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部分阅读

文 / 天国之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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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夫人目光一冷,顾嫣然却已经对她行了一礼,带着丹青往两府之间那道门走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侯夫人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突然冷笑了一声:“听听,她说什么?想过安稳日子?”

    背后的知雨大着胆子低声道:“夫人,如今二少爷已经分到长房去了,分给他们的东西也有限,侯府日后就是咱们三少爷的,夫人何必再跟长房斗气呢……”

    侯夫人咬着牙:“他害死我的渊儿,我怎么能让他好过!”

    知雨直想叹气。夫人您想让二少爷不好过,可,您又能做什么呢?从前二少爷在西北的时候,都以为他年纪轻轻的,说不准就死在了战场上,要么就是一辈子做个大头兵丁。谁知道二少爷九死一生的,居然挣了天大的功劳回来。如今人家已经分去了长房,不必再受侯夫人这个嫡母管束,又娶了妻,少奶奶看着还是个能干的,您还能怎样呢?要说起来,您就不该让二少爷过继到大房去,这婶娘和嫡母比起来,可是差得太远了。

    “那日子也长着呢,谁知道后头会有什么事?”知雨小心地劝着,“如今咱们大姑娘和三少爷年纪都不小了,这亲事才是最要紧的,夫人您何必为了个不要紧的人花那些心思,反而疏忽了要紧的人呢?”

    侯夫人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她处心积虑地把谢宛娘的事捅出来,却没能给长房带来一丝半丝的风波,那小夫妻两个,倒好似比从前还亲热了些似的。在分产一事上,她下了个大绊子,人家却没有半句怨言地接了,又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最可恨的是,侯夫人暗地里打听过,那几个铺子走了大管事,居然还仍旧开了下去,甚至伙计们干劲更足,将那些积压的滞货竟都快销完了。

    连着两件事都没有整到周鸿夫妻,侯夫人也是一时半时的实在想不出什么招儿了,才时不时的要拿谢宛娘出来刺一刺顾嫣然,可惜就是这些,人家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怎不让她憋得难受?

    “夫人——”知雨看四周无人,大起胆子又多说了几句,“奴婢大胆说一句,那君子报仇尚且十年不晚呢,您先顾着大姑娘和三少爷,长房那边难道还跑得了?不说别的,等那谢氏生个儿子出来,一个庶长子,就够叫少奶奶难受的了,日后有得闹心呢。”说实在的,她这个做丫鬟的,整日里伺候一个满心怒气的主子,实在是日子不好过啊。少奶奶那边什么暗亏也吃了,只想安稳过日子,夫人这边又何必揪着不放呢?从前都没能弄死二少爷,难道现在就能了?

    “何况咱们三少爷将来是要承爵的,二少爷有什么?依奴婢看,一个正四品的武官也就到头了,跟咱们三少爷哪里比得了呢?”

    这话算是说到了侯夫人心坎里,慢慢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日子还长着呢。”

    知雨在黑暗里偷偷地松了口气,至少大家有几天安稳日子过了吧。

    顾嫣然并不管侯夫人听了她那番话之后有什么反应,径自穿过园子,进了两房之间的那道门。才一踏进门,就见不远处一盏灯笼轻轻晃动着,却是周鸿站在那里,仿佛仰头在看天,听见脚步声迅速转头看过来:“回来了?婶娘没有难为你吧?”

    “没有。”顾嫣然抿嘴一笑,“你怎么不回房去,这儿风大。”

    “也没什么风。”周鸿睁着眼睛说瞎话,随手挽起小妻子的手,“就是随便走走,在这里看看天色。”

    丹青在后头仰头看了一眼。天上漆黑一片,连颗星星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二少爷也真是,还不是在这儿等少奶奶的,偏偏嘴上不肯说。

    “你也该早些歇着,这会儿时辰不早了,今儿忙了一天,明日一早还要进宫的吧?”大年初一,百官朝贺,四品以上的外命妇们也要进后宫去向太后和皇后道贺。虽说如今后宫既没太后也没皇后,但外命妇们也得去站一会儿,磕个头。

    “你的诰命怕是还要过一阵子才能下来——”周鸿有些抱歉地轻轻晃了晃妻子的手,“西北的事儿,那些人还在使绊子。”

    按说妻子的品级是跟着丈夫走的。周鸿如今是正四品,顾嫣然也该有四品恭人的诰命,可是这也是得走程序的,周鸿是已经将请封的折子递上去了,但至今尚未批复,显然是有人在里头故意压着。

    “早些晚些也无妨的。”顾嫣然倒笑了笑,“没下来也好,至少我明日不必早起去吹冷风了。”进宫朝贺虽是荣誉,可也是遭罪。大冷天的,跑到皇后的坤宁宫前头去站着,站到时辰再三跪九叩。这进宫是要穿符合品级的礼服的,这种礼服,夏天穿着闷死,冬天穿着又是一阵风就能吹透,而且里头还加不了什么厚衣裳。在空地上站那么半个时辰,非吹得你连骨头里都冒冷气不可。

    周鸿也忍不住笑了:“你倒心宽。”挽着妻子往前走,一边又道,“齐妈妈送了些解酒解腻的点心来,我看你方才在席上也没有吃好,还是用两块……”

    夫妻两个挽着手喁喁低语着走了,后头丹青抿着嘴偷偷地笑,故意落后了几步,自己打着灯笼慢悠悠地走。唉,其实二少爷说得也对,今儿晚上也不是那么冷嘛……

    朝堂之上,关于究竟由谁出任西北新帅的争执,一直吵到了正月底,以至于这个上元节,皇帝又没有过好。

    “凡是说不让许骐去西北的,都是茂乡侯府一派的人吧?”皇帝倚着几案,看着小山一样的奏折,沉沉地道。

    旁边侍立的批红内监把头低得不能再低:“是……”

    皇帝沉沉地笑了一声。内殿的灯火很明亮,但皇帝坐在暗处,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内监的头就又低了一点儿,恨不得埋进自己怀里。

    “当初,朕看德妃是个好的,识大体,安份。皇后失了长子,朕怕她迁怒于德妃,才抬举了陆家。难道说,是朕做错了?”

    内监咽了口唾液,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并没做错。陆家二爷也是个好的,在东南边立下那样的功劳,陛下抬举他也是因他有才。”

    “陆镇倒是个有能耐的。”皇帝心情略好了些,“当初他丁忧那会儿,朕本想夺情,他却硬是不肯,生生的为孝道丢了前程。可陆家别的人——”他又烦躁起来,“虽说当初李檀有些私心,可他弹劾得也不算错,德妃那几个侄子,真是没一个争气的!如今说来,李檀那事儿,倒是朕办得急了些……”

    “这也怪李御史自己藏了私心。”内监低眉垂眼地道,“不过他弹劾的事儿,其实也……皇上若是不忍心,奴婢倒听说,李家姑娘曾经在路上救过安阳郡主,如今被郡主带进了京城来,说是想进宫做女史。”

    “进宫?”皇帝挑起一边眉毛,“莫不是还想替她父亲翻案?”这样的事他做皇帝的听说得太多了,总想着进了宫就能得宠,一朝飞上枝头变了凤凰,就能借力翻案了。

    内监小心地道:“听说只是为了能叫她母亲和弟弟在家乡过得安生些……”安阳郡主送了他一张银票,于是这些话还是可以说几句的。

    “怎么?”皇帝果然皱起眉头,“李家在家乡过得不安生?”当初可是他亲口赦李家人不罪妇孺,还让李衍回家乡读书,将来可以再科考的。

    内监忙道:“皇上您在深宫,不知道乡下那些刁民,他们不知道皇上恩宽,只知道李家没了男人,只剩孤儿寡母的,就想着谋家产呢。”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刁民?当地官员呢?”

    内监叹道:“皇上,这是族内的事,清官难断家务事,衙门——也不好管哪……”

    皇帝一抬眼睛:“是安阳郡主叫你说的话?”

    内监不敢隐瞒:“是郡主。郡主当日在路上中暑,是李家母女相救,郡主既要还这情分,又可怜李家人,所以……”

    “那就把人收进来吧。”皇帝又把目光垂下去了,“朕记得李檀之女也是个才女,进宫来做个女史也足够了。”

    “是。”内监一脸的高兴,“这真是李家祖上积德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皇帝淡淡笑了笑,又说起西北的事:“许家怎么说?”

    “许大将军抱恙,前儿才请了御医,说是老寒腿发作,行动不便。”内监流利地回答,“据御医回复,倒也不是很重……”毕竟许大将军才三十出头,还没到动弹不得的地步呢。御医这样的回复,意思就是许大将军许骐,自己放弃了这次出去捞功劳的机会。

    皇帝就微微眯了眯眼睛。许家有分寸,知进退,在这件事上,着实做得比茂乡侯府漂亮。更重要的是,这样的臣子,用起来放心。

    “不过……”内监小心翼翼地又开口道,“许大将军一直在查,当初那批被烧的粮草是从哪里来的……”

    这件事,内监不知道,但是皇帝知道。因为许骐上的密折里,曾经提到过,那批粮草是霉坏的。

    “那么粮草是从哪里过去的?”

    “……山西。”

    皇帝默然半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许骐就这么老实,没举荐个人吗?”

    “是有的。”内监低头道,“许大将军说,平南侯府的周二公子,有勇有谋,若辅佐以老成之人,可以去西北领军杀敌。”

    “周鸿……”皇帝有了几分兴趣,“倒也是,他能奇兵突袭,斩羯奴大将,生俘亲王,武艺和胆识都必然是好的,只是太年轻了……”

    “所以许大将军才说,要辅佐以老成之人……”

    皇帝哈哈笑了起来:“好。就派周鸿去,嗯,陆镇在户部做了这几年的文官,怕是也要不耐烦了吧?让他领军,周鸿为先锋,去西北办这趟差事。”

    内监吓了一跳:“让,让周二公子做先锋?”先锋,就是冲锋在前的敢死勇士。周鸿如今要算是许大将军的人,而陆镇却是茂乡侯府派,这周鸿在他手下,只怕功劳难建不说,性命保不保得住都是个问题呢。

    皇帝却是目光冰冷:“就叫他们二人去!朕也要看看,陆家究竟还有没有个对朕忠心之人。对了,陆镇走后那个空缺,就叫顾郎中平调过去罢。”

    内监听得心里一紧。叫顾运则平调山西清吏司,这是准备要查那批粮草。皇帝已经有些疑心陆镇了,却要拿周鸿去试一试。倘若一个弄不好,陆镇是试出来了,周鸿的命只怕也要没了。内监想起周鸿才刚刚成亲,听说妻子年纪太小还没圆房呢,若是这万一……内监默默低下头,替周家二公子在心里念了句佛……

    ☆、93 第六十九章

    过了十五,年也差不多就过完了;家里的东西都要收拾起来。庄子上要准备春耕;铺子上要预备开门做生意;还有珂轩那里要找稳婆和乳娘。顾嫣然忙得像个陀螺滴溜转;正筹备着要亲自去庄子上瞧瞧的事儿;周鸿从外头走了进来。

    “今儿怎么回来得这样早?”顾嫣然很高兴;但抬头见他脸上的神色;笑容又消失了,“这是——怎么了?”

    周鸿摆手叫屋里丫鬟们都出去,连外衣也不脱便坐了下来:“你坐;有事与你说。”

    顾嫣然心里一紧;摸着椅子坐了下来。周鸿低头片刻,轻声道:“我要去西北了。”

    “去西北?是为了羯奴——”顾嫣然怔了一下,“不是说朝堂上有人使绊子,不让许将军去吗?”

    “许将军不去。”周鸿仍旧低着头。

    顾嫣然疑惑地看着他:“许将军不去?你去领军?”她倒不怀疑自己夫君有本事,可毕竟统领西北十万人马,周鸿未免太年轻了。就算有本事,都怕他不能服众。

    周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说了你别着急——是陆镇领军,我做先锋。”

    “什么!”顾嫣然呼地站了起来,心一急连桌上的茶杯都带倒了,水流了一桌子,账册都湿了她也顾不得,“为什么陆镇领军,却让你做先锋?”

    她没见过打仗,可听说书的也听过,那先锋官就是去跟敌人拼杀的。这倒不算什么,毕竟上了战场,那功劳都是要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问题是,周鸿做先锋,背后却是陆镇领军!

    有道是一将无能,累死千军。陆镇有没有能另说,可他做为三军主帅,若想害死个先锋官却实在不难。当初李檀弹劾茂乡侯府,周鸿为之扶柩;后来孟节弹劾陆镇本人,周鸿又娶了孟家外甥女儿。想来想去,顾嫣然实在不能告诉自己,陆镇本人宽宏大量,断然不会公报私仇设计周鸿。

    “你别急。”周鸿忙站起来,拉着顾嫣然的手把她带离两步,随手把账册也抢救出来,“西北军中我呆了三年,那里大部分人还是许将军的麾下,陆镇纵然去了,也未必能全部指挥得动。”也就是说,陆镇即使要设计他去送死,也没那么容易。

    顾嫣然却觉得两腿都软了:“他是主帅,真有命令,难道你还能抗命不成?还是煽动军士哗变呢?”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都是走不通的。

    周鸿默然,良久方道:“圣旨已下。”若是不去,此时此刻他就先是抗旨不遵了,“何况前线战况瞬息万变,陆镇也未必会以私仇误国事。”

    顾嫣然脱口而出:“他连平民都能杀来邀功,又有什么事做不出!”

    周鸿一怔,变了脸色:“难道说,孟大人当初弹劾陆镇杀平民冒功,竟是真的?”当初孟节的弹劾真是惊动朝野,可因为后头查出那证人是假的,自承就是为了骗点活命银子才在孟节面前说了假话,这杀民冒功的事儿就都被人当成假的,再也无人说起了。

    顾嫣然在愤怒之中冲口说出这句话,自己也吓了一跳,喃喃道:“我,我听父亲母亲谈话说起的。”

    “是当初孟大人弹劾的那件事吗?”周鸿听她这样说,倒不放在心上了,“那件事,证人是假的。”

    顾嫣然咬咬嘴唇,还是道:“证人虽然是假的,可事并不是假的。”

    “你怎知道?”周鸿惊异地道,“若事是真的,为什么孟大人那里——”

    “舅舅是上了别人的当。”顾嫣然犹豫一下,没有将吕良和谢宛娘的事说出来,只道,“正是因着没有证人,舅舅又上过一次当,这件事才不能再拿出来说,否则只会让别人以为舅舅是在诬告。不过此事确实是真的,所以你若去西北,定要当心陆镇!”说来说去,她还是怕周鸿真的对陆镇放松了警惕,中了他的算计。

    周鸿看了她一会儿,沉吟着点了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我定会仔细小心的。”他看出来妻子隐瞒了一些事,但至少目前,他只要知道陆镇确实是这样心狠手辣之人,也就够了。

    顾嫣然虽说了这些话,仍旧觉得不够:“你几时动身?若不然,我也去西北!”

    周鸿被她吓了一跳:“天气还这样冷,你去西北做什么?何况那地方苦着呢,你去了怎么受得住!”

    “宛娘都能受得住,我也未必不能!”顾嫣然脱口而出。虽然疑心谢宛娘,但这些日子她也不曾找出什么破绽,谢宛娘就好像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她真的很想跟着周鸿去一趟西北,把谢宛娘做过的事都做一遍,用这种方法抹掉谢宛娘在周鸿生命中那独特的痕迹。

    周鸿的目光倏地温柔起来,带着几分歉意握住她的手:“宛娘跟你怎么能比……西北太苦,你不能去。何况,我也并非是要久驻西北,待打完了这场仗,我还要回京城来的。”

    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的,但顾嫣然想起他身上的旧伤,哪里能不知道战场的危险?心里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皇上难道不知道你和茂乡侯府不和,怎能这样派遣?”

    “嘘——”周鸿将她抱在怀里,压低声音,“这些话万不可说到外头去。用我,是许将军荐的,原想送我一份功劳的,谁知道——圣心难测,说这些也无用,少不得我自己仔细了。说来,沙场杀敌,报国效主,原也是做武将的本份……”

    顾嫣然哭着道:“这些我都晓得,你尽本份,我原也不敢拦着,只是好歹想着家里还有人等你回来,定要自己保重……”

    周鸿被她哭得心里酸软,抱着她轻轻哄了许久,才将人哄得不再哭泣,叫了丫鬟传上简单的饭食来,两人用了饭,顾嫣然就要忙着给他收拾行李。周鸿是上过战场的人,有经验,指点着她收拾了些东西,好歹哄着人睡下了,自己回厢房忙活了一会儿,便悄悄出来,连知暖都不叫,独自挑着灯去了后面珂轩。

    如今谢宛娘快要临盆,更是娇气,齐妈妈每每深夜还要起来看看她,故而此时还没睡下,见是周鸿来了,连忙迎出来将他接进自己房里,问道:“少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周鸿问了她几句谢宛娘的身孕:“嫣然没经验,这件事,请稳婆也好,挑乳娘也好,都要妈妈做主了。”

    齐妈妈忙道:“少爷放心,谢姨娘着落在我身上,若有个差错,只管问我。”

    周鸿点了点头,斟酌着将去西北的事讲了。齐妈妈心里虽然不舍,但知道他从前也上过战场,只道:“少爷务必珍重,身边也该带个人伺候才是。”

    “元宝就很好。”周鸿犹豫一下,还是道,“此次去西北,怕是比从前要难些……”从怀里拿出几样东西来,“倘若我回不来——”

    齐妈妈的脸唰地就白了:“少爷怎么说这样丧气话?从前在西北好几年,不也是没事么?”

    周鸿不想对她讲明白有个与你政见不合的上司是多危险的事,只道:“妈妈,打仗这事儿,本就是刀头上舔血的事,谁也不敢说自己上了战场就能活着回来。我也不是说不吉利的话,只是防个万一。”

    齐妈妈顿时眼泪哗哗就要往下流,想想这样不吉利,连忙把眼泪又擦了道:“少爷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只是万不可再说这样丧气话了。”

    周鸿苦笑了一下,将几张银票先递给她:“这是三千两银票,倘若我回不来,谢氏和孩子都要交给你,先将她们捡个妥当的地方安置下来,若有什么事,可以去许府递个话。周家长房分得的家产,都是周家的,我并不想多求。”

    齐妈妈觉得不大对劲:“少爷,那少奶奶呢?”

    周鸿慢慢又递出一张纸:“这是一封放妻书。”

    “放妻——”齐妈妈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白,“少爷这是什么意思?这次西北的战事,怎么就至于……”

    周鸿轻轻点了点头,缓缓地说:“从前我是孤身一人,是死是活都没什么牵挂要,可如今不同了——少奶奶年纪小,妈妈也知道,我们甚至尚未圆房,更不用说子嗣了。倘若我回不来,少奶奶这样的年纪,难道还要让她一辈子都守着么?所以,倘若我没有回来,妈妈就将这封放妻书给少奶奶,让她带着所有的嫁妆回娘家去,另寻良配。妈妈千万记得,若是二房要叫少奶奶守着,又想给她过继子嗣,你必须拿这放妻书出来,放少奶奶回娘家!切记!若是让少奶奶落到二房手里,我死都不能瞑目!”

    周鸿是正月二十三出发的,他一走,顾嫣然就觉得这小山居仿佛突然空了。明明日子是一天暖似一天,她却总觉得屋子里怪冷的。

    不过,她却闲不下来。正月末,她去了一趟分得的两个庄子上看了看。这两个庄子离得极近,若不是中间有条河,河边上还有几块田地是有主的,其实就是连成了一片的,且都靠着山,有一半都是山林。

    顾嫣然亲自上山去看过,那山林中有许多桃花杏花,甚至还有些桂花树。因着是主子们去消夏避暑的地方,庄子上处处可见花木,颇有些花本就是可用来制胭脂香粉的,庄子上的人,也有好些是侍弄花木的好手,远强于种庄稼。

    有了这几项便利,顾嫣然就索性照着自己想的,召来了庄头,议起在庄子上种花供铺子里做脂粉的事儿。

    有一个庄子上的庄头,姓吴,本人就是莳弄花木的好手,从前就曾向侯夫人提过建议,将庄子上的花木卖出去,侯夫人却没听进去。这庄子上没甚大出产,只供主子们偶尔来住一住,庄头也没有什么实惠,心里也有些想头,便偷着弄弄,赚几个小钱贴补自家。如今一听少奶奶也提出这想法,更许了他年底若做得好,便按比例给他发花红,他自然雄心勃勃,拍着胸脯保证好好干。

    另一个庄头却是侯夫人的心腹,留下来看风向的,一听顾嫣然的提议,便推三阻四。顾嫣然也不与他多说,问清了他的家人都不在这个庄子上,便归还他的身契,给他五十两银子放了他自由身,叫吴庄头兼管了这两个庄子。横竖中间不过隔一条河,近得很。

    少奶奶这样雷霆手段,就有人还想反对也不敢吭声了。吴庄头家里几辈子都在本地,论根基比别人都厚些,有他坐镇,那些人也翻不出大风浪来。

    顾嫣然在庄子上呆了两天,才坐马车回了京城。才一进小山居,石绿就一头汗地过来:“少奶奶,珂轩那边发动了!”

    顾嫣然也吓了一跳:“几时发动的?不是说还有几日么?”

    石绿擦着汗道:“说是那么说,可齐妈妈说了,这头胎是说不准的——今儿一早就发动了,不过少奶奶放心,请来的稳婆看了,说谢姨娘这身子是好生养的,只是补得略有些过,孩子有大,是以困难些。”

    “我去瞧瞧。”顾嫣然到底是主母,这关系脱不开,纵然心里不喜欢,也还是去了珂轩。

    才到珂轩外头,就听见谢宛娘叫得惊天动地,里头稳婆满头是汗地道:“姨娘省着些力气生孩子罢,这女人生孩子,都是如此的……”

    齐妈妈从产房里出来,一见顾嫣然来了,唬了一跳:“少奶奶怎么过来了?可别吓着!姨娘因是头胎,才生得艰难些,并不要紧的。”

    顾嫣然听着里头的哭叫声,只觉得心惊肉跳:“她,她怎么叫得这样——”

    齐妈妈皱了皱眉:“姨娘也是没经过,所以有些怕……”其实她是觉得谢宛娘实在太娇气,才一开始疼就连哭带叫,稳婆让她攒着点力气到生的时候用力,她也不听。若不是她身子结实,这样哭嚎哭到没有力气,真生的时候还麻烦了呢!

    顾嫣然是真被谢宛娘吓着了:“生孩子是这样……”

    齐妈妈忙道:“少奶奶可别被吓着,这也分人,姨娘是有些沉不住气罢了。”转头就叫丹青,“快扶少奶奶出去,这儿有我呢。血房到底不干净,少奶奶可别进去。”

    丹青也吓得不轻,连忙扶了顾嫣然出去,却又不敢走远,只得到下房先坐着等。等了有一个时辰,只听产房里哇地一声,稳婆出来连声道喜:“恭喜少奶奶,是位小少爷呢!”

    齐妈妈本想出来拦着她,却是忙着照顾谢宛娘,一下子没拦住,听稳婆在外头喜气洋洋的大声报喜,暗叫不妙,连忙赶出来,果然见顾嫣然眉目间带着些郁气,只勉强笑了笑,吩咐丹青打赏稳婆。稳婆也是人精子,看出少奶奶脸色不好,不敢多说,接了打赏就忙忙走了。

    顾嫣然在园子里站了片刻,终究是不大有心情进去,只对齐妈妈道:“这些事儿我不懂,有劳妈妈好好照顾哥儿和谢姨娘,有什么缺的,只管来说。”

    齐妈妈喏喏连声,又道:“如今少爷在边关打仗呢,家里只少奶奶自己,未免也太劳累了。姨娘生的时候吃了些苦头,身子也要好生养养,依奴婢看,这洗三礼就免了吧。就是满月——如今京城里多事之秋,少爷临走前也嘱咐过万事稳妥为上,莫要太招摇了——请几个亲戚来坐坐也就是了。少奶奶说可好?”

    顾嫣然略微有些出乎意料地看了看齐妈妈。前一阵子她就觉得齐妈妈对她的态度格外恭敬亲热,本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齐妈妈为了周鸿爱屋及乌。只是谢宛娘这孩子是周鸿的骨肉,又是长子,洗三礼免了还罢了,若是满月都不做,似乎也太过轻慢。

    “既然峻之这样说了,那就不要大办了。”顾嫣然仔细地观察着齐妈妈的神色,“我只是觉得,这是峻之的长子,虽说是庶出的,终究是头一个孩子,若是不办,怕有些太怠慢……”

    齐妈妈忙道:“这不是少爷在边关上么。等少爷打完仗回来,再补办也不晚,到时候少爷也在,礼数上岂不是更周全?”

    顾嫣然点点头:“妈妈说的是,那就这样吧。”

    等出了珂轩,顾嫣然看身边只有丹青和石绿两个人在,才道:“你们瞧着,齐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丹青首先忍不住道:“若说不过是庶出的,依奴婢看也不必大办。可若是不办,只怕外头人议论。少爷不在,更怕有人拿这个说话,说少奶奶瞧着少爷不在,就苛待庶子……”

    石绿却比她心细,犹豫半晌才道:“奴婢混说几句,也不知道对不对……奴婢瞧着,齐妈妈好似不是很愿意给哥儿办满月,并不为是少爷的嘱咐。”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像是这样。”顾嫣然沉吟着,石绿的话,验证了她自己的观察,“只是为什么呢?”

    丹青把嘴一撇:“她是外室进门的,若是有体面的大户人家,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也就是少奶奶恩宽,不然,一服药下去把孩子打了,人提脚卖了都是有的。齐妈妈瞧着是有规矩的人,听说以前齐家也是辣文小说网,自然是对这事看不过眼的。”

    顾嫣然摇了摇头:“少爷这事儿与旁人不同。他是年纪不小了,侯夫人还拖着不给他定亲,若是放在别的人家,这个年纪怕是都有两个孩儿了。若是等我——日子更久了,齐妈妈既是少爷的乳娘,万事都该是替少爷着想……”她应该高兴周鸿有了子嗣,而不是替她这个少奶奶觉得不满才是。

    这个,丹青和石绿可就说不上来了。毕竟他们跟齐妈妈也还不是十分亲近,不过石绿管着园子里的份例,跟齐妈妈接触多些,所以略有些觉察罢了。顾嫣然也就不难为她们,一边派人去二房三房报信,一边自己琢磨去了。

    周三太太听了丫鬟报信,连忙过来,见了顾嫣然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侄儿添了儿子自是好事,可不是侄媳妇生的,又是尴尬,只送了几样产妇补身的药材,含糊道了声喜就罢了,倒是说起了秦家的事:“父亲要上京来,眉姐儿也要跟着来,早就说要来看你——”

    她多年不能生育,这次父亲上京,一则是想替他们夫妻都好生把把脉,调理调理身子;二则,就是送秦知眉参加小选。

    顾嫣然这些年跟秦知眉断续也有书信来往,却没听说这事儿,吓了一跳:“知眉也要小选?这小选可是选宫人——”就算是女史,说得好听是女官,也是伺候人的。

    周三太太叹了口气。这是秦三太太非要让女儿来的,还不是听说了也要给寿王选妃的事儿。秦三太太这个攀附的毛病,这些年是渐渐严重。因秦三爷始终没什么大出息,她愈是觉得丈夫没出息,就愈是想出人头地,主意就打到了女儿身上,瞒着秦太医就给秦知眉报了名。

    “父亲跟着来,就是想通融一二……”秦太医虽离京已久,但好歹京中还有相识,上下一疏通,保证秦知眉不要选上,只当来京城玩一圈,再回家就是了。

    顾嫣然这才放心,跟周三太太又说了一会儿话,周三太太便有眼色地起身告辞了。顾嫣然送了她回来,牙白就过来了:“少奶奶,方才奴婢去二房报信,侯夫人不大欢喜呢。”

    侯夫人何止是不大欢喜。牙白才走,她就摔了个茶盅子:“这顾氏是读《女则》《女诫》读傻了么?竟当真让谢氏把儿子生下来了?”

    旁边人都不敢吭声,但心里都有些疑惑——庶长子,这样要紧的事儿,二少奶奶竟也让它发生了?是真糊涂,还是装过了头?

    侯夫人摔了茶盅,气稍微平了平,冷笑道:“她要装贤惠,也好!若是这次周鸿回不来了,儿子又是别人养的,看她将来怎么办!”

    知雨没吭声,心里却暗暗地想:倘若二少爷当真回不来,二少奶奶有个儿子总比没有的好,至少有个儿子,不会让人撵出门,也不会被人把家产全夺了去。不过,夫人说得也没有错,真是二少爷回不来,二少奶奶年纪轻轻就要守寡,日子也不好过呢。

    侯夫人发了半天脾气,悻悻道:“备下洗三和满月的礼吧,这庶长子生出来,也是打她的脸,她既自己情愿,别人要操心什么?”

    知雨小心翼翼道:“夫人方才大约是没有听清,牙白那丫头说了,这会儿二少爷在边关,不好大操大办,洗三和满月都免了,等二少爷回京再补办呢。”

    侯夫人嗤地一声就笑了:“还当她多贤惠呢,原来在这儿找补。她以为不办洗三不办满月,这京城里头就没人知道这事了?去,明儿一早就往各家亲友处报个喜,我们二少爷添丁了,这可是长房的头一个孙子,不是小事呢。”

    ☆、94 第七十章

    虽然有侯夫人的大力宣传;但周家长房闭门不出,并不与外人多交际;故而庶长子出生之事;并没掀起什么风浪来。当然;这也与京城如今新闻颇多有关;相比之下,一个四品武官的庶长子,实在不算什么。

    首先当然是二月中的春闱。关系着万千学子未来前途的大事;瞬间就吸引了京城大半的注意力。三场考过;取中的考生们于三月中参加了殿试;其后,皇上亲点三鼎甲;大张皇榜,昭告天下。

    一榜三鼎甲,状元榜眼探花。其中探花郎更是多取年少英俊之才,甚至前朝还有因为在三鼎甲内生得最为俊俏,原该点了状元的,也给点成了探花,为的就是令“探花郎”名符其实。

    今年的殿试,探花郎更为引人注目。状元榜眼均为四十岁上下,多年的老举子,一朝中第。可探花郎却是去年才在秋闱中折桂,今年便在殿试中身登一甲,这二元及第本已是美事一桩,更不必说他今年未及弱冠,生得风流倜傥,文章亦写得花团锦簇,当真不愧探花之称。皇帝欣喜,见其名姓籍贯,问起来方知,这位姓韩名晋的探花郎,原来还是曾经的太子少傅后人,皇帝当场便予评价曰:极肖祖父。

    说儿子像爹,像祖父,这简直是最高的评价了,尤其韩晋的祖父还曾经任过太子少傅,给今上做过先生,那这句话之赞誉,便又深了一层。一时之间,探花郎的风头,甚至盖过了状元和榜眼,尤其是三甲打马游街的时候,更是风光无限。

    “奴婢听说,那天表少爷穿着大红衣裳,打扮得跟新郎官儿似的,头上还插了早开的芍药花。在街上走那么一圈儿,怀里少说也落了几十个香囊香球的……”丹青边说边掩着嘴笑。

    本朝风俗,虽说严禁男女私相授受,但三鼎甲游街的时候,闺阁少女们却可以向他们中未婚之人投个香袋儿什么的。当然,这多半也都是那些市井人家的女孩儿干的,至于真正的大家闺秀,并没有这样放肆。

    顾嫣然听着也笑了笑:“姨母该高兴了。”她面前摆的就是韩家送来的帖子,儿子高中探花,必然是要摆酒庆贺的。韩家自回京之后一直默默无闻,韩缜跑了几家旧交,起复之事都不曾搞定,此次儿子一举中了探花,还不得借此机会与旧交们联络一下?想必有了皇上的那句赞誉,韩家这次的贺宴,客人都是可以踏破门槛的。

    丹青看少奶奶虽然在笑,眼睛里却仍旧是化不开的沉郁,自己也有些笑不出来了。表少爷的事儿本就该韩家去高兴,她这么卖力地说,不过是为了逗少奶奶一笑罢了。既然少奶奶都不笑,还讲它做什么。

    “贺礼都备好了么?”顾嫣然也是强打起精神。自打周鸿走了,她每日都给自己找了不少事做,可仍旧有些没精打采的。

    “少奶奶放心,都备好了。”石绿连忙应声。其实殿试的黄榜一贴出来,这里就在准备贺礼了,哪里会等到韩家的请帖到了再备呢。

    “那明儿你们两个陪我过去吧。”顾嫣然把请帖推到一边,“二房三房那边怎么说?”

    “三太太身子不适怕是不能去了,侯夫人倒是说三少爷要去道贺的。”周三太太前些日子感了风寒,这会儿还带着病容,着实不宜出门做客。至于侯夫人,大概是自矜身份吧,不过能让周瀚去道贺,那也就是对韩家有结交之心了。毕竟周瀚与韩晋还有北麓书院的同窗情分,结交起来更让人无可挑剔。

    顾嫣然点点头:“新做的那荷叶糕,别忘记给三婶娘送一盘子去。珂轩那边,大哥儿怎么样?”周鸿在外,孩子也没人给起名字,只是大哥儿大哥儿地叫着。

    “齐妈妈说大哥儿好着呢,能吃能睡的。”

    顾嫣然想了想,不怎么起劲地站起来:? ( 嫣然 http://www.xshubao22.com/0/9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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