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部分阅读

文 / 天国之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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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妈妈说大哥儿好着呢,能吃能睡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顾嫣然想了想,不怎么起劲地站起来:“去看看吧。”到底她是嫡母,这洗三满月不做还有个道理,若是平日里都不去看看,就不大有道理了。

    珂轩安安静静的,顾嫣然进去的时候,大哥儿还在摇篮里睡觉。出了月子的孩子,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红通通皱巴巴的模样,迅速地白胖起来。谢宛娘有孕时吃得好,大哥儿本来就结实,这会儿胖起来就更可爱了。顾嫣然看他攥着个肉乎乎的小拳头,像只小青蛙似的翻着肚皮呼呼大睡的模样,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胖脸。

    谢宛娘这一个月子坐下来,真是养得血气充足,连肤色都比从前白皙了许多,一张微圆的脸上红是红白是白,精神极好。看见顾嫣然过来,便笑道:“少奶奶来看哥儿?”

    “嗯,哥儿可好?”顾嫣然看见摇篮上就挂着自己送大哥儿的赤金镶玉长命锁,心里舒服了几分。

    “好着呢。”谢宛娘说起儿子也是眉飞色舞的,“又能吃又能睡,哭起来声音震天响……”

    她在那里滔滔不绝,顾嫣然低头看了一会儿孩子,忽然转头问旁边的齐妈妈:“峻之小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这一句话出来,谢宛娘的声音仿佛被刀砍了似的突然断了,齐妈妈脸上更是一副尴尬的模样,勉强笑道:“小孩子都是一个样儿,至少要到周岁才能长开,看得出像谁……”

    顾嫣然就再没说话,叫过乳娘嘱咐了几句精心看顾大哥儿之类的话,便离开了珂轩。回到自己屋里,她屏退丫鬟们,独自思索起来。这些日子,她越想越觉得,谢宛娘生的这个孩子,仿佛不像是周鸿的。虽然毫无证据,可是她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却是始终挥之不去。

    等周鸿回来吧。顾嫣然抬头往西北边看了看,等周鸿回来,她一定要问一问。

    韩家宴客,果然宾客盈门。

    孟素兰忙着招呼夫人太太们,韩绮与韩绢就招呼各府的姑娘们。不过因着今儿来的大都是嫡出姑娘,韩绢能招呼的人便少之又少,倒是有空来跟顾嫣然说话了:“表姐瞧着瘦了些,可是担心表姐夫?自己身子可要保重,等表姐夫凯旋,若是看见表姐瘦了,可要心疼的。”

    这话说得倒还是真心真意,顾嫣然也就认真点了点头:“多谢表妹了。我还好。”

    韩绢笑了笑,说话又有点儿阴阳怪气了起来:“也是,表姐怎么说都是已经成亲的人了,这次听说仗并不难打,等姐夫回来,说不准还要升官呢——怎么说,也比没着落的好是不是?”

    顾嫣然被她说得伤感都没了,只得道:“表妹这话说的——如今表哥中了探花,又得皇上赞誉,日后上门来求亲的多着呢。”

    韩绢撇了撇嘴,叹道:“那也轮不着我呢……”这句话说得声音又轻又低,顾嫣然也只好装没听见了。

    孟素兰今日真是志得意满。韩晋说来年纪已经不小,在家乡守孝的时候也颇有些人家明里暗里地提亲事,都被她压住了,就等着儿子一朝及第,身价百倍,再来谈亲事。瞧瞧,今儿这些带着女儿来的夫人们,可不都是这个意思么?

    当然,韩晋如今只是新进士,循例不过授个翰林院的编修,也就是个正七品的小官,在京城里比个芝麻大不了多少。但要紧的是他得了皇上的赞誉,翰林本就是天子近臣,现在又入了皇上的眼,将来的仕途比之普通翰林,又不知强出了多少。自来有非翰林不得入阁的说法,以韩晋如今的年纪,自然还远说不到入阁拜相,可比起别的新进士来,却有更大的可能。今儿这些带着女儿来的夫人们,也都是看中了这点可能。

    孟素兰心里想着,转眼又看了看招呼着这些女孩儿们的韩绮,嘴角不由得又泛上一丝笑意,韩绮也十五了,如今哥哥有了这样的前程,她的亲事,也就可以更上一步了。

    韩绢远远看着嫡母的目光在嫡姐身上不停地打转,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垂下眼睛,遮住了自己眼里的恨意。

    今日顾家人和孟家人做为亲戚,当然更是尽数到场,就连孟瑾也挺着肚子来了。她的身孕已经有近六个月,宽松的衣裳都掩不住,自然是被安排在内室。林氏和孟素蓉都对外头的应酬不甚感兴趣,更不想去抢孟素兰的风头,不约而同都在内室陪着孟瑾说话。

    “铭哥儿的身子不大好,这几个月请了三四次太医,就没有哪个月是不生病的。”孟瑾说起王娴生的儿子,不由得也叹口气,“我去看过一次,不过也只看了一眼,瞧着那孩子瘦巴巴的,比满月的时候大不了多少。”

    林氏颇为惊讶:“怎么会?满月那日我也瞧过了,那孩子虽然是早产,可精神也不错。再说王府里——怎么说也是王爷的长子,难道还会苛待了?”

    孟瑾微微苦笑一下:“王侧妃既然不愿把孩子记在王妃名下,王妃也就让她自己抚养孩子,只是她——我瞧着好似有些疑神疑鬼的,王妃本来指派了几个丫鬟和嬷嬷过去,她却都找借口打发在外头,不让进屋子,王妃自然就不过问了。就连王爷——也并不喜欢。”

    晋王跟王妃感情之好,是京城里头有名的,若不然,也不能王娴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落地,晋王就说若是儿子便由王妃抚养了。如今王娴跟防贼似的防着晋王妃,晋王又怎会喜欢?更何况她若是自己能养好孩子还罢,偏偏一个早产的孩子,本来就难养,她又毫无经验,把孩子养得既病且瘦。这毕竟是晋王的长子,晋王看着儿子三天两头的病,心里会高兴才怪呢。

    顾嫣然在旁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心神却又飞远了,想到这会儿西北也该渐渐暖和些了罢?当初给周鸿带了几件春装,也不知够不够穿;二月里那样冷,但愿他不曾被冻着;关于谢姨娘产子的信已经送了过去,也不知收到没有……正在胡思乱想,忽然锦心从外头进来,面色惶然,一见顾嫣然在屋里,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只冲着孟素蓉使眼色,想把孟素蓉叫出去。

    偏偏顾嫣然抬眼就看见了,见锦心的神色,还当是顾运则在外院出了什么事,立刻道:“是怎么了?”

    这下锦心想将孟素蓉叫出去再说话都不成,想想这事儿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顾嫣然耳朵里,这会儿瞒着也没多大意义,只得低声道:“刚才老爷叫人送信过来,说,西北那边,西北那边有消息过来,说——”

    顾嫣然耳朵里嗡地一声,呼地站了起来:“说什么!”倘若是与周鸿无关的消息,锦心怎么会一脸着慌地进来?

    锦心低了头:“说姑爷带着五千人马失踪了……”她含泪看了一眼顾嫣然煞白的脸色,又狠心补了一句,“如今——朝廷怀疑姑爷投敌了。”

    “嫣然——”孟素蓉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你别着急,这事儿还没定……”她想站起来扶一把女儿,可是觉得自己的腿都是软的。失踪已经是极糟糕的事了,如今又加上一个投敌!失踪甚至阵亡,女儿只是守寡,未必就没有改嫁的机会;可说到投敌,只怕朝廷追究起来,连女儿也会变成罪眷!

    不过,孟素蓉过了片刻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扶着女儿,而是女儿扶着自己。顾嫣然的脸色虽是煞白,神情却是没有一丝惊慌,说出的话像石头似的:“峻之绝不会投敌!娘,我要回府去看看,还要派人去许将军府上递个帖子,我要见许将军!”其实她最想见皇帝,可惜皇帝不是她随便就能见到的。

    “娘送你回去。”孟素蓉声音都发着颤,死命掐着自己手心,逼着自己站了起来。女儿都这么镇定,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可以先乱起来?

    西北军先锋官失踪并疑似投敌的消息送回京城,立刻闹得半个京城都像炸了锅似的,简直没有一家子关起门来不谈几句的。

    京城里热闹,宫里自然也差不多。

    “这些日子,听说后宫也挺热闹?”皇帝仍旧倚着案几坐着,只是声音冷飕飕的。

    他的贴身内监额头微微有些冒汗,但也只能说实话:“是,后宫也有几位娘娘谈及此事……”

    “后宫不得干政,她们不知道?”

    内监额上的汗冒得更急了,半晌才道:“听说是先从周昭容处传出来的……”

    皇帝嗤地笑了一声:“避重就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一句话说得贴身内监扑通一声跪下了:“奴婢不敢欺瞒皇上,确是周昭容先传了这话……”但是谁不知道,周昭容是德妃提拔起来的?所以,许大将军举荐的人投敌,这样的闲话周昭容不传,谁来传?

    “传旨。周昭容妄议前朝,贬为美人,迁到桃玉阁去。还有这些日子跟着议论的,统统罚三个月月例。”

    从九嫔之位贬到美人,还要迁到桃玉阁那等偏僻的地方去,这周昭容就等于废了。内监连声答应,忙去传旨了。

    批红内监一直默然无声地站在角落里,这会儿看人走了,才稍稍上前一步,知道皇帝是该轮到问他了。果然皇帝开口就是:“怎么办的?”

    这话语焉不详,好在批红内监很是明白,立刻答道:“抄了周家的来往书信。”说通敌也是要有证据的,如今周鸿是失踪,只能怀疑投敌,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周抄一抄,若是能抄出什么与羯奴的来往书信来,那就证据确凿了不是?

    皇帝轻轻地冷笑了一声:“抄出来了?”

    “尚未抄出……”批红内监关于这事儿是仔细问过的,这会皇帝问起来,他也能详细回禀,“周家二少奶奶,颇有些办法……”

    刑部派去的衙役在门口一叫门,周家二少奶奶就吩咐开门了,半点都没延误,甚至连点害怕的模样都没有。衙役们进门,她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院子正中间等着了。刑部当然是先说明来意,周家二少奶奶既不像别人家的女眷一般哭闹冤枉,也没有拦着不许,只是请了为首的官员过去,明明白白地说:不但周鸿的书房,就算是整个长房的屋子,都可以搜,只是不能乱搜。

    “不能乱搜?”皇帝似笑非笑,“那要怎么搜才不是乱搜?”

    内监低头回话:“周家二少奶奶命两个侍女执笔,请刑部的人跟她一起挨间屋子搜查,凡有来往信件之类要带走的,必要逐一记录——信件以何物封装,其中封装几张信纸,每张纸上共几行字。两名侍女同时记录,到最后就整理出两份清单来,请刑部的人签上字,两人各执一张为证。周二少奶奶说了,要查什么都可以,但若有人想往里头乱塞什么,她就当场撞死,请娘家人去敲登闻鼓,告刑部逼死官家女。”

    “呵呵——”皇帝真的笑了起来,“倒有趣。这女子,有几分见识。”抄检来往信件这种事,其实容易做手脚,尤其是信件多的,随便往里头塞个一封半封有点毛病的,你就再讲不清楚。这位周二少奶奶,竟然以性命相逼不许趁乱抄检,又弄出个一式两份的清单来,甚至连信纸有几张,写了几行字都要写明白,如此一来,就算是有人想做手脚也不容易。毕竟此刻周鸿只是疑似投敌,倘若真把他妻子逼死了,日后周鸿被证实清白,刑部这个逼死人命的罪名就背不起。

    “许家有什么反应?”皇帝笑过了,突然又问了一句。

    “周二少奶奶派了贴身丫鬟去许府,并未进门,只在门外大街上站着,请出了许夫人身边的婆子,说她家少奶奶想求许将军代禀陛下,说周鸿绝不会投敌。”

    皇帝又笑了。派了人去,却连门都不进,站在大街上说话,如此一来,在周家抄不出通敌的信件,就怎么也不能说是预先送到许家去了。

    “让许骐代禀?”皇帝玩味地笑着,“这顾氏,今年还未及笄吧?”

    “是。七月间才及笄呢。”

    “尚未及笄的女孩儿,能有这种心思,不易啊……”皇帝慢悠悠地道,“她想求许骐代禀,为何不自己来向朕辩解呢?”

    批红内监也吓了一跳:“皇上是——要召见顾氏?”

    “她该也有诰命吧?”有诰命的外命妇,进宫也是可以的。

    “周鸿已经请封,但诰命尚未封下去。”

    “那也算是准诰命吧,传旨,过几日叫她进宫来自辩,不必大张旗鼓。”悄悄带她进宫,皇帝也想看看这周鸿娶了个什么样的妻子,仿佛还有点本事的模样。

    批红内监有些疑惑:“过——几日?”既然要听周家二少奶奶辩解,为什么要过几日呢?

    皇帝随手拿过一份折子:“再看看,究竟还有谁要跳出来。”

    皇帝在内宫与批红内监说话的时候,顾嫣然正站在小山居里,冷冷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平南侯夫妇。

    “鸿儿究竟去了哪里,没有给你信件?”平南侯一脸的烦躁。若只是失踪,还可报个沙场殉国,至少名声好听,身后也少不了哀荣。可若是定了通敌,那只怕整个侯府都要被牵连。

    “没有。”顾嫣然前天跟着刑部的人整整折腾了大半天,这几天还要收拾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园子,安抚下人,珂轩那边还有个孩子呢,简直忙得满头是火,根本不想再跟平南侯夫妇周旋了,“峻之征战沙场,除了边关,他还能去哪里?”

    平南侯夫人似笑非笑:“这会儿边关可是找不到人了……”她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快,不管是失踪还是通敌,都好得很!若不是怕通敌之事牵扯到二房,其实她巴不得周鸿是定个通敌呢。

    “找不到人,就该往与羯奴交战的战场上去寻,二叔和婶娘到侄儿媳妇这里来,有何用处?”

    平南侯当然不相信周鸿是通敌,可他却知道,这会儿西北的主帅是陆镇,也就是说,是有人一定想要扣周鸿一个通敌的罪名的。而且,周鸿这会儿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什么带着五千兵马失踪,多半是连这五千兵马都一起死在不知什么地方了。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把这通敌的罪名洗干净,至少要把二房摘出来才好。

    “刑部抄检的信件里可有什么不对?”

    “没有。”周鸿的信件其实少得可怜,不然刑部也没那个耐心让丫鬟们一一记录。周鸿前几年在西北,根本就不写信回周家来,刑部抄出来的信件,倒是他离京之前与学里同窗的多些,有几封是与李家来往的,还有几封是回京之后与西北军中同僚的信件,满打满算,也不够三十封,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当做通敌证据的东西。

    平南侯听她答得这样肯定,也听说她手里有份抄检的清单,心里便松了松:“那清单呢?拿来我与你留着,这样重要的东西,不可丢了。”

    “多谢二叔。”顾嫣然根本没打算给他,“此物重要,侄媳明白,已然妥善收藏了,二叔放心。”

    侯夫人就挑了挑眉毛:“你这意思,是用不着你二叔替你做主了?”

    “自然还是要仰仗二叔的。”顾嫣然也不客气了,“侄媳想请二叔上折子,替峻之辩解。”

    折子自然是要上的,不过是把二房摘出来最要紧。平南侯有些烦躁地想着,随口答应一声:“我这就去写。”

    侯夫人叹了口气:“鸿哥儿都以身殉国了,自然不能容人再给他扣上通敌的污名,鸿哥儿媳妇,你就节哀吧,你二叔自然要替鸿哥儿上折子的。”说罢,袅袅婷婷地起身,跟着平南侯往外走。

    顾嫣然狠狠盯着她的背影,恨不得能上去抽她一耳光。却听外头脚步声响,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园子,一见平南侯,顾不得是在屋子外头,便大声道:“侯爷不好了,听说西北那边抄出二少爷通敌的证据了,二少爷帐下的兵丁出来作证,说二少爷曾经与羯奴的人见过面!”

    ☆、95 第七十一章

    西北先锋官通敌,这样的大事比春闱还要轰动京城;就连即将来到的小选都没人去关心了。

    顾嫣然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长房自从抄检信件之后就闭门不出,除了管事的每日去买菜,阖府的人都不许出门。

    “都有多少人在想办法离府?”顾嫣然坐在桌前;后背挺得笔直,冷冷地问。

    “原先侯夫人给的那些;几乎都在托人走门路呢!”丹青忿忿地道,又连忙安慰;“少奶奶;这些人都不必理他们;等少爷回来了,慢慢整治!”只是,少爷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许府那边没有消息?”顾嫣然没有接这句话,只是问。

    丹青低了头:“许府已经递了折子上去,但现在西北那边硬说看见少爷跟羯奴人会面,有人证……”

    顾嫣然冷笑了一声:“人证?峻之失踪了,他们还不是要多少人证就有多少人证?”

    丹青嘴唇微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当然也不相信周鸿会投敌,可问题是——若是周鸿真的战死沙场了呢?她家姑娘还不到十五岁,还没跟夫君圆房,难道就要守着那个庶长子一辈子过下去?

    “少奶奶,不好了!”牙白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张俏脸都是煞白的,“门外头来了好些个官兵,把前后门都围了。”

    顾嫣然也变了脸色,呼地站了起来,又强自镇定:“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抄家?”

    “不,不知道……”牙白从前的主子就是个小官,坐了罪被抄没了家产,连妻女都入了罪眷。牙白就是被当做官奴发卖出来的,如今又见官兵围了家门,怎能不怕,连话都说不清了,“是,是知秋进来报信……”

    “少奶奶,怎么办?”知柔也踉跄着奔了进来,一进门就大哭起来。她现在真是后悔死了,当初周鸿过继到长房的时候,她就应该托人走个门路留在二房才是,如今可怎么办?她是了解平南侯夫人的,长房出了这事,她只会幸灾乐祸,绝不会想办法来救人的。

    “住口!”顾嫣然被她哭得头疼,“走,去门口看看。谁再呼天抢地,统统关到柴房里去!”

    “少奶奶——”知秋和知暖一起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知暖先道,“奴婢去门口看了,那些兵爷们并不进来,问他们也不说话,只是在外头站着,把门都守住了。郑大叔说是出去买菜,他们也让出去了,只是不许再带别人,还有个兵爷跟着郑大叔去。”

    难得她这会儿还能口齿如此清楚,顾嫣然的心略略松了松——不冲进府里来,还允许人出去买菜,那至少一时半会的,还不是抄家。

    知柔在屋角抹着眼泪站了一会儿,看顾嫣然并不理睬她,便悄悄溜了出去。各处门口都被看守住了,可与二房之间那道侧门是开在平南侯府里的,应该不会有人把守,她得去求求侯夫人,看在她从前替她做了那么多事的份上,也该救她一救才是。

    那道侧门当然是锁着的,但知柔知道,阮妈妈有一把钥匙,是藏在假山洞里的。她去摸了来,打开门溜了出去,直奔颐福居。

    长房被人堵了门,二房三房近在咫尺怎会不知?这会儿都聚在颐福居里呢。知柔悄悄摸过去,在门外就被拦了下来,只听屋里周三老爷大声道:“鸿哥儿绝不会投敌!二哥你这会儿要将他除族,未免也太无情了!”

    知柔在周府这些年,还从未听过周三老爷这样大声地跟平南侯说话。紧接着就是平南侯夫人软绵绵的声音,却带着威胁:“三叔说这话,莫不是想把二房三房全都拉下水?不这会儿将他除族,难道等到皇上追究起来,把家里的爵位都夺了你才满意?这爵位可是祖上拿血换来的,三叔你敢不孝,侯爷却是不敢的!”

    周三老爷像斗鸡似的跟平南侯对峙着。他成亲这些年都没儿子,又不愿要嫡母塞进来的那些丫头们,是当真把周鸿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一般。平南侯夫妇这样无情,他真是再也看不下眼了,可平南侯夫人抬出孝字大旗来,他还真不好反驳,只能喘着粗气道:“二哥,鸿哥儿也是你的儿子!这时候你不去上折子替他辩白,反而要将他除族,就是说到外头去,外人也要道你一声‘无情’!”

    平南侯拉长着脸:“如今人证都有了,这通敌的罪名只怕是逃不掉了。我岂是愿意如此无情,但若不尽快将他除族,这通敌之罪连累到族中要如何是好?宁愿无情,也不能让人说我们周家不忠不孝!”他心里也恨着呢。自打父亲和兄长战死沙场,平南侯府就失去了实权,好容易周鸿有点出息,这会儿又被扣上了通敌的罪名!茂乡侯府也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可是他们背后有德妃和齐王呢,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二伯——”周三太太也忍不住出声,“再怎么说,鸿哥儿也是你亲生的——”

    “三弟妹还是慎言吧。”平南侯夫人瞥她一眼,“鸿哥儿这会是长房嗣子,是大哥的儿子!何况你说来说去,还是血脉亲情,难道为了要这份血脉亲情,就对皇上不忠?什么叫大义灭亲,三弟妹也是读过书的人,难道不知道?”

    “好了好了。”平南侯听见大义灭亲这几个字,心里又是难受又是精神一振,大义灭亲,至少能在皇上那里博个好名声不是?

    “就这样吧!”他阴着脸下了结论,“不过鸿哥儿媳妇到底无辜,若是她愿意带着孩子守着,就把鸿哥儿一人除族,好歹也算是给大哥留点香火。”

    平南侯夫人眼里就露出笑意来:“那我先过去问问鸿哥儿媳妇的意思?”倘若不是还有人在,她觉得自己真能笑出来。周鸿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即使回来了,也不再是周家人,真好!渊儿的仇,终于可以报了!

    周三老爷还想说话,平南侯夫人却已经转身走了。她带着丫鬟婆子们一路穿过侧门进了小山居,一看见顾嫣然脸色苍白眼底青黑的模样,心里就一阵阵地痛快:“鸿哥儿媳妇,有些话,婶娘今儿得跟你说说了……”

    “……就是这样。”平南侯夫优雅地用帕子轻轻印了印眼角,“鸿哥儿这个通敌的罪名,怕是洗不清了,家里这个爵位是祖宗拿命拼来的,若是因为他而丢了,这不孝的名声他也担不起,倒不如现在就离了家里。你呢,如今既然有了庶子,若愿意守着庶子,也是替大房留一线香火。”

    顾嫣然笔直地站着,冷冷地盯着她:“夫人就如此迫不及待了?纵然急着报仇,也不急在这一日两日吧?”

    平南侯夫人脸色倏变:“你说什么?这是与长辈说话的礼数?”

    “长辈?”顾嫣然冷笑一声,反而上前了一步,“峻之的罪名,就连朝廷都还没有定下来,你们倒急着将他除族了?这样争着替他揽罪名的长辈,不要也罢!”

    “你大胆!”平南侯夫人本以为一说除族,顾嫣然还不跪下来哀求?想不到她竟如此强硬,顿时恼得一拍桌子,“既然如此,连你也一并除族!”

    “除族?”顾嫣然又是一声冷笑,“峻之虽然不在,但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要除族也得让我去露个面。我倒要问问,是谁让你们替峻之承认了这罪名的?我要问问族老们,这私心报复,不惜把通敌的罪名往侄子身上扣的,算是什么长辈!若说你没有私心,那就拿出分的家产来看一看,就算族老们不敢说话,这天下明理的人多,我就不信没人看得出来!”

    平南侯夫人的脸真的拉长了。顾嫣然这个意思,就是准备撕破脸把事情都抖出来了。这不能改变周鸿被除族的决定,甚至对她自己也没有半点好处,恐怕会被周家一同除族,另为长房过继。可是倘若顾嫣然把事情全抖出来,日后她这个京城第一贤良人,名声只怕也要受损了。这是杀敌一千,自伤两千的事,顾嫣然居然真的敢干出来?

    “你好生想想吧。若是老老实实的,分给长房的东西还是你的,带着庶子过日子就是。可若是闹腾,那就一并除族!”平南侯夫站起来,威胁地看了顾嫣然一眼,“你当外面来的都是什么人?是锦衣卫!锦衣卫围门堵户,那就是抄家的前兆。鸿哥儿这个罪名是洗不清的,你年纪小不知事,还是回家去跟你爹娘打听打听再说话吧。”

    平南侯夫人这时候来长房,自然有小丫鬟紧盯着她,把这一番话都传去了珂轩齐妈妈的耳朵里。

    “二少爷真的被扣了通敌的罪名?”谢宛娘吓得眼都直了。当初她是蔡将军的外室,还没等接进蔡家,蔡家就被抄了,连蔡夫人都自尽身亡。那还只是个失职以及纵兵劫掠的罪名呢。就算她不大懂这些事,也知道通敌的罪名比这大得多了,全家抄斩都是有可能的。就算不杀女眷,也肯定要发卖为奴的,当初蔡夫人不就是为了不被发卖受辱才自尽的么?

    小丫鬟也是吓得直哆嗦,好容易才把话说明白了:“夫人说门外的都是锦衣卫,都是来抄家的,还说要把二少爷除族。少奶奶跟夫人吵,夫人说连少奶奶也要一并撵出去……”

    谢宛娘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把抓住齐妈妈:“妈妈,可是我不是周家的人,这孩子也——”

    “姨娘疯魔了!”齐妈妈一手捂住她的嘴,连使眼色把小丫鬟打发出去,才变了脸,“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没见有下人在眼前么?这时候倘若再有个私藏犯官家眷的罪名,周鸿就更罪加一等了。

    谢宛娘使劲挣开齐妈妈的手,眼泪哗哗地流:“可是我,我和孩子不能跟着被卖!我们老爷是二少爷的救命恩人,临终的时候还托过二少爷照看我们母子的!”

    这会儿她也后悔了。当初若是听了许大将军的话,在西北那边买处宅子悄没声住下来该多好?只要有银钱,还不是好吃好住?可是西北那地儿苦寒,东西又少,她实在是住不惯,才磨着要回京城,直到最后住进了周家,却落了这么个局面。早知道,还不如在外宅住着呢,就算供给不方便,也比被没入官奴的好啊!

    齐妈妈瞪着她,很想给她一耳光,但想到周鸿临去时的嘱托,又慢慢放下了手,冷笑一声:“姨娘不用害怕,我这就去见少奶奶,总会想办法保住姨娘母子的。”

    “这,这是二少爷临走之前写的?”顾嫣然捧着那份放妻书,这几天强忍住的眼泪终于断线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他怎么做这样不吉利的事!”

    齐妈妈心里何尝不难受?倘若不是锦衣卫堵上门来,她又怎么会拿出这封东西来?二少爷疼爱这个妻子,让她守寡尚且不忍,又怎么忍心让她没为罪眷?

    “是二少爷写的。他说沙场之上刀兵无眼,少奶奶年纪小,又没圆房,不必守。如今锦衣卫都堵了门,怕是有人盯准了少爷,再难翻身。少爷——必不愿看着少奶奶连坐同罪的。这放妻书上的日子远在少爷出征之前,少奶奶这会儿拿了去给门外的人看,大约还是来得及走的。”

    顾嫣然将那放妻书按在胸口,失声痛哭,丹青和石绿也跟着哭成一团。她们一哭,顾嫣然反倒不哭了,抓过帕子随便把脸一擦,咬牙道:“我不能走!”

    “少奶奶——”齐妈妈自然也是盼着她不走的,可是如今情势这般不好,当真听顾嫣然说不走,她心里又难受起来,“少爷也是不想您同罪——”

    “妈妈怕是疏忽了!”顾嫣然断然道,“这放妻书的日子固然在出征之前,可是倘若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说峻之出征之前就先放了妻子,显然是有心叛国通敌,那我们要如何辩驳?我是走脱了,峻之的罪名却被坐实了。倘若他当真回不来——”她声音有些哽咽,随即又自己狠狠压了下去,“我也不能叫他死后还受这些污名!”

    齐妈妈心里激动莫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少奶奶!”禁不住就要痛哭一场,但想起来此刻哭起来只是添乱,又拼命忍了下去。

    只是她不哭,外头却有哭声传了过来,在门口把守的丹青匆匆进来:“谢姨娘来了,说有要紧的事跟少奶奶说,抱着小少爷在外头撒泼呢!”顾嫣然要跟齐妈妈说话,吩咐了不许别人进来,可谢宛娘抱着孩子来,下头的丫鬟婆子就不好拦着。

    “她!”齐妈妈呼地站起来,若不是蔡将军曾对周鸿有救命之恩,她真是想现在就破口大骂了,强忍住到了嘴边的脏话,对丹青道,“你叫她先等等,少奶奶一会儿就叫她进来。我还有话要禀少奶奶。”看着丹青出去,才将谢宛娘和大哥儿的身世简单几句话说了,“不是少爷有意隐瞒少奶奶,实在被人发觉藏匿罪眷也是有罪的,少爷不想少奶奶担心……”

    顾嫣然一时怔住了。虽然她早就觉得有些疑惑,但齐妈妈当真把这话说出来,还是让她吃惊不小。她心里明白,齐妈妈说是周鸿不想让她担心,其实还是不够信任,不敢将这等生死大事相托。想到这个,心里不是没有几分酸意。可想想自己还不是对他隐瞒了谢宛娘的身世?毕竟夫妻是半路相合,成亲才短短数月,甚至未曾圆房,连个子嗣的血脉联系都没有,强求交心,也未免太过。便是如自己父母那般,儿女皆有了,血脉利益无一不相联,怕也未必敢说是交心伴侣呢。

    齐妈妈看她不言不语,心里倒有点慌张:“少奶奶——”

    顾嫣然回过神来:“少爷说,要如何安置她?”此时此刻,她不及去想太多的事,周鸿也许真的不能再回来了,现在她知道了他的秘密,可是她的秘密,也许永远来不及对他说了。

    “之前说给银子放到外头安置,若有事可去求许府。可如今——”只怕出府都难了。

    “大人出不去,孩子或许可以想办法。”顾嫣然低头想了想便做了决定,“叫人去请郎中,就说孩子病了。”谢宛娘这么个大活人要想送出去难,但大哥儿还小,报个病死还有机会弄出去。

    “只怕谢姨娘不肯……”齐妈妈现在已经看穿了谢宛娘了,都说戏子无义,真不是假的,无论到什么时候都只会想着自己。若说把孩子送出去不管她,她一定会大哭大闹的。

    “妈妈去告诉她。一个姨娘想走不难,她老老实实的,配合着我们演戏把大哥儿送出去,回头我说她冲撞了我,打出去卖出去都行。若她要闹,那就拖着。再拖过几日,就是卖人怕也卖不得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妈妈与她分说明白,叫她自己选吧!”

    “奴婢这就去!”齐妈妈连忙起身出去了,过了有盏茶时分,就听脚步声乱糟糟的,谢宛娘一边被人拖着往外走,一边大声嚎哭道:“少奶奶,大哥儿当真是病了呀。怎么说他也是少爷的儿子,少爷如今不在了,我们都指望少奶奶,求少奶奶给他请个郎中吧,若是大哥儿有什么不好,少奶奶将来就是到了地下,也见不得少爷呀!”

    随即就听丹青清脆地给了她一耳光:“你敢咒少奶奶?不过是个外头几两银子买来的货,再敢厮闹,提脚就卖了!就是少爷回来了,难道会为你一个奴才跟少奶奶翻脸不成?”骂骂咧咧的,听声音是将谢宛娘母子架回了珂轩。

    果然入戏得快——顾嫣然心里模糊地想着,微微笑了笑,随即想起手里还有一封放妻书,眼泪又滚落了下来。想将它烧了,又舍不得,这只怕是周鸿留给她的唯一手迹了。

    正哭得哽咽难言,石绿又飞也似地跑了进来,满眼的惊慌,脸上却是强做镇定:“少奶奶,有个,有个公公从角门进来了,说是来传什么口谕的……”

    顾嫣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再顾不上别的,先将那放妻书扔进火盆化为了灰烬,方才整整衣裳去了前厅。却见一个内监站在那里,看神色倒也平和,身上穿着七品的服色,见了她进来便欠欠身:“周二少奶奶,圣上有口谕。”

    “臣妇接旨。”幸而是口谕,也用不着摆香案什么的,顾嫣然直接就跪了下去。

    “圣上有旨,传周门顾氏入宫。”

    “入宫?”顾嫣然还当是要抄家,没想到听见入宫二字,惊讶得连谢恩都忘了。

    好在那内监也没挑剔什么,点头道:“是入宫。少奶奶别惊动了人,跟着咱家走吧。”

    顾嫣然下意识地看了一下窗外,天色已近黄昏,这内监又说别惊动了人,显然是皇帝要悄悄地见她了。顿时她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来,皇帝肯见她,多半是许府之功,这是准她去皇帝面前为周鸿辩白几句了?只要皇帝还肯听人辩白,就证明周鸿的罪名还没有落实,一切就还有希望!

    有这一丝希望在,顾嫣然怎么敢耽搁。好在她这几日要镇定人心,每日虽不出门也是妆扮严整,看身上头上不怎么出挑,可去面圣也不算衣冠不整,当即便叫了稳当的石绿同行,跟着那内监出了角门。

    门外有辆不起眼的小马车,却是遮得严严实实。顾嫣然主仆两个坐进去,马车便起步向前。一路上两人都不敢随意掀起帘子乱看,只隐约知道马车走了好一段路之后停了一次,外头有说话的声音,仿佛是在检验什 ( 嫣然 http://www.xshubao22.com/0/9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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