼狈不堪,游淼被推到队伍的最后面,拴在一起。前面的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回头,排在游淼身前的正是榜眼陈庆,诸人闻到游淼身上的恶臭,都是纷纷皱眉。

    “各位大人好。”游淼冷笑一声,拱手道:“参见陛下。”

    太子排在第二个,微微侧头,看了游淼一眼便转过头去。

    “游大人怎么落得如此狼狈?”陈庆小声问道。

    游淼气得浑身发抖,嘴角牵了牵,说:“你们三十六计的时候,我在守城,自然狼狈。”

    游淼算是明白了,面前这群人,都是那天晚上仓皇出逃的,当时李延正在敌军营中交涉,这些混账们不逃说不定还没事,一出城去便被鞑靼人发现,分出一部分兵去追,剩下的大部队则尽数攻进城来了。

    而赵超则在当夜一见太子要逃,便火速派兵过来保护游淼送他出城,鞑靼人却来得实在太快,几乎把所有人都一锅端了。抓住游淼与赵超的是鞑靼人的一队,而擒获太子与帝君的,又是另外的主力部队。

    如今他们都被押到大安城中,几乎是天启的大半个朝廷,外加天家所有的成员……对了,怎么不见皇后与皇太后?游淼打了个冷战,不敢多想,眼睁睁看着那鞑靼将领过来,坐在校场中间。

    接着,队伍动了起来。

    以天启帝赵愗为首,诸人一个个走过去,先是赵愗行了个跪拜叩首的大礼,说:“给大将军请早,愿将军万寿无疆。”

    那将领正是贺沫帖儿,闻言哈哈大笑道:“也祝天启太上皇万寿无疆哈哈哈。”

    游淼:“……”

    游淼气得浑身发抖,赵愗磕了三个头,贺沫帖儿便一挥手,身边的士兵递给赵愗一个面饼,赵愗双手接过,站到一旁便啃了起来。

    轮到太子了。

    太子双膝跪地,两手上扬,俯身跪拜,朗声道:“给大将军请早,愿将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卷三 满江红

    贺沫帖儿豪爽地大笑道:“也祝天启皇帝千秋万代哈哈哈——”

    周围的士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太子也领到一块饼,侧旁却一声怒吼道。

    “赵擢!你的国家亡了!气节也亡了么?!”

    那声怒吼正是游淼发出来的,瞬间队伍全静了,鞑靼人面面相觑,继而爆出一阵怪笑,其中又以贺沫帖儿笑得最大声,太子的脸色阴晴不定,朝臣们却是“呵呵呵”地附和着贺沫帖儿,与他一起笑。

    太子也笑了起来,看着游淼,摇了摇头。

    游淼却冷冷道:“三殿下已逃了,等他来给咱们报仇罢,陛下,你不能再跪了。人都是要死的,痛痛快快一死,比起苟且偷生如何?!”

    太子不敢说话,别过头去,贺沫帖儿却看着游淼,吩咐道:“让他站到一边。”

    李延深吸一口气,连忙摇头,游淼不知道为什么,受了这么多日的折辱,火气全上来了,被再抓回来一次便不再有苟活的念头,唯一的希望就是赵超回到南方,带领兵马,他日卷土重来给自己报仇则以。如今看到一国之君竟如此受辱,实在难以下咽。

    但贺沫帖儿却不吃这套,让太子又拜,太子再叩头后也领到一块饼,站在一旁吃着。

    接着是大臣们过去跪拜,每个拜完后,贺沫帖儿都赏他们一块饼吃。所有人领了早饭后,贺沫帖儿看了游淼一眼。

    “你为什么不拜?”贺沫帖儿问。

    游淼看着他,眉毛动了动,不料这厮说汉话倒是说得流利标准。

    贺沫帖儿一副彪悍面相,虬髯满面,眼里却带着犀利神色,说:“你跪不跪?”

    “你等死罢。”游淼嘲笑道:“哪天等你们的皇帝落我手里,我让他吃屎!”

    贺沫帖儿笑着说了句鞑靼话,游淼先是一怔,继而被推在地上,四名鞑靼兵围上,先以铁棍猛敲游淼的踝骨,游淼便闷哼一声摔在地上。然后是皮鞭没头没脑地*,抽得他全身皮开肉绽,再来则是铁棍把他挑起来,摊开,令他手臂一分,两把长矛朝着他的手掌一刺,钉在地上。

    “啊——”游淼竭尽全力地惨叫道。

    “跪不跪?”贺沫帖儿说。

    游淼呈大字型被钉在地上,浑身不住抽搐,眼眶爆裂,微微抬头仇恨地盯着贺沫帖儿,胸膛气血翻涌,喉头吐出一口血,连着唾沫喷向贺沫帖儿。

    接着铁棍又是没头没脑地打了下来,游淼被打得腹腔中的血不受控制地呕出,四肢疯狂痉挛,被钉在雪地上的手指揪紧又放开,放开又揪紧,最后安静了,身下漫出一滩血。

    长矛起,游淼被拖着离开了校场,拖出一条血痕,扔回了囚牢里。

    太子与朝臣们麻木地看着,贺沫帖儿又说:“今天玩点什么呢,天启皇帝?”

    太子忙满脸赔笑走出,说:“全听大将军吩咐。”

    当天傍晚,游淼全身都在痛,五脏六腑直是要从喉咙里涌出来,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绝对得死了,他蜷在角落里,一口气断断续续,只求速死。囚牢外李延的声音道:“游淼!你怎么又犯浑了!还活着么?”

    “你*……给我滚……远点……”游淼艰难道。

    李延:“你听着,游淼,老子好不容易把你给救下来!你就当是为了我,不能就死了!你肯定会被赎回去的!现在小爷就全指望你了,大家都在忍辱偷生,你就不能忍着,以后再想法报仇吗?!”

    “回去告诉那狗……狗皇帝……”游淼提起最后一口气,说:“就凭他那孬样,还……还……上启天命,下御……万民,还……还敢让小爷替他……替他战……为他死?休想——!”

    游淼提起最后一口气吼出了他的愤怒,重重倒在地上,外头传来鞑靼人的喝骂声,李延闷哼,鞭子响,李延忙不迭讨饶,连滚带爬地逃了。小黑屋的门又被打开,伤痕累累的游淼被拖了出去。

    他仅存一点模糊的意识,感觉到自己被装进了一个口袋里,外头铁棍击打落下,他下意识地用受伤的手护着头,铁棍把他翻来翻去地打,打得他呼吸减缓,瞳孔微微扩散,大小便失禁了,尽数拉在口袋里。

    鞑靼人打了一会闻到恶臭,知道他撑不住了,又把口袋拖了一路,把他倒出来,用绳索捆住他的手,系在马后面,让马在校场上拖着游淼跑。

    游淼面朝天空,只觉这天真蓝……

    按日子算,今天是大年夜了。

    明年开春的时候,李治锋不知道还会不会记得种他们的那块地。

    水车会不会转……

    明年,应当又是个好收成

    马匹停下。

    “……三殿下来找他从前的一个汉人奴隶……”

    “抓到的汉人都在城里了……”

    游淼在地上抽搐,挣扎着抬头看,被揪着头发提起来,他的双眼快看不见东西了,耳边听到一句话。

    “是他了,替我多谢贺沫帖儿,找了这奴隶很久。”

    一袭棉被把游淼包了起来,抱离了校场。

    游淼已说不出话来了,他感觉到李治锋的头埋在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棉絮把他俩捂着。片刻后,带着浓烈人参气味的热汤灌进了游淼的喉咙。

    他的意识一点点地回来,却说不出半句话,只是看着李治锋。随后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他的脖颈上,那是母亲给他的玉佩——半年前李治锋回山庄去,游淼把玉佩给了他,现在它又回到了游淼身上。

    “脏……脏……”游淼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来,他看到李治锋穿着裘袄,那身崭新的兽裘很漂亮,自己则全身脏得要死,他怕弄脏了李治锋的衣服,下意识地微微推开他。

    李治锋闷在游淼身上不住发抖,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咆哮。

    游淼的命仿佛又回来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正在慢慢地回到他的体内,他抓着李治锋的手不动,渐渐地睡了过去,这次是没有任何幻觉与梦境的安眠,就像一个倦极的旅人在风雪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闭上双眼的地方。

    他感觉到李治锋脱了他的衣服,用布擦拭他的身体,又给他喂下辛辣的药。

    “腿没事罢。”游淼无力道。

    他微微睁开眼,看见李治锋注视着他。

    “家里还好吗。”游淼疲惫地问。

    李治锋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游淼便闭上双眼,拉着他的手睡了。

    卷三 满江红

    再醒来时,他看见五颜六色的光在帐篷顶上旋转,那是他曾经挂在屏风后的琉璃灯。人参的气味传到鼻子里,游淼想起来,但稍一动,全身便散架般的剧痛,他呻吟一声,帐篷角落里正在切药的李治锋便放下东西过来,眼里带着惊恐。

    “你……”游淼动了动嘴唇,李治锋马上抱起他,连手臂都在发抖,把游淼抱在怀里,游淼全身不能动弹,被李治锋抱得有点疼,心里却很高兴。

    “好点了?”李治锋的声音发颤,看着游淼双眼。

    “活过来了……”游淼问:“这是哪儿?”

    “大安。”李治锋的声音压得很低,朝帐外看了一眼,说:“尽量少说话。”

    游淼心中一惊:“还在鞑靼人的地盘上?”

    李治锋道:“他已经走了。”

    游淼不太明白,但李治锋既然来了,也就意味着自己安全了,心里放下一块大石。

    “我饿了。”游淼说。

    李治锋忙放下他,到帐篷角落里去翻找,找出一包肉干,游淼道:“给我吃点。”

    李治锋示意他别说话,再等会,用手把肉干撕开,浸在参汤里烧软,端着过来喂他。

    这下游淼才总算真正活过来了,他的手动了动,虽然全身都在疼,却勉强能动弹了,李治锋喂他喝了几口,游淼又忍不住咳嗽,说:“不吃了。”

    李治锋便去收拾东西,帐篷外时而传来声响,每次有声音时,他都会微微眯起眼,侧耳辨认。天色渐暗下来,游淼躺着看外面,帐篷缝里的光没有了,李治锋换了帐顶的蜡烛,琉璃灯五颜六色的光便映在游淼的双眼里,像是做梦一般。

    李治锋收拾完东西,自己吃了点面饼,便坐在游淼的身边,用匕首切人参。

    “那是给我吃的吗……”游淼问道。

    李治锋点了点头。

    游淼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李治锋:“我十月十五上京,走的南路,碰上汉人和羯人在粱西开战,汉人兵败,胡人毁了西水桥,烧了船,十一月初五我改走北路,一边避鞑靼人一边找路,都过不去,只能翻过将军岭,翻山过来,腊月二十九到了京城,已被鞑靼人占了。我……我……”

    李治锋就像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大通,竟是说得不住喘气,游淼怔怔看着他,他也看着游淼,忽然不说话了,上来抱着游淼,不住亲吻他,吻住了他便不动,眼眶红得吓人。

    “后来呢?”游淼又问。

    “后来找不到你。”李治锋说:“怎么都找不到,差点就疯了,再后来跟着狼神走,狼神说你在北边,我再跟着来,碰上一伙鞑靼人,我把他们全杀了,再沿着路走,就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李治锋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游淼哽咽道:“是你自己要回去……我说了不让你回去的……”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李治锋点了点头,看着游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接着他继续切那截人参。

    游淼光看着他切人参,忍不住又问:“这是什么地方?住在大安城里不危险么?”

    “鞑靼军营里。”李治锋头也不抬,答道:“他们的帐篷。”

    游淼一惊,想起他们的处境了,说:“要怎么离开?硬闯么?”

    李治锋道:“不能硬闯,硬闯就是死路一条,你听我安排。”

    游淼于是又安心下来,他朝李治锋断断续续说了些,包括他们别后的事,他问山庄里的情况,李治锋只是答道:“没事了。”

    游淼忍不住又问:“你怎么掉下去的?”

    李治锋只是默默一点头,游淼却追问不休,仿佛家里的事比他现在的处境更要紧似的,李治锋最后只得说:“我不会游水,才被水冲跑了。”

    游淼蓦地就要笑,却又不敢笑出声,只能苦忍着,李治锋见了游淼这模样,忍不住莞尔,微微地笑了起来。

    他切完人参,把它都放到药罐里,生好炭炉让参汤熬着,便到铺盖里来,轻轻地把游淼搂在怀里,把头埋在他的额上轻轻地亲了亲,仿佛找到了自己的物事,再也不愿放手。

    游淼心里也终于踏实了,他知道这是在鞑靼兵的千军万马之中,然而有李治锋在,他便不再担忧,更知道李治锋一定有办法带他出去。数天后,游淼在人参的调理下渐渐养好了些。已吃得有点流鼻血了。帐外依旧没有动静,李治锋每日出去数次,回来时都带着吃的。

    “我们什么时候走?”游淼问。

    “等机会。”李治锋答道。

    游淼:“什么机会?”

    李治锋:“让贺沫帖儿放我们走的机会。”

    游淼眉头蹙了起来,问:“为什么?”

    李治锋摇了摇头,游淼又问:“你认识贺沫帖儿?”

    李治锋点头,看那神情带着点犹豫,游淼更疑惑了,说:“到底怎么了?你们犬戎人和鞑靼人认识吗?”

    李治锋嗯了声,说:“我朝他们说,你是我的奴隶。”

    游淼心神领会,答道:“我会装好的。”

    李治锋似乎不愿多说,只是简单点头,便拿过小刀,给游淼切羊肉。游淼越想越不对,说:“为什么要等贺沫帖儿放咱们走?”

    “因为我们自己走不了。”李治锋避开游淼的目光,说:“这里是五万鞑靼军的中军帐,外面还有四万胡人。”

    游淼敏锐地察觉到李治锋在骗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早已熟知对方心意,有时候从一个细微的表情,一个不自然的细节,都能看出许多事。

    游淼看穿了,李治锋也知道他看穿了,但只是不说话,许久后,游淼“哦”了一声。

    “我们留在这里,不会被其它人发现吗?”游淼说:“你最好尽量少露面……”

    李治锋抬眼看游淼,答道:“李延来过。”

    游淼:“说的什么?”

    李治锋:“求你救他,带他回去。”

    游淼点了点头,李治锋问:“救他?”

    游淼问道:“能救么?”

    李治锋:“可以,他爹死了,他对贺沫帖儿也没用,我可以把他要过来。”

    游淼心中一动,又问:“太子呢?”

    卷三 满江红

    “救不了。”李治锋缓缓摇头:“贺沫帖儿不会放走他们,因为你们汉人皇帝对鞑靼来说很重要,前几天已经把他们带走了,带到延边城去交给摩兰汗,就在我抵达大安那天。”

    游淼又问:“官员们呢?”

    李治锋眯起眼思考,游淼知道他有点为难,但这非常重要,关系到有多少人能逃出去的问题。落在鞑靼人手里的汉人毫无反抗能力,迟早要被折辱至死。

    “我尽量罢。”李治锋最后说。

    游淼点点头躺下,外面寒风呼啸,他缩在李治锋的怀抱里,渐渐入眠。

    又过了几天,他的伤全好了,脑子里便开始想李治锋的事,他是认识贺沫帖儿的。但这里面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游淼。以李治锋的身手,要杀进来救人是难,但已经找到人了,逃出去有什么难的?

    是了,李治锋从来没提过他的族人,难道犬戎人与鞑靼也有什么密议?李治锋千里迢迢追到这里,只为了找他,这点游淼丝毫不怀疑。然而他的身份或许也十分敏感……这次救回自己后,李治锋欠他的一条命,彼此就还清了。

    他不再欠自己什么,认真说来,反而还是自己欠他的,他还会回塞外去么?游淼一想到这点,心就揪了起来,一时间空落落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李治锋也心事重重,游淼几次想开口问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该问什么?现在汉人王朝已经没了,不管我把你当什么,你也不再是奴隶了,可以自由自在回塞外去了么?难道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只有那张卖身契?不,游淼根本就没把他当做奴隶过,当初就连卖身契也早被自己亲手烧了。

    或者说,你也救了我一命,咱俩谁也不欠谁了么?然而这些年来的情分,又岂是一命偿一命这么简单?若说李治锋救了他这一命后便要离开游淼的身边,远走塞外,恢复自由。那么游淼反而宁愿死在鞑靼人的军营里。活着回去,比起永远地失去李治锋,他宁愿选择死了。

    “喂。”游淼开口道。

    李治锋躺在他的身后,眉头动了动,略撑起肩,默默地看着他。

    “说。”李治锋沉声道。

    “没什么。”游淼道。

    李治锋却会错了意,把手伸进游淼的单衣里,游淼的呼吸登时急促起来,他抓住李治锋宽大的手掌,感觉到他掌中的粗犷纹路摸过自己刚刚愈合的伤疤与淤青的皮肤。那种感觉,自他们离别半年后,再一次唤醒了游淼内心深处的某种感情。

    “我想你了。”游淼低声道,旋即转过身,抱着李治锋的脖子,吻上他的唇,灼热的唇舌相吻,李治锋的鼻息粗重起来,犹如一头饿狼般把游淼按着。他的*硬得像铁一般,滚烫且坚硬,游淼伸手去摸,衣服却被李治锋粗暴地扯开了。紧接着是毫不留情地捅入,李治锋的*上带着些微渗出的滑液,却没有润滑用的油脂,*时游淼痛得叫了起来。

    然而李治锋只是一顿,便深深捅入,游淼吃痛,却被顶得眼前一片眩晕,他感觉到李治锋搂着自己的手劲力气大得从未有过。

    他埋在游淼的肩头稍停片刻,深深呼吸后便蹂躏一般地干他,游淼感觉李治锋的那*更大了? ( 乱世为王 http://www.xshubao22.com/0/9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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