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部分阅读

文 / 魔妖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正好这时坑边没人,游淼便一侧身*焚尸坑去,李治锋则在高处走开去帮游淼放风,游淼下来的响动惊动了处理尸体的少年们,于是个个直起身,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面露希望,要朝游淼奔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钱徽:“子谦!”

    平奚:“你可算来了!你没死!”

    “都别过来!”李延小声朝他们警告。

    游淼跑到李延身边,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低声充满威胁道:“你这个废物!读了这么多书,你的气节在哪里!”

    李延刹那就愤怒起来,反而揪着游淼的衣服,转身把他按在墙上,五官狰狞,形容恐怖:“我废物?!气节能救国救民?!气节能把鞑靼人赶回家去!你倒是说!你有李治锋护着,我们这些人能怎么办?!别的人也就算了,连你也不明白?!你*,良心都被狗吃了!要不是小爷护着你,你来这儿的第一天就死了!小爷拼死拼活给鞑靼狗磕头,换回你半天性命,你倒是有命去讲什么气节,讲什么荣辱了?!”

    游淼与李延呼哧呼哧地喘气,犹如两头发怒的公牛,李延渐渐平静下来,咬牙切齿道:“你读书,你夫子没教你勾践卧薪尝胆的事?!勾践连屎都能吃!待我回了南边,你且看看是气节能救天启,还是小爷能管事!”

    游淼长长出了口气,这一刻他明白了唐氏的坚持。

    李延却不再理会他,像是对游淼绝望了,转身又去搬动尸体。

    “李延!”不远处的一名少年小声道:“你们过来。”

    李延道:“没空!快干活你们!别他妈多想了,他不会救咱们的!”

    “不是!”那少年拄着铲子,朝李延招手道:“你们过来看看,这女的是谁……”

    李延神色一凛,扔下铲子快步过去。

    游淼跟在他身后,数名少年全部围在一处,看板车上的尸体。那是皮开肉绽,浑身紫黑的柳纱绫,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双手上还捆着绳子,绳索勒到了森森白骨,手腕上几乎被绳索切开,露出血肉模糊的肉块。

    一阵寂静,游淼的耳边仿佛回响起听雨楼的古琴声,那双支离破碎的手曾经纤纤拨动琴弦,宛转嗓音唱着:“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是柳姑娘……”有人低声说。

    一阵寂静,有人哭了起来,游淼忍不住哽咽。

    李延表情麻木,说:“把她埋了罢。”

    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回自己先前位置,游淼看着他的背影,有种错觉,李延仿佛佝偻了许多。

    “这个是她给你的。”游淼从怀中掏出玉镯,交到李延手里。李延看了一眼,默不作声。游淼又小声道:“我会让李治锋想法子,带你们一起回去。”

    李延看着玉镯,沙着嗓子道:“要有马,没日没夜地跑,否则一出去就会被鞑靼人追上,从粱西到汉阴,现在全部都是胡人的地盘了。”

    游淼说:“不走他们的地方,咱们从正梁关出去,走东梁,进鞑靼人的领地,再经高丽回去。”

    李延在地上画出大安城的地形图,抬眼看游淼,在图上作了标记,那是一个监牢,说:“记得了,你千万记得。”

    游淼说:“明天三更,我去想办法偷马。”

    李延:“你带他们走罢,我走不了,鞑子都认得我。回去以后你找我老丈人,让他拿钱来赎我。”

    游淼低声在李延耳畔道:“先试试,不行再说。”

    李延:“我不和平奚他们关在一处!平奚他们是奴隶,我是花刺朝贺沫帖儿要回去的……”

    游淼说:“我让李治锋朝花刺买你试试,别声张。明天三更,记得把消息告诉他们。”

    李延与游淼分开,游淼快步跃上坑边,朝李治锋说了自己与李延的计划。

    “马厩就在西边。”游淼说:“我偷到马后在大安城西门外等你。”

    李治锋说:“我把他们都带出来?”

    游淼说:“这样,咱们分头行事,上半夜一起偷马,再偷平奚他们的牢房钥匙,下半夜你去救女眷们,我去救囚牢里的男人。”

    李治锋不假思索便一点头,游淼又说:“花刺是将军?”

    李治锋想了想,答道:“那天贺沫帖儿席下第三个就是他。”

    游淼问:“能不能把李延买过来。”

    李治锋微微蹙眉,说:“我去办罢。”

    卷三 满江红

    他们回入营帐,一整个下午,游淼都盯着地图看不说话。他要进行的计划异常凶险——不仅要带李延等人逃跑,还要带走他们的家眷。游淼看地图,李治锋却一直看着他。游淼认真地分析了可能逃跑的道路,并标注了士兵们的换班时间。

    “偷马谁教你的?”李治锋出其不意问。

    “啊?”游淼想得有点恍神,继而笑了起来。

    李治锋说:“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游淼微微蹙眉,说:“怎么个不一样法?”

    李治锋没有说话,摇摇头,游淼便低下头,专心地看地图,然而他这时候却又看不下去了,脑子里一直萦绕着李治锋的那句话。他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又抬眼看李治锋,李治锋朝他略略一扬眉毛。

    从前在江波山庄时,他们也是这样,游淼低头读书,李治锋便看着游淼读书,那时候一切都十分自然,然而一别半年,游淼便渐渐地觉得有点异样。仿佛李治锋的目光有若实质,看着他时令游淼心里扑通扑通地跳。

    哪里不一样了?游淼忍不住在心底问自己。

    曾经他们也是这般,倏然游淼朦朦胧胧地明白了点什么,那句话是在说游淼自己——换做他与李治锋初识的那几年里,游淼说不定不会做偷马救人这等事。换了四年前的自己,游淼被抓到大安城中,他会怎么做?等着李治锋来救,并两人一起逃跑,逃了就算。

    而如今他确实与从前不再一样了。仔细想来,这还不是李治锋教给他的,游淼又想到李治锋所问的偷马那句话,赫然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李治锋说话甚少,但每句话里都有特别的意思。

    是的,这种事是赵超所教给他的,而这些年里从赵超身上学到的,或许便是那股悍然无畏的勇气。

    “和从前不一样,是好还是不好?”游淼索性抬眼注视李治锋双目。

    李治锋答道:“好,长大了。”

    游淼便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交谈,晚饭送来,是白水煮羊肉,孜然烤饼与奶茶,李治锋便服侍游淼吃了,游淼吃得很慢很慢,李治锋专心致志地给游淼撕开烤饼,游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知道或许今天晚上一过,他们就要永远分开了。

    帐篷内十分安静,只有游淼的咀嚼声,李治锋则始终没有与他目光相对,吃着吃着,游淼抽鼻子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可闻。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里滚来滚去,而李治锋并没有开口安慰他,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把他抱在怀里。

    游淼喉里梗着的滋味全是苦的,他断断续续地把面饼朝嘴里塞,哭得全身发抖,却强忍住没有哭出声来。

    “不吃了。”游淼哽着说。

    李治锋默默点头,大口吃起烤饼与羊肉,游淼从脖前解下母亲留给他的玉佩,那玉佩辗转流离,曾经在捡到李治锋的那一天,从游淼身上到李治锋身上,再由李治锋在科举时还给游淼,国破那天游淼被俘虏,玉佩也随之丢失,然而李治锋将他救醒那天,玉佩又回到了游淼的身上。

    游淼把玉佩拴在李治锋手腕上,李治锋转头,一手按住了游淼的手指,游淼却反而按着李治锋的手,把手指抽走,说:“你要去救人,我怕你有危险。”

    李治锋的眼睛红了,游淼却不待他拒绝,也不容他回答,起身离开帐篷。

    北风呜呜地吹着,天黑得很早,游淼出外走了几步,李治锋便默不作声地追了上来,刺骨的寒风令游淼牙关打颤,他却没有回头,始终走在前面。

    一前一后地走了很远,游淼专挑巡逻兵士少的地方走,李治锋服饰华贵,偶有过路的鞑靼兵都意识到他的身份不寻常,遂纷纷朝他行礼。游淼上了山坡,李治锋一整衣冠,来到一座宅邸前,朗声说了几句话,兵士忙前去通传。

    花刺正抱着个女人又啃又亲,李治锋入内,游淼便站在院子里等着。少顷只见衣裳褴褛的李延被两个士兵架了出来,扔在地上。李治锋负手走出,长身而立站在院中。

    内里花刺哈哈大笑,一名通晓鞑靼话的汉人翻译恭恭敬敬朝李治锋说:“将军说,这厮既是得罪了殿下,将他在此打死不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贺沫帖儿将军处,我家将军自会前去分说。”

    花刺一声下令,外面兵士便举起棍子,一棍下去,将李延打得闷哼一声,不住躲让。

    花刺饶有趣味地说了句话,汉人翻译又道:“我家将军请沙那多殿下前去喝酒。”

    李治锋淡淡道:“不了,冒失前来,已打扰了将军,我亲眼看着把这厮打一顿就行。”

    两名兵士踢球一般,将李延打过来又打过去,李延初时尚且双手护着头躲避,及至被一棍打在头上,赫然眼冒金星,连哼也哼不出来了,死狗一般地摔在地上,兵士棍棒再下去,李延先是呕了一堆晚饭,又开始呕黄胆水。

    游淼看得不忍,抬眼看李治锋时,却见花刺抱着一个女人出来,花刺松松搭着袍子,一身肌*武纠结,袒着满是黑毛的胸膛,怀中搂着李延的妻子唐氏。

    “且慢。”李治锋说。

    李延浑身抽搐,在院中爬行。

    唐氏眼中泪水盈盈,转过头不忍多看,花刺却拈着她的下巴,强行让她侧头,看李延挨打的模样。

    李治锋沉吟片刻,说:“此人我想带走教训,免得污了将军院子。”

    花刺唔了声,注意到唐氏的神情,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治锋又想了许久,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鞑靼话,花刺会心一笑,不屑扬手,示意李治锋领去就是。

    李治锋一点头,便负手于背,出了将军府,游淼心头大石落地,忙半抱着李延,把他带了出去。

    城外的小马厩前有两名鞑靼兵在看守马匹,军马都在大营中后方,不可能放在城边上,这里的马匹只供信报兵往来所设,俱是短途马。游淼在坡上等候,李延喘着气,头发上满是冰雪,哆嗦着抓住游淼的衣袖,嘴唇发抖。

    “什么?”游淼道:“李延?李延!”

    “救……你嫂子。”李延在游淼耳畔虚弱道:“别管我了,救她回去……”

    “救不了。”游淼低声答道:“你也看到那情形了,救不了她。”

    卷三 满江红

    他依旧记得临别时唐氏悲伤的那一瞥。但李治锋再有办法,也救不出唐氏,能把李延要到手上,全因他妻子就在花刺手里。若贸贸然去讨要唐氏,极有可能触怒花刺,李治锋已经为他们做得够多了,不能让他有危险。

    “救你嫂子,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李延说:“我的命没关系……”

    “不行!”游淼咬牙道:“你知道把你弄出来费了李治锋多大的力气吗?现在稍不小心,就会连累他死在这里!”

    正说话时,坡下李治锋一声唿哨,游淼顾不得与李延再说,拖着他滑了下去。李治锋已将那鞑子守卫解决了,尸体甚至没流血,软绵绵地趴在雪地上,想是被扭断了脖子。游淼过去快手快脚地脱下他的衣服,给李延换上,又逐一解开马匹的缰绳,将奄奄一息的李延扶到墙边,让他靠着一根木桩,毛帽压下来挡着双眼,两手抱在胸前,又朝他手里塞了把匕首。

    “老天保佑我天启……”游淼颤声道:“李延,你自求多福罢,我去救人,待会就回来。”

    李延靠在火堆旁,稍稍缓了些,眼里全是泪。

    “你留着……你留着……”李延把匕首放回游淼手里,喃喃道:“见了你嫂子就想法把她救出来……”

    游淼与李治锋离开,赶向关押其余人的地方,沉默的夜里,游淼忽然问道:“你跟我们一起走么?”

    李治锋看了游淼一眼,说:“我送你们到蓝关。”

    游淼默然点头,李治锋似乎还想再说句什么,游淼却问:“你以后去哪?回犬戎族的地盘去么?”

    “犬戎族没有地盘”李治锋答道:“你又忘了。”

    游淼想起来,这是李治锋不知道第几次提醒他了,犬戎是没有家的。但他难过得要命,只要想起来就像有人要硬生生地把他心里的一块撕走,只得不住没话找话来说。说得昏头昏脑,连他自己也想不清楚要说什么了。

    囚牢所在的低谷处是个风口,一进去寒风就像刀削一般凛冽且令人难受,游淼抽出削铁如泥的匕首,囚室外却没有人看守,天实在太冷,鞑靼兵们都跑光了。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囚室,外面上了把生锈的锁。

    “子谦!”

    游淼一靠近,铁窗处便有人惊呼,游淼忙示意不要说话,上前使力,李治锋过来以肩膀顶着,两人合力将锁撬开。囚室内叮当作响,一个……两个,少年们戴着手铐脚镣踉跄出来,过一个游淼算一个,一共十六个。

    “马够吗?”平奚出来第一句问道。

    钱徽问:“李延呢?他让咱们先跑,他怎么办?”

    林洛阳道:“先想法子把手铐脚镣取了,否则动静太大。”

    “都别说话!”游淼说。

    他躬身给平奚试了一次,脚镣的铁环太粗厚,又是生铁打制锈迹斑斑,匕首再锋快也不可能切开脚镣部分,游淼只得把匕尖塞进脚镣间的锁链,挑开缝隙,*后摘下一环,暂且解去行动问题。

    “手铐不管了,快!下一个!”游淼让下个人过来,单膝跪地,挨个给他们挑掉脚镣,不片刻所有人脱缚,李治锋前行探路,游淼带着十八名少年叮叮当当地在后面跑。

    乌云蔽月,狂风掩去了脚镣之声,游淼心中狂跳,他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现在已经将近成功了一半。

    马厩外,李治锋在山坡上只是看了一眼,便朝游淼道:“我去了,你注意战马别发出声音把人引来。有危险就先跑,跑得一个是一个,别等我。”

    游淼下意识地点了头,李治锋便抽身离开,犹如雪夜中的孤狼,纵身一跃,竟是避开小道,沿着山崖徒手攀爬不住拔高,跃向山顶的石堡。被贺沫帖儿掳来的汉人女子便都被困在石堡中。

    到得马厩处时李延还在,这夜的雪实在太大,几乎没人放哨,全去偷懒了。谁也想不到,俘虏会在今晚逃跑,何况冰天雪地,能跑出多远,迟早也是冻死在路上。

    “李延!”少年们纷纷上前去,游淼马上道:“都别乱!先把马匹嘴巴封起来!别乱!一人一匹!”

    二十二匹马,少年们先是捆住马匹,马匹不自然地动了动,却没有抵抗,游淼检视马屁股,却都是大安城原先驻军所用的兵马。料想是鞑靼人屠城后收缴的。

    正好了,老马识途,只要大伙儿撑得住,这些马一定能把他们带回中原去。

    “都上马都上马!”游淼整理完马匹,让人都翻身上去,李延却闷哼一声,游淼蹙眉道:“怎么回事?”

    “他的腿断了!”钱徽道。

    游淼蓦然一惊,忙上前检视,李延脸色雪白,嘴角带着血,不少人又下马,围着看李延的脚。

    “什么时候断的?”游淼蹙眉问道:“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李延苦笑道:“没事,少男你带我。”

    平奚道:“得给他接上,不然这条腿就废了,谁会接骨?”

    “没有药怎么接?”

    “我来……”

    一名少年过来,游淼认得他是太医的侄儿,李延被接上断骨,登时两眼翻白,痛得全身抽搐。

    “被打断的,谁下这么重的手?”少年问道。

    李延喘着气,嘴巴被咬得满是鲜血,众人纷纷拍拍他的肩,说“好样的”。

    游淼与抬头看他的李延对视,终于明白了——李延早在离开花刺宅时就已经被打断了双腿,一直生怕给自己添麻烦,便强忍着不吭声。

    林洛阳拿着残缺的木板,过来当夹板给李延夹上,游淼抱着李延上马,让他坐在自己身后。李延不时回头看,问:“李治锋去救人了?”

    游淼点头。

    李延又说:“救你嫂子去了?”

    游淼没敢说,唐氏不可能被救出来,与唐氏相比,他更希望李治锋能安然无恙归来。然而少年人们已焦急起来,纷纷开口询问。

    “走啊!”

    “再不走就被发现了!”

    “还在等谁?”

    游淼蹙眉喝道:“等你们的媳妇!”

    一语出,所有人皆惊,安静片刻后又有一少年说:“带着她们,能跑远么?”

    游淼猛地一回头,认出那少年是太子少傅的儿子,名唤徐如的,游淼便道:“跑不远,就连媳妇也不要了么?”

    所有人都轻轻叹气,另一人出言道:“子谦,不是我们忘恩负义,若是被鞑子追上,也势必所有人性命不保。不若先自回去,再花钱来赎如何?反正鞑子扣押咱们为的也只是钱财布匹。”

    游淼道:“只怕咱们这一走,她们就不会再活下去了。这年头,女子可都比男人刚烈得多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极其不好看。

    卷三 满江红

    “闭嘴,游子谦。”李延低声道:“别这么说,大家都不容易。”

    游淼说:“你们不要媳妇,我还得等我媳妇,等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贼老天要真开眼,一定能保佑咱们顺利回到江南。若要灭了咱们汉人,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回去也不过是等着亡国奴。”

    这句话一出,似乎给了所有人一种无形中的鼓舞,余下的时间里再没有人交谈。风渐小了些,雪温柔地落了下来,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只怕将要接近天明了,游淼心急如焚却不形于色。

    终于,呼啦啦雪响,一个女孩顺着山坡*,众人惊动,女孩哭着跑向马匹,一脸迷茫。

    “飞霜!”平奚惊呼道。

    “娘已经去了——!”那少女正是平奚新婚燕尔的妻子,大哭着抱住了平奚,少年们目露痛苦与悲伤,就在此刻又一个女孩*。

    “二公主!”有人惊呼道。

    被鞑靼人关押在石堡下的女子接二连三下坡,与众少年相拥,有别后重逢的恋人,也有姐弟,纷纷喜极而泣。而最后一个出现在坡顶的,却是长袍染血,提着一把铁剑的李治锋。李治锋微微喘息,不待游淼询问便开口道:

    “敌人的血。”

    游淼:“杀了多少人?”

    李治锋:“四十七人,天明时分就会事发,必须马上离开。”

    众人:“……”

    游淼:“走,快走吧。”

    李治锋翻身上马,每名少年带一个女孩,二十二匹马跟随游淼,迅速没入了风雪之中。

    “驾!驾!”

    声音在雪地上远远传开,游淼知道现在已是争分夺秒的时刻,多跑得一时,所有人活命的机会便多了一分,唯一的希望就是,天不要亮。

    雪停了,寒风暂止,这不是个好现象,比起挨冻,游淼更宁愿老天爷多下几天大雪,雪一下下来便会掩盖蹄印,让鞑靼人难以追踪。鹅毛大雪也会令追捕变得更困难。一行人都没有说话,心事重重地策马疾奔。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雪原一片金色,游淼粗略计算,自己等人已离开大安五十里。有人已经撑不住了,游淼却不让人休息,回头喊道:“快跑!不能休息!”

    少年们在马背上昏昏欲睡,一旦冲出了险境,便是最容易让人松懈的时候,然而游淼却知道这时才是生死关头。晨起的鞑靼人一定发现了李治锋杀死的守卫,并追出了大安城,而李治锋……游淼忍不住侧头看他。

    李治锋策马狂奔,数次与游淼李延骑着的战马并行,却总是一触即离。

    “你还回大安去吗?”游淼喊道。

    风刮了起来,呜呜地在两人耳畔吹。李治锋只是看了游淼一眼。

    游淼:“李治锋——!”

    李治锋:“什么?!”

    游淼:“你怎么办?!”

    “蓝关!”队伍最前面的一名少年大喊道。

    远处就是蓝关了,然而望山跑死马,奔到蓝关近前,至少还要两个时辰。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跑了半天,日上中天,将雪地照得十分刺眼,诸人已将近十个时辰未吃过东西。

    李治锋倏然硬生生地勒停马匹,战马狂嘶,被那巨力一扯,当即嘴角溢血。

    众少年纷纷驻马,不明所以,遥望数丈外的李治锋。

    李治锋抬头眺望天际,游淼跟着抬头,只听一声鹰鸣,两只鸟成为小黑点,在高空盘旋。

    “鞑靼人的探鹰。”李治锋解下背后长弓,放下,接着又举起。

    数人屏息,李治锋眯起眼,似在估测与鹰的距离,最后无奈摇头。

    李延快不行了,游淼只得让数人就地休息片刻,少年们把李延抱下马来,李延折断的腿已因内部淤血而成了青紫色。

    他策马缓缓前行,到游淼身前停下。二人马匹靠近,紧接着,游淼搂上李治锋的脖子,紧紧抱着他,两人动情相吻。过了很久很久,久得落在他们眉眼上的雪花都被彼此灼热的呼吸融化,化作水滴滚落下来,*了他们的脸,李治锋才与游淼分开。

    “你走吧。”李治锋说:“我替你守着蓝关,引开他们。”

    游淼:“你别死。”

    李治锋道:“不会,你放心,以后我给你写信。”

    游淼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扼住他的喉咙,令他痛苦万分,却无法说出口。他深深呼吸数次,仍无法平静下来,浑身难受得直发抖。他设想过无数次与李治锋的别离,却从未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

    雪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铺天盖地,带着山川的叹息,拥抱了整个蓝关。

    “上马。”游淼沙着嗓子吩咐。

    少年们纷纷上马,游淼调转马头,朝蓝关的方向走出数步。忍不住再次回头,见李治锋单骑孤影,驻马雪中,静静地凝视着他。

    千言万语,过往的回忆,欢喜的,悲伤的,四年,仿佛一生一世,都在那一瞥里。

    游淼再次下马,朝李治锋走出三步,李治锋似有触动,然而游淼却双膝一屈,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里。

    “大恩不言报,沙那多。”游淼说:“此去后会无期,天南地北,唯有心中默祝。”

    少年们也纷纷下马,到游淼身后,跟随他跪下。

    游淼一叩首,李治锋终于为之动容,红了双目,侧过头去无声哽咽。

    二叩首,少年们随之跪拜。

    三叩首,游淼红着眼睛起身,上马,喝道:“驾!”

    二十二骑绝尘而去,扬起雪粉,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

    李治锋发出一声近乎狼嗥的长啸,那声音带着隐忍,痛苦与难过。

    游淼策马狂奔,带领所有人冲进了蓝关,他的热泪在寒风里飘零,听到远方李治锋的声音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发出嘶哑的叫喊,似乎竭尽全力,要将体内的那股哀伤吼出来。

    彼此的声音在蓝关下久久萦绕不去。

    李治锋策马冲上山峦高处,弯弓搭箭,一箭射去,探鹰发出哀鸣坠向荒野。

    一队鞑靼精锐骑兵追到山下,领兵之人在蓝关前喝道:“沙那多!我知道你藏身在此!交出你放走的汉人奴隶!贺沫帖儿将军可留你全尸!否则定将屠你犬戎全族!”

    李治锋松弦,一箭射穿了那鞑靼队长头颅,令他惨叫一声,栽下马去。

    —————————————————————————————————————————————

    TT我真是傻,我真是傻,我真是傻。

    以为存稿箱有货结果居然木有!!!

    我去死一死!

    求收藏,求好评!

    卷三 满江红

    深夜,蓝关外。

    游淼等人总算找到了落脚的地方,马匹已经连着跑了一天一夜,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必须让马儿休息。一个低谷的山洞中,火光忽明忽暗,洞口被大石掩着,外面又以树枝等杂物堆上,挡住了光。马被拴在离洞口不远处,咀嚼着树下的枯草。

    游淼注视火堆,自与李治锋别后,他就沉默得近乎变了个人。

    洞里十分拥挤,女人们缩在山洞最里面,男人则守在靠近洞口处。李延躺在火堆旁,无声地留眼泪,继而哭了起来,而后越哭越大声,最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守夜的平奚慌忙过来,说:“小声点!”

    游淼过去查看李延,他的眼睛里带着愧疚与痛苦,手里紧紧地攥着柳纱绫留下的玉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什么,却没有人敢说。

    ——他在哭唐氏,哭他的无能,连自己的妻子也无法保护,亡国之时令她受辱。哭现在大家逃出来了,而自己的妻子还在敌营中……鞑靼人发现他们逃跑后,会如何对待唐氏……游淼不敢再朝下想。

    他抱着李延,让他倚在自己肩上,李延只是呆呆地看着篝火。

    “皋兰被径兮,斯路渐……”李延喃喃道。

    “湛湛江水兮,上有枫……”钱徽应和道,一时间仿佛激起了少年们的哀思。数人齐声唱起了宋玉的招魂,声音低沉而沙哑。

    “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去归来兮,哀江南……”游淼随着诸人唱道。

    没有人提前路,也没有人提往事,唱完这首歌后他们分食了游淼带出来的最后一点面饼,便各自沉沉睡去,保存体力。毕竟天明时还要逃亡,而逃到何处才是尽头,却谁也不知道。

    逃过黄河,逃过将军岭,逃过长江,不知花花江南,是否声色犬马一如往昔?再过两个月,桃花就要开了,江波山庄也该种油菜了。而每年都陪着自己的李治锋,却将留在北方,永远不会再回到江南。

    游淼在梦里仿佛回到了江波山庄,十里桃花,柳叶飘扬。而就在这时,平奚睁着满布血丝的双眼叫醒了游淼。

    “子谦,快醒醒!我怀疑附近有鞑靼人!”

    游淼蓦然惊醒,连滚带爬起身跟着平奚出洞外,手足并用地爬上高处,看到远方的平原上有火把排成一条龙。

    “不是鞑靼人。”游淼一看便知:“鞑靼人不会夜间在山上活动,很可能是胡人,而且你看……”

    游淼又指另一边,说:“他们很可能不是在找咱们,方向不对,那里是秦岭的西南面。”

    平奚道:“这里还有汉人?”

    游淼摇摇头,他也说不准,但无论如何,此刻不能暴露行踪,否则陡然多生事端。他与平奚简单地商量片刻,两人从前都是文职兵任,大约能摸到一点规律,于是决定先不打草惊蛇,也不离开山洞,只是把洞里的火灭了。

    然而山洞里的人都大约感觉到了些什么,却都没有询问,翌日清晨,游淼让其余人上路,有人已染上风寒,开始发烧,更有人昏迷过去。游淼不敢多拖,让昏迷的人伏在马背上,跟着队伍。

    横渡秦岭需要足足三天时间,且这些人身体素质极差,天寒地冻,说不定路上还要再拖。最麻烦的是,他们没有吃的了。

    必须在今天找到吃的,否则大家都将撑不下去。饥饿,追兵,寒冷,病痛,这是最绝望的一刻。日上三竿时,游淼既饿又困,眼前一阵阵地发晕,马匹排成一排,在悬崖石道上缓缓前进,偶有小石落下,坠入万丈深渊之中。

    李延两眼发青,眼圈凹陷,其余少年都瘦得皮包骨头,更有人发起了高烧,喃喃说着胡话。游淼中午在一块平台上停驻,吩咐他们就地歇息,吃几口雪。

    “游大人。”一个女子过来,一身肮脏,秀丽之色却不稍减,朝他盈盈一福。

    游淼站在寒风中朝山下看,看见远处的山谷内有树木被砍断的痕迹,回头道:“黄夫人?”他认得那女子,乃是当朝大学士黄渊的夫人卫氏。黄渊老夫少妻,妻子只有二十二岁,容貌甚是倩丽。城破时黄渊已死,幸而卫氏活了下来。

    卫氏:“姐妹们有几句话,思来想去,派我过来,想对游大人说。”

    游淼以为她们又出了什么事,忙道:“如果是让我们先跑的话就算了,都逃到了这里,不可能扔下你们……”

    卫氏忙制止游淼,笑着说:“不,大人您误会了。我是来感谢大人救命之恩的,游大人年纪虽小,却是朝中众臣翘楚,天启有您,乃是上天所赐之福。”

    游淼忙谦让,卫氏又柔声道:“那天,您的侍卫将我们救出来,连着杀了数十人,英勇无匹,二公主问他,他只道是您的吩咐。昨日蓝关一别,我们都知游大人失此忠仆,心中难过。而人有悲欢离合,请大人为了天启,为了中原大业……切记节哀,万不可悲痛伤身。”

    游淼明白了,卫氏等女见他心中哀痛却不形于色,怕他积而成疾,遂出言安慰。

    游淼嗯了声,点了点头,说:“谢了,黄夫人。”

    他一抬头,又见众女嘴唇苍白,围着火堆取暖,不时朝他这边望来,面现担忧之色,遂心中感动,说:“大家彼此支撑罢,回去就好了,已经到了这里,千万不能倒在路上。”

    正在这时,山下倏然传出一阵打斗声,还夹杂着人的惨叫。所有人登时惊觉,游淼马上道:“都别慌张!留在这里!来几个人跟我去看看!”

    游淼从战马上解下弓箭,负起箭囊,却有人道:“子谦,我们应该跑才对!此地不宜久留!”

    游淼道:“不不,先看看情况,万一是汉人军队在和胡人交战呢?”

    游淼骑上战马下山,在半山腰上看得清楚了些,果然是一队汉人在与胡人交战,看那战袍似是鲜卑人。汉人却看不出哪个部队的,平奚要喊,却被游淼制止住。双方实力相当,游淼暗自点数,一五,一十,十五……鲜卑兵二十,汉人十二,正隔着一条小溪射箭,不片刻汉军似乎抵御不住了,便转身逃跑。

    逃跑之时又被射死了几个,当即阵脚大乱,最后沿着树林的边缘奔逃,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

    卷三 满江红

    平奚颤声道:“怎么办?他们人数多。”

    游淼道:“回去再叫四个人,咱们左右包抄,杀下去!”

    平奚心惊,游淼却容不得他细想,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吼道:“不然大家都是死!不被鲜卑人杀,也得饿死!”

    平奚被这声吼镇住了,当即回去点人,与游淼在树林外准备,大家各架箭上弦,游淼沉声道:“别怕死,待会我发令,大家就射箭,我冲,大家就跟着我下去,杀得一个是一个。”

    数少年点头,手中全是冷汗,游淼知道他们第一次上战场,都不免有点怯场,但这种时候已容不得这许多了,待得汉人靠近,游淼便低声道:“放箭!”

    六人同时放箭,乱箭射倒疾奔中的鲜卑兵士。游淼又发令道:“抽箭!”

    再次架箭,

    游淼:“射!”

    所有人松箭,第二轮乱箭过去,射倒三名鲜卑人。

    游淼:“架箭——”紧接着又架箭。

    鲜卑人发现了偷袭,转头寻找偷袭的来源,游淼愤然怒吼。

    “杀——!”

    六人同时呐喊,从树林的掩护中冲了出来!这时鲜卑人已冲过了偷袭地,前面的汉军有人吼道:“援兵来了!随我杀回去——!”

    那赫然是赵超的声音,游淼一阵头皮发麻,大叫道:“赵超——!”

    双方登时士气高涨,游淼大喝道:“随我杀——”

    两股兵马将鲜卑人逼到中间,同时冲击,鲜卑人发现偷袭只以为是大部队,未发现只有六人,先前又被游淼射倒数个,现在败意一生便被杀得人仰马翻。

    不片刻战局便定,鲜卑剩下五人,纷纷跪地求饶。

    游淼翻身下马,赵超摇摇晃晃地走出一步,身上满是鲜血与污泥,眼睛布满红丝,犹如刚从修罗地狱中爬出的战神。他的双目呆滞,只是定定看着游淼,继而把头盔扔到一旁,快步跑向游淼,游淼冲过去,两人撞在一处,紧紧抱着,摔在溪边的地上。

    “回来了……”游淼咽下眼泪,抱着赵超哽咽道。

    “回来了就好……”赵超喃喃道:“终于找到你了……”

    一刻钟后,战俘都被天启兵士抹了脖子,尸体扔在河边,逃难的众人喘得一口气,被赵超手下的兵士带下山。游淼与赵超互道别来之事,才知道原来自他们逃离蓝关后,赵超一直没有回中原,而是在秦岭下徘徊辗转,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

    途中他们碰上了大批难逃的败兵,赵超以三皇子之威震慑败兵,将他们重新编队,交给秦少男,让他们沿着官道后撤。一时间整个巴山秦岭至粱关都沦陷了,去哪都碰上胡人,已成了五胡的地盘。

    而赵超则带着二十余人,开始寻找被抓走的游淼的下落。

    “你居然被抓到大安去了……”赵超这才知道惊险,难以置信道:“我一直以为那几个鞑兵是逃兵。”

    游淼将大安城内发生的事告诉了赵超,赵超反而安慰他道:“不妨,来日还有见面的机会。”

    游淼已对和李治锋再见面不抱多少希望,苦笑道:“或许罢。”

    赵超又道:“只要能打跑鞑子,再联系上犬戎人,要见面不难。”

    游淼只是淡淡地嗯了声,赵超拍拍他的肩,小声道:“振作起来,我们现在还没有脱险,不能掉以轻心。”

    游淼意识到赵超所言不差,毕竟他们还没有回到中原。

    但与赵超等人汇合,总算令他松了口气,不用再提心吊胆,有了倚仗。赵超检视过逃亡的诸人,与二公主抱头痛哭后,当夜就在秦岭下宿营。马匹本就不够用,只能分食赵超他们带在身上的干粮。

    一夜北风狂吹,游淼已有许久没睡过安稳觉了,当夜睡在赵超身边,终于疲惫入眠。

    然而清晨时分,放哨的兵士又把他们叫了起来。

    “三殿下!有追兵!”兵士进来便道:“是鞑靼人!”

    “怎么回事?”赵超道:“鞑靼人不应该到蓝关以西来啊……”

    游淼刚睁眼便反应过来,说:“是追我们的!快跑!”

    所有人再次上马,冲出了宿营地,一路朝南疾奔,找到了官道。游淼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天空上,没有探鹰……看来鞑靼人是根据? ( 乱世为王 http://www.xshubao22.com/0/972/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