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部分阅读

文 / 魔妖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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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棺材盖被推开,太子的尸体上蒙着白布,露出伤痕累累的脚踝,脚踝肿胀,留有被蛇啮咬的齿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游淼看得出那脚踝断过一次,显是被鞑靼人给折磨的。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太子在死前,被蛇咬过。却并不能排除被谋杀的情况。

    “好罢。”游淼退让道:“我相信,不是你安排的。”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赵超沉声道,继而将白布揭开,露出太子的面容。

    游淼刹那呆住了。

    赵超问李治锋:“你接回来的,确定是这个人?”

    李治锋微微蹙眉,点头。

    游淼彻底傻眼了,太子被掉了包!这不是太子!

    虽然满脸风霜,死前也因中了蛇毒而脸上痉挛扭曲,尸体甚至睁着眼睛,但那眉毛,那脸,肤色,五官,却都不是太子!是谁把太子掉了包?!

    接下来游淼想到另一个更可怕的问题——真正的太子去了哪里?!

    “不会罢。”游淼道:“怎么会这样?”

    李治锋诧道:“有什么问题?”

    赵超将棺盖合上,说:“这人不是我哥。你确定鞑靼人交出来的是他们?仔细想想,你从什么时候见过他的。”

    李治锋说:“你的手谕上,让我不要过问此事,全是谢权操办的,我在鞑靼军营中时,未曾见过他们的人。”

    “谢权说了,是我父皇带着我哥,乘坐马车过来的。”赵超说:“一路上,他们见过面没有?”

    “怎么没有见过面?”李治锋道:“他们天天在一起,在一个马车里。”

    游淼已经有点招架不住了,忙道:“等等,这也太……”

    三人沉默不语,站在灵堂内。

    短短瞬间,游淼想到了个中内情,不由得心里一阵阵地发寒。

    游淼:“这是你父皇安排的。”

    赵超点头道:“我开始也怀疑,鞑靼人扣下我哥,派了个无干紧要的人来冒充太子。但这很容易发现,只要一回来就会被拆穿,贺沫帖儿不至于会做这种无聊事。二哥也说了,既然我父皇和这个冒牌货每天都呆在马车里,那么就必定是他俩商量好的。”

    游淼深吸一口气道:“对,他……什么事情都料到了。”

    赵超黯然道:“我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棋差一着,或许是冥冥中注定的,李治锋没有见过我哥,认不出来。谢权也没见过他。派他们俩去接人,是最大的问题。若是换了你或李延亲自去,就会好办得多。”

    游淼摇头道:“未必,你父皇既然要瞒你,一定作了周密布置,或是让太子装病不见人,这样才能瞒过所有人。”

    赵超道:“回来的路上他们确实在装病,告知全军得了风寒。我也不瞒你了,确实是李延让谢权下的手,谢权现在顶了督护不力的罪,正在牢里。”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游淼问。

    赵超道:“你,我,二哥,李延。”

    游淼明白了,难怪开棺之时,太子的身上蒙着白布,李延显是早已算好群臣会要求验尸,是以先一步作了手脚。

    “也不会是李延掉的包。”游淼道:“时间对不上。”

    “一来时间对不上,二来没有必要。”赵超道:“这件事我连李延都不信,是让谢权去办的。”

    “你让他把毒蛇放进马车里去?”李治锋问道。

    赵超一点头。

    李治锋又道:“你父皇呢。”

    赵超道:“谢权下的手,扼死了他,他临死前很平静,知道难逃一死。”

    李治锋神色复杂,看着赵超。

    “你不是好东西。”李治锋道。

    “是。”赵超点头道:“你们都觉得我罪大恶极,天理难容。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事万一出了差错,最惨的结果会是谁?!”

    赵超急促喘气,说:“你们所有人,包括游淼,都想护着我,这我知道,可你们都想周全,凡事哪有周全的?你能保证我哥禅了位后,就不会对我怎么样?”

    啪的脆响,游淼毫不留情地甩了赵超一耳光。

    “所以呢?!”游淼道:“凡事既无法周全,你就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甚至不惜朝自己的父兄下手?!来*坐在皇位上,若是怀疑谁对你不利,是不是要先诛其九族,以免有异变?!你的胆量都到哪里去了?!”

    “世间万事都无法周全。”游淼冷冷道:“这话不假,可不周全有不周全的应对,聂大哥带兵打仗,哪一次是所料周全的?我为你变法出征,哪一次是周全的?不愿冒险,何来旷世伟业,稳固江山?!凡事要等到周全再去办,你这朝廷,你这国家已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有勇之人自可担负责任,这责任也包括了所有的后果与异变。只有懦夫,才凡事怕头顾尾,战战兢兢,不敢直面危险。当年你带兵出征高丽,勇气尚存。如今当了几年皇帝,成日就生怕有人觊觎你的皇位,连那点胆子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游淼气得发抖,看着赵超。

    “是。”赵超点头道:“我确实是懦夫,我怕,我总觉得不踏实,我这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怕随时有人来杀我,推翻我……就这样罢。”

    卷五  八声甘州

    赵超倚着棺材,坐在地上。

    李治锋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沉默良久后道:“游淼说得对。你顾虑的太多了,反而没有当年的勇气。”

    赵超哽咽道:“我看不开,你们都看得开,大哥也看得开,来日该办的事办完,你们就都走了……可我放不下……”

    游淼听到这话,心又渐渐地软了。方才打了赵超那一巴掌,手上兀自火辣辣地痛,心道这家伙的脑袋也真够硬的。自古臣子能掴皇帝耳光,找遍上下五千年,料想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当然把二帝抓去北疆,捆在鞑靼营中千掴万掴的胡狗们不算……

    游淼想了想,与李治锋交换了个眼神。游淼口气平缓了些,又问:“这人应当是个侍卫,手指是习惯握刀的。”

    这么一提醒,赵超倒是马上想起来了。

    游淼又道:“关键是,太子贴身的人里,是不是当场换走的人?也就是说,太子应当在北方归来的侍卫队里,下江南之后,这队人是不是少了?”

    赵超道:“到祁山时,李延已经暗中查过了,这队人都是当年北军的俘虏,也是杂牌兵,和谈后,临时组起的一队,护送他们回南。这些人彼此之间都不认识,也认不得我父皇与皇兄。所以我皇兄才能与一个侍卫互换身份,连名册都没有。谢权接手的时候也未曾清点人数……”

    李治锋点头道:“交接过后,我就以征北军护送了。你父皇半路下旨,说想回家的每人二十两银子,可以走了。沿路陆陆续续的就走了不少,还有几个无处可去的,便一路跟在后面,今日也回了京城。”

    游淼道:“中途跑了几个?挨个盘问一次?”

    赵超脸色像个死人,说:“下午开棺验尸之后,平息了朝臣。我便以询问死因为由,挨个盘问过一次剩余的几人这事。路上回南时,有人经过中原,思念故乡,我父皇当场下旨,让他们归乡……毕竟回来了,不想下江南,回家寻妻儿老小,也是情有可原的。”

    游淼道:“也不能怪李治锋,而且你父皇亲自下的旨,谁也没法抗命。”

    赵超点头道:“没有怪他,此事谁也怪不了,只能怪我自己。”

    太子跑了,事情便严重了,游淼仍在推断,太子会去什么地方。赵超这招实在太狠,老皇帝却更狠。

    但朝好处想,弑兄这罪,勉强可以摘掉了,虽然赵超有这心,但太子没有死,也算完了游淼初衷。太子若是拿了二十两银子去逃命,浪迹天涯,自己过日子去倒是还好,只是这么一来,赵超势必无法安心,只怕晚上连睡觉也睡不着了。

    朝坏处想,太子要东山再起,回来与赵超争夺皇位的话呢?

    那便更麻烦了,所有人都可能将成为被怀疑的对象。怕就怕太子一直不露面,再次露面时,已做好了详细的布置,给赵超予以决定性的一击。

    这事真是越想越头疼。

    游淼只得说:“跑了也只好让他跑了,派点人去查,查得到就查,查不到……就只好……”

    赵超点点头,游淼真是彻底没脾气了,你说当初让我去给你办这事多好?根本不会出这种问题,大家高高兴兴的,不好么?偏要相信李延,这下捅出来的漏子,谁也收拾不了。只有期望太子别这么不识趣,过个几天又回来找麻烦。

    李治锋却问道:“还有事么?”

    赵超疲惫道:“没有了,回去过你们的日子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李治锋道:“记得你答应我的。”

    赵超闭上眼,倚在棺材边坐着,李治锋与游淼离开灵堂,赵超说:“如果我这皇位坐得稳,会记得的。”

    游淼听得忍不住心酸,几次就想回去安慰他几句,然而有李治锋在,李治锋的魅力远远大于赵超与这破烂朝廷,自己便终于一狠心,跟着李治锋走了。

    月下,两人共乘一骑,在晚春的风里驰过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田。

    李治锋像头狼般呜呜叫了几声,游淼倚在他怀里,险些睡着了。

    “你知道他要这么做的?”游淼问道。

    “猜到。”李治锋说:“但是没有问,他的信上求我,不管谢权做什么,都让我不要管,回来后他会给我个交代,这是我答应他的最后一件事了。”

    “哦?”游淼诧道:“你们约好了几件事?”

    “三件。”李治锋道:“一是为他带兵整治江南,二是打败贺沫帖儿,三是帮他解决北边的事。”

    游淼道:“他答应什么时候借你兵?”

    李治锋说:“十年之内。如果所料不差,我大哥也要南下了,到时候老三便有理由借兵给我,让我率军北上,与我大哥一战。”

    “又要打仗了。”游淼无奈道,现在他一听到打仗就烦,李治锋却笑道:“希望我大哥快点,再打一场,以后就再也不用打了。”

    “聂大哥还在牢里呢。”游淼道:“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李治锋说:“随他罢,他在做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经历了这么多事,游淼赫然就看开了不少,山庄近在眼前,就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看上去感觉稍稍变少了些。

    这次乔珏没有冲出来迎接了,乔珏到夷州去,带着大笔银两,准备在夷州做点生意,买点胭脂水粉回江南来卖。士农工商,商居下品,游淼不止一次想给乔珏安排个官儿,然而乔珏却是喜欢经商,世间有人爱做官,自然也有人爱做生意,勉强不得他。

    游淼与李治锋一并回家,小厮们早已在白天得了程光武消息,将家中收拾得整整齐齐,有条不紊。到家时洗澡水备上,宵夜煮上,见的人都是一句:“少爷回来了”。其余自便,过得甚是舒心。

    这一夜,游淼到家后却是不忙做别的,与李治锋同在一个木桶里洗了澡,李治锋身上添了几许伤痕,却都是轻伤,游淼伏在他肩上,手指摸过他健硕有力的腹肌,漂亮的腰线。低声道:“怎么带这么多伤?”

    李治锋盘腿坐在浴桶中,漫不经心道:“打仗哪有不受伤的?这点轻伤算少的。”

    游淼顺着他的大腿摸过去,握住他笔挺的*,拇指在他*上按揉,低声道:“心痛。”

    “你瘦了这么多。”李治锋在他耳畔动情地说:“我更心痛。”

    彼此呼吸了一口热气,以唇舌堵住对方的嘴。李治锋一手抱着游淼的腰,手指顺着他的臀部下滑,按进他的体内深处。继而猛地抱着他,犹如猛兽般地贯穿进来,游淼先是张着嘴喘气,继而眼前一片晕眩,被李治锋死死吻住,按在桶壁上,一下又一下,猛烈的冲撞汇聚成排山倒海的*冲垮了游淼的理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射出来的,更不知道李治锋犹如饿狼般冲撞了多少次,直到两人都心满意足,游淼仍迷恋地吻着李治锋臂膀的肌肉,而李治锋则犹如一头不知疲惫的头狼,轻轻地蹭着游淼的耳根。

    水冷了,然而彼此肌肤摩挲的滑腻感,令游淼仍舍不得起身,李治锋便抱着他起来,自己赤*身子,以干布裹着游淼,就像昔年伺候他一般,为他从头到脚抹干水,擦干头发,穿上里衣,自己才换上衣服。

    “等等。”游淼忽笑道:“今夜我来伺候你。”

    李治锋赤身*坐在床边,嗯了声,饶有趣味地看着游淼。游淼却不动声色,将一条黑布蒙在李治锋眼间,李治锋的剑眉微微一扬,神色略动。

    “你想做什么。”李治锋问。

    游淼笑吟吟道:“你说呢?”

    李治锋道:“想干我?”

    卷五  八声甘州

    游淼蓦然笑了出声,抱着李治锋,在他瘦削的脸颊上吻了吻,又舔*的唇,朝下看,看到李治锋那*仍笔挺翘着,足有将近一尺长,健壮的两腿犹如骏马般有力。方才李治锋不说,游淼倒是没想到,此时忍不住问:“我要想*,你让干不?”

    “让。”李治锋道:“你要做什么都行。”

    游淼又有想把自己衣服脱了,跨在他腰间,把自己交给李治锋,让他干个一晚上的冲动,然而这时候却正事要紧,笑道:“以后再说,先亲热会儿。”

    游淼给他把半湿的头发挽到脑后,擦干他的全身,边擦边吻,不到片刻,李治锋一身又热了,显是*来了,*得全身肌肤发红滚烫,伸手就要捞游淼来亲来滚,游淼却不让他抱,只是亲亲他,给他穿上里衣,单裤。接着便喊道:“来人!”

    山庄内有小厮进来伺候,有人将浴桶抬了出去,擦干地上的水迹,游淼又指墙角箱子,说:“箱子里东西拿出来。”

    李治锋被蒙着双眼,微微现出茫然之色,小厮们在房中忙碌,时不时听见几声笑,又有人拿着衣服过来。

    长垣笑道:“锋管家穿这身好看。”

    程光武打趣道:“什么管家,现在该叫老爷了。”

    李治锋答道:“叫管家。”

    游淼笑道:“大将军,今夜我们都是小厮,在伺候你了。”

    小厮们一起哄笑,李治锋脸上现出两抹红晕,游淼笑呵呵地给他穿上袍子,长垣啧啧道:“少爷啥时候买的袍子?”

    游淼道:“上次托小舅去苏州采购时买的,不错罢,都是上等的苏绣。”

    “少爷穿这件?”长垣又问。

    “嗯。”游淼满意道。

    李治锋什么也看不见,木偶般被人摆弄,游淼一手又在他胯间揉来揉去,不免尴尬。

    李治锋蹙眉道:“换衣服做什么?”

    游淼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小厮们足足忙碌了半个时辰,最后游淼道:“帽子不戴了,就这么罢。都出去。”

    “恭喜少爷。”长垣率先道。

    程光武道:“恭喜少爷,恭喜锋管家。”

    游淼将李治锋眉间黑布一解,布条落地。李治锋睁眼时被红彤彤的光一照,有点发晕,只见房中红烛流转,大红灯笼高挂,张灯结彩,顷刻间竟是成了婚房,而房外,十余名跟游淼的小厮齐齐作揖,笑道:“恭喜少爷!贺喜少爷!”

    “发封儿!”游淼道:“每人一两!今年春收,少爷大喜,全山庄免了地税!”

    程光武等人大笑,挑着鞭炮出外,乒乓作响地放了,穆风,穆严二人从两侧关上了房门。

    游淼笑嘻嘻转向李治锋,这夜珠联璧合,良辰美景。李治锋与游淼都是一身红黑相间的婚袍,彼此都是男儿装扮。

    李治锋静静地看着游淼。

    游淼侧过身,让他看镜子,两名新郎在镜中,直是绝配。

    这一夜,李治锋仿佛又哑巴了,许久没有说一声话,三更时分,外头静了,游淼与李治锋坐在床边,李治锋取过剪刀,剪下一缕自己的头发,游淼也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

    “结发为夫妻。”李治锋低声道:“恩爱两不疑。”

    “嗯。”游淼嘴角带着笑,将两人头发绕在一处,打了个结,伸手放下帐子,笑道:“天作聘,地为媒,天地可鉴,虽说没有拜堂,但这结发夫妻之名,却是坐实了的。”

    李治锋打趣道:“谁是夫,谁是妻?”

    游淼莞尔,说:“你说了算,可以脱了,快!”

    李治锋道:“我还想再穿会你们汉人的婚袍……”

    “不行不行……”游淼都快忍不住了,李治锋兀自好笑,解了婚袍,扯了里衣,将游淼扒了个精光,便穿着袍子裹着他,扑了上去。

    这夜红烛至天明时分方燃尽,而游淼抱着李治锋,依偎在他怀中昏沉沉睡去。

    翌日午后,游淼还没睡够,就被李治锋叫起床。

    李治锋少有的会让游淼早醒,然而天明时才睡,这会也差不多了,虽然依旧没睡醒,稀里糊涂地被李治锋吻醒,游淼正伸手要抱,又想缠绵之时,却见李治锋看着他的双眼,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很少出现的深情。

    那是珍惜,怜爱与迷恋的目光,他们自相识那一天起,已过了足足六年的光阴,那目光触动了游淼心底最柔软之处。

    “起来了?”李治锋问。

    游淼懒懒道:“还想……睡一会……”

    李治锋道:“新婚第二天要做什么?”

    “见父母,奉茶。”游淼乏味道:“你爹娘又不在这儿……”

    李治锋笑道:“你爹在厅堂外等着呢。”

    游淼当即又是一副啊老天……就不能让人消停会的神情。无奈道:“等多久了?”

    李治锋道:“一大早就醒了。”

    游淼只得道:“罢了罢了,先起来出去。”

    门一开,小厮们一窝蜂地进来,服侍游淼穿衣洗漱,游淼又指指李治锋,以眼神示意,李治锋本来要伺候游淼,却被一众小厮们按住,只得就范。被摆弄得全身不自在,整个人都似乎是僵的。

    沿途过长廊时,满地铺满了红鞭炮屑。

    厅堂上,游德川已坐着了,李治锋到了之后先沏茶。

    游德川问道:“怎么回家来了?”

    游淼答道:“回来休息段时日,累了。”

    游德川缓缓点头,看着游淼,又说:“茂城没出甚么事罢,不会是辞官了?”

    游淼心道老头子消息倒挺灵通的嘛,多半是游汉戈派小厮带信儿来了,才这么试探着……但既然游德川不挑破,游淼也乐得不说,随口道:“就歇息下。”

    游德川唔了声,问:“歇多久?政事堂的事干得如何?”

    游淼心道烦不烦,便道:“反正就那样,别问了罢。”

    游德川见状不敢多问,便改了话头,说:“东庄子里怎么放了一夜炮仗,有喜事么?早上听说,庄子里都免了这年的地税。”

    “嗯。”游淼答道:“有喜事,李治锋得胜归来,又成了亲,喜结连理。”

    游德川当即笑了笑,说:“恭喜李将军了。”

    李治锋淡淡道:“同喜同喜。”

    游德川没明白过来,又道:“淼子也该成亲了。”

    游淼道:“昨夜成的亲。就不劳您再操心了。”

    游德川这下莫名其妙,正要问时,李治锋颀长三指拈着个漆杯,将茶放到游德川面前,说:“爹请用。”

    游德川还没回过神来,喝了口茶,游淼道:“以后李治锋就是咱家人了。”

    游德川傻眼了,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遇过这等事,登时被茶水呛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孽畜!孽畜!”

    李治锋脸色一变,游德川却是须发喷张,大吼道:“你这天理不容的畜生……”

    “哎哎。”游淼却是早有准备,笑道:“老头子,你可别胡说八道啊。不肖子与李将军这桩婚事,可是陛下亲自赐的婚来……你看,有圣旨哦。”

    游淼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黄锦一抖,说:“御旨赐婚!当朝陛下许了李治锋的婚事。我本是六品给事中,现下又辞了政事堂的职位,李将军还是从四品征北虎威将军,咱们游家还是高攀他了……嫁儿子嫁高嘛,这不是正好么?”

    游德川:“……”

    李治锋也愣住了。

    游淼又道:“黄锦黑字,明明白白,你自己看?还有天子印玺。实打实的圣旨,我正想拿出去贴在咱们山庄门外呢!”

    赵超自然不可能下这种圣旨,然而游淼未曾与赵超翻脸时,就常常来往宫中,御书房就跟自家花园似的,趁他不在的时候,游淼便写了一堆空白圣旨,先把印盖上去,简直就是家常便饭,谁也发现不了。

    游德川的脸色刹那就变得极其复杂。

    游淼又笑道:“老头子你立俩嫡子就行,不许你儿子与男人成家了?没有这样的道理……喂,你还好罢……不好了,来人!快来人!”

    游淼说到一半,见游德川朝后就倒,当即被吓了一跳,心道怎的这么不经事,这下糟了,忙唤了人进来,又请大夫来看诊,直搞得自己与李治锋焦头烂额,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幸亏大夫看过,说道只是急怒攻心,几帖药下去就好了,老头子平日在山庄里吃好喝好,山珍海味地吃,只怕好日子还长着,有的是孝顺的机会,让游淼不必担心,游淼才松了口气。

    卷五  八声甘州

    李治锋送走了大夫,在厅堂内哈哈大笑。

    “当真是老三下的旨?”李治锋问。

    “你当成是他下的不就完了?”游淼乐道:“老子在他身上花了几十万两银子,你为他拼死拼活打了几年仗,天启江南,一半是咱俩,一半是先生与聂丹为他撑起来的,假传他这么一桩无伤大雅的圣旨,还便宜他了。”

    李治锋莞尔。

    游淼又乐道:“我还藏着不少空白的圣旨呢,印都盖过了,你要写什么都行,只要不让他知道。”

    这天起,李治锋与游淼便回到山庄里歇着了。茂城没有任何消息,仿佛一个与喧嚣闹市毫不相关的世外桃源。游淼空着之时便纵马疾驰,离开山庄,与李治锋策马冲过泉山。

    到得无人之处,便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地亲昵一阵,这一年已是他们相识的第七年。游淼时常觉得,他们似乎和从前一样,又仿佛不一样了。李治锋那脾气,直是有新婚时小两口的感觉。

    游淼说什么都是好的,要做什么,李治锋都宠着,虽说平日里也是一样,然而渐渐的,李治锋对他的温柔里,又多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数日后,孙舆发丧,出殡队伍从茂城开出,前往流州,百姓们扶灵数十里,浩浩荡荡,那场面巍为壮观。途经长江之时,大船小舟竞渡,成千艘船与舢板靠岸。许多人都在猜游淼不会来时,上了岸,却发现游淼头上戴着孝带,等在岸边。赵超吩咐停下,游淼却入了弟子队伍,传话让赵超继续走。

    游淼没有与政事堂诸给事中走在一起,而是进了翰林院,他要借这个机会,与李延说几句话。然而最先看到的是张文瀚。

    游淼朝张文瀚点点头,张文瀚也朝游淼点点头。

    “少爷。”张文瀚道。

    游淼笑道:“你是大学士了,不必再这么叫。”

    张文瀚道:“这里还是江波山庄的地界,只要进了江波山庄,张二依旧叫您少爷。”

    游淼叹了口气,问道:“朝中怎么样了?”

    张文瀚道:“陛下自从你走后,就常常去墨烟楼里坐着,不与其它人说话,看聂将军写的字,喝酒。”

    游淼道:“倒是难为他了,成天日理万机的,还有空跑墨烟楼里去喝酒……”

    正说话时,李延过来,说:“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送葬的队伍中段,无人之处,李延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队伍。

    “嫂子怎么样了?”游淼丝毫不关心李延,却关心唐氏:“接回来了么?”

    “没有。”李延道:“死在大安了,咱们逃出来的第二天,她就被凌虐死了。”

    游淼叹了口气,李延道:“尸体也寻不着了,唐家为她竖了个衣冠冢,也在流州山上,与柳姑娘在一处。”

    魂销香断,佳人陨去,不知唐氏她们的魂魄,是否还能找到回家的路途?

    李延又回头看了眼队伍,游淼随着他的眼光回望,没发现什么,说:“李治锋在前头。”

    李延点头不语,似有话说,却又极难斟酌,双方心知肚明,却又彼此都不提任何事。游淼想想,又道:“恭喜。”

    李延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游淼有的话本不想说,然而他仍然咽不下这口气,你李延替我游淼,是的,这事不假,但假以时日,赵超也不会放过你,此事牵连太广太大,你李延,我游淼,甚至李治锋,聂丹几个都是知情人。

    游淼又道:“你押对了,但你的性命,也押上去了,照我看……”

    游淼一边走,一边看着李延的双眼,李延神色一动,脸上抽搐,显是被游淼戳到了痛处。

    游淼急流勇退跑了,现在反而同情起李延来了。

    李延没有接游淼的话,又道:“聂将军的事,总要有个了局。照你看,是怎么办?你去劝他出来?”

    游淼道:“他那人,谁也劝不动,你……”

    正说这话时,李延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是他第三次回头了,游淼莫名地生出几分不安,他老回头看送葬的队伍做什么?谁在里头?

    游淼这次没有跟着李延看,随口应付了几句关于聂丹的话,心念电转,这不是发丧的队伍么?李延到底在想什么?

    倏然间,他想到了一个人,继而从这些细微的推测里,察知了无数不易被人发现的小细节……

    太子还没有死。

    孙舆也是太子的恩师,当年在京金榜题名之时,太子拉拢游淼,用的就是一句话,孙舆是他的启蒙先生,而孙舆也曾官至太子太傅……

    所以孙舆与太子有师徒之恩。

    李延是认为,太子会混在队伍里,前来一起送葬?

    还是说,今天太子很有可能会露面,指责赵超?

    游淼的心跳登时停了一拍,他又注意到唐晖的御林军护着整个队伍,百姓实在太多了,半路还有不少人加入。

    这或许是最好的时机,然而赵超也不可能全无布置。

    想到这里,游淼别的都听不进去了,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回头看。

    李延又道:“听说你的表姐,已经许了聂将军?”

    “我不知道。”游淼道:“她自己的终身大事,她可以决定,身为娘家人,她选谁我都会支持她。”

    李延表情麻木,略一点头,便没有再说下去。

    墓山到了,此处若说风水宝地,也不尽然,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江南人除了有祖坟山头的之外,其余平民百姓,都喜欢朝这里葬。风景倒是清幽,当年孙舆挚爱之人死后,便是葬在此处。

    今日按孙舆遗嘱,帮工将昔日他所恋之人的坟墓掘出来,牌上只有一个“李氏”,连名字都没有,端起了骨坛,与孙舆合葬。

    李治锋与一帮武将交谈完过来,数人目送棺椁入墓。边上站着赵超,李延,六部尚书,政事堂弟子们,以及翰林院的学士。

    游淼铲了第一铲土下去,帮工便开始封坟。整个过程,游淼没有与赵超说一句话。坟墓渐渐封上,留待数年后再开棺捡骨。在那静谧里,李治锋忽然说了一句。

    “等咱们以后死了,也埋在一起。”

    “好。”游淼答道。

    李治锋那句话说得声音不大,赵超没听清楚,问道:“李将军说什么?”

    诸人便都笑了起来,游淼道:“回陛下,没什么。”

    这么一笑,气氛便松动了不少,不再绷着了,赵超欣然道:“游子谦,你都辞官了,朕还没看过你山庄,什么时候招待朕去你家里玩几天?”

    李治锋客气道:“既是有心,随时都可以来。”

    游淼道:“不如就今天?”

    “今天就算了。”赵超笑道:“还得赶回去,以后来叨扰罢。”

    余人又纷纷说了几句场面话,本以为游淼与赵超已经翻脸,然而见这模样,似乎君臣之间又有点什么默契。

    当日送殡回去,路上便有御林军盘查百姓,远处似乎有了骚动。

    李治锋远远看了一眼,神情莫名其妙,游淼却拉他说走罢,不要看了。

    “唐晖在抓人?”李治锋诧道。

    “唔,可能。”游淼道:“但不会抓到什么人的。”

    太子既然在送葬时,文武百官都在场的时候不露面,自然也不会蠢得在这个时候被发现,甚至连他来没来,游淼都不知道。一切听天由命罢,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了。

    卷五  八声甘州

    阳春三月,又是春耕之时,田地里绿油油的,游淼在山庄里呆了不到一个月,皮就痒了。

    人就是犯贱,先前忙前忙后喊累,这下闲下来了,成日又闷得慌。

    “也不打仗。”游淼躺在李治锋怀里,颇有点无聊:“做点什么呢?”

    李治锋道:“你还是男人,男人就闲不住。”

    游淼哭笑不得道:“本来就是。”

    李治锋按着一边肩膀,动了动手肘,说:“我也很久未曾活动筋骨了。”

    长垣送了账本过来,说:“春天的账,请少爷过目。”

    “不看了。”游淼道:“小舅能打点好罢。”

    长垣却站着不走,说:“乔舅爷因为夷州的一片地,跟当地人吵起来了。”

    “啊?”游淼简直是比听见聂丹穿女装还要吃惊,问:“天底下还有人敢跟咱们游家吵架的人?”

    “我去放平他们。”李治锋道:“叫什么名字?”

    长垣苦笑道:“乔舅爷不让说,前几天跟着去收账的少微,还被揍了一顿。是我们几个气不过……舅爷说少爷都辞官了,就不要烦心这些事了……”

    “吃了豹子胆了!”游淼根本就是听了天大的荒唐事,问:“怎么回事?咱们家的人都敢打?你别走,仔细说说。”

    “是林家的人,上咱们家赌庄来快活,输了以后不给钱……”

    “咱们家什么时候又开赌庄了?”游淼简直是云里雾里,说:“等等等等,你从头说。”

    于是长垣开始说了,这一番话足足说了快一个时辰,游淼听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先是乔珏年前开了个赌庄,难怪老朝夷州跑。赌庄生意做大了,又聚集了当地不少好赌的士族子弟。其中一个姓林的,常在赌庄里招揽门客,对江湖人仗义疏财,却在赌庄里输了上千两银。林家依仗着朝中有人,又听说游淼辞官不干,于是便言道赌债先欠着,反正常来,日后赢了再还,结果赌庄内人说话不好听,林家那少爷便与赌庄管事翻了脸,恰好乔珏带着人去,少微说话又冲,双方推搡起来,是以动了手。

    “让唐晖带兵去平了他们。”李治锋道:“我写封信。”

    游淼:“……”

    “不不。”游淼忙道:“你虽然挂着军职,却不带兵了,因私交使唤御林军是大忌,捅到三哥那儿不好看,你听我的,咱俩亲自走一趟,正好闲着也是闲着。走,出门。”

    游淼刚要出山庄去,乔珏才忙追出来要劝,游淼却道不妨不妨,顺便去夷州逛逛,便与李治锋上马,走了。

    夷州是江南士族最大的根据地,不少人因百年前天启太祖平定南方,收复各州时,便迁居到扬州,苏州与流州一带。但归根结底,南方商贸与地方势力的起源处仍在夷州。

    夷州曾有三大姓:唐,林,顾这三家。后来唐博所在的宗族迁到扬州北部,大家族仍在夷州。涂日升纠集农民军时,是从江州地区向东,夷州不少士族人人自危,最后所幸游淼将战火导向扬州,夷北才未曾遭遇动乱。

    从江波山庄入夷州,一路上需要跨过整个扬州土地,时值春季,漫山遍野都是细细碎碎的小雨,游淼也就乐得与李治锋沿途一边赏玩,一边闲逛地上路。白日间懒懒散散走个数十里路,晚上便寻喜欢的地方落脚,听听夜雨风竹,裹着被褥旖旎睡觉,倒也不失为一番乐趣。

    如此数日,游淼赏玩美景,李治锋赏玩游淼,拖拖拉拉地走了一路到夷州,距离二人离开江波山庄已过十日。一入夷州,游淼登时震撼。

    夷州一地素称“小京城”,放眼望去,竟是不逊于当年京师繁华景象。交北,扬州南部的货物都在此集散,闹哄哄的,较之扬州又是一番景象。

    “当年大哥提出想定都夷州。”李治锋道:“确实有他的道理。”

    游淼笑道:“后来怎么没成?”

    李治锋答道:“你先生反对,我也不想迁到这儿,一来离家太远,二来人太多太乱,不安全。”

    游淼点头,见市集上卖的货物,都是自己在扬州很少见到的东西,有南边沿海的椰子,甚至海外的玳瑁,奇珠等物,路边还有贩奴的商人,带着一批来自海外的昆仑奴。

    吃的也不少,游淼第一天来到,感觉整个城里,除了做生意就是吃,花样百出,天上飞的,地下走的,全都能吃。看街边煮的鱼丸有趣,便和李治锋站着,学过往路人般边买边吃。

    “咱们家的赌坊在哪儿?”游淼问。

    李治锋自入朝为官始便不多过问家事,被问上了也不知,一路打听着过去,城中百姓倒是清楚,指最大的那家便是江南游家开的赌场。

    游淼一进门里,便觉富丽堂皇,好大的气派,乔珏当真是做生意的能手。

    刚一进去,李治锋要说话,游淼便以眼神示意不妨。

    “先看看。”游淼道。

    李治锋嗯了声,说:“江湖人多,你跟着我,不要胡乱出手。”

    游淼乖乖地跟在李治锋身后,忍不住好笑。

    李治锋问:“笑什么?”

    游淼乐道:“我给你当一回小厮。”

    李治锋也乐,一进赌坊,接客的姑娘忙凑上来,笑道:“哟,少爷,过来玩几手?”

    游淼刚被叫少爷时还吓了一跳,心想这就露馅了,然而定定神,见陪赌的姑娘们只来了几个,管事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便料想这句“少爷”只是寻常称呼。游淼低着头笑笑,孰料四周又来了几个女孩,笑着围着游淼,道:“小少爷玩牌九呢,还是押大小?”

    游淼暗道不会吧,这样都看得出来?然而一见周遭人都把他当做正主,李治锋也甚是无奈,说:“我家少爷只是来逛逛,随便玩玩。”

    游淼点头,问:“听说林熙和公子经常来玩,倒是想认识认识。”

    一位姑? ( 乱世为王 http://www.xshubao22.com/0/9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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