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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埋在游淼的肩头稍停片刻,深深呼吸后便蹂躏一般地干他,游淼感觉李治锋的那*更大了,简直是横冲直闯地在他身体里猛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初时的疼痛渐渐被快感所取代,李治锋刚顶了几下,游淼便不住颤抖,被顶得*出来。
“我……你等等……李治锋……”游淼呻吟道。
唇分,李治锋看了他一眼,眸中充满了未曾明说的温柔,旋即不知为什么眉头深锁,又深深*。
“啊!停一会!”游淼刚射完,按从前的习惯李治锋都会停下,抱着他亲吻一会,互相抚摸对方的*,待得有了感觉再做,否则游淼一射出来便被继续干会十分难受。
但这一次李治锋没有停下,仿佛不顾游淼的感受般继续*,游淼挣扎着求饶,李治锋却把他的手腕按着,封住他的唇。
“唔!”游淼发出痛苦的求饶声,李治锋却丝毫不停,*了几下,阵阵颤抖。
帐外忽然响起人声,说了句鞑靼话,李治锋马上捂住游淼的嘴,回了句话。
游淼心中一惊,马上被吓着了。
帐篷掀开,有人哈哈大笑,迈步走了进来,放肆地审视躺在榻上的游淼,与趴在他身上的李治锋。游淼瞬间就认出那是鞑靼将军贺沫帖儿!
贺沫帖儿道:“正在找你,你就来了?”
身后一名官员低声说了几句胡人语,李治锋却漫不经心地一拨头发,说:“我听得懂。”
游淼紧张得不住发抖,贺沫帖儿又说了几句鞑靼话,李治锋微一点头,从游淼身上离开,大大咧咧地坐到一旁,袒着*健壮的胸膛,竟是丝毫不避众人。
帐内肃静,李治锋看着游淼,贺沫帖儿又笑了起来,朝身边人说了几句话。李治锋抬手就给了游淼一巴掌,游淼被打得脸上火辣辣地疼,醒悟过来,忙上前跪着给李治锋穿衣服,整理腰带。
贺沫帖儿说:“过会到我帐里来,正想问你几句话。”
李治锋略一点头,贺沫帖儿便离开了。
贺沫帖儿走后许久,李治锋才转过身,抱着游淼,让他埋在自己肩上,不住颤抖。
“没关系……我懂的,懂的……”游淼知道李治锋心里难受,连赵超打了他一下,李治锋都要发怒,何况自己下手?
李治锋闭着眼,在他的脸上亲了亲。
游淼道:“待会我要跟着你去么?”
李治锋点头道:“你无论如何,都别开口。”
游淼忙道:“好,我明白的。”
卷三 满江红
李治锋给游淼穿好衣服,在他额上吻了吻,分开时注视他的双眼。游淼霎时就懂了——李治锋心里也没谱。认识他这么久以来,或许这是他们共同面对的,最艰难的困局了。游淼没有多问,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必问了,只要配合李治锋就行。
他也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李治锋起身带着游淼出去,帐外等着来引路的人,游淼走路仍有点趔趄,多日养伤,现在脚一沾地登时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像踩着棉花一般。前面的鞑靼人只引路,不说话,游淼低着头,一副温顺畏惧模样,眼睛却私底下乱瞥,脑海中不住回想先前的事。
四处都是营帐,简直围得密不透风,李治锋与他所住之处正是大营腹地,今日有军队迁徙,刚下过雪的地上被踏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淤泥。游淼担任随军御史也有数月,此刻一看便知道这是鞑靼部队迁回来的迹象。而根据马蹄估测,至少有上万人。
先前李治锋说过,贺沫帖儿去了延边城一趟,并把皇帝与太子也带走了。现在又带着一万人回来,不知有什么用意。莫非是想把大安当做一个据点?除了鞑靼,外面还有胡人,只不知道犬戎人又在哪,是否参与了五胡与鞑靼的这次行动……犬戎人。
游淼短短瞬间,终于想清了形势。
国家未亡!国家未亡!
先前游淼一口气死活上不来,便是因为国破家亡,而李治锋提到,这里有四万鞑军,外围还有五万胡人,也就是说天启还没有灭亡!否则此刻,他们的据点就是京城!鞑靼人如果有必胜的把握,就一定会乘胜追击,不会停留在大安城。
只不知道,现在天启军退到哪里了,是谁在带兵。只要守住长江天险,天启就还有收复失地的希望。而李治锋……
游淼看了李治锋的背影一眼,意识到他现在的身份或许相当敏感:犬戎人的三皇子,也或许会成为贺沫帖儿的争取对象。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谈条件的好机会。
李治锋将游淼带进城内,沿途都是守卫的鞑兵,大安建城历史悠久,足有三百年,天启太祖得天下后,又将此城再次加固,成为一座石头城。冬天御寒,白日间可抵御风沙,一块块巨石垒砌起,犹如森严的堡垒。
大安城内已见不到汉人,这依山而建的巨大城市有多条道路蜿蜒上高地,游淼时不时瞥向半山腰,看他们来时的军营处,棕色的军帐蔓延了整个山头。
游淼认出中央最大的那座石堡,石堡前有个宽敞的校场,而石堡后便是悬崖。当初他就是被马拖着,在这石堡前奄奄一息,险些死去。
石头城中央的大门开启,发出巨响,李治锋在这大门前显得十分渺小,他侧头看了游淼一眼,游淼会意低下头,跟着李治锋进去。
一阵粗豪的大笑迎接了他们。贺沫帖儿坐在主位,周围坐了一圈将领,正在喝酒吃肉。
紧接着,贺沫帖儿身边的一名将领说了几句鞑靼话,像是在打趣。李治锋表情不为所动,只沉声道:“贺沫帖儿,我不会说鞑靼话,胡人的话不精,还是说汉话罢。”
贺沫帖儿笑道:“有意思,沙那多,没想到我征服了南人,居然还要用他们的话,来和你交谈。坐罢。”
游淼心里咯噔一响,瞬间想起了贺沫帖儿大军围城之时,提出的五个条件之一,就是交出犬戎三王子沙那多。也就是说,李治锋一直没有告诉自己,他的三王子身份。
未及细想,李治锋便已入座,游淼跟着坐在李治锋身后,贺沫帖儿说:“来,喝酒!”
说着拍了拍手,便有乐声奏起,一群女子莺莺燕燕,分列两侧,出来跳舞。游淼一见之下便忍不住全身发抖。
全是汉人女子,而且大多还是熟面孔。抚琴的女孩是赵超同父异母的妹妹,十三公主赵霖,吹笙的是听雨楼的柳纱绫。领舞的女人身形婀娜,身材高挑,赫然正是听雨楼的红牌柳纱绫。在她的身后,紧跟着李延的妻子唐氏。随后一字排开的女孩们大多游淼不认识。最大的二十来岁,最小的却只有十二三岁。
羌笛声低低饮泣,吹奏的俱是胡人乐师,场上诸鞑靼将领都是停了交谈,一齐聆听乐曲,欣赏舞蹈。纵是游淼这等少闻羌笛之人,亦听得出乐声中思念故乡的惆怅之意。宛如一轮明月于大漠上冉冉升起,平沙遍野,铺向天际。
李治锋陷入了沉思之中,而游淼见那曼舞女子中,排在队伍后的少女眼眶通红,眼角噙泪,想是想起了被击破的京城。国破家亡,帝君被擒,天启的女子被抓来当舞姬,此等场面梗在心头,当即一口气堵得几欲吐血出来。
游淼手中握拳,眼中泪水滚来滚去,全身无法控制地发抖,李治锋噙了口酒,侧头看他一眼,将宽大的手掌放在他膝上,令游淼稍稍平静了些。
乐音罢了,婢女们分成两队,各自到席前来,提起酒壶给客人斟酒。李治锋一时间仍有点走神,以鼻音低沉地,含糊地唱着方才演奏的那首歌。双目似乎没有焦点,游淼知道他定是想起了故乡的事。
唐氏到他们席前来,看了游淼一眼,两人眼神对接,唐氏凝视游淼双眼,斟酒的手不住颤抖,酒水洒了些许出来。李治锋马上就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游淼低声朝唐氏道:“嫂子……”
唐氏避开李治锋的目光,斟满了他那杯,又给游淼斟。
游淼低声说:“嫂子,你知道还有谁被关在大安了么?能帮我找到人不?”
唐氏的手抖得更是剧烈,几乎倒了小半杯出来,唐氏斟过酒离开,换了柳纱绫过来,奉上食物。
“游少爷,我求你一件事。”柳纱绫经过时把声音压得很小,语速很快,迅速摘下手镯,小声说:“子谦,我知道只有你能……”
解开手镯的那一刻,叮的一声轻响,李治锋眼神锐利,马上就看见柳纱绫的手腕里藏着一截短匕!
“你要做什么?”李治锋蹙眉道。
卷三 满江红
游淼也看到了,一见之下登时色变,要阻止柳纱绫,胡人的乐曲却再度响起,柳纱绫放下酒壶,一转身再次入场,率领众女跳起了舞。[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犹如穿花蝴蝶般轻盈掠过坐席前。
鞑靼人哈哈大笑,柳纱绫脸上带着微笑,一转身,一抬足,动作柔和轻婉。游淼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只觉胆战心惊,犹如一场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祭礼。
“她是什么人。”李治锋小声道。
李治锋没有见过柳纱绫,眼睛盯着她的方向,游淼低声答道:“听雨楼的姑娘。”
“她刺杀不了贺沫帖儿。”李治锋说。
游淼简直不忍再看下去,仿佛柳纱绫随时就要身首分离,血溅当场。
“贺沫帖儿很强么?”游淼颤声问。
李治锋喝了口酒,漫不经心道:“很强。”
游淼:“有多强?”
李治锋朝主位上看了一眼,见贺沫帖儿没有注意到他们,便侧过头,一手从游淼身后绕过,搂着他的腰,凑到他耳边说:“你想不到的强。”
“和你比呢?”游淼转过头,彼此的唇几乎要抵到一处,李治锋以鼻梁亲昵地蹭了蹭游淼侧脸,说:“你长大了。”
明明是千钧一发的时刻,游淼却不知为什么,心底充满了旖旎浪漫的感觉。
“和你比呢……”游淼抬眼,与李治锋抵在一处,看着他深邃的双目。
“贺沫帖儿是塞外三大武神之一。”李治锋说。
游淼明白了,也就是说柳纱绫永远不可能成功。他的心忍不住揪了起来。
“得想个办法,把她要过来。”游淼说。
李治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游淼,眼中流露出询问之色。
游淼刹那间心神领会,李治锋在说:你确定么?
游淼忽然又有点动摇了,真的要阻止柳纱绫么?这分明也就是她想好的,或许说,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时间心里好生纠结,李治锋却只安静喝酒,看婢女们跳舞。柳纱绫越舞越靠近主座,众女纷纷转身,各自被将领拉近了怀里。
游淼的心一瞬间提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柳纱绫给他的玉镯。方才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只希望她为了说完后面的话,而不会这么贸贸然动手。
柳纱绫坐在一名鞑靼武将怀里,眼神犹豫,忍不住又看了游淼一眼。游淼眉头深锁,神情焦虑,隔得老远极缓摇头。
被贺沫帖儿抱着的是怀明公主,公主只有十三岁,颇有点不知所措,几乎要哭出来了。贺沫帖儿喝得脸色*,以胡须抵在怀明公主的脸上来回蹭。唐氏年纪偏大,无人挑她,她便只得过来,要依偎于李治锋身上,却被李治锋不易察觉地轻轻挡开,只得规矩坐在一旁。
众鞑靼人各自抱着汉人女子胡亲乱啃,游淼知道筵席也将近尾声了,并暗自祷祝女人们千万千万不要贸然动手刺杀……鞑靼人都喝得烂醉,东歪西倒,第一个人大声说了句话,像是请示。贺沫帖儿呵呵答了,彪悍将领们便都东歪西倒,搂着婢女走了。
离席的人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剩下贺沫帖儿与李治锋两席。
贺沫帖儿吩咐了句鞑靼话,乐师便收起乐器,离场,两名侍卫带上了门。
场内只剩下李治锋,贺沫帖儿与各自身边的婢女,还有不知所措的游淼。
“吃罢。”李治锋朝游淼吩咐,递给他一块羊肉,游淼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便跪到一旁,低着头,像个奴隶般大吃大嚼起来。
贺沫帖儿皮笑肉不笑,放下酒杯,说:“你从哪里找来的这奴隶?”
游淼心中一惊,暗道麻烦了,先前李延为了保住游淼的性命,也朝贺沫帖儿说过情,提到过游淼的身份——家里是江南富商,会拿钱来赎人。而李治锋又说他是奴隶,贺沫帖儿没认出来吗?
是了……贺沫帖儿只见过自己一面,后来便把他打得半死,自己走了。李治锋抵达大安时,贺沫帖儿人在延边,未曾见到李治锋救下游淼。
“抬起头我看看?”贺沫帖儿饶有趣味道。
游淼一凛,李治锋又冷冷道:“叫你呢,没听见?”
游淼忙抬起头,贺沫帖儿只是看了一眼,便失笑道:“看这模样,也十七八了罢,你要找怎么不找个漂亮点,像女人的。”
李治锋答道:“他有一绝活,床上也会伺候,便舍不得扔了。”
贺沫帖儿当即哈哈大笑,无奈摇头,显是看不出李治锋还有这嗜好,天启朝有好男风一说,鞑靼人自然有耳闻。但寻常人青睐的都是温柔旖旎的少年,游淼作男宠的话也偏大了,看上去更没有女子柔弱之姿。
“他还会泡汉人的茶。”李治锋淡淡道:“去泡杯茶,我与将军喝。”
贺沫帖儿大声吩咐几句,外头便有部下送了东西进来,居然是抢回来的全套茶具。
贺沫帖儿饶有趣味道:“汉人吃的茶,与咱们塞外人的牧油茶不一样,倒是尝尝无妨。”
“他们的茶不放盐,不放奶与酥油。”李治锋自若道:“还有不少讲究。”
盒子上贴着封条,游淼看了一眼便知是从皇宫里抢来的东西,一旁还有罐碧雨晴峰的贡茶。他先把烧开水的壶放到炭炉上去煮,这才解开封条,开启盒子。盒开的一刹那,诸般滋味,酸甜苦辣,一并涌上心头——盒里恰好是游淼在宫里与太子用过的那套茶具,而打开盒子时,其中一个琉璃杯已碎成数块。
厅内十分安静,谁也不说话,一时间诸人都在看游淼泡茶。
游淼看到这套昔日皇宫里的茶具在此处开启之时,心里便升起了一个念头,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在此刻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复仇愿望。
在这个夜晚之前,他对家国的未来尚且是迷茫而踌躇的,而看到这个四分五裂的琉璃杯时,倏然令他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他要回去,要复仇。
卷三 满江红
贺沫帖儿看了又看,见那琉璃壶会变色,眉毛渐渐地拧了起来,像是在想什么,这时游淼心里跳得更厉害,生怕被贺沫帖儿认了出来。便装作被看得害怕,低下了头。
贺沫帖儿说:“沙那多,你也到出长城的时候了。”
“早就过了。”李治锋淡淡道。
贺沫帖儿道:“你大哥这些年里,一直在找你。”
“他担心我不死。”李治锋简单明了地答道。
贺沫帖儿眼睛眯着,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游淼沏好茶,将一杯绿茶放到贺沫帖儿面前,又躬身将另一杯放到李治锋案上。双方都默不吭声,李治锋手指拈着茶杯啜了口,贺沫帖儿却把那杯茶朝大嘴里一倒,顷刻间就喝完了。
“嘿。”贺沫帖儿玩味地笑道:“汉人搞的这些玩意,不如咱们塞外的捣茶好喝。”
“你们成天贪图享受,摆弄这些无谓物件,自诩风雅。”李治锋这句话却是朝游淼所说:“难怪会亡国。”
游淼低下头,要再上茶,贺沫帖儿却大手一挥,示意不喝了。
“沙那多,什么时候回去,取回你该得的东西?”贺沫帖儿问。
李治锋唔了声,没有明确回答,贺沫帖儿一手按着刀,身体微微前倾,说:“沙那多。你给我想清楚了,格根王子在等你的答复。”
李治锋看也不看贺沫帖儿,问道:“我无兵无将,孑然一身,唯一的一个随从也是汉人奴隶,五年前我的侍卫都死在孟河关下,今天胡日查汗愿意帮助我……”
贺沫帖儿沉声道:“是格根王子愿意帮助你,回到你的故土。”
李治锋续道:“……就怕你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了。”
贺沫帖儿伸出一只手掌,似乎是示意他无需再说,游淼心念电转,将两人对话中自己所不知道的信息碎片缓慢凑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李治锋问:“五千?”
“五百!”贺沫帖儿似乎怒了,说:“我给你五百精兵!”
李治锋缓缓摇头,说:“五百精兵,杀得死人,杀不服人。”
贺沫帖儿:“你要什么?”
李治锋缓缓摇头。
贺沫帖儿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李治锋不言语,那一刻厅内的气氛似乎紧张起来。李治锋放下杯,一手平托,手心上翻,在胸膛前轻轻一让,继而看了游淼一眼。
游淼知道要走了,便会意起身,李治锋又道:“远方的朋友,多谢你的款待。”
贺沫帖儿冷哼一声,也不留他,李治锋便转身,带着游淼离开。
出来时天已全黑,李治锋循着原路下去,游淼一直不敢说话,下山时离开了火把照着的大路,游淼看不清地面,险些摔倒,李治锋听到响动便转身抱着他,又走了一小段路,李治锋躬身。
“上来。”李治锋说。
“不行。”游淼不敢让李治锋背:“当心被看见。”
李治锋说:“到这里就没关系了。”
游淼道:“贺沫帖儿见过我,也知道我是天启的大臣,刚刚他只是没认出来。”
李治锋说:“你的身份根本不重要,上来罢。”
游淼微一疑惑,但终究是相信李治锋,便爬上他背去,让他背着。离开大安的城堡后有一段非常黑的夜路,李治锋便这么背着游淼,在路上慢慢地走。两人都默不作声,游淼想了很久,最后开口问道:“他让你回去族里,是吗?”
“嗯。”李治锋的声音沉稳,答道:“格根王子是鞑靼的大王子,胡日查如果哪天死了,鞑靼势必有一场争夺王位的内乱,他想争取我们犬戎族的支持。”
游淼曾经听孙舆说过,鞑靼人有许多个村落,他们决定由谁来继承王位,也不像汉人一般,遵守立长立嫡的规则。而是看村落势力,以及几个交好外族的支持。他本想问李治锋的决定,孰料却意外地得到了别的讯息,遂分了心神,忍不住又问道:“胡日查快死了吗?”
通常只有统治者身体不好时,诸王子才会掀起夺位的纷争。
李治锋却简短地答道:“不一定。”
游淼:“五胡不支持格根王子么?”
李治锋:“不,五胡分几派,有支持嘎必图的,也有支持宝音王后和西羯小王子的。”
游淼有点糊涂了,他蹙眉思考许久,又问:“可五胡和贺沫帖儿早就勾结在一起了,不是已经被他争取过来了么?”
李治锋:“不是,这次南侵是鞑靼人早就准备好了的,早在一年前就开始筹备,包括你们汉人的聂丹将军被调走,五胡从粱西平原入侵,拖着主力部队,都是胡日查的计谋。”
游淼:“!!!”
游淼呼吸急促,李治锋又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静夜间听得尤其明显。
“为什么说我的身份无关紧要。”游淼又问。
“因为鞑靼人不会相信,我身为一个犬戎人,会愿意帮你们南汉。”李治锋说:“他们也想不到,我会对一个汉人忠心。”
游淼抱着李治锋的脖颈,把头埋在他的脖子上。
“我想回家。”游淼低声说:“你想回你的家吗?”
李治锋:“我们犬戎人是没有家的。”
游淼又说:“我是说族里……想回你族里,就回去罢,我从前不知道你是沙那多,不知道你是犬戎的王子。”
李治锋忽然道:“如果知道了呢?”
游淼倏然就被问住了。
如果他一早就知道李治锋的身份呢?这问题令游淼彻底有点想不明白了,假设一早就知道花钱买来的奴隶原来是个王子,游淼会怎么待他?放他回去么?还是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我不知道。”游淼自言自语道:“可能还是这样罢。”
李治锋又不吭声了,背着游淼朝军营的方向走。
卷三 满江红
游淼想了很久,总觉得有几句话,还是得对李治锋说。
“我是汉人,你是犬戎人。”游淼说:“国家与国家之间会有争斗,有杀戮,有战俘,有奴隶。”
“这些都是咱们做不了主的,你被我们汉人抓来,受了不少苦,李延当年还想杀你。可我救了你。我承认,是,最开始没把你当朋友看待过。可呆在中原的这些年里,你虽然没有过王子的日子,我也……我也……”
游淼一时间竟有点说不下去了,李治锋听到这里,停下了脚步。
“我也……没把你当过奴隶。从延边你把我救出来,我觉得咱俩就不再有谁是主,谁是奴的差别了。回江南那段日子里,我身边就只有你了,李治锋,我是很……依赖你的。我知道你只有我一个,可我也只有你一个。除了你,再没别的了,我回京赶考的时候,就想过……”
李治锋倏然笑了起来。
“没听懂。”李治锋莞尔道。
游淼有点惊讶,他很少很少看到李治锋笑,夜里黑漆漆一片,他也看不到李治锋的脸。但他知道李治锋在笑。
“……那会儿我就想过,这辈子……好像离不开你了……”
李治锋背着游淼,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游淼说到这里,忽然觉得一阵悲哀。
“我喜欢你,想和你成亲。就像你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把我当做你的媳妇那么照顾……这么说有点怪,不过……”游淼思忖片刻,而后认真道:“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那一刻游淼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道有的话啰啰嗦嗦,纵是千言万语,不如这么一句诗。
李治锋停下脚步,让游淼下来,两人已经走到了军帐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行军营帐群就在眼前。
游淼走到他身前,要和他说几句话,李治锋却侧过身,避开了灯火,在转身的那一刻,游淼倏然看到他的眼角依稀闪烁着泪水的光!
“走。”李治锋说。
“不。”游淼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李治锋的腰。
“你想回家的话。”游淼又说:“就回去罢,我不拦你,今天说这话,也没别的意思,你我相聚一场,我就想告诉你,我是这么想的,我要是女人,不管汉人还是胡人,就跟着你走了,可我是男人,国仇家恨,我不能不报,天启的江山,我不能不管。”
李治锋嗯了声,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只是答道:“知道了。”
游淼有点懵,但李治锋只是牵起他的手朝营帐走,游淼说:“你……”
“我……知道了。”李治锋回过头,声音带着点哽咽。
这次游淼看得清清楚楚——李治锋哭了。
两人回了帐内,李治锋默不作声地坐下,游淼没有再问他的想法,但他把积聚许久的话都说了出口,心里总算松了口气。李治锋坐着,游淼躺着,他转身呆呆地看着李治锋,只觉他长得很好看。
或许把他游淼救出去,李治锋就要回家了,他们天各一方,再也不会见面了。
过了很久很久,游淼已经在瞌睡了,然而李治锋的声音说:“我哥想除掉我。”
游淼听到这话时猛地醒了,说:“嗯?”
李治锋说:“那年他布了个陷阱,让我到孟河县去,碰上了你们汉人……”
“我知道。”游淼已经从贺沫帖儿和李治锋的对答中猜到一些了,说:“后来你就被抓到京城了是么?”
李治锋点了点头,游淼有点奇怪他为什么要说这话,然而接下来,李治锋又说:“在延边城的那天,你放了我,但我也不能回去,我哥会杀我,我已经不能再呆在犬戎了。”
游淼马上就想起了数年前的那段往事,在延边城把卖身契与银两放到李治锋手里,彼此分别,但李治锋却又回来了……一切都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又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游淼道:“所以……那天离开延边城后,你一直跟着我……”
游淼踉跄爬起身,从背后紧紧搂住了李治锋。
李治锋不住痉挛,喘息声渐重,这是游淼见到他最激动的时候,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双目通红地看着游淼,眼里带着隐忍的泪水。
他们互相抱着,亲吻,游淼的灵魂仿佛在这时回来了,他一直悬而不落的心终于回到了实处。李治锋将手指捋进游淼的头发里,抱着他的力气大得从所未有。
“那你想回犬戎去么?”游淼问。
李治锋沉声道:“我……我不知道……”
游淼安慰道:“没有关系,你想走就回去罢。”
李治锋放开他,他们彼此注视,仿佛下一刻就要面对即将来临的分别。游淼看着他的双眼,摸了*的脸,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去,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想回去。”
李治锋的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外面却传来兵士的声音。
游淼马上放开李治锋,跪到他身后去,李治锋一整衣袍,微微蹙眉,紧接着,唐氏揭开帘子,躬身进来,跪在李治锋面前。
游淼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唐氏是来陪夜的?
唐氏低低出了口气,游淼看得出她手里捏着一枚自尽用的钗子,忙小声道:“别怕,嫂子。”
游淼起身到帘前去看,确定兵士把唐氏带过来后便走了,说:“没人了。”
李治锋点头,提起铜壶给唐氏斟了碗羊奶,放在她的面前,唐氏眼睛发红,不住发抖,看了李治锋一眼,又看了游淼一眼,游淼示意她安心,说:“先喝点水。”
唐氏喝了口羊奶,紧张终于稍稍平复下来。
“柳纱绫呢。”游淼问。
“过了今天晚上她就活不成了。”唐氏定了定神,说:“淼子,你……”继而又看李治锋。
“他叫李治锋。”游淼说:“信得过,你别怕。”
唐氏马上抓着游淼的手,说:“淼子,你答应我一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游淼想起今天晚宴时柳纱绫没说完的话,马上说:“我知道,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你让她们先别慌张。”
卷三 满江红
“不。”唐氏的嘴唇干涸龟裂,说:“嫂子没关系,嫂子知道你现在自身难保,不奢望你能把我们都救走,可是嫂子求你,只要有机会,你得想办法救你哥……”唐氏整理裙摆,朝游淼跪下行礼,游淼刹那就愣住了。
唐氏又说:“你们哥几个,现在只有你是安全的,李延,钱徽,平奚他们都被关着。我公公已经死了,六部尚书也都被押到延边城去了……你一定得想法子,至少将李延他们带走……”
游淼说:“行,嫂子,你们千万别想不开,好好活着。赵超他们现在想必已经安全逃掉了。”
唐氏跪在地上,怔怔看着游淼,说:“淼子,你没明白,为什么得把他们救回去。”
游淼微微蹙眉,唐氏说:“只有他们回去了,南边才会起兵,想办法复国,接回陛下。别让赵超回去以后,在江南偏安一隅,嫂子能为你们做的,就只有让你们记得这些事……”
“不!”游淼刹那大惊,忙起身扯着唐氏的衣袖,说:“嫂子……”
唐氏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缓缓道:“你知道你哥这人的脾气。他的夫人死在大安,这口气他吞不下,就一定会打回来报仇,不会当苟且偷生的软骨头。”
“不不不……”游淼道:“你听我说!”
唐氏攥着钗子,起身道:“淼子,我先走了,把这个交给我郎君。”
她从怀里取出一方罗帕,上面满满的都是紫黑色的血字——那是早已写就的血书。
“再把这个给赵超。”唐氏又交给游淼一只玉蝴蝶,说:“这是怀明公主给他的,让他记得回来,亲手为他妹妹报仇……”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声音远在山顶,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清晰,游淼快步出去,唐氏却抢过他的身边要跑,游淼骇然道:“拦住她!”
李治锋出来架着唐氏拖了回去,游淼道:“别让她赴死!”
李治锋一掌切在唐氏后颈,唐氏登时晕了过去,游淼生怕她再去寻死,忙把她的手用布条捆上,放到帐篷角落里。
“她们动手了?”游淼道:“怎么办?”
李治锋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了,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李治锋说:“我去看看。”
“先别去。”游淼说:“已经闹起来了,现在去反而容易被贺沫帖儿看破,再等一会,如果没猜错,会有人来的。”
果然不到片刻,便有士兵匆匆到得帐外,问了几句话,李治锋说:“无事。”
他一边系腰带,一边好整似暇走出,问:“贺沫帖儿将军出了什么事?”
士兵以磕磕绊绊的汉话答道:“那些女人是……刺杀,将军们都……安、安全。”
李治锋说:“带我去看看。”旋即朝游淼使了个眼色,游淼会意跟着出来,要跟着李治锋,却被他拦住,李治锋微微蹙眉,意思是别跟着去。留下来看守唐氏,以免再生变故。他会想办法。
游淼只得点头回帐篷去,李治锋便走了。
游淼心里七上八下,先把唐氏用毯子盖着,生怕再有人来,他伏在矮案前担忧了一整晚,到四更时实在撑不下去,便沉沉入睡。天明时李治锋进来,游淼便惊醒了,看到有士兵又把唐氏带了出去,游淼便浑身发凉。
士兵走后,李治锋小声道:“没事,她不会死。”
游淼侧躺着,李治锋解开外袍,钻进被子里抱着他。
游淼:“怎么样了?”
李治锋:“怀明公主和柳纱绫刺杀未遂死了。”
游淼的眼泪淌了下来,李治锋又道:“剩下的都保住了性命,贺沫帖儿答应把唐氏赏给我,不过现在不能直接带回帐篷里。”
游淼点了点头,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他又问:“你答应贺沫帖儿,回去和你大哥打一场了么?”
“没有。”李治锋说。
游淼说:“可以先答应下来。”
李治锋说:“不,答应了他又做不到,就是违背承诺。犬戎和鞑靼两族最重承诺,这和你们汉人的情况不一样,只能想办法与他们周旋,不能出尔反尔。我明天去打听李延他们的下落,看看能不能把他们买过来。”
游淼点了点头,疲惫得睁不开眼,渐渐地睡了。
这天午后,李治锋出去了,游淼便开始作逃跑的计划。昨夜唐氏所托是一定得想办法帮她的,如果有可能,最好能连剩下的女人们也一起救出去。毕竟这些人对鞑靼来说不算太重要,有些鞑靼人甚至不知道钱徽,平奚等人在天启朝中当什么官。只有李延的情况稍稍难办点——当初议和时,鞑靼人是见过他的。
游淼摊开一张羊皮纸,沉吟片刻后,凭着自己的记忆,把昨天出外时看到的军营地图绘了出来,这个过程十分艰难,边画还边回忆大安城外的道路和地形,不知不觉便过了一下午,直到帐帘被无声无息揭开,游淼登时被吓了一跳,忙把地图收起来。
却是李治锋回来了,带了点烤羊肉。
游淼松了口气,把地图给他看,李治锋认真端详片刻,说:“什么时候走。”
游淼摇摇头,说:“等贺沫帖儿离开?”
李治锋微微拧起眉头,游淼又说:“他最近会回延边么。”
李治锋答道:“会。”
游淼说:“等他一离开咱们就走?”
李治锋眉头深锁,缓缓摇头,许久后说:“他正在准备攻打江南。”
游淼一惊,继而想到了什么,说:“等他一走,大军就离开大安城了!咱们正好趁这个时机逃回去!”
李治锋看着游淼,只是不说话,游淼心中疑惑,似乎猜到了什么。
果然,李治锋说:
“他想带我先回延边见一次胡日查可汗,再让我带兵下江州南征。”
游淼静了,两人沉默,近乎绝望的安静后,游淼说:“你要带兵去攻打我的故乡,打我的族人么?”
李治锋马上道:“不。”
游淼手指揉了揉眉心,一阵说不出的心烦意乱,他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知道李治锋现在心里一定更加煎熬,便不再逼他回答。
“我找到李延和你兄弟们的下落了。”李治锋说:“跟我来。”
卷三 满江红
游淼起身,一声不吭地跟着李治锋出去,两人穿过军营,游淼忍不住问道:“贺沫帖儿和你什么关系?你俩很熟么。”
李治锋说:“小时候见过几次,教过我习练骑射的,是鞑靼人的哲别,也是他的好兄弟,不过后来鞑靼人和犬戎人有一次开战,哲别战死了,死在我大哥的箭下。”
“嗯。”游淼不知该如何评价犬戎人与鞑靼人的关系,如此说来,确实非常复杂。
“我本想过来,在贺沫帖儿回大安前带你回去。”李治锋颇有点为难,说:“但因你当时的伤势,长途颠簸只怕受不住,如果只救你,我只要告诉贺沫帖儿,派你去给我大哥送封信。你在半路溜回江南就行了。”
“那你呢?”游淼问道。
李治锋没有回答。
两人走到一座矮山前,游淼四处看看,这里守卫倒是十分松懈。李延戴着手铐脚镣,正在山坡后忙碌,每个汉人一辆板车,上面载着死去的尸体,大多是屠城后的老百姓。
这些汉人奴隶把自己同胞的尸体拖到城外,再扔进一个坑里,数日焚烧一坑,将尸体烧光。李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公子哥们都冻得浑身青紫,却战战兢兢,在为鞑靼人卖命。
“你恨他么。”游淼站在坑外,问道。
“不恨。”李治锋淡淡答道。
游淼又问:“我想救他。”
李治锋说:“昨晚我听见了。”
游淼想到李延曾经差点就杀了李治锋,这仇恨或许仍存在李治锋的心底,他又问:“我的意思是,我能救他出去么?”
李治锋颔首道:“可以,你说了算。”
正好这时坑边没人,游淼便一侧身*焚尸坑去,李治锋则在高处走开去帮游淼放风,游淼下来的响动惊动了处理尸体的少年们,于是个个直起身,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面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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