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部分阅读

文 / 魔妖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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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淼:“……”

    赵超:“……”

    所有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游淼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长吁一口气,知道敌方主力溃退,只要夺得延边,大安立即就成孤城,鞑靼的命运,除了退出长城,再没有别的下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太好了……太好了……”游淼喃喃道:“感谢老天……先生在天之灵庇佑……”

    赵超笑着看游淼,游淼不知不觉眼泪淌下,赵超伸开双臂,与游淼紧紧拥抱。

    赵超拍了拍游淼的背,眼眶发红,朝游淼道:“朕昨天晚上就有话想告诉你,子谦。”

    游淼茫然以对。

    赵超笑道:“你要当舅舅了。”

    游淼:“……”

    卷五 八声甘州

    前线大捷,乔蓉有孕,简直是喜上加喜,当天夜里,赵超亲自斟了酒,将游淼灌了个烂醉。又把他扔在宫里,游淼多日之愁一扫而空,总算不再绷得紧紧的,虽然未来还有许多事要做,但至少他们已成功地打赢了第一场至关重要的硬仗。

    南北局势,迄今全盘逆转,天启终于全面占据了上风。

    游淼躺在御榻上,昏昏沉沉,脑子里尽在嗡嗡响,一时间是北方的金戈铁马,一时间又是江南的漫天桃花,梦里李治锋黑甲闪烁着金光,在千军万马中奔走厮杀,而桃花散尽,乔蓉打着伞,抱着一个小孩,抬眼朝他微笑。

    “子谦。”乔蓉的声音低声道:“快醒醒。”

    游淼头疼欲裂,坐起身来,乔蓉眼眶发红,吩咐宫女道:“快取解酒汤来给国舅爷服下。”

    游淼咳了几声,让乔蓉扶着坐直,乔蓉亲自端来醒酒的汤药,游淼刚喝了几口,就哇地一声吐了满床。

    “让我再睡会……”游淼又一头栽了下去。

    乔蓉道:“子谦!快起来,前线出大事了!”

    游淼猛地一惊,酒醒了一半,乔蓉又道:“快把陛下的便服拿一套来给国舅穿上……你三哥在书房里等着你呢,子谦!”

    游淼道:“等等……出了什么事了?”

    游淼定了定神,看着乔蓉,努力地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映入眼帘的,是乔蓉悲痛的脸,游淼的心蓦然漏了一跳。

    他顾不得换衣服,起身推开宫人,快步直奔御书房,招呼也不打便推门进去,看见书房里,赵超的脸色犹如死人一般。黑布蒙着双眼的唐晖在,兵部尚书平奚也在,李延在,除此之外,地上还跪着一名前线来的信使。

    御书房内的案几已被掀翻,纸张,奏折散落了一地,赵超倒在椅上,像一尾出了水的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一名宫人正在给赵超捏人中。

    “不可能……这不可能……”赵超绝望道。

    游淼在那一刻真正地犹如被五雷殛顶,站着不住发抖,他最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战败了?”游淼颤生问道:“折损了多少人?上午不是才传来捷报的吗?”

    “聂将军率军追缉巴图。”平奚的声音也不住发抖:“在梁东遭遇犬戎族突袭,两万骑兵全军覆没,李治锋将军回援不及,聂丹落败……不降……身死。”

    游淼哇一声地大哭起来,跪在地上。

    平奚哽咽道:“信报加急归来,但慢了一天……”

    游淼以头触地,大哭不止,赵超不住打颤,咳出一口血。

    前线军报流水般送到,天启举国震惊,都无法相信聂丹战死一事,就连游淼也连着好几天恍若身在梦中,总觉得聂丹还会回来的。就像中原沦陷时那样,敌人不过是送来了聂丹的护腕与腰牌。

    李治锋收拢了双方所有的军队,归于麾下,在蓝关下扎营,等候朝廷命令。

    十天后,聂丹灵枢送回扬州。

    长街十里,尽数痛哭出声,数以万计的百姓冲出街道,抱着灵枢大哭。

    跟着灵枢一同归来的,还有李治锋的军报。游淼在廷上读出了军报内容。

    “达列柯俘虏聂将军后,犬戎已分裂为两派,一派坚持亲南,一派则愿与鞑靼缔结合约,无奈多番角力后,鞑靼亲王格根赶至,亲自劝降,大哥宁死不屈。又因昔年大哥曾在犬戎族中卧底,遂以叛徒之罪处之……格根设计杀死大哥后,达列柯自知与南朝结下仇恨,非一朝一夕可解,只得应承鞑靼合约条件……”

    “我托付族中死士,牺牲数人,盗回大哥尸身,封棺送回,入土为安。大哥生前常言一身杀戮过重,千万将士因他而死,若有日陷于敌手,须是天道轮转,不必被仇恨蒙蔽双目,行复仇乖张之举,一切以国家安危为考量……”

    “犬戎分裂之机,可趁机取之,鞑靼大势已去……不出今年,可速取延边,进取大安……请陛下……”

    游淼读到最后,看见那一行“请陛下派出子谦助我,大事可成”,不敢在群臣面前说,改口道:“……请陛下……果决……尽早下令出兵。”

    读完军报,朝堂一片死寂。

    “以李治锋一人之力,无法独立决策前线战机。”平奚率先道。

    游淼道:“我可赶往蓝关,进行协助。”

    赵超道:“开什么玩笑?一国宰辅亲自上阵领兵?!”

    游淼也知道聂丹一死,前线的大军就全压在李治锋肩上,李治锋虽跟随聂丹多年,名分是同僚,实是结义兄弟,但于兵法上,更像师徒。把大军交给李治锋,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李延道:“游大人,恕我直言,李治锋是否与犬戎族中,早已暗通消息?”

    游淼道:“将领侦查军情,必然有自己的渠道,难道派什么人当卧底,都要一一告知李翰林不成?”

    李延怒道:“聂将军卧底又是怎么回事?!你能担保李治锋不是为了进取犬戎,刻意漏出的风声?”

    “李治锋要想把聂将军给卖了!”游淼也怒吼道:“他当初就不会从北方把你这只畜生给救回来!”

    李延却丝毫不惧,喝道:“他与犬戎传递消息,本来就是极其危险之举,就算他毫无此心,你又怎么知道不是被达列柯将计就计?!”

    “够了!”赵超一声怒吼,朝廷肃静。

    卷五 八声甘州

    “够了!”赵超一声怒吼,朝廷肃静。

    “中原陷落后,南渡前一战之将,如今已去得差不多了。”谢徽叹了口气道。

    谢徽一开口,群臣都不敢再说话,游淼虽是参知,但谢徽资格尚在他之上,也不敢多说。

    “林将军,王将军,孙将军……”谢徽道:“都少与聂将军合兵,通晓聂帅兵谋,并能独自率领聂帅旧部,重拾士气之人,不多……”

    游淼知道谢徽这么说,不过是委婉之言,这事他也想过不止一次。当年和鞑靼人打过仗的,不是老死了,就是战死了,自从回南后,也就这么寥寥几个。扬州的新将领自有其派系,调上前线去带兵,一来聂丹的兵不服管。二来也无法与李治锋配合。

    唯一的老将只有唐晖,但唐晖已双目失明,又带惯了御林军,当年派他出征已属勉强,现在上前线,接手十万人,明显在他能力之外。

    谢徽又道:“老臣昨夜便在思考此事,以目前来说,朝中唯一人选就是唐将军。”

    游淼道:“我还有一人选,可令涂日升领军。”

    涂日升自从打狱中放出来后,已被调任夷州,赵超最后还是听从了游淼的建议,让涂日升带兵,并防守夷州。但此刻若要把涂日升调回来,则夷州便无人守卫,只怕海寇将乘虚而入。

    唐晖安静站着,蒙着黑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喜怒。谢徽又道:“先问唐将军,若让李治锋收拾残兵,接手聂帅兵马,由你代替李将军,统帅剩余军力,得胜机会有几成?”

    静谧中,唐晖开口答道:

    “不足三成。”

    “再说涂日升将军。”谢徽道:“涂将军虽惯用民兵,却擅步兵,且其人适平原战,不擅游击与应对游击,只怕也不妥。”

    游淼道:“所以唐晖与涂日升配合,双方可形成互补。”

    谢徽道:“游大人觉得,胜算有几成?”

    游淼黯然沉默,事实上就连他也说服不了自己,但事到如今,唐晖与涂日升二人,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赵超道:“众卿忘了,聂大哥生前,与他一起带过兵,打过仗的,还有一个人。”

    朝中群臣神色微动,赵超双眼通红,道:“还有朕。你们忘了,自当初在京中,朕还是三皇子时,便跟随聂大哥习练领军。”

    李延色变道:“万万不可!陛下尚无子嗣,怎能贸然亲征?”

    “皇后已有身孕。[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赵超起身道。

    游淼知道,赵超虽说曾经带兵屡战屡败,但也是顽强不屈,他一直觉得赵超有领兵的能力,曾经只是被朝廷拖了后腿。泱泱天启,若说谁最生不逢时,确是赵超无疑。

    在第二次上京时,他就相信,假使有一日让赵超全无阻碍地带兵出征,他一定能打个胜仗。然而事到眼前,游淼又开始顾虑起别的许多事——包括李治锋能否与赵超配合,在子嗣未出世的情况下御驾亲征,乃是史上罕见之事。若赵超战死……那么天启的重任,就落在了乔蓉与她的孩子,以及游淼的肩上。

    寻思片刻,游淼什么也不敢多说,只是答道:“陛下,请三思。”

    赵超长叹一声,说:“先看看大哥罢。”

    群臣在赵超的带领下出了宣武门,浩浩荡荡前往内城门,迎接聂丹的灵枢。

    游淼大哭过无数次,本以为自己早已麻木,然而站在聂丹的棺椁前,仍是不由自主地哽咽,红了双眼。

    仵作开棺,游淼以头抵着棺木,险些昏倒过去。

    赵超潸然泪下,朝臣们一并痛哭起来。

    聂丹伟岸身躯被打断了双腿,曾经刚毅的脸上,已剩两个血洞,双眼被剜去,一口牙齿在生前被活生生拔除,舌头被割断。

    他的尸体安静地躺在棺材内,游淼急怒攻心,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游大人……”

    声音渐渐远去。

    游淼再睁开眼时,一脸泪水,他头疼欲裂,翻身坐起,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跪在地上大哭。口中升起一股甜血,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子谦!”赵超快步入内,让游淼坐起。

    游淼闭着双眼,悲痛道:“大哥他究竟图的什么……一辈子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赵超双眼通红,哽咽道:“明天我会率军出征,子谦,仗还没有打完……”

    游淼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赵超抱着游淼,小声道:“别让你姐姐知道。”

    游淼点头不语,一时间悲苦不胜,伏在赵超肩前,大哭起来。

    聂丹在犬戎族中饱受折磨,不降而死的消息,只有极少人知道,但在开棺后,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天启与犬戎,已结下不可解除的仇恨。但凡有心人都知道,这是格根的毒计,为报贺沫帖儿之仇,离间天启与犬戎的办法。

    这怪不了谁,两国交兵,要么生,要么死,游淼潸然长叹,坐在政事堂前,一连几日,心中郁恨悲伤都难以排解。

    他还记得在大安的那一天里聂丹所言,总要有一天,解去乱世之危,不再让胡人杀汉人,也不会去杀胡人。大家坐下来,一起过过安稳的日子。

    他知道,聂丹的离去,预兆着从前的那个天启,终于彻底结束了。

    这个王朝,即将走向新的未来。

    卷五 八声甘州

    江南梅雨季节,天空笼罩着一片阴霾,唐博不声不响进来,走过长廊,把一个匣子放在游淼身边。

    “御驾亲征之事如何了。”游淼看了那匣子一眼,问道。

    “三天后发兵。”唐博道:“陛下让参知大人今夜进宫一趟。”

    游淼点了点头,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唐博又道:“这是聂将军的遗物,在军中已分好,匣子里都是留给您的。”

    游淼看到那匣子里,只有一把折扇。

    他打开折扇,那是当初四兄弟结义的一天,聂丹留下的扇子。游淼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而李治锋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赵超的是“国破山河在”。

    如今,他终于有幸能看见聂丹留给他自己的话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唐博喃喃道。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游淼喃喃道,收起折扇道:“我这就进宫去,折子准备好了吗?”

    唐博点头,说:“我派两个人随你去。”

    赵超要亲征,朝中之事异常复杂,不是说帝王走了就行了的,所有事情要交接,宫廷要维稳,就御林军是否随行一事,朝中便展开了剧烈的争论,游淼有太多的事情要安排,脑子里几乎全被挤满了。

    当天游淼带着两名给事中进宫,捧着上百封奏折,于赵超面前一一安排,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想到了,最后卡在御林军的安排上。

    “你必须带亲卫队。”游淼道:“御林军训练有素,只有唐晖大哥守护,我才放心让你出征。”

    赵超道:“御林军一去,京城就剩下八千扬州军镇守,你是放心了,我怎么放得下心?”

    游淼道:“有我和平奚镇着,扬州决计不会有问题。”

    平奚出身将门,祖上三代都是天启老将,虽已故世,但平奚所娶,也是将领世家之女,游淼有把握与他配合。

    “不行!”赵超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这件事,脱口而出道:“万一……”

    话说到一半,游淼与赵超同时色变,游淼马上使眼色,赵超才意识到险些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平奚道:“若是如此,就请唐将军镇守茂城。陛下带副将柳将军北上,御林军分出万二,此地留守八千,外加八千扬州军。当可确保无碍。”

    唐晖抱拳,一点头道:“末将也是如此作想。”

    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最后游淼只得让步,点头道:“那么,就这样罢。”

    赵超嗯了声,长吁一口气,倚在椅上。

    众臣识趣躬身告退,游淼站在书房内没有走,这几乎已成了必须的,赵超还有话要说。

    待得人都走完了,李延最后一个带上书房门。书房里赵超表情憔悴,勉强笑了笑,说:“老幺。”

    游淼抬眼看赵超,赵超说:“这么多年来,我总是怕被你料对,你也没有一次不料对,就不能陪我错一次?”

    游淼苦笑,赵超又说:“方才你坚持唐晖随我亲征的时候,我心里都在打鼓。”

    先前黄河南北岸,是否乘胜追击的决策闹得纷纷扬扬,最后聂丹渡河,胜了,也死了,但游淼知道这无法预计,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一切都是无法抗拒的。

    “你怕我回不来了么?”赵超又问。

    游淼倏然又红了眼眶,看着赵超,眼中噙着泪,点头哽咽道:“是。”

    赵超笑笑道:“我不能再躲在大哥的身后了。再没有人来保护我们,我必须出战。”

    “我知道。”游淼抽了抽鼻子,那一刻,他只觉自己有太多话想对赵超说,然而千言万语,却又无从出口。他想说自己真的很担心,赵超老了,已不复当年意气风发,彼此挥斥天下的锦衣少年时,岁月在彼此的身上与灵魂里刻下了太多的痕迹,他的精神不稳,且抱着孤注一掷的想法出征,这非常危险。

    但就像赵超自己说的那样,他们被聂丹保护了这些年,总会面临上自己走出来,去决战敌人的那一天。

    “出征后,一定要谨慎判断形势。”游淼道:“不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知道了。”赵超点头道:“三哥一定会平安归来。”

    游淼笑了笑,赵超又道:“但事有万一,你也得答应我,皇后和你未出世的小外甥……”

    游淼低声道:“既然已打定主意会归来,便不必再提这事。”

    说着游淼带着微笑,走上御案前,抱了抱赵超,继而躬身,告退。

    三天后,赵超率领一万二千名御林军,离开茂城北上,前往接管聂丹旧部。

    巴图已退守大安,达列柯游走塞外,一击脱离,不知所踪。

    李治锋在接获朝廷命令后,便拔营启程,大军北上,逼近延边,按原计划围城。

    风云际会,南北两朝最大的一场会战即将展开,游淼知道赵超的突进,相当于是押上了南朝的最后一点家底,鞑靼只剩不到五万骑兵,又是新败后士气低落,号称战无不胜的草原铁骑已成强弩之末。

    也正因为这样,北方胡族即将被迫面对入关以来最严峻的局势,而不得不再度联合,还有在旁窥视的高丽。多线作战势在必行,唯愿赵超这一次,能一雪前耻。

    卷五 八声甘州

    游淼一碗誓师酒送行了赵超,而御驾亲征期间,朝廷由谢徽坐掌,六部,政事堂与翰林院共同决策。所有政事与军情,需由政事堂与兵部裁决。

    一连数日,前线消息源源不绝传来,赵超与李治锋在蓝关北峡谷顺利会师,赵超一整十万兵马,率军围住了延边城。李治锋则率领三万骑兵脱离大部队,游走于塞东,急行军离去。

    每一天里游淼都过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五月,六月、七月过去,足足三个月,延边胡族多次邀战,都无功而返。赵超确实沉得住气,除却几场小规模的遭遇战外,便不与延边军队正面交战。

    游淼发出过两封军情分析,无一例外都是:“审度情势,万万不可贸然开战。”

    南朝有充足的粮草,游淼下定决心,要把整个延边城拖垮,大军将延边围得一只鸟也飞不进去,游淼深知延边的位置是塞外贸易城市之首,物资流通来去,但城内屯粮决计不多。

    不到三个月时间,延边就将被彻底耗空。到时大安若派兵来援,将被李治锋从旁截击。

    赵超与李治锋的家书都是三天一封,这天游淼拿到了家书,便赶往宫内。

    乔蓉怀孕已有数月,小腹隆起,坐着听游淼读家书。游淼先是打开李治锋的信,眉头微微拧起。

    “……七月初三我方在白狼河截获延边送信斥候……”

    “……延边受围困三月,城内已……”游淼看了乔蓉一眼,没有读出李治锋信中说的“城内已有人吃人之景”,而是改口为:“城内已军心不稳。”

    “……达列柯与犬戎部队仍未现身。”游淼道:“三弟以斥候队在东北处巡逻。北方气候易变,三弟略有水土不服……”

    乔蓉温柔道:“陛下的信写了什么?”

    游淼打开赵超的信,照着读道:“吾妻蓉儿,小舅亲启。白狼河下游一战我军折损三百三十二人,嘱平奚善加抚恤,吾儿如何?蓉儿须得安心养胎,塞北七月一次暴雨,偶染风寒,已以北方药参调理,大致恢复,不需担忧……”

    赵超的书信上大多报喜不报忧,游淼读完,放到一旁,眉目间仍带着忧虑之色,乔蓉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游淼摇头,他向来与乔蓉无话不谈,前线有军情也不瞒着她,深知无论大小事,都不能瞒,否则一旦瞒久了,一朝被捅破,反而难以自圆其说。

    “快到八月份了。”游淼解释道:“最初预计的是,延边七月可拿下,一旦入冬,整个塞北就是鞑靼与犬戎的天下。”

    乔蓉明白了,点头道:“南方的将士们不耐寒。”

    “是。”游淼道:“战马、军队的战力都会受到压制。”

    “如果十月份还不能取胜,要怎么办?”乔蓉问道。

    “那就只好让他们在入冬前退回黄河南岸。”游淼如是说:“来年再战了。”

    “来年再战”四字说得轻巧,但其中难处,只有游淼自己知道,南朝倾全国之力,折损一员战神级的大将,才将前线推到蓝关,一旦退回中原,其中损失已不是物资能衡量的了。这一次若不攻陷大安,只怕江南再也没有能力去支持一场大战。

    赵超的心急虽然从未说出口,游淼却不能再清楚了,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写信让他一定要理智判断。

    乔蓉道:“将士们的冬衣预备了没有。”

    游淼道:“都预备了。”

    乔蓉:“明天我会去户部一趟……”

    游淼苦着脸道:“姐喂,你就别折腾了,有孕在身,现在满朝大臣都盯着你的肚子呢。”

    乔蓉道:“我总得给你三哥把战袍预备好罢。李治锋的呢?”

    游淼一想也是,李治锋走时,只带了一身黑铠,冬季北方酷寒,还有一套在山庄里。北方的冬衣得及早准备,不管到时候怎么作战……

    游淼离宫出来,便吩咐小厮回去山庄预备,待得几日后,送冬衣上前线时他亲自回山庄收拾。

    数天后,摇光带来一封信,是李治锋的。

    这是李治锋避开军队传信系统,而让人秘密送到山庄里,摇光得到后便马上赶往茂城,游淼每月会收到一封这样的信,都是关于犬戎与北方的形势问题。

    然而这一次拆开信后,里面却只有寥寥几行字。

    “陛下风寒抱恙,情况不好,须得早作准备。”

    游淼心中一惊,当即烦乱难言,与此同时,军队的信使也回了茂城,在朝廷上朝一众大臣通报了北方的情况。

    “陛下生病了?”谢徽道。

    那信使道:“十天前陛下亲自率军进入白狼河下游,恰逢天降暴雨,急行军一天一夜,淋雨后高烧不退,回来就在军帐内说起了胡话。抱病写完家信后,病情有所好转,但体质十分虚弱。李将军担心陛下身体,恐怕入秋后不能再带兵,是以瞒着陛下,请示朝中各位大人意见。”

    游淼什么都算到了,竟是算不到这一环,赵超虽说当年也常跟着军队,但如今已不再是能随意糟蹋身体的年纪了,十年前高丽之战落下了病根,又辗转经历两次北方动乱,登基后居住于深宫中,劳心竭力处理政事,如今一旦病发,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看着游淼,等待他的意见。

    “陛下自己怎么说?”游淼问那信使。

    信使道:“陛下坚持留在前线。”

    游淼道:“那就让他留在前线罢。派一名大夫,加急上路,去给他诊断。”

    “参知大人。”李延开口道:“陛下身体为重,我看如今局势,还是要撤回黄河南岸,以保万全。”

    “行军劳顿。”游淼道:“已经生病了,不宜再长途跋涉。让李治锋回去分担军务,先观察一段时日再作决策罢。”

    平奚道:“陛下当年也是带过兵的,知道如何取舍,不妨就相信他。”

    游淼点头道:“此事切不可让皇后知道。”

    众臣都带着虑色,纷纷散去。

    游淼回到政事堂内,正要提笔给李治锋覆信,山庄里又来了人,却是程光武。

    “少爷。”程光武道:“前线来了个人,请您回山庄一趟,有口谕要交代。”

    游淼诧道:“这才一天,又来了人?”

    问归问,游淼马上感觉到此事非同小可,忙朝唐博告假,上马赶路,回山庄去。

    “是什么人?”游淼问道。

    “他说是锋老爷的旧部。”程光武道。

    游淼点头心道应当是北方的消息,然而忽然间又觉不对,李治锋的旧部是什么意思?

    “作什么打扮?”游淼问道:“不是天启的士兵?”

    程光武点头,游淼登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卷五 八声甘州

    山庄入夜,来人的消息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乔珏接待了来使。

    “我不敢让他进扬州去。”乔珏说:“只能等你回来拿主意。”

    “我爹娘知道么?”游淼匆匆进花园内,乔珏跟在身后,答道:“除了你我与光武,谁也不知道。”

    听竹小院内,游淼停下脚步,竹林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在看鱼,是一个犬戎人。

    见游淼前来,那犬戎人躬身一行礼,把左手放在右肩上,再平举,翻过手掌,掌心朝下,朝着游淼缓缓一让,最终收于自己胸膛。游淼心下凛然,以同样的礼节回礼。他知道这是犬戎人觐见王族的礼节,也表示效忠之意。

    “在下鱼获,沙那多殿下派我前来送信。”犬戎人自我介绍道,又取出一封信,一枚玉佩,递到游淼手中。

    游淼头也不抬地拆信,问道:“族中情况如何?”

    “达列柯的举动,遭到全族一致反对,族人认为不宜与天启结仇,反对声音日益增多,就像草原上无声烧起的野火。达列柯以强硬举动,镇压了所有的反对者。”鱼获解释道:“格根亲王预计在黑山袭击天启帝君,但因意外计划,未能成行。”

    “什么意外?”游淼问道,展开信纸,刹那间就愣住了。

    信纸上只有八个字:老三病危,早筹脱身。

    “这不可能……”游淼喃喃道:“怎么办?这下糟了。”

    鱼获微一躬身,游淼竭力镇定道:“病情如何?”

    鱼获说:“高烧不省人事。”

    游淼深吸一口气,止不住地发抖,赵超如果在北方病死,所有的计划都要玩儿完……怎么办?

    游淼没想到赵超竟是病得这么厉害,他心慌意乱,脑子里都是北伐战线的危机,这件事,一时半会还不能找人商量。万一消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乔珏看出了游淼的失神,安慰道:“淼子,别慌乱,先静下来,想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游淼喃喃道。

    他抬眼看鱼获,碰上他犀利的眼神,只是一瞬间,鱼获神色便即敛去。游淼道:“你现在是在犬戎族中,还是跟着沙那多?”

    “殿下派我与几名兄弟留在族中。”鱼获如是答道:“聂将军的尸身,就是他们带出来的。”

    游淼道:“你先在山庄中住下,待我想好后再给你回信。”

    “请您尽快。”鱼获答道。

    游淼手里攥紧了信,离开花园,乔珏追在身后,问:“蓉儿怎么办?”

    “我现在马上回皇宫一趟。”游淼道:“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到鱼获。”

    乔珏知道事情严重,便点头备马,把游淼送回扬州去。

    游淼上马奔波,夜半时终于到了茂城,驰骋一天,两地来去,几乎没有丝毫东西下肚,整个人都快昏了头,抵达茂城时便夜入皇宫,禀明要见乔蓉,来到东宫外时,却见乔蓉坐在月下,在赵超的战袍上绣一朵花。

    “没睡觉?”游淼问道。

    乔蓉抬头道:“睡不着,入秋气候变化,整个人睡得也不踏实,怎么了?”

    游淼到乔蓉身边坐下,一时间感慨万千,鼻子一酸,伸出手来,搂着乔蓉。

    “怎么啦?”乔蓉温柔笑道:“国舅爷怎么有空来看咱们娘俩了?”

    乔蓉摸了摸小腹,那句话却是朝肚里的孩子说的。

    姐弟二人并肩而坐,看着月亮,七月十五了,正是中元节。

    “你觉得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游淼笑道。

    乔蓉莞尔道:“你想要小外甥呢,还是外甥女儿?”

    游淼叹道:“我都喜欢。”

    乔蓉道:“总是踢我,多半是个爱胡闹,顽劣得很的男孩儿。外甥像舅,要能像你,和小舅那般长得漂亮,我就高兴了。”

    “长得像三哥也不错。”游淼淡淡道:“他那模样,倒是一表人才的。”

    乔蓉点了点头,端详游淼的脸色,问道:“今天政事堂的人说,你午饭后就回山庄去了,现在又大半夜地跑进宫里来,料想不是来说闲话的,有什么事就说罢,前线来消息了?”

    游淼沉默,看着乔蓉,他本是想与乔蓉参详,万一赵超在前线病逝,他们要怎么办的。

    一国之君一旦驾崩,消息传回南方,必须控制在至少四个月后,待得乔蓉临盆,若能生下男孩,便立为太子,由太后临朝听政,参知政事辅政……如果乔蓉生了女儿,那么说不得只好另立赵家血裔,让出皇位。

    接下来,游家也将失势,为了不受牵连,就只好带着乔蓉远走高飞,遣散山庄。

    而在前线的李治锋……游淼在听到消息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无论情势如何,自己都必须稳住整个朝廷。就算赵超病逝,也决计不能对外宣扬。须得马上找人乔装成帝君,继续北伐。

    让李治锋统帅南朝大军,背水一战,以帝君之名打败鞑靼,方可归来……

    错综复杂的事,到了此刻,游淼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乔蓉仍在看着游淼,眼神中充满担忧与焦虑。

    “达列柯是不是很不好对付?”乔蓉道。

    “是。”游淼点头道:“当初还是大哥亲自设计,瓦解了鞑靼与犬戎的联盟。”

    虽然已过去好几个月,但提起聂丹之时,游淼的心底仍不免隐隐作痛。他愧疚地看着乔蓉,知道乔蓉心底一定也不好受。

    “说说你大哥罢。”乔蓉道:“这些日子里,你们都一直瞒着我,其实姐姐看得很开,当年与你大哥相识时,他也说到过,平生杀戮太多,只怕总有一天,将得……”

    “他杀的人多。”游淼喃喃道:“救的人更多。”

    游淼把他们在北方的事情详细说了,乔蓉听得错愕,游淼笑了笑,说到聂丹如何卧底三年,又说到如何查知锡克兰的计划等事。

    “达列柯对于这一切毫无察觉么?”乔蓉道。

    游淼答道:“锡克兰派人给他送过信,但信使在路上就被大哥杀了……”

    说到这里,游淼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闪过那犬戎信使的一抹眼神。

    那眼神转瞬即逝,游淼忽然间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万一鱼获之言不属实呢?他带着李治锋的信物与亲笔信前来,连玉佩都有了,照理说不会有假。然而……游淼的心扑通狂跳,起身道:“我先回去,想起点事。”

    “等等。”乔蓉道:“晚上我让人熬了参汤,正想给你送去,喝了再走罢。”

    游淼站定,忽又改变了主意,说:“行,三哥存放信函的地方在哪儿,你带我看看。”

    乔蓉略觉诧异,但还是没有多问,带着游淼到正殿内去,打开一个匣子,里面都是赵超存放的信函。游淼翻开,只见里面大部分是赵超的亲笔信,字迹密密麻麻,曾经与乔蓉鱼雁传书,留下的书函。

    “你三哥以前给我写的。”乔蓉笑道:“怎么?”

    游淼摇了摇头,*一扫,只见赵超与乔蓉所谈,信上大部分都是在聊游淼自己,也顾不得多看,放到一旁去,翻到箱子底时,找到了李治锋的一封信。

    宫人端来参汤,乔蓉亲手给游淼舀出来,游淼一边喝,一边对照李治锋的笔迹。

    果然……

    游淼长吁了一口气,找到“筹”字,知道李治锋是左撇子,写字与他人不同,在这个字上,有明显的差异。

    乔蓉却看到了伪造的那封信,脸色刹那就变了。

    “假的。”游淼道:“别担心!”

    乔蓉这才心有余悸点头,游淼收拾了信件,脑海里快速地把全事件过了一次,鱼获是谁派来的?有什么图谋?是搅浑水,引发内乱?没有这么简单……既然是李治锋派的信使半路被杀,那么敌人必然是达列柯与格根的派系。

    达列柯派人告知游淼,赵超将死,有什么计划?

    游淼隐隐约约感觉到,达列柯一定有什么阴谋,却无从切入。

    “传唐晖将军。”游淼出外道。

    卷五 八声甘州

    此刻已是四更时分,唐晖抵达宫内,游淼低声与他商谈片刻,未曾告知唐晖前线假传消息一事,只是嘱咐道加强宫闱防守,一定要保护好乔蓉。

    “这些天里,你哪里都别去了。”游淼朝乔蓉道:“就呆在宫里。”

    乔蓉神色复杂地应了,唐晖又问道:“是否需要加强巡逻?”

    游淼道:“派人暗中察看,凡茂城中有可疑者,一律抓起来审问。”

    唐晖虽然不知内情,但能想到与前线消息有关,便答道:“宵禁罢。”

    “宵禁吗……”游淼沉吟片刻,而后道:“不,不要宵禁,以免露出破绽……你派人盯着所有城门,包括扬州城出入口,但凡有人可疑,不要惊动,观察去向,再派人来告诉我。”

    唐晖没有多问,领命离开,游淼又安慰乔蓉几句,心思复杂地回了政事堂。

    天已大亮,早朝时群臣议政,游淼颇有点昏昏欲睡,站在朝堂上,大家说话的声音仿佛十分遥远,这一刻他仍然忍不住去想前夜来假传消息的奸细,会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根据游淼的猜测,多半是李治锋让信报送信过来,半路上信报被截杀,又被掉包了信,所以玉佩仍在……游淼想起前事,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若赵超之死传开,朝廷必须马上采取应对,后方会有谁得利?

    说不定达列柯已与朝中哪个大臣勾结……

    游淼困得脑中一片浆糊,眼神扫过去,只觉看谁谁都不对。

    而朝中一开始采取策略,势必就拖了前线的后腿,赵超一旦平安,第一件事就是马上归朝,调查此事。首当其冲的,延误战机之罪,游淼是跑不掉的,连着送信的李治锋也会遭殃。

    必须查出是谁在与达列柯勾结……游淼又想起了一个更恐怖的内情,如果聂丹之死,与这场勾结有关系呢?

    “……游大人?”李延问道。

    游淼回过神,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听见什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就……先这样。”游淼道。

    “李将军可有家书来了?”平奚问道:“前线情况如何?”

    “没有异常……嗯……一切都很好。”游淼勉强答道:“须得尽快准备过冬之事,各位大人有劳了。”

    游淼说毕,朝一众大臣点头,顾不得多留,离开了正殿。

    游淼的举动所有人看在眼里,都觉诧异。

    游淼回到政事堂后,思忖再三,决定还是不回去抓起鱼获,加以审问。

    他要查出鱼获背后的主使,看看究竟是谁和达列柯有协议,达列柯既然敢把计划进行到扬州来,必然有人接应。

    游淼昏昏沉沉,躺在榻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期间唐博来敲了两次门,游淼只道需要休息,老仆便将晚饭放在房内。

    直到入夜时,一人前来敲门,低声道:“参知大人。”

    游淼听到陌生的声音,蓦然惊醒,这些天已成惊弓之鸟,生怕又是细作,伸手到枕下摸住了匕首,方警惕道:“进来。”

    来人却是一名御林军,单膝跪地道:“游大人,唐晖将军令末将来报,今夜扬州城中墨烟阁有人潜伏。经暗中询问后,得知早在一个月前,就已有人进入,来历不明。”

    游淼:“……”

    “怎 ( 乱世为王 http://www.xshubao22.com/0/9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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